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枣树抽出叶芽的时候,林平安看到被他喂肥的走路都艰难的老母猪肚子大得快拖到地上了。他仔细看了看母猪的**,两排共十二个**都红得有些发胀了,他思谋着老母猪可能快生猪崽了。林平安便每天注意着老母猪的动静,并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司务长。司务长听了很高兴,来猪圈看了回老母猪,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母猪肥大的肚子说:“看这架势不下个整窝才怪呢。”林平安知道整窝就是十二只**下十二只小猪,听司务长这么说,他很高兴地应和着:“是呀是呀,说不定真是个整窝呢。”这样说时,心里盼望着母猪早点生产,最好就生下十二头小猪崽来让他也自豪一下。

老母猪生小猪那天,刮了一整天的风,虽然没有沙尘蒙在天上了,可那种风还是刮得叫人心里慌慌的乱乱的。

那天,林平安就格外注意老母猪的动静,一直到晚上睡觉时心里都不踏实,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屋外呼呼吼叫的风声,他心里慌得厉害,就爬起来又到猪圈去看老母猪。林平安打上手电筒一照,老母猪很不安地躺在地上,肚皮一抽一抽地蠕动着。林平安吓坏了,赶紧跳进圈里去摸了摸老母猪的肚子,他感到母猪的肚子**得很厉害,还一个劲地呻吟着,像生了重病一样,就知道母猪可能要生产了。他不敢离开,一直蹲在猪圈里守候着,等待母猪生产。

半夜风刮得紧的时候,老母猪开始生产了。也许是小猪崽太肥了,生不出来,老母猪疼得吼叫了起来,尖厉的叫声冲进黑暗,似要划破狂风一般。那种惨叫声林平安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被母猪痛苦的样子和尖厉的叫声骇得慌了手脚,忙跑回中队去叫司务长。敲了半天司务长的门,他才听到司务长用睡得迷迷糊糊的嗓音问他半夜敲门要干什么。

林平安急得一头大汗,说:“可不得了了,老母猪生小猪崽了。”

司务长一听原来是为这事,没好气地在屋子里说:“老母猪生个小猪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半夜弄得人慌里慌张的。”

林平安惶惶地说:“好像有点不太正常,老母猪生不下来,母猪叫得惨呢。”

司务长说:“猪和人生产时一样,疼了都会叫唤的。那是一头生了好几窝的老母猪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平安心里还是不安,对司务长说:“好像没这么简单,它确实生不下来。”

司务长不太高兴了,说:“生不下来,我能怎么办?我又不会接生。这塔尔拉也没有个兽医,半夜三更的,真不是时候。”

过了一阵,司务长又说:“这样吧,林平安你先去叫上卫生员,我随后就到。”

林平安的心稍安些,却又问:“那咋办?”

司务长就说:“叫卫生员去看一下,他好歹懂点医嘛。”

林平安去叫卫生员。卫生员很不情愿地爬起来,慢慢地穿了衣服,一边嘴里嘟嘟囔囔说自己是给人看病的不是给猪接生的,一边和林平安去猪圈。那时候母猪还在尖叫,全身颤抖着。卫生员就对林平安说:“不像难产,你把母猪喂得太胖了,生产就困难些,这是常事。”说完卫生员就又转回去睡觉了。

林平安不敢离开,他看地上流了不少血,母猪生产的地方露出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可就是出不来。他看到母猪全身都是水,湿湿地在电筒光下闪亮。母猪痛苦得四蹄在地上拼命蹬着,林平安又急又慌,忙忙乱乱地转了几圈后就蹲下试着用手去拉母猪**那黑乎乎的圆东西,却拉不动。母猪痛苦的样子叫他实在看不下去,他狠着心把电筒放地上,然后用双手硬往出拉,依然拉不动。母猪不再蹬了,它用一种凄惨的目光看着林平安,凌厉的叫声慢慢就变弱了,叫声绵长而凄哀,让林平安的心在一阵儿慌乱之后又一阵儿荒凉和怜悯,他的眼中就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母猪死的时候,司务长才来,那时候天快亮了。

