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内坐满了年轻考生,毛泽东和蒋先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上海生煎、小笼包、白斩鸡等特色食品,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碗馄饨。
毛泽东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递给蒋先云。
毛泽东:湘耘,这支笔送给你。在湖南考了第一,可不是我对你的期望。这次在上海复试,争取再拔个头筹!
蒋先云接过笔:谢谢先生,湘耘自知奋蹄。
毛泽东:好,就用你蒋先云的笔,在军校写出大大的未来!
蒋先云笑,取出两罐剁辣椒。
蒋先云:先生,这是师母让我带给你的。
毛泽东:没有信吗?
蒋先云摇头:没有。
毛泽东有些失落:来!尝尝这生煎、小笼包,上海这边最喜欢吃这些,味道嘛,就是太甜!我们湖南人,到哪儿都忘不了这口辣椒!
毛泽东打开辣椒罐,将蘸了剁辣椒的小笼包递给蒋先云。蒋先云连忙接住。两人正说着,旁边突然开始吵闹。
胡宗南:都和你说了,我钱包被人偷了!难道我堂堂男儿,还赖你一顿饭钱不成?
胡宗南面红耳赤,正在和餐馆老板争吵。餐馆老板明显比胡宗南高,斜眼看着个子不足一米六的胡宗南: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想吃白食就说被偷了。
胡宗南:你别瞧不起人!我现在就回旅馆,找老乡借钱给你!
餐馆老板:不好意思,小本生意,当面结清,你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胡宗南无奈,气哼哼地掏出一个怀表:看好了!这个押你这儿,总行了吧?
餐馆老板接过怀表,掂量了一下。
蒋先云正要起身,胡宗南隔壁一桌坐着四名年轻考生,其中一名考生已经站了起来,此人正是贺衷寒。
贺衷寒掏出几枚铜圆,塞到餐馆老板手中:老板,他的饭钱,我给了。
贺衷寒将怀表拿回来,塞到胡宗南手里:这个你收好。
餐馆老板点了点头,赔笑:那你们慢慢吃。
餐馆老板转身离开。
胡宗南哼了一声,随后感激地望着贺衷寒:谢了!不知仁兄怎么称呼?
贺衷寒:湖南岳阳,贺衷寒。你是浙江的胡宗南吧?
胡宗南:衷寒兄也是报考军校的?你在这里稍等,我回去拿钱,立刻就来还你。
贺衷寒:都是同道中人,这点小事算什么!一起坐下,再吃点。
其余三名考生立刻让开位置,胡宗南也不推辞,坐在他们旁边,贺衷寒重新落座,众人兴奋而又热络地聊了起来。
贺衷寒:宗南兄,你考军校想学哪个科目?
胡宗南:炮兵科,战争之神嘛!
贺衷寒:大炮开兮轰他娘!以后讨伐那帮军阀,就要劳烦宗南兄来掩护我们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毛泽东看着这一幕,感慨地望着蒋先云:湘耘,军校会是一座大熔炉,百炼成钢,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考场内,数十名考生坐在桌前,正低头答卷。
工作人员在课桌前监考。毛泽东从考场外巡视入内,不时看着考生的答卷,微微点头。走到蒋先云身边时,毛泽东停住脚步,看到蒋先云正用自己送的那支钢笔写着作文,目光中满是欣赏,露出一抹笑意。
陆振飞站起身来,从角落走到讲台旁,将卷子交给毛泽东。
陆振飞:先生,我答完了。
毛泽东点了点头:答完了的话,就请离场。
陆振飞走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走到毛泽东身边。
陆振飞低声:先生,我叫陆振飞。
毛泽东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陆振飞心中大定,转身离开考场。毛泽东随手将试卷放回讲台。伴随着唰唰的落笔声,蒋先云、徐象谦等仍在安心答题。
奉化溪水边,蒋介石一身蓑衣,提着一根鱼竿,坐在小马扎上垂钓,旁边坐着许崇智,许崇智心不在焉地握着钓竿。
许崇智:介石,总理对你千呼万唤,你对总理爱搭不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莫非一趟苏俄归来,你对总理的联俄大计不买账?
蒋介石虽是渔翁打扮,却依然身形笔直,一副军人姿态:坦率讲,我是不吃苏俄政治那一套的,但确实人家军事战略、组织得法。苏联红军之父托洛茨基在莫斯科抱病见我,大谈当年怎么打赢了协约国二十万干涉军,叫我好生羡慕。在苏俄支持下办军校,我是绝对支持的。
许崇智笑:能看清这条的可不止你一个,眼下的广州,从廖公到粤湘诸军首脑,对执掌军校可都是虎视眈眈。
蒋介石:廖公性格软弱,李济深唯命是从,程潜虽办过讲武堂,可陆军军官学校是以俄为师,他对苏俄一无所知,恐也非练兵之人。
许崇智:所以介石老弟你就学袁项城,蓑衣垂钓,待价而沽?
蒋介石叹气:言重了!何来待价而沽?只是总理对我的信任,远远不及我对总理之敬仰。军校的财权、人事权均不由我,汝为(许崇智)兄,你让我工作如何开展?
许崇智:我来奉化之前,廖公已经答应,保证经费充足,也不问你如何支出。同时我还向总理举荐,你任军校校长,仍然兼着我们粤军的参谋长,可以了!
蒋介石难得地笑了一下,并不答复。
许崇智:介石老弟,就我们俩,不妨说点实话,条件要得可以了。你都折腾几轮了,难道军校校长还会没人做吗?廖公都放话了,离了谁,这军校一样办。现在只有总理是支持你的,一旦总理改变主意,将此职委任他人……蒋介石依然没有说话。
许崇智:既然这样,我这就回报总理。
许崇智起身要走,蒋介石忙喊住:汝为兄,我并无此意。我追随总理多年,即便有些误会,那也都是小事。能为革命大业出力,中正必定全力以赴!
