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街头商业氛围浓郁,摊贩在兜售着生意,毛泽东手上拿着个拨浪鼓,跟蔡和森、向警予三人正在逛街。

蔡和森:这次大会选举你做中央局秘书,跟罗章龙一道,协助仲甫先生在中央工作。这可是你大施拳脚的好机会。

毛泽东:和森,这回咱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毛泽东看到路边摊贩卖着杏仁饼,感兴趣地凑过去。

小贩甲操着广州口音:整条街就属我家的杏仁饼最好啦,老板您只管买,肯定不会吃亏的啦!

毛泽东掏钱接过杏仁饼装进包里:谢谢啊!

蔡和森、向警予陪着毛泽东边走边聊,毛泽东不时摇着拨浪鼓,显然心情很不错。

蔡和森:润之,你可变了啊!这包里又是杏仁饼,又是檀香扇,还给孩子买了拨浪鼓,贴心得我都不敢认了!

毛泽东笑笑,没说话。

向警予白了一眼蔡和森:你以为都像你,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蔡和森不服:我怎么就没有眼力见儿了?

毛泽东见两人又要斗嘴,岔开话题。

毛泽东:警予,要是开慧知道你在三大上提的《关于妇女运动的决议案》通过了,肯定高兴坏了!提倡男女教育平等、职业平等、工资平等、女子应有遗产承继权、结婚离婚自由等等,可全都说到了全国女性的心坎里。

蔡和森:警予,这一次我可是举双手支持你的,尤其是新加入“打倒军阀”“打倒外国帝国主义”这两条,更是把女性都发动和联合起来了,一起参与国民革命运动!

向警予:那当然!女性可是占了国民的半数,同样可以跟男性一样,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

毛泽东:说得好!男人能做的事,女子一样能做!

毛泽东停在一个卖广绣的摊位前,挑着一块丝巾。

小贩乙:老板,正宗的广绣!挑一块送给老婆啦,她一定中意的!

毛泽东挑了一块木棉花图案的:就这块吧。

小贩乙:老板好眼光,木棉花,红红火火,你们俩的感情也一定红红火火啦!

毛泽东付钱后接过丝巾,蔡和森也跟着挑起来。

向警予:你又不买,瞎看什么?走了!

蔡和森:别急啊!老板,这款木棉花的,给我也拿一块!

向警予:你买它干什么?

蔡和森却直接将丝巾围在向警予的脖子上:送给我老婆啦!老板都说了,红红火火!

向警予脸红了:看你!

蔡和森笑,两人再一看,毛泽东却不见了。

向警予:润之呢?

蔡和森四处看看,只见旁边有一家文心书局:在那儿呢!

蔡和森走进文心书局,一路往里找着,果真在书架前找到了毛泽东。

向警予站在门口等着,摆弄着脖子上的丝巾,嘴角微微含笑,透着幸福。毛泽东手里正捧着一本《曾胡治兵语录》在翻。

蔡和森:《曾胡治兵语录》?这本书辑录的都是曾国藩、胡林翼的治兵言论。润之,你怎么开始对兵法感兴趣了?想弃笔从戎?

毛泽东:你忘了?武昌首义那年,我就在长沙加入了湖南新军,被编在第二十五混成协第五十标第一营左队,每个月饷银七元,不过大部分被我拿来买书、订报了。后来中山先生和袁世凯达成了协议,仗也不打了,我以为革命成功了,就离开了部队。算了算,总共当了半年兵。

蔡和森:你这是又动了当兵的念头?

毛泽东合上《曾胡治兵语录》,摇头:我都快三十了,想当也当不了了。

但是大革命可绝对离不开兵,真到要用的时候肚子里没货,临时抱佛脚,佛是没那闲工夫理你的!

蔡和森:那我也来一本!(又抓起刚出的一册《新青年》翻了起来)《俄罗斯革命之五年》?这是列宁在共产国际四大上的演讲!秋白翻的?他手可真快!

向警予:秋白是俄文直译,你还要等先出了法文版,能比吗?

蔡和森一边翻看一边叨咕:看来我也得学学俄文。润之,列宁同志的文章分享的是俄国革命的一手心得,你有空时也多读一读。

毛泽东:书是一定要读的,但这会儿我要先去拜访一个同乡。(把书、拨浪鼓、布包等一股脑儿地交给蔡和森)和森,这些你先帮我带回去。

蔡和森怀里抱着满满的东西,动也不敢动:去拜访谁呀?警予,别站着了,快来帮忙啊!