天亮后,中队里的几位干部都到了猪圈看死母猪。司务长看着全身鼓胀的死母猪,气得直想骂人,但一看林平安沮丧恓惶的样子,叹着气忍住了。

林平安头低垂着,他昨晚一夜没睡,虽然没有人埋怨他,但他心里还是很难受。他觉得很委屈,就对司务长说:“司务长,我也不想弄成这样子,可老母猪死了,咱们中队今年完不成养猪任务了。”

司务长连连叹着气说:“这就叫丢了孩子也没有套住狼。林平安,我怎么说你呢?你是想把老母猪喂肥,可肥得连小猪崽都生不下来了,硬给活活憋死了,今年肯定完不成上面要求的三个人平均一头猪的任务了,叫谁去生小猪崽呀?你生还是我生?”

林平安心一酸,泪水一下涌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很不走运,或者是自己真的太愚笨,走来走去都遇上些不开心的事,让人看不起。一想到从新兵开始到现在老母猪的死,林平安就无法控制自己,竟哭出声来。

母猪杀了后,从它肚子里取出的死猪崽也不够一个整窝,一共才七头。

中队开支部会时决定,林平安不再担任饲养员。要把林平安放在哪里,却成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指导员付轶炜的意见是让林平安回后勤班,在伙房干些杂活算了。中队长王仲军不同意,说:“林平安需要锻炼,放在炊事班就耽搁了,别看三年兵役时间挺长的,其实一晃就过去了,人家来当兵,都不容易,是想干出点名堂来的,把他摆来弄去的,到头来什么也不像,回去了可怎么交代?”

吕建疆也说道:“这个林平安是得好好考虑,给他锻炼的机会。他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家里就他和他姐两个人了,为了他能当上兵,他姐费了好大的劲。我也是后来才听说,林平安的姐姐为此都嫁给了村长的儿子,那个村长的儿子是个白痴……不说了。所以,在新兵连分兵时,我把他要到了咱们中队,我个人的意见是尽可能地多帮帮他,让他走出心理阴影,感受到我们部队这个大家庭的温暖,又能锻炼他。”

付轶炜说:“老吕说得对,林平安的家庭情况上次也听你大概说过一些,我们尽可能帮他,可现在他的训练也跟不上,怎么安排他才不伤他的自尊,又能锻炼他呢?”

王仲军思忖了一阵,说:“要不这样吧,调林平安来中队部,当通信员吧,我们几个平时也好教教他。还有,这小子不是长得黑吗?也可以衬托一下老吕,叫叶纯子早点对老吕动心思。这可是刘政委交代给我们的硬任务,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能完成的迹象呢。”

也参加了三中队队务会的政委刘新章点了点头,说:“我也赞成这个意见。部队是锻炼人的地方,但部队也有情,人情、爱情我们都应该鼓励。林平安当兵的背景比较特殊,我们要尽最大努力帮助他;小吕的爱情嘛,我们也要为他创造机会和条件。”

刘新章后句话使一直很沉闷的空气变得有些轻松了,吕建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付轶炜和吕建疆都同意了这个意见。

林平安就当上了通信员。原来的通信员调去当卫生员了,原来的卫生员因老母猪生产时不尽心照顾,被调到战斗班去了。

林平安把被褥搬到了中队部,和中队干部们住在了一起。每天早上起床后他也不用出操,只打扫中队部的卫生,给中队长、指导员们准备好洗脸水,甚至挤好牙膏,等收操后干部们洗漱完后,他收拾完这些才抓紧时间刷牙洗脸,然后赶紧去伙房打来几个人的饭菜端回队部。早上时间太紧,林平安刚开始不太适应,这个叫那个唤的,有时碰在了一起,他就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吕建疆见状,专门和林平安谈了一次。