鱼漂一动,蒋介石钓上一尾大鱼,满脸笑容地将之装入鱼篓。
上海执行部毛泽东办公室内,试卷堆在办公桌上,毛泽东、罗章龙、恽代英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正在誊录名单。名单上,第一个赫然是蒋先云,后面间或有方志敏、贺衷寒、桂永清、黄维等名字。
罗章龙:湘耘又是第一名!真是出类拔萃!
恽代英:这长江水养人啊,人才济济!
罗章龙:这一百多人里头,不知道要出多少名动天下的人!
毛泽东一直没说话,拿起名单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毛泽东:不对啊!
毛泽东说着,从试卷堆里翻出两张卷子,分别是作文和政治,试卷的考生名正是徐象谦。
罗章龙:润之,你找什么?
毛泽东:这个徐象谦,作文和政治都考得很好,怎么没录取?
恽代英:这名考生偏科很严重,作文、政治是考得很好,但数学几乎交了白卷!
工作人员甲:军校的炮兵科对代数、几何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工作人员乙:而且人数已经满了,没有名额了!
大家都看着毛泽东,毛泽东正要说话,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毛泽东:怎么回事?
恽代英朝窗外看了看:一个浙江的考生,担心身高不合格,生怕录不上,就跑过来理论了!
小旅馆内,徐象谦正在收拾东西,打包准备离开。蒋先云走了进来。
蒋先云:象谦,怎么就收拾东西了?别听信那些传言,还没正式发榜呢!
徐象谦:我肯定考砸了。还是别再等了,早点回山西老家吧。
蒋先云:复试成绩还没公布呢!
徐象谦沮丧:不用看也知道,我数学就没答几题!
蒋先云:你先别急,我带你去见个人,说不定还有办法。
徐象谦:谁?
蒋先云:你见了,就知道了!
蒋先云硬拉着徐象谦离开。
毛泽东正在整理誊抄复试通过名单,叶楚伧摸进办公室。
叶楚伧一脸谄笑:润之,还忙着呢?明晚慧公设家宴,特别嘱咐我,专候润之光临。
毛泽东:烦请叶部长跟慧公辞谢,近来招生工作繁忙,润之实在是分身乏术。
叶楚伧拍拍毛泽东的肩膀:兄弟,劳逸结合嘛。慧公家的饭碗,可不是谁都端得起的!(看到名单,故意凑近)名单出来了?小陆多少名?
毛泽东抬头:明日发榜,叶部长看过便知。
叶楚伧笑着一把拿起名单:还跟我卖关子!(快速扫视,色变)怎么没有陆振飞?
毛泽东:刷掉的卷子,都送到组织部了。叶部长有什么疑问可以亲自查阅。
叶楚伧:毛泽东,你不讲规矩是吧?(低声)我经费都给你批了,你怎么拿钱不办事!
毛泽东装作不解:一码归一码,那一日,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叶部长雪中送炭,我已经写信给广州,宣扬叶部长为党操劳的精神呢。
叶楚伧目瞪口呆,却又无法辩驳。
毛泽东:难道我搞错了?要不,我再去信向总理解释一下?
叶楚伧脸色铁青,指了指毛泽东,半天才憋出一句:毛润之!你行!
叶楚伧拂袖而去。
三曾里门口挂着“关捐行”的牌匾,附近繁华热闹,洋楼、石库门和低矮小屋挤在一起。
毛泽东夹着两本书从外面回来,看到蒋先云、徐象谦等在门口。
毛泽东:湘耘,你找我?
蒋先云把徐象谦拖了过来:先生,这位是徐象谦同学,一心想要参加革命。
徐象谦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满怀期待地望着毛泽东。
毛泽东:你们找我什么事?
蒋先云本来满腹热情,突然话出不了口,一下子噎回去了,两人面面相觑。
毛泽东笑:走,进去聊吧。
毛泽东领着蒋先云和徐象谦进门。
三曾里毛泽东办公室内,蒋先云和徐象谦坐在桌旁,徐象谦有些拘谨,毛泽东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坐在他们对面。
毛泽东:你是山西的吧?
徐象谦:是。
毛泽东:你们那边人喜欢喝醋,就像我们湖南人喜欢吃辣一样。
徐象谦拘谨地:学生就不喜欢喝醋。
毛泽东、蒋先云都笑了起来。
毛泽东:看你的资料,在老家是当教书先生的?
徐象谦话依然不多:不敢瞒先生,我被学校开除了。
毛泽东:为什么会被开除?
徐象谦:我给学生讲了一些巴黎和会、辛亥革命的事情,校长不让讲,学校死气沉沉,不允许讨论国事。
毛泽东认真听着,发现徐象谦话不多,便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后来呢?
徐象谦渐渐打开了话匣子:我父母很着急,就四处求亲告友,去找校长求情,好再回去当个教书匠,我不愿意,一气之下就跑到太原自谋生路了。
毛泽东:很有些少年意气嘛。那怎么就想到要报考军校呢?
徐象谦:我到了太原,发现太原被阎锡山搞得一塌糊涂,都快成他的独立王国了,机关、工厂、学校都被官吏、地方豪绅把持着,根本就容不下我这样一个贫民子弟,谋生无路,报国无门。眼睛里看到的,是阔人、洋人花天酒地,横行霸道,苦力、贫民衣食无着,当牛做马。先生您说,这样的社会,它合理吗?
毛泽东:所以你就想改变?
徐象谦:我本来还以为只有太原是这样,到了上海,发现上海比太原繁华多了,可看到的情况跟太原一样,富人醉生梦死,穷人却连顿饱饭都没有,这黑暗的社会,全天下都一样!我听说广州军校是中山先生创建的,要建的是一支真正的革命军,是要挽救百姓和民族危亡的,所以我就一门心思,想报考军校,为国家出一份力!