培正路简园内,谭延闿正用筷子蘸着鲜红的剁辣椒送进嘴里,毛泽东坐在对面,含笑看着他,桌上摆着四个菜。

谭延闿一脸享受:嗯,这才是家乡的味道!我之前读你写的《省宪下之湖南》《“省宪经”与赵恒惕》,看来赵逆在湖南一手遮天,搞得乌烟瘴气。

毛泽东点点头:“二七”之后愈演愈烈,省内民怨沸腾。

谭延闿:如果是我在湖南主政,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毛泽东:我跟湘军的老乡们聊过,除了贺耀祖他们几个旅长,老湘军还是心向谭司令的。三湘的百姓更期望谭司令能领兵打回去,光复湖南。

谭延闿:润之,虚衔就不要叫了,都是同乡,你的文化书社还是我剪的彩、题的字,现在都讲革命,都互称同志。

毛泽东笑笑:谭老,如今国共两党合作在即,您在国民党内举足轻重,若能通力支持,赵恒惕这样的军阀,必然会跟张敬尧一样,被驱逐出湖南的!

谭延闿顿了顿,放下了手里蘸辣椒的筷子。

谭延闿:支持?拿什么支持?润之啊,我虽然顶着湖南省长兼湘军总司令的帽子,但这顶帽子下面没有军队撑腰,那就戴得有名无实,虚衔而已。

记得当初,我第一次主政湖南的时候,是被八个士兵硬抬进的督军府。我是进士出身,底下那帮人都以为我只是软弱可欺的文人,背地里叫我“谭婆婆”。可在掌了督军大印、兵权在握之后,谁还敢说三道四?

毛泽东点点头。这时下人上菜,端上一盆火锅,炭火在火锅下燃烧着。

谭延闿:大夏天吃火锅,祛湿养阳。润之,不论是炒共产主义这道菜,还是三民主义,抑或是一锅烩,万变不离其宗的,就是得有火。没有火,什么菜都炒不熟。这道火就是武力,就是军队。要解决湖南的问题,还是要从军事上着手。谁掌握了军队,谁就掌握了主动权。中国的问题看似千头万绪,但只要抓住了军队,就能纲举目张,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毛泽东疑惑:可是谭老,北洋以来军阀乱战的局面,不正说明了武人治国是行不通的吗?

谭延闿:军阀都是强盗,你要打倒强盗,就要比强盗更强!跟他们讲道理,那是秀才遇上兵,讲得通吗?要统一,只能靠武力!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孙总理估计也是这么琢磨的。不过,我嘛,到底是文人。我的部队,武力之外,文化还是要讲的。我专门在军中开了讲武堂,广纳才俊,吸收革命人才。欸,润之,你可是咱们湖南的秀才,要是回头有空,来给他们上上课吧。

毛泽东点点头,看着火锅下燃烧的火苗,若有所思。

大元帅府孙中山办公室里,携带小型诊疗箱、身着西服的保健医生金诵盘大夫正在给孙中山听诊,随即金大夫又轻轻按压孙中山腹部,孙中山偶尔露出痛苦的表情,金大夫接着用小手电查看孙中山的眼睛。

金大夫:巩膜发黄,轻微腹水,右上腹隐痛,还是当初您在上海问诊时的老毛病,得多注意护肝哪。(掏出笔开药单)给您开些甘草酸、抗氧化剂作辅助护理。不过肝病没有特效药,只能靠日常调养,(又写了几行字)尤其要保证足够的休息,饮食也要注意。

孙中山:有劳金大夫了。

金大夫收拾东西离开,宋庆龄送到门口。

金大夫小声叮嘱:先生的病较之前又有加重之势,一定要让他劳逸结合,身心愉悦放松,绝不能掉以轻心。

宋庆龄点点头,关上门。

宋庆龄: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又工作了?

孙中山:我现在不但要与帝国主义、与军阀战斗,还要与时间战斗啊!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亲眼看到革命胜利、祖国一统的。(拿起桌上的一封书信)守常他们递过来的联名信,你看了吗?