吕建疆先询问林平安家给他来信了没有,扯了一些闲话题,才切入正题,说道:“林平安,调你到队部当通信员,你要多长点眼色,勤快点不会错,但不要盲目,这些琐碎事你要把它们理顺了,就不会慌手慌脚了。你其实一点都不笨的,原来训练上的事,中队干部知道真相后,曾批评过三班长,这次当饲养员干得就很不错,老母猪死了,这不能怪你,你尽力了。现在叫你当通信员,也可以锻炼你,习惯了你就会知道干通信员也能学到不少知识呢。你一定要认真干,还要干出个出息来,千万不要心理上有什么压力或者其他想法。”

林平安连连答着“是,是”,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非常感动,副指导员对他一直很不错,尤其是在新兵连结束分兵的时候,没有人要他,是副指导员要了他。但后来他见了吕建疆也说不出感激的话来,不是他嘴笨,而是他不会表达。现在,他想对副指导员表表态,却说不出来。

吕建疆看着林平安的样子,对他说:“你什么也不要说,今后就看你的行动了,我相信你会干好的。”

林平安受了鼓舞,多长了个心眼,干活不再盲目了,慢慢就把通信员的工作理顺了。

起初,林平安不敢和政委、中队长、指导员们坐在一起吃饭,给他们盛好饭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政委叫他一起来吃,他诚惶诚恐地说:“等会再吃。”政委就说:“不用等了,大家在一起吃饭热闹些。”林平安还是不敢,中队长就火了:“等什么等?叫你吃就吃,部队就是你家,在家里人人平等,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规矩?坐下,吃饭!”

指导员也说原来的通信员都是和干部一起吃饭的。林平安这才怯怯地坐下吃了,可他每次都没有吃饱,干部们问他吃饱了没有,他每次都惶惶地答他吃饱了。等到饭后送剩饭菜到伙房时,他才又抓紧时间再吃些。

干通信员偷不得懒,好在林平安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家习惯了干活,手脚还算麻利,他把队部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桌子椅子的腿都擦得一尘不染。干部们都称赞林平安勤快,这时林平安只会一个劲地憨笑,说不出话来。过后,趁中队长、指导员他们去训练场时,他就把他们晚上换下的脏衣服全抱去洗了。中队长知道了,叫林平安今后不要再洗衣服,这样不好。林平安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照洗不误。有次中队长有点火了,说:“你再别干这没名堂的事了。你如果实在没事干了,就多去指导员原来的房子,去和叶纯子说说话,她一个人在这里很寂寞的。”

“人家可是个画家呢!今后要做你们的嫂子,你说话时可要注意点。”王仲军对林平安这么一说,林平安反而不敢去叶纯子那里了。

吕建疆就对王仲军说:“你这样一说,林平安心里就有障碍了,可不要这样说叶纯子,她也是个普通人。”

王仲军笑呵呵地说:“我是说着玩的,小林可能会多想的。不过,我这样说也好,先造影响出去,可以促进你和叶纯子之间关系的发展。”

“我们之间能发展成什么关系呢?”吕建疆摇着头说。

王仲军说:“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违心了吧,刚还在帮叶纯子说话呢,这会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什么没有关系?是情侣关系!就算现在不算,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成为情侣关系!”刘新章从外面进来,一听吕建疆底气不足的话,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吕建疆啊吕建疆,你也太孬了点吧,叶纯子来塔尔拉待了这么长时间,人家要对你没有意思,她能待这么长时间吗?你怎么就不知道拿出一点军人的勇气来,给我积极主动点呢?”

“是啊老吕,你的进展太慢了,到现在还没一点眉目,我心里都替你急呢!你可得抓紧点。叶纯子可真是一个好姑娘呢。”

“抓紧个啥呀?人家可是来看沙枣花的,等沙枣花一开过,就会走的。”吕建疆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再不要给我提走呀走的事。”刘新章冲着吕建疆说,“人家叶纯子不提出来走,你一个劲地催,好像我们塔尔拉容不下她似的。告诉你吕建疆,你给我好好地攻下她,不然,有你好看的。塔尔拉的人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能叫塔尔拉的人吗?”