说到最后,徐象谦一反之前的寡言之态,滔滔不绝起来,目光中满是热情。
毛泽东、蒋先云充满欣赏地看着他。
毛泽东:所以,你们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徐象谦又噎住了,蒋先云咬咬牙。
蒋先云:先生,他是担心考试通不过。
毛泽东打断:还没发榜呢,你怎么就知道通不过?
徐象谦:先生,我的数学……我从小上的私塾,对这些西式的代数、几何不太懂,等我进了军校,我一定……毛泽东:徐象谦同学,你的总分已经过线,能不能通过这次复试,我相信会让你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徐象谦、蒋先云又惊又喜。
上海执行部胡汉民办公室内,胡汉民坐在沙发上,叶楚伧气急败坏,不停地走来走去。
叶楚伧:汉民兄!天地良心,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情,陆振飞是慧公推荐的人!慧公资助我党多少年了,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总理的支持者寒心吗?
胡汉民和稀泥:知道,知道。可现在的总理,一心要让革命脱胎换骨,让他们干事,两党合作是大局,老弟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叶楚伧:大局?他毛泽东就是个闯祸篓子,把共产党那一套带进来,我们这些人岂不没了脸面!
胡汉民两边平衡:老弟,你说这事,我能不知道吗?可他毕竟也是按规矩办事,年轻人脾气直,真要捅到总理那儿去,对你我都没好处。依我看,还是算了吧。慧公的事,再找其他机会补偿嘛。
叶楚伧:这口气我咽不下!他毛泽东让我不痛快,他也别想好过!
胡汉民满脸无奈。
上海码头,一声汽笛响起,轮船缓缓离岸,蒋先云、徐象谦、胡宗南等被录取的学生站在船头甲板招手告别,胡汉民、毛泽东、恽代英等人也挥手送别。
眼见轮船渐渐驶远,突然,一名年轻学生(贺衷寒)背着行李狂奔而来,对众人匆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冲着轮船又叫又跳。
贺衷寒:喂!回来!回来,我还没上船呢!
贺衷寒看到旁边停着一艘小舢板,掏出几块银圆,把船夫喊了过来。
贺衷寒:快点!去追那艘轮船!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胡汉民:这位小同志,这样太危险了,后天还有船去广州的,你还是再等等吧。
贺衷寒:这我哪里能等,大家一起考上的,肯定要一起走的!
贺衷寒跳上小舢板,连声催促:快!快点!
船夫划着小舢板,急往轮船追去。甲板上的年轻学生们也连声大叫,让轮船停下,其中蒋先云、胡宗南的声音最大。
蒋先云:停下!停下!我们还有人没上来!
胡宗南:快停下!这位同学,你快点!
轮船缓缓减速,贺衷寒抢过船桨拼命划船,小舢板靠近轮船。年轻学生们冲下甲板,胡宗南靠到栏杆边,蒋先云等人帮着,一把将贺衷寒拉上轮船,考生们激动地拥抱,一片欢呼。
蒋先云大叫:出发!
汽笛再次响起,轮船重新起航。
岸上毛泽东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放下心来,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蒋先云等人站在船头,胳膊架在一起,站成一排,兴奋异常,共同唱起杨度的《黄河》。
蒋先云领唱:黄河黄河,出自昆仑山,远从蒙古地,流入长城关……众人一起高歌:古来圣贤,生此河干。独立堤上,心思旷然。长城外,河套边,黄沙白草无人烟。思得十万兵,长驱西北边。饮酒乌梁海,策马乌拉山。誓不战胜终不还。君作铙吹,观我凯旋。
歌声激越昂扬,尽显青年人的锐气与朝气。
轮船在蒋先云等人的歌声中远去。
罗章龙: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这才是我中华少年哪!
胡汉民:日本有陆大,美国有西点,我中国就看黄埔了!
毛泽东:假以时日,这些年轻人中,定有改变我中国命运之人。
送行结束,胡汉民等人上车离开。毛泽东和罗章龙一起,方志敏跟在他们旁边。
毛泽东:志敏,你复试的成绩通过了啊!你不想去军校,为什么要来报考呢?
方志敏惋惜:组织上另有安排,要我先回江西把革命干起来。以后有机会再上吧,一叶浮萍归大海,总有再相逢的那一天。
远处海面上,那艘客船渐渐行远。
毛泽东:哦,那你回去准备怎么做?
方志敏胸有成竹:我家乡赣东北人多地少,极端贫困,阶级矛盾突出,只要把大家组织起来,建立工会、农会,一定大有可为!
毛泽东听到方志敏的话,顿时升起知己之感,他满脸兴奋:好!好!志敏,你可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二七”的教训太惨痛了,我们不能在工运这一棵树上吊死,我之前就让湖南的刘东轩、耿娃子在白果搞农工会了。
去广州上军校是革命,留在地方发动农工也一样是革命!广大农工群众才是我们最应该依赖的对象!
毛泽东郑重地跟方志敏握手:方志敏同志,我们未来一定会再见的。
客船渐渐消失在海平线。
三个月后,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在广州东郊的黄埔正式开学,被称为黄埔军校。黄埔军校是一所国共合作的革命军事学校,以革命精神为当时的革命军队培养了大批骨干,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上有着深远影响。
1924 年5 月5 日,上海莫利爱路孙中山寓所外草地上,摄影师正在调整角度。从摄影机角度看去,胸口别着红绸带的国民党各代表正面对镜头,调整自己的位置。前排正中间坐着的是胡汉民,旁边坐着汪精卫,第二排中间是叶楚伧,毛泽东则站在第三排靠边上的第二位。
摄影师从遮光布下伸出脑袋,看了看红绸带上的名字:第三排的,毛泽东先生,你的个子太高了,可以往中间站站。
毛泽东刚要动,叶楚伧看了毛泽东一眼,对他站在中间位置颇为不满,有些不耐烦地接话:我们尽快拍吧,汉民兄马上就要走,不要误了时间。
汪精卫笑了一下:摄影师,看来你的排兵布阵要为大轮船让步咯!