宋庆龄:看了。他们关于改组国民党的建议都很有道理,我党虽元老众多,但组织一直松散,没有章程,没有纲领。守常建议成立一个强有力的执委会,合力促进党的活动。想法非常好,就怕阻力不小啊,党内某些人的眼里只盯着一己之私,根本不顾大局,不顾国家利益。

孙中山:他们至今都不明白,中国不是某个党派的中国,而是全体国民的中国!

孙中山由于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宋庆龄赶紧轻抚他的背。

宋庆龄:气大伤肝,你也要想开点。劳逸结合,长时间超负荷地运转,人是会生病的。

孙中山:人会生病,组织同样会生病!我是学过医理的,为了防止从病在腠理,演变成病入膏肓,就必须治沉疴用猛药,非下决心彻底消灭病灶不可!病灶消除了,自然就会焕然一新。夫人,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打散了国民党重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也要推行下去!不仅要完成党的结构改组,还要合作建立一支真正的革命军队!等考察团从苏俄取经回来,我们就召开大会,正式宣布国共合作!

宋庆龄点头,但看着孙中山的身体,脸上尽是担忧。

热浪已经袭来,蝉鸣声起,但初夏的广州街头,依旧人潮涌动。一间简陋的凉茶摊铺上,砂锅里茶汤的咕嘟声在铺前回**。老板一边熟练地将中草药放入空砂锅,一边将煮好的茶汤分装入茶碗。

小木桌前,一本《新青年》放在桌上,桌前正坐着毛泽东跟瞿秋白。

毛泽东:秋白,你译的这篇《俄罗斯革命之五年》,着实令我再次对苏俄式的革命心向往之。听说你在俄国跑了不少地方,实地探访的感觉怎么样?

瞿秋白:真实的俄国,要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其实,现在他们也并不富裕,我去的时候,有些地方还在闹饥荒。

毛泽东:哦?

瞿秋白:但人们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不仅劳农政府想了各种办法着力救济,学生、战士、医护,每位市民都自发协助政府,搞募捐办赈济。大灾面前,临危不乱,且官民一致。你看现在战争和灾荒结束才多久,整个国家已经焕然一新。

毛泽东沉吟:因为他们深信并甘于为之奉献的是属于自己的国家。

瞿秋白:没错!革命后的俄国,人们心中的阳光,肉眼可见的灿烂。而我们正在做的,就是他们已经完成的第一步。我坚信,我们可以做到!他们依靠无产阶级,我们当然也可以这么干!

毛泽东:可我们国内的工人只有几百万啊。

瞿秋白笑:润之,你在三大上的讲话,已经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中国的无产阶级,不仅包括工人,更包括农民,甚至大部分是农民。所以我完全赞同你发动农民的主张。不过,他们的组织和认识不够,唤醒他们正是我们要去做的工作。

毛泽东先是微微点头,继而陷入思考。

瞿秋白:中国跟俄国太像了,都是落后的农业国,都有大批农民,阶级矛盾也都很突出。一旦时机成熟了,城市的产业工人就是革命的首领,我们可以像布尔什维克那样,搞中心城市暴动,一呼百应,革命功成!

毛泽东: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俄国再弱,也曾是“欧洲警察”。中国的底子可比俄国弱了太多,所以我一直在想,学是肯定要学的,但完全照搬,是不是管用?

瞿秋白正要回答,茶摊老板在两人面前摆上了凉茶,瞿秋白端起喝了一口。

瞿秋白:这茶怎么这么苦?

毛泽东微笑:里头放了中药。我们湖南人爱吃辣,广州湿气重,喝了正好去去火。开始我也喝不惯,谁知入口回甘,每天都要来一碗。你这好甜口的江南人,怕是得适应适应。(一顿)不过秋白,入乡随俗嘛。

瞿秋白一愣,随即会心一笑:是啊,中国革命问题,怕是也要边搞边想,入乡随俗。

两只茶碗碰到了一起。

1923 年9 月,上海陈独秀住处内。陈独秀和毛泽东两个人边说边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大盘虾,以及酱、醋等调料。

陈独秀:润之,坐,吃虾!

陈独秀夹起一只虾,放在毛泽东的盘子里。毛泽东有些笨拙地剥壳,蘸醋慢慢吃着。

陈独秀:很多同志还不理解,说我们党在广州可以公开活动,回到上海就只能秘密活动了,时时都要提防军警的搜捕。润之,你说说,我这么做是为什么?