吕建疆当时没吭气,可心里说,不管我和叶纯子关系怎样,我都没打算要当塔尔拉人。

中队长说的话,对林平安影响很大。因为林平安是通信员,一直和干部们在一起用餐,叶纯子也在队部吃饭,刚开始林平安还偶尔和叶纯子说句话,叫中队长这么一说,他竟然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再看叶纯子时,总感觉到叶纯子以一个艺术家的派头高高在上的样子。他总怕自己说错话,惹叶纯子生气,这样一来,林平安一见叶纯子的面,就有种自卑感。副指导员吕建疆见林平安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对林平安说:“你怕她干什么?她又不是老虎。别听中队长胡说,她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画家也是人,你就把她当作你的姐姐一样看待,不就行了?”

林平安心里一动,说:“她能像我姐一样吗?”

吕建疆说:“叶纯子这个人心地很善良的,她像你姐一样,是个好女子!”

只要一提到“姐”这个字,林平安的心里就会翻腾好长时间。这个字以及这个字所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叫他刻骨铭心了,林平安再去看叶纯子时,心态就全变了。

B6

叶尔羌河是条季节河。

沙枣花的香味弥漫在大漠里的这段时光,叶尔羌河正是淡水季节,宽阔的河床被河水扔下,瘦瘦的河水一条线似的弯曲在河床最低洼的地方。这时候的叶尔羌河,看起来根本不像大漠中的河流,而像江南水乡的河流一样,温柔无比。

丛丛红柳站成一排,一堵墙似的隔断了叶尔羌河与大漠,这种天然的生物像一条彩带似的编织了大漠最动人的季节。

根明叔和舞蹈演员魏芳从大漠中走来,在那样的季节里走出一对那样的男女,大漠的确有了一种不同的色彩。

那是个日近黄昏的美妙时刻。灿烂的夕阳从叶尔羌河的源头投来温暖宜人的光彩,所有的辉煌在根明叔和舞蹈演员魏芳的身上表现得完美无缺。

两个男女相拥着站在叶尔羌河畔,四目同时注视着那丛他们曾经熟悉的使他们体味了人生美景的红柳前面的沙土地,两人激动无比,再激动的季节也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刘新章想,那时候的他们谁也没把别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一刻他们的心里装满的是前一个时期发生在那块柔软沙土地上的人类生命最美妙的忘我的体验,他们都会在心里回味那种美妙的体验中每一个关键的和不关键的细节。那些细节已经刻在了他们心上,回忆起来不那么费力,但很能叫他们回忆出味来。

刘新章弄不明白根明叔和舞蹈演员魏芳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比起他们的女儿秋琴和那个年轻的男医生两人的动机来,一点都不明朗。当然刘新章从没有把根明叔和舞蹈演员魏芳的动机想象成秋琴和那个年轻男医生那样,那件事使他心里很不安。

或许是舞蹈演员魏芳看着那块“圣地”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刘新章这样想象主要是依据了青婆给他讲这个故事时有些偏颇的语言,他总认为青婆的叙述有点偏颇,因为无儿无女的青婆心里一直装着根明叔。青婆一辈子不嫁人其实原因就在根明叔,她喜欢根明叔,当时很多的塔尔拉人都能看得出来,但偏偏根明叔不可思议地与下放来的而且堕过胎的舞蹈演员魏芳产生感情。她对魏芳的怨恨就十分明显,但青婆最恨的还是魏芳给根明叔带来的劫难。所以刘新章认为青婆作为一个为了根明叔而埋没了自己情感的女人,在对待这件事时当然难免会掺杂进自己的偏颇的观点。奇怪的是,对魏芳怨恨的青婆对这个戏子的女儿秋琴却又是十分偏爱。

刘新章不想弄清楚当时是谁先提出要重温那丛红柳前沙土地上的情节,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舞蹈演员魏芳梦醒一般从回味中把自己拉到现实中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寂静的漠野里流淌的那一线清清的河水比平时要温柔得多,那种环境与她当时的心情再融洽不过了。