众人轰然一笑,胡汉民察觉到叶楚伧话内的深意,表情严肃:拍照吧!
摄影师又钻到遮光布里:一, 二, 三!
画面定格,这张照片成为毛泽东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工作的留念。
胡汉民走向汽车,摄影集会的人群前来送行。
人群中,向警予挺着大肚子,一副快要生产的模样,正拉着毛泽东聊天儿。
向警予:润之,我这两天回长沙,要不要帮你给开慧带封信?
毛泽东:昨天刚寄了一封,这都寄了三四封信了,一封都没回。
向警予:你们商量商量,早点在上海一家团聚呗。
毛泽东:讲了,我让她先缓缓,这段时间太忙了。
向警予:难怪她不回你的信!润之,我知道你是忙得脚不沾地,可也得管管她的感受!
毛泽东:等忙过这阵子,就接他们过来!
向警予:忙归忙,工作是没个头的。这样吧,我这次回去生完孩子,带他们一起来上海!
毛泽东连连点头:那麻烦你了。
另一边,叶楚伧看到毛泽东、向警予在聊天儿,将汪精卫拉到一边。
叶楚伧:今天是我党纪念中山先生就任非常大总统三周年,这些共产党来凑什么热闹?我看你说的话总有一天要应验,孙猴子钻到猪精的肚子里打跟头、打金箍棒,猪精如何受得了?
汪精卫板起脸:楚伧同志,现在大家都是国民党员,这些破坏团结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汪精卫转身离开,叶楚伧悻悻然闭嘴。胡汉民已经上车,听到两人说的话,为毛泽东打开车门。
胡汉民:润之,送送我可以吗?
毛泽东听到胡汉民的话,对向警予点了点头,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上车。
谢持走到叶楚伧身旁:百年修得同船渡,多少年修得同车行哪!展堂(胡汉民)对这毛润之可是青睐有加,看来这位毛头小伙儿不简单哪!展堂这一走,你接了这上海执行部的负责人,往后的工作怕是不好做啊!
叶楚伧:谢老多虑了,搭台的人走了,我看他这戏怎么唱。
车内,胡汉民和毛泽东坐在后排聊天儿。
胡汉民:润之,之前总听安如(柳亚子)夸赞你的文采,说你诗文功底深厚,终会成就大才。安如跟你在广州不过两面之交,却断言若斯,我是不以为意的。然此番上海共事,君之行事高效,行文溢彩,让我好生领教。安如所言不虚,你正是我党所需要的青年干才!
毛泽东谦逊地笑笑:不敢当。
胡汉民:只可惜我任期已尽,只道来日广州咱们再续前缘,执行部的诸项大小事宜,还望你继续费心。
毛泽东:为革命大局计,润之必当尽心竭力。
胡汉民:只是……我惜君之才,可未必人人惜之。锋芒毕露,未免气盛了些。
毛泽东:展公,你是知道我的——只敲当面锣,不打背后鼓。为人做事但凭一颗公心,问心无愧。
胡汉民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润之,珍重。
上海老渔阳里2 号陈独秀办公室内,陈独秀坐在毛泽东对面。
陈独秀:润之,胡汉民提醒得对,这件事你是没错,但以后要注意分寸。孙科刚搞了个《制裁共产党分子案》,国民党里面有很多人一直在盯着我们。虽然中山先生、廖公是支持我们的,可我们也要做好自己,不要落人口实。
毛泽东:那就一直这么忍着,闭眼吃毛虫?
陈独秀:我知道你的脾气,依着我的性子,脾气比你还大吧,但现在大局还是好的,一定要维护好。
毛泽东沉默不语。
陈独秀语气放缓:叶楚伧接了胡汉民的位置,你以后的工作可能会更难。既然进了人家的屋子,有时候就难免要低低头。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毛泽东勉强点头:我知道,我尽量和他们搞好关系。
陈独秀露出笑容:这就对了。润之,这段时间国民党改组工作,那些所谓的元老很是抵触,认为触犯到了他们的权威,你要多费心了。
毛泽东:我会的。
板仓杨宅,杨开慧抱着五个多月大的毛岸青在门口晒太阳,喂小岸青米糊,毛岸英在草地上捉虫子玩。向振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向振熙:开慧,润之又来信了!
杨开慧欣喜地迎上去,把沾在手上的米糊擦了擦,这才接过信。向振熙接过孩子。杨开慧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结果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将信撕成两半,抛在地上。
向振熙:怎么了?润之在信里说什么了?
杨开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什么“我自欲为江海客,更不为昵昵儿女语”!
向振熙将小岸青交还给杨开慧,捡起地上的信看着。
杨开慧:说什么大都会工作忙,生活缴用大,不能很好地照顾我们!就是怕我这个儿女情长的妻子成了他的累赘!我要求去上海,为的是不脱离革命工作,又不是拖累他的!
向振熙:你先不要急,润之担心的也有一些道理……杨开慧:妈!你老向着他说话,现在他眼里,就他革命,我倒落后了,要倒回去做家庭妇女了!
杨开慧说到家庭妇女,看了一眼怀中的毛岸青,直接将毛岸青塞到向振熙怀里,转身疾步离开。
向振熙:你去哪儿啊?
杨开慧:警予姐从上海回来了,我去找她!做江海客,谁不会!
向警予家中,向警予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杨开慧坐在床边陪着向警予说话,两个小女孩(蔡妮和李特特)蹲在不远处摆弄着一个布娃娃。
向警予:润之在上海确实压力很大,两边的事情都要忙,国民党那边有些人总难为他,就连我们这边,也有同志不满意。润之费尽了心思,两边都要处理好,还一直挂念着你,你是误会他了。
杨开慧眼里闪过一抹心疼,嘴上却不承认:那他也不该说那样的话。
向警予笑了:那你不是也没回他的信吗?他老收不到你的信,心里是很着急的。怎么,你还真生气啊?