毛泽东:这其一,当然是考虑交通。广州毕竟还是偏了,跟上海、汉口、北京这些重镇都不通铁路,坐船去趟上海要走5 天,离汉口、北京就更远了,怎么去指导全国的革命斗争呢?上海就不同了,直接就能联系北方和南方的广大地区。这其二,上海工厂多,产业工人集中,有利于我们开展工运。

陈独秀:还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尽管国共即将展开合作,我们党还是要保有相对的独立性,中央机关设在广州,毕竟是在国民党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还是迁回上海为宜!

毛泽东点点头。

陈独秀顿了顿:听说你在负责建立国民党省党部,要回趟湖南?

毛泽东点头:我已去信,维汉同志他们已经先行筹备起来了。

陈独秀:鹤鸣去你们自修大学当校长了?

毛泽东:是,办教育是鹤鸣所长。

陈独秀:鹤鸣这个人,理论水平还是有的,就是脾气太臭。

毛泽东:仲甫先生,鹤鸣为了我们党的建立,还是费了很多心血的,两年前的会能在上海召开,跟他和汉俊同志的筹备是分不开的,后来大会被暗探盯上,若不是鹤鸣的夫人会悟同志的提议,我们也不会转移到浙江的嘉兴,在船上顺利把会开完。

陈独秀一直在吃虾,这时才抬起头来。

陈独秀: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这是共产国际的决定,我这个委员长又能怎么样?只能服从。你说他怎么就想不通呢?上回跟我大吵了一架,这都好几个月了,音信全无,按照组织规定,他这是脱党。

毛泽东:这次回长沙,我再劝劝他。

陈独秀:算了吧,人各有志。他为革命所做的贡献,革命不会忘,我陈独秀也不会忘,但他决意要走,我就是想留,也留不下呀!

陈独秀用筷子挑出一只虾,放到旁边。

陈独秀:怎么混进了一只沼虾?

毛泽东:沼虾?

陈独秀:你不常吃,看不出来。咱们吃的是白虾,属于海虾,沼虾属于河虾,两种虾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味道啊,大不相同。

毛泽东低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惋惜之色。

1923 年11 月,湖南长沙邮局内,柜台人员正在工作,但柜台里边,信件正被军警一一检查。

毛泽东走进邮局,先是一愣,继而一脸淡定地问工作人员:请问有毛石山的信吗?

工作人员一番查找,将一封信递给毛泽东:你就是毛石山?最近你的信很多嘛,广州、宁乡、安源都有人给你写信。

为首的军警听在耳里,抬起头看向毛泽东,目光满是怀疑。

军警走过来,将信抢在手里:问你话呢?

毛泽东:家里做杂货生意,从广州进货,发往长沙,宁乡、安源都有分铺。

军警:兵荒马乱的,生意还做得这么广?现在食盐、白糖都怎么卖啊?

毛泽东:白糖七个铜圆一斤,食盐九个铜圆一斤,最近涨价了。

军警:洋油呢?

毛泽东:论瓶卖,一瓶三十个铜圆。面粉市价八个铜圆,香烟一盒是五个铜圆。桐油贵些,要近五个银毫了。肥皂……军警摆了摆手,把信件给毛泽东:好了好了,别念生意经了,走走走!

文化书社内,毛泽东拆信,夏明翰、李维汉、何叔衡、夏曦坐在对面。

毛泽东:在邮局遇到点绊子,不过以后毛石山这个名字算是通行证了。

我之前给林祖涵、彭素民去信商量过筹建国民党湖南省组织的事,现在广州回信了,批准成立宁乡、安源的国民党分部,再加上长沙支部,已经具备了成立湖南总支部的条件。

何叔衡:润之,共产党的湖南支部是你搞起来的,现在国民党的湖南总支部又是你搞起来的,放在全国,怕是都没别人了吧?

毛泽东笑笑:世界是我们的,做事要大家来。维汉,你是湘区执委的负责人,来年1 月就要在广州召开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了。每个省由中山先生指定三人作为代表,由本省选举产生三名代表。我们的同志一定要做好组织工作,确保先进的同志当选。

李维汉:我会的。

毛泽东:蔓伯(夏曦),你是筹备主任,跟维汉打好配合,国民党湖南总支部就交给你了。

夏曦:好的。

毛泽东:鹤鸣最近怎么样?