魏芳就提出要融进那线温柔的水里,让一切俗世尘埃随水漂去,沾上那线河水的柔情,在温馨的氛围里给根明叔奉献上更温柔纯净的躯体,那样日后更具有回味的情趣。

这些都是刘新章想象出来的。

于是,舞蹈演员魏芳就像卸下累赘一样把身上所有的包装卸下来挂在了那丛红柳上,压得柔软的红柳弯了腰。她顾不上理会这些,毫不掩饰地在根明叔的目光里迈着轻盈的舞步扭动着舞蹈演员的腰肢走向了河水,或许她还时不时地回头给根明叔一个妩媚的笑容。

根明叔站在墙一样的红柳丛前给魏芳站岗放哨。

“就这样,”青婆说,“你根明叔被那个戏子害得真惨。”

没有人烟的大漠黄昏里也能钻出几个人来。

郭生海带着几个人似从天上降下来一般,突然就出现在根明叔面前了。

根明叔看着不远处河水里的舞蹈演员肯定很投入,把周围的一切忘得太干净了。

最后的结果的确很悲惨,那种场面刘新章实在不忍心描述清楚,他只是想象根明叔被那帮人打倒在地,被那帮人打瞎了一只眼睛,是右眼。根明叔听到那帮人嚷嚷他偷看女人洗澡,就被打瞎了右眼。如果当时根明叔不用手紧紧护住左眼,他的左眼肯定也会被打瞎的。

根明叔在那一刻心里清楚,他在当连长时的确得罪过一些人。

那时候夕阳正红,接近地平线的红太阳在叶尔羌河源头又大又圆,浮在水面一般,有几只乌鸦在河上空的红色光流里连连盘旋着……

舞蹈演员魏芳最终答应嫁给郭连长时,她已有了身孕,可她已成了郭连长嘴里的肉,迟早要被郭连长嚼碎咽进肚里。

郭连长起初不敢娶魏芳是怕她影响了他的前程,但他又舍不下漂亮的魏芳,他不会让这块可口的肥肉吃到别人肚里,他就想方设法控制着魏芳的命运。

军垦工作已经出现了最头疼的问题,当时只是响应号召建设边疆把这些人像草籽一样撒在大漠里,恶劣的自然环境满足不了有些地方的吃穿用并不算大事情。关键是这些垦荒的人都到了或者好多已经过了该有家庭的年龄。严重的缺少女性给许多农场带来了发展不下去的危机,通过各种渠道移来的女性也少得可怜。男人多了,有时难免会出现一些荒唐的事情。

青婆其实可以嫁给比根明叔更好的男人,或许会有一个儿孙满堂安逸美满的家庭。但青婆从流浪到塔尔拉填饱饥饿的肚子的那一刻起,心里就装上了接纳她的乔连长,她认为世上只有乔连长一个好男人。

可根明叔令青婆很伤心。青婆叫什么名字刘新章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她青婆。她没生过孩子,却在孤单的生涯里学会了给妇女接生,或者因着她的永远睡不醒的黑猫给大病小灾的塔尔拉人烧些香灰并且治好了一些人的病。塔尔拉的第三代人,刘新章不敢说全部,有许多是青婆接生的,并且长得都很健壮。以前,青婆是不干接生这事的,她对女人生孩子产生过刻骨铭心的憎恨。后来她怎么就开始接生了,谁也不知道。

郭连长几经周折终于和漂亮的舞蹈演员魏芳结了婚。

青婆说:“郭生海为了达到和那个戏子结婚的目的,他把塔尔拉的羊给上面没少送。”

不管怎样,郭连长如愿以偿后,根明叔可以安静地参加劳动了。刘新章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触动了根明叔某根脆弱的神经,他那时候变得那么脆弱。他就是把尘世间的一切都看破了,也得为生存振作起来,可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瞎了一只眼的根明叔任凭命运摆布。

那段时间根明叔是狠挨了郭连长的整治,刘新章猜想,舞蹈演员魏芳竟会屈服于郭连长,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内容肯定是为了根明叔,不然这个故事不会变得叫人不可思议。

魏芳和郭连长结婚后,过了四个月就生下了秋琴。秋琴后来的特别举动确实和她妈有些相似,但从根本意义上有所不同。魏芳或者是为了爱情而陷于生活的悲哀,而她的女儿秋琴则纯粹是为了追求另外一种生活而逃离了真挚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