杨开慧忍不住担心:他那么忙,肯定又是老熬夜,身体吃得消吗?
向警予:最近总头疼,介绍了大夫,他也不去。看,你还是关心他不是?
杨开慧岔开话题:我看姐夫倒一直对你挺好的,这次你生孩子,他怎么没回来?
向警予:好么子好!一天到晚不修边幅,半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杨开慧笑:那你当年怎么看上他的?
向警予:当初在法国,他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要不是看上了他有点才气,又志同道合,我能跟他在一起?
两人对视而笑。一名中年妇女(葛健豪)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送到向警予手里。
向警予愁眉苦脸:妈,太腻了,喝不下啊。
葛健豪: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必须得喝!
蔡妮抢走了布娃娃,李特特哭了起来。葛健豪忙过去分开,结果蔡妮也哭了,房间顿时热闹起来。
杨开慧: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呀?
向警予:李富春和蔡畅的女儿—— 李特特。
杨开慧:这么大了!
向警予:开慧,等我坐完月子,你跟我一起去上海吧。我在筹备《妇女周报》,女工夜校也一直办着,眼下最缺人手,你过来帮我吧!
杨开慧犹豫:好是好,我行吗?
向警予:怎么不行?你在长沙又不是没给夜校讲过课。再说润之早就答应过,让你来妇女部帮我,你可一定得来!润之要当江海客,等你去了上海,一样可以当江海客!我们女人就不能当江海客吗?
杨开慧心动:那孩子怎么办?
向警予:把孩子和姑妈都带着呀!润之念叨了很多次,都快忘记儿子长什么样了,正好带去,一家团聚。
杨开慧:那行,姐,我听你的!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都笑了。
上海执行部,谢持拄着拐杖,气冲冲地走进来。叶楚伧正好背着手在一楼巡察工作,赶紧迎上。
叶楚伧:谢老,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谢持:不是我要来,是你们逼着我来的!你叶部长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这里来了!
叶楚伧:可不敢这么说啊,谢老!走,先喝杯茶,消消火气。到底是什么事?
谢持:你们发布的一号通告,说是不重新登记,就自动脱离党籍了?是不是连我这个中央监察委员都要开除?
叶楚伧:谢老,这个通告是谈话会上定下的,我是持保留意见的。像您这样的元老,肯定得特事特办!没想到他们当了真,把您都给惊动了,是我管理不当。
谢持:他们在哪儿,我去找他们!
叶楚伧指了指楼上。谢持气哼哼地拄着拐杖上楼。
上海执行部毛泽东办公室内,毛泽东、罗章龙和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登记党员名册和表格。
罗章龙:这次重新登记党员,很多人都在拖延抵制,进行得很不顺利。
毛泽东:组织就该有组织的样子!这些人很多都是老资历,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挨个儿说服。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谢持的声音:我从同盟会开始,革命快二十年了!我在四川当主盟人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呀!是不是我不填这个表,就不配做党员,就要被开除党籍了?
谢持走进办公室,将一枚同盟会“川”支部会员银质徽章抛在桌上,徽章看上去有些陈旧。
谢持:这个表,我不填。
罗章龙:谢老,只要是党员,人人都要填。这是执行部的一号通告。
谢持:我不知道什么通告,我只知道同盟会、孙总理!几个毛孩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发号施令发到我头上来了,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叶楚伧坐回对面的办公室,故意开着门,幸灾乐祸地看着。
毛泽东捡起那枚徽章,礼貌地递回给谢持:谢老!您是中央监察委员,更应该知道这次党员重新登记,跟职位高低、资历深浅都没有关系,一切只为国民党组织纪律之改造做准备,绝没有对老党员不敬的意思。
谢持:毛润之!你不要拿总理来压我,中山先生考虑的都是经天纬地的大略,才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不依不饶。
毛泽东:一大您是坐在主席台上的,肯定知道总理在会上特别强调纪律问题,重点指出每位党员既有享有之权利,亦有当尽之义务。重新登记填表,就是党员的义务之一,也是党员必须服从的纪律。
对面的叶楚伧站了起来,不禁为谢持落入下风担心起来。
谢持吃瘪:好,好一个纪律问题!毛润之,你是在跟中央监察委员讲纪律吗?!
谢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罗章龙:这个谢持,仗着资历深,就是不填,是拒填名单的头一个!
毛泽东:牵牛要牵牛鼻子,这样反倒好办了。
罗章龙纳闷儿地看着毛泽东。
三曾里天井,毛泽东光着膀子站在水池边洗衣服,动作娴熟。
蔡和森走了过来:润之,我和章龙的衣服也都没洗,回头一起送洗衣房得了。
毛泽东哈哈一笑:用不着,我当时勤工俭学接的活就是洗衣服,要不你们都交给我,一个铜子一件,当天交货。
外面传来邮递员的声音,一名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有信!
蔡和森过去接下信,递给毛泽东:广州来的?是湘耘的信吧?
毛泽东忙放下衣服,擦干净手,拆开信读了起来。
蔡和森:都说什么了?
毛泽东满脸喜色:整个一期军校招生,报名的统共有一千两百多人,湘耘在广州的总试又考了第一!你瞧瞧,长沙、上海、广州,湘耘可是连中三元!
蔡和森:国共联手办的军校,湘耘是真给咱们长脸了!