夏明翰:自修大学被赵恒惕封了以后,李老师去了法政专门学校。先生,自修大学后续怎么办?

毛泽东:我最近在看湘江中学,不行就搬到那里去。这些校园里,革命的氛围很浓厚。之前我去南京开青年团的二大,传达三大的会议精神,看到了很多年轻人。蔓伯,你不是也在吗?

夏曦:是啊,我看他们朝气蓬勃,不仅一片赤子之心想要改变国族命运,而且如饥似渴地想要了解马克思主义。

毛泽东:记得去年湖南的青年团初创,正式团员就有好几百,索要团章者更是上千。这就是我们撒遍湖南的革命火种,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是要燎原的。维汉,后面的工作你们先处理着,我得赶紧回一趟板仓,开慧这两天就要生了。

何叔衡:润之,你怎么不早说!

李维汉:就是,你赶紧走吧!

板仓杨宅内,毛泽东一路飞跑着,快步冲进院子,满头大汗。向振熙正抱着小岸英,在院子里晾着小孩的尿片。毛泽东擦了擦汗,上前拉着岸英的小手。

毛泽东:妈!开慧怎么样了?

向振熙:小家伙急得很,已经出来了。(朝屋里努了努嘴)快进去看看吧。

毛泽东来到门口,发现卧室门是虚掩的。毛泽东轻轻推开,只见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安宁、温暖。杨开慧坐在床头,脖子上围着毛泽东在广州买的那条木棉花丝巾,正用一个铃铛逗弄着怀中的婴儿。

毛泽东轻轻地把包裹放在桌上,里边是给杨开慧买的红糖和红枣。毛泽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铃铛轻轻一响,婴儿眼皮动了一下。杨开慧抬起头来。

杨开慧疲倦中带着笑意:回来了?

毛泽东有些愧疚地点了点头,从杨开慧手中接过铃铛和婴儿。毛泽东摇了一下铃铛,爱怜地望着婴儿。

杨开慧:是个男孩。

毛泽东:霞妹,辛苦你了。

杨开慧略有感伤:两年前你从上海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办了自修大学。

自修大学被查封那天,我就带了这个铃铛出来。

毛泽东没说话,摇了下铃铛,婴儿的眼皮动了一下。毛泽东将杨开慧揽在怀里。

上海,一辆轿车驶过街道,张静江和蒋介石坐在后排。

蒋介石难得地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一抹笑容:静江兄,五年了,五年的蛰伏,就是在等今日的一鸣惊人!

张静江不解:为何说是五年?

蒋介石:五年前护法时,中正曾在日记中起誓,忍耐五年,用功五年,则何事不可为?何事不可成?

张静江:介石老弟颇有勾践之志啊!

蒋介石意气风发:现总理主张联俄、联共,革命形势日新月异,我此番从苏俄考察回来,论对苏俄的了解,党内恐怕没人比我更深入了吧?静江兄,我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蒋介石说着,拍了拍张静江的大腿。张静江扶了扶眼镜,看上去却并不激动。

来到张静江宅邸,张静江落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静江:介石老弟这段时间喝惯了伏特加,不知有没有忘记家乡的曲毫茶啊?

蒋介石:静江兄有所不知,我已经在洁如那里立过誓,终生只喝白开水,绝不再沾一滴酒。茶、咖啡,都戒了。

张静江摆摆手,佣人将茶撤下,换上白开水。

张静江:以后给你倒白开水,可别怪兄弟招待不周啊!

蒋介石:岂敢。

张静江:这次对苏俄考察,印象如何?

蒋介石:他们的主义是好是坏,难说。上下却很是团结,和我们总体谈得都很好。但不瞒静江兄,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我在莫斯科也受了些冷遇。你知道吗?那个张太雷,好几次劝我加入他们共产党。我觉得,在俄党眼里,中共才是中国革命的正统。

张静江:简直荒谬!跟共产党合作,你还是要警惕,未可全抛一片心哪!他们就是想借我们国民党的牌子,发展他们自己!如果听之任之,我们恐怕……最终是为他人作嫁衣啊!

蒋介石:静江兄,这番话,你对我讲可以,在外面是绝对不可以讲的。

联俄、联共,总理是下了决心的,势可顺,而不可逆啊!

张静江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没说话。

蒋介石:一大就要开了,对于浙江出席的代表,静江兄可有什么耳闻?

