叶纯子回到攀枝花后,拉肚子很快就成了历史。可是没有这样历史的叶纯子待在家里又心无着落,她便每天跟着朋友去上班,或者去逛街,但不论去哪儿,无论干什么她都打不起精神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朋友们不愿意了,说叶纯子人虽然出来了,魂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们要替叶纯子找魂去。还有人打趣说,叶纯子该找个男朋友了,有了男朋友,魂该回来了吧。叶纯子没有搭理朋友们的调侃,只是用一双失了神的眼睛看着他们,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朋友在说些什么。到后来,无论别人怎样动员,她都不想出去了。在父母的提醒下,她背上了画夹,来到郊外写生,可支开画夹,面对眼前的秀丽山水,她眼前映现的却是一望无际、雄浑壮阔的戈壁滩;一提起画笔,她看到的就只有兵们在河边帮她洗泥除沙的情景,还有吕建疆木讷讷的憨傻的样子。她发现自己的笔无法落在画板上,即使落上去也只是一摊用颜料堆积起来的东西,没有活力,没有灵魂。她明白自己是患了相思病了,她想念那个在叶尔羌河怀抱中叫塔尔拉的地方了,那地方虽然苦些,但那里留下了她的快乐、她对生活的**、她创作的灵感,还有那人……

从表面上看,叶纯子是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了,这个地方却叫她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尽管她每天都在生活,可生活得很别扭。攀枝花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走到哪里都有种要发生火灾的样子,汗水总是把她的衣服洇湿,使她无法清爽起来,总有种生活在一个污浊的湖水里似的感觉,很压抑。她想画画,可撑开画架,满脑子的塔尔拉,只要她想把塔尔拉从脑子里赶出去,试图想些别的,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连一点能够想象的东西都没有了。她逼着自己拿起画笔,在纸上落下的都是不轻不重的几笔,像看一本书似的,还没进入主题,她就丢下这本书了。在每一个早晨或者黄昏,一个夜晚的消失或者到来,都会叫她无比伤感,都有一种茫然的气氛笼罩在她的心头上。有时候,她会因此而无缘无故地流起泪来,使得她的心也紧缩起来,紧得容不下身边的所有人和事物,包括她的父母。

父母对叶纯子的这种精神状态非常担心,但他们又无法知道女儿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沉默的、怪异的女儿,以前的那个活泼好动的叶纯子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永远也弄不明白,女儿只是去了一次新疆,怎么变得这么快,简直叫他们一下子没法接受现在的女儿。但女儿的脾气他们是清楚的,他们和女儿无法沟通,只好小心地说上几句,一个劲地劝她到外面走走。外面可能会让叶纯子的心情舒畅起来。

然而,背负画夹行走在人群涌动的城市中,喧嚣的浪潮像无边无际的泡沫将叶纯子淹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生活在这样嘈杂而轻浮的城市中,不仅没有一点厌烦的感觉,而且还一脸的幸运,难道城市的喧闹真的是他们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吗?如果让他们也去塔尔拉度过一段日子,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张扬,这样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守在这个城市里过着如此平庸、如此寡淡的生活,但会有人像她那样想念那个地方吗?

父母一看叶纯子每天魂不守舍的神情,便知道女儿人虽然回来了,魂却丢在新疆了。他们一面鼓励叶纯子出去和朋友玩,去野外写生,一面尽自己最大努力到处帮女儿联系合适的工作,期望能以此帮她寻回失落的魂魄。可是没有用,他们给叶纯子联系了一家杂志社,让她去当美术编辑,叶纯子还是那样恍恍惚惚的,到了新的工作单位,还没上两天班,就再也不肯去了,说干的都是一些浪费生命毫无意义的事情,她不想在那些琐碎的事情上面拴住自己。父母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不是工作的原因,而是叶纯子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了心。心都没了,干什么都不会觉得有意思。父母觉得自己的劝说不起作用,便不再像以前那样催她出去玩、催她去寻找单位,来裹住她的身体和灵魂。这时的他们体现了做父母的最大宽容,给她时间,让她好好静静,希望她在沉静下来时能够用心思考,再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