广州陆军军官学校操场旁边摆着一个简陋的沙盘,用小旗帜标注着一支支部队,学生们分成两方,正在做沙盘推演。其中贺衷寒、曾扩情、胡宗南等人为一方,蒋先云、陈赓、徐象谦等人为另一方,正在激烈攻防。
贺衷寒将一面旗帜挪到一座城镇里,旗帜上写着“第二支队”的字样,威胁城镇旁边的公路,城镇上也插着一面旗帜,写着“永泰县城”的字样。
蒋先云将一面旗帜挪了过来,从西侧威胁永泰县城,旗帜上写着“闽军第一师”的字样。贺衷寒看了一眼曾扩情,曾扩情将另一面旗帜挪过来,从侧面夹击闽军第一师。
贺衷寒:两面夹击,蒋先云,你输了!
学生们响起嗡嗡的议论声,贺衷寒一方有些得意。
蒋先云不慌不忙,点着曾扩情那面旗帜:两面夹击,也要两兵相接才是!这条路是山路,最多供步兵一千五百人通行,而且不能携带大炮。你在两个小时内,根本不可能抵达永泰县城!
贺衷寒:就算三个小时好了。三个小时,你能打下固若金汤的永泰吗?
蒋先云:当然可以。县城城墙低矮,你根本就来不及构筑工事;而我方的驻地离县城很近,不仅威胁旁边的公路,还很容易获得情报。你就一个第二支队,凭什么守得住三个小时?
徐象谦摇头:为将者不明地理,三军之害也。
陈赓眨了眨眼睛,补道:等你夹击部队赶到,你永泰县城的守军早就完蛋了!你要来得早,连你一块儿消灭!
贺衷寒不服:这是实战案例,根据记载,我们确实守住了永泰县城,是校长亲自指挥的!
胡宗南支持贺衷寒:你们就别嘴硬了,事实胜于雄辩!
蒋先云:不可能!就算是校长,也一样不可能打赢这一仗!而且校长不可能这么指挥,这是白痴战法!
陈赓:对!白痴用的白痴战法!
唰的一声轻响,学生们全都整齐立正。陈赓转头望去,只见蒋介石带着陈诚站在背后,顿时张大了嘴合不拢,蒋先云等赶紧立正站好。
蒋介石脸色难看,目光落在蒋先云脸上,蒋先云毫不畏惧地和蒋介石对视,其他人惴惴不安,操场上一片寂静。
蒋介石走到贺衷寒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贺衷寒有些兴奋:报告,学生第一队第二区队四班班长,贺衷寒!
蒋介石望着陈赓:你呢?
陈赓:报告,学生第三队第九区队,陈赓!
蒋介石又走到蒋先云面前。
蒋先云:报告!学生……
蒋介石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总试第一名的蒋先云,对吧?
蒋先云:是!
蒋介石:所以你就自以为很了不起?
蒋先云:学生不敢!
蒋介石:你上过战场吗?打过什么仗?一场战役的成败,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士兵拼死奋战,参谋详细谋划,指挥官运筹帷幄。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主官、参谋,都不如你这个学生?
蒋先云昂首挺胸,听着蒋介石的训斥。
蒋介石:仗是打出来的,不要学赵括纸上谈兵!
蒋先云紧紧咬着嘴唇。蒋介石看了一眼蒋先云,目光扫过众人,转身离开操场。陈诚跟在后面。
众人松了口气,贺衷寒等看向蒋先云。陈赓、徐象谦等不禁替蒋先云担心,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黄埔军校校长办公室内,蒋介石身形笔直地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学员们。
陈诚倒了杯开水,送到蒋介石的面前。
陈诚看了一下蒋介石的脸色:年轻人气盛,校长不必介意。
蒋介石:我没有介意,永泰那一仗,事实上,我确实是打输了,那个蒋先云……是个人才。
陈诚有些惊讶。
蒋介石:正因为是个人才,所以才不能让他太过得意,必须杀杀他的傲气。
陈诚:我明白了,校长一片苦心啊!校长,还有件事也有点意思。
蒋介石:什么事?
陈诚:今天那几个学生,都是湖南的。
蒋介石:那个贺衷寒、陈赓?
陈诚:包括那个蒋先云!这三个都是湖南的。还有,本届录取的学员里面,湖南人占了近三分之一,而我们长江流域复试的负责人,也是湖南人。
蒋介石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那个毛泽东吧?
陈诚:是,现在他是上海执行部的秘书,之前是湖南国民党省党部的创建人。校长,这军校要都是共产党推荐的学员……蒋介石:湖南的党组织建设搞得好,报考的革命青年多一些,正常。现在的革命方向就是联俄、联共,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陈诚:是,校长。
蒋介石:没想到这毛润之,不但自己是人才…… 还识才。
谢持住处内,宅邸装修豪华,墙上挂了不少谢持与孙中山等当时名流的合影。毛泽东已经在客厅等了很久,墙上的钟表不断向前转动,仍旧没有等到谢持的约见,显然是故意晾着毛泽东。毛泽东索性拿出书,悠闲地看了起来。
过了许久,谢持终于从楼上走下来,没好气地:毛润之,当面赔罪也是没有用的。你还是回去吧!
毛泽东合上书本,拿出表格:谢老,我这次来,一方面是为上次礼数不周向您致歉,另一方面还是希望您把表格登记了。
谢持怒极反笑:你还真是执着啊!执行部给你开了多少薪水?
毛泽东:不怕先生笑话,薪水已经拖欠两个月了。
谢持:那你还这么积极?你只是小小的候补委员,而我是五名监察委员之一。你这么不依不饶,就真的不怕得罪我?
毛泽东:润之做事,不为薪水,不畏权威,但求问心无愧。当初谢老发动成都起义、重庆起义,组织刺杀袁世凯,又可曾想过薪水、怕过权威吗?
我只是将先生当成榜样而已。
谢持听到此番话,不禁一怔,随即又有点得意:你对我了解得还挺多!
那个时候谁想过薪水,谁又惧过权威?不然,怎么成就今日之民国?
毛泽东笑了起来:对啊!谢老从当年的同盟会,到如今我们的国民党,一直都是追随中山先生的。如今改组国民党是中山先生最关心的事情,谢老您推翻帝制,护国护法,从来都是不甘人后,勇为先驱的。
谢持摸着胡须,微微点头。
毛泽东话锋一转:怎么到了今日,连这一张表,谢老就落下了呢?