张静江:每省代表名额六人,其中三人由中山先生指定,另外三人由该省党员选举产生。浙江选出的三人为戴任、胡公冕、宣中华。

蒋介石见选举的代表中没有自己,自然认为自己已被孙中山指定。

蒋介石颇为自喜,又有些感动:总理亲自指定中正,一番栽培苦心,中正甚是感激啊,另外两个是谁?

张静江:沈定一。

蒋介石点了点头:这次去苏俄访问,他也去了的,可以算他一个。还有呢?

张静江:戴季陶。

蒋介石用筷子夹着鱼,送进嘴里:季陶是自己人。

张静江沉默了,叹了口气:另一个是…… 杭辛斋。

蒋介石还没反应过来:杭辛斋也就资历老一点而已……蒋介石忽然愣住,正在挑鱼刺的动作停下。

蒋介石:你刚说总理指定几个人?

张静江:三个。

明白过来的蒋介石突然咳嗽起来,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张静江:介石老弟,总理这次没有指定你,我猜是你到苏俄考察,行程不定,所以不好确定。

蒋介石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静江兄不必安慰了,沈定一也是访苏成员。

张静江递给他一杯开水,蒋介石喝了一口,却呛得更厉害了,起身朝洗手间快步走去。

蒋介石站在洗漱池前剧烈咳嗽,最后终于吐出卡住的鱼刺。他抬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通红,神情狰狞。他狠狠地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又抹了一把脸,咬着牙,勉强平复着心情。

老渔阳里2 号陈独秀办公室内,一个套娃被拿了下来,露出里面更小的套娃。

陈独秀:马林被共产国际调回莫斯科了,临走前送了我这个,说是留作纪念。要我说,苏俄这个玩具娃娃啊,一层盖一层的,搞的花头很多,还不如咱们国家的大阿福呢!

张太雷:仲甫先生你不知道,我们这次小小的访苏代表团,一样花头很多!

陈独秀:哦?怎么说?

张太雷:蒋介石和王登云一派,对我和沈定一始终防着,也是一层盖一层的。

陈独秀:蒋介石不是考察团的团长吗?他对苏俄态度怎么样?

张太雷:有一件事,他很失望——列宁同志抱恙在身,没有接见我们代表团。他私下说过,他是孙中山先生的代表,列宁不见,是对中国革命不重视。他很看重苏联的军事支持,向托洛茨基提了两次。托洛茨基没有表态,只是告诉他,要派人来中国帮助中国革命,还要帮助国民党办军校。他对苏联的政治制度,好像颇有微词。但也表示,回国后,要认真读一下列宁的书。这个人,看不太透。

陈独秀:这样,你和定一再写一份访苏报告书,直接递给中山先生,以免他只听信了蒋介石的一面之词,影响大局。

说话间,陈独秀已经将俄罗斯套娃全部揭开,摆了整整一排。

板仓杨家杨开慧房间内,毛泽东抱着毛岸英,看着襁褓中的毛岸青。

毛泽东:岸英,爸爸又要出远门了,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帮着照顾弟弟呀?爸爸不在家,不要闹妈妈和外婆,好不好?叫爸爸,岸英叫爸爸……毛岸英瞪着大眼睛看着毛泽东,咧开嘴笑了。

向振熙走进来接过毛岸英:孩子给我吧,该睡觉了。

向振熙离开,杨开慧端着一碗长寿面放到桌上。

杨开慧:润之,来吃长寿面。(见毛泽东一脸茫然,一笑)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

毛泽东:是,不对呀霞妹,那也不是今天。

杨开慧:等你真过生日那天,已经是在去广州参加国民党一大的路上了。你明早就要走,今天提前给你过。润之,长寿面是一定要吃的!

毛泽东有些感动,坐下吃面。

杨开慧:民国九年你生日,你正四处奔走,给文化书社筹钱,压根儿顾不上过;前年你生日,你又在组织万人示威大游行,反对太平洋会议,我把长寿面热了几回,最后还是倒掉了;去年你生日……毛泽东:去年我记得,那段时间正在组织黄、庞二君牺牲一周年的纪念活动,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你一直没睡,在等我。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嫌麻烦。霞妹,也就是你,每年这一天都记得。

杨开慧:今年可不一样,吃了这碗长寿面,你就三十岁了,三十而立,很重要的。吃,吃呀,要不要加点辣椒?

杨开慧很自然地拿过剁辣椒,拧开盖子,放到毛泽东跟前。

杨开慧稍微加了些:够了吧,别加太多。润之,你就放心去,等我把身体养好了,岸青再大一些,我再去找你。

毛泽东:开慧,结婚这三年,聚少离多,家里家外都是你在承担,还要帮我整理文稿,为了我担惊受怕……杨开慧拿出一条织好的红围巾,挂在毛泽东的脖子上。

杨开慧:南方湿气重,围巾你一定要记得戴。润之,你说我们聚少离多,我不这样看,不管你在哪儿,做什么,我们人不在一起,但心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你说对吗?(发现毛泽东低着头,用手捂着眼睛)润之,你怎么了?

毛泽东揉了揉眼睛,竭力忍着泪,笑着:辣椒放多了。霞妹,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毛泽东最大的福分。只有你懂我,我们既是夫妻,更是知己。

杨开慧:那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夫妻,一辈子的知己。

毛泽东怜爱地揽着杨开慧,亲上她的额头。

毛泽东:说定了,一辈子的夫妻,一辈子的知己。

1923 年12 月底,毛泽东作为湖南省代表,赴广州参加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夜雨连江,船舱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船舱里,不知谁家小孩发出一两声啼哭,继而传来母亲时断时续哄孩子的歌谣声,让寂寥的夜空更显孤清。毛泽东围着杨开慧送的红围巾,坐在桌前铺开纸笔。

毛泽东酝酿着,开始写词《贺新郎》: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书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今朝霜重东门路,照横塘半天残月,凄清如许。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毛泽东边写边陷入回忆中:

杨开慧为毛泽东围上亲手织的红围巾,欲言又止。毛泽东背着行李,抱着毛岸青,杨开慧抱着毛岸英,向振熙陪着,一起走出清水塘。

小吴门码头,毛泽东亲了亲襁褓中的岸青,交给了向振熙。毛泽东又不舍地摸了摸毛岸英的小脸蛋儿。

汽笛声响,毛泽东转身要走,杨开慧怀里的毛岸英看着毛泽东,喊出了第一声爸:爸……

毛泽东:岸英,你叫我什么?

毛岸英:爸,爸,爸爸……

杨开慧抹着眼泪:润之,岸英会叫爸爸了!

毛泽东喜极而泣,接过毛岸英亲着: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岸英会叫爸爸了,岸英会叫爸爸了!

向振熙看在眼里,偷偷地抹泪。船就要开了,毛泽东不得不放下毛岸英,转身登船,杨开慧挥手,眼角含泪。

杨开慧抱着小岸英,向振熙抱着小岸青,一家四口凝望着毛泽东,只见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江雾中……毛泽东继续在纸上写着:……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停笔看向窗外,毛泽东思念无限。

广州作为当时中国革命的中心,呈现出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一队队士兵在街上荷枪而过,腰间围着又宽又厚的子弹带,很是威风。

街上遍布横幅标语,学生们散发着传单,传单上写着:国共合作!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

广州码头、火车站,来自全国各省、海外的国民党代表陆续抵达广州,纷纷走下客船、火车。

戴季陶、于右任、吴铁城、叶楚伧、方瑞麟等大多是西装革履、毛呢大衣,一身行头不菲。蒋介石一身戎装,走出码头。

李大钊、林伯渠、李维汉、谭平山、李立三等人,本是共产党人,后加入国民党,成为代表,着装相对朴素。还有女性代表陈璧君、何香凝。

最后从码头走出来的,是穿着布鞋、戴着红围巾的毛泽东。

国立广东高等师范学校礼堂内,国民党一大正式开幕。

一双皮鞋的左前方四十五度是一双布鞋,皮鞋的主人蒋介石一身戎装,但由于不是代表,只能列席,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在他的左前方,布鞋的主人是毛泽东。毛泽东戴着红围巾,蒋介石正好能看见毛泽东的侧影。

大会主席台上坐着胡汉民、汪精卫、林森、谢持等主席团成员,李大钊的座位还空着。

突然,掌声响起,所有的代表起立,只见孙中山和李大钊并排,在众人的掌声中步入会场。孙中山走向发言席,李大钊走到主席台落座。

鲍罗廷、瞿秋白坐在旁边,列席会议。瞿