谢持看着桌上的表格,终于拿起了笔。
三曾里毛泽东办公室内,温暖的台灯灯光下,毛泽东坐在左边的书桌前奋笔疾书。罗章龙坐在右边的书桌旁,不停地打着瞌睡。
毛泽东:章龙,那份国民党重新登记的党员名单呢?明早要交到执行部的,你再拿给我看一眼。
罗章龙迷迷糊糊地递过来一份文件,却是《宣传、组织、调查工作草案》。
毛泽东:这是《宣传、组织、调查工作草案》!
毛泽东转头看向罗章龙,只见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毛泽东没再叫罗章龙,而是轻轻起身走到右边的桌子旁,找出那份名单,认真地审阅着。
突然,毛泽东感到一阵头痛,忍不住开始揉太阳穴。
蔡和森见灯亮着,打着哈欠探进头来:头又开始疼了?这都几点了,还不睡?明早还要去接警予、开慧她们呢!
毛泽东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凌晨三点四十。
毛泽东:快四点了,干脆别睡了,早上直接去码头!
杨开慧背着包袱、抱着毛岸青,向警予提着行李,向振熙牵着毛岸英,几人一起从码头走出来。毛泽东和蔡和森迎了上去,毛泽东抢着抱过毛岸青。
毛泽东:霞妹!
蔡和森:警予!
杨开慧:润之!
向警予:和森!
蔡和森、罗章龙、杨开慧围坐在桌旁,毛泽东抱着毛岸青站在旁边,不停地逗弄着儿子。
毛泽东:叫爸爸!叫爸爸!
罗章龙也凑过来逗着岸青:叫叔叔!
蔡和森笑:这才多大啊,就叫人!
向振熙端着一盆粽子进来,向警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盘子,里面装着烤小牛肉和一两棵青菜,还有一杯红茶,看起来很精致。
向警予:请品尝正宗的法餐,烤小牛肉。没有刀叉,就用筷子代替。没有红酒,红茶刚好可以解腻。
罗章龙:我尝尝!警予,你这去一趟法国勤工俭学,西餐都会做了!
向警予:这还不简单!
蔡和森却剥开一个粽子:我倒觉得姑妈带来的汨罗粽子更好吃!
毛泽东凑到罗章龙跟前:闻起来可是跟红烧肉一样香啊!不过怎么没熟,是火候没到吧?
蔡和森笑,大口吃着粽子:法餐就是这样的。煎熟了,火候就过了。生吞活剥的,我就没习惯过。
罗章龙两口就干掉一个粽子,伸手又去剥第二个,毛泽东看得食指大动,伸手也去拿粽子,杨开慧却拍开他的手。毛泽东无奈叹气,怀里的毛岸青突然哭了起来。
蔡和森和向警予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毛泽东:笑什么啊!尿了,尿了,和森,过来帮忙啊!
向振熙过去接孩子。
杨开慧不满:妈,别管他!让江海客自己抱!
向振熙瞪了杨开慧一眼,抱着毛岸青出去换尿布。毛泽东对杨开慧笑了一下,坐在她旁边,开始剥粽子。
毛泽东:不错,好吃,就是不够辣。(眼巴巴地望着杨开慧)霞妹,辣椒带了没有啊?湘耘带的那罐,早就被瓜分完毕了。
杨开慧:没带。
向振熙听到毛泽东的话,从柜子上的包袱里取出三罐剁辣椒,放在桌上。
向振熙:带了,带了。开慧特意多做了几罐带来了。
毛泽东对杨开慧拱手:没有这个剁辣椒,我是干不了革命的。知我者,霞妹也。
杨开慧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众人都笑了起来。
向警予:好,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了。这里不只是我们几家人的住所,还是中央局的秘密机关所在地,以关捐行为掩护。如果有外人问起,就说这里是办理海关报税的商行,咱们是一大家人,一起吃大锅饭,我是户主。
杨开慧、向振熙点头:好!记住了。
毛泽东一边剥粽子:现在三曾里,我看叫三户楼更合适,你们猜是为什么?
罗章龙:和森跟警予一户,我一户,润之你和开慧一户,这不正好三户吗?
向警予:不对,润之肯定另有玄机。
蔡和森:我猜猜,是不是取“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意?
罗章龙:还有,我们三户都是湖南人!
毛泽东吃下一勺剁辣椒,配上一口粽子:你们说得都对!
蔡和森:那咱们以后就叫三户楼。来,我们楚三户为端午节干杯!
众人举起红茶杯干杯。
毛泽东正抱着毛岸青在玩。
杨开慧:最近立三在联络沪西纱厂的工人骨干,一边搞工运,一边在厂里发展党组织。警予姐跟纱厂女工一向熟络,在帮他张罗着。可这样一来,原本就教员紧张的纱厂女工夜校,教学就更没着落了。刚好和森姐夫还在写他的《社会进化史》,无暇分身。于是,警予姐想请我去夜校讲讲课。
毛泽东:警予、和森工作都很紧张,你帮她分担一些也好。哄孩子,我是么得问题的,最多是换换尿布、哄哄睡觉嘛!
杨开慧还是不放心,给毛泽东讲解准备好的物品。
杨开慧:这是米糊,饿了就冲给他吃。这是尿布,(比画动作)要这样换。这是他的衣服和鞋子……
毛泽东:你已经说过了,我记住了的。
杨开慧:真没问题?
毛泽东:放心,这点小事!你就好好当你的“江海客”吧。
纱厂厂区一个不起眼的小房,从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房里女工们的桌子上三三两两地点着煤油灯,杨开慧坐在女工中间,看到灯光照亮她们灼灼的眼神和消瘦的身躯。
向警予:姐妹们,从上海过去几年罢工的情形来看,凡是工友们团结一心,坚持到底的,都胜利了。有的罢了几天工,看到没有成效,就想着上工闹分裂,结果都失败了。那怎么样才能一条心呢?
女工甲:一条心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
女工乙:人和人不一样,各有各的想法。
女工丙:大家都有老小,没办法的!
向警予:有办法!认姊妹,大家会吗?
女工们会心一笑:这个我们都会。
向警予:以后我们就用认姊妹这个办法,把厂里的姐妹们都团结起来,大家说好不好啊?
女工们:好!
向警予: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好姐妹——长沙来的杨老师!前些年,杨老师协助她的先生在长沙组织泥木工人罢工,连省长都惊动了,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下面我们就请杨老师来给大家讲课,好不好?
女工们都齐声鼓掌说好。
杨开慧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三曾里毛泽东房间,桌上摆着文件和笔墨,毛泽东抱着毛岸青,正和蔡和森开会。
毛泽东: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第四区的选举。上海执行部下面共有九个区党部,第四区主要负责公共宣传。叶楚伧那帮人借着《弹劾共产党案》的势头,想把我们的人排除出去,以夺取在第四区党部的控制权……毛泽东正说着,毛岸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毛泽东连忙哄着毛岸青,却没有半点用处。
毛泽东:别哭,别哭,爸爸在这里啊…… 和森,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蔡和森:肯定是饿了!我去冲米糊。
蔡和森正要出门,向振熙走了进来。
蔡和森:姑妈,你快看看!
向振熙:怎么哭了?
毛泽东:不知道啊,好好的,突然就哭了,是不是饿了?
蔡和森:我去冲米糊!
向振熙接过毛岸青。
毛泽东:妈,岸英呢?
向振熙:在我**睡着了。(摸到尿布)什么饿了!是尿了!
毛泽东和蔡和森尴尬一笑,继续开会。
蔡和森:第四区选举是两党合作以来的第一次,绝不能让第四区党部的控制权,落到叶楚伧那帮右派分子手里,仲甫先生对此很是关注……突然,毛岸英的哭声又传了过来。蔡和森和毛泽东面面相觑,都是满脸无奈。
毛泽东:弟弟刚哄好,哥哥又来了!
蔡和森:看来这带孩子,不比干革命容易啊!
两人走到向振熙门口,向振熙正抱着毛岸英在哄。
毛泽东:妈,岸英怎么又哭了?
向振熙:他一直都是跟开慧睡的,醒了到处找妈妈。
毛泽东:妈,您歇会儿!(接过毛岸英)岸英乖,别哭啦,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毛岸英仍旧哭个不停。
纱厂厂区,杨开慧背后的黑板上写着“大联合”三个字。杨开慧正对着女工们唱民歌《金花籽》:金花籽,开红花,一开开到穷人家;穷人家,要翻身,世道才像话。今天望哪明天望,只望老天出太阳;太阳一出照四方,大家喜洋洋……
杨开慧唱一句,向警予和女工们跟着唱一句。歌声渐渐变大,在昏暗的房间中回**。衣衫褴褛的女工们目光渐渐明亮,满是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向警予对杨开慧赞赏地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纱厂女工夜校门口,女工们三三两两走出,杨开慧和向警予边聊边往外走。
向警予:刚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没想到你讲得这么好,歌唱得也好!
杨开慧:我想女工们没什么文化,教她们唱唱歌,道理自然就懂了。
向警予:有道理!你这个杨老师,我可算是请对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传来杨之华的声音:警予姐,这位杨老师就是你说的开慧啊?
杨开慧看看向警予,她还不认识杨之华:这位是……向警予:这位也是杨老师,杨之华,上海大学社会学系的高才生。以后两位杨老师就是同事了!
杨开慧和杨之华握手,互相问好。
向警予:更巧的是,你们还都属牛。开慧是十一月的吧?
杨开慧:对!
向警予:之华呢?
杨之华:那我是姐姐,我是二月的!
向警予:那你就是大杨!开慧就是小杨!有你们这大杨、小杨,我可就有左膀右臂了!
陆军军官学校操场,学员们按所属队、区队和班的编制,正拿着木棍当枪对抗着。蒋先云、陈赓、徐象谦等人训练着,旁边是贺衷寒、曾扩情等。
陈赓喘着气:来这么久了,枪都没摸过几次!
陈赓一个没留神,被蒋先云制住。蒋先云伸手拉他起来。
陈赓:我听说,永泰一役真是校长指挥的,败得一塌糊涂,都没人敢提,你这回是撞到枪口上了。
蒋先云:求是求实当是革命本色,讳败为胜更不是军人做派。
这时,陈诚带着卫兵走了过来。
卫兵:集合!
学员们立即停止训练,赶紧立正集合。蒋先云、陈赓相靠而站。陈诚走到众人面前,学生们笔直地站立着。
陈诚:诸位同学,现在宣布两个命令!
陈诚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贺衷寒跃跃欲试,蒋先云神情淡然。
陈诚:第一个命令,(看向蒋先云)免去蒋先云的五班班长一职!
徐象谦、陈赓等人面露惋惜,贺衷寒等人则踌躇满志。
陈赓小声道:完了完了,校长跟你秋后算账了!
蒋先云面色如常,目光坚定。
陈诚:第二个命令,任命你们当中的一位,为第二区队队长。
贺衷寒愈发觉得志在必得,蒋先云紧咬着嘴唇,不动声色。
陈诚继续:校长亲自任命,第二区队的队长是…… 蒋先云!解散!
陈诚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
陈赓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徐象谦也是满脸笑容。
贺衷寒彻底愣住,曾扩情等都大感意外。贺衷寒咬了咬牙,转身走出操场,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蒋先云朝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的一切,此人正是蒋介石,他看着操场上的蒋先云,面露欣赏。
办公桌上,静静放着蒋先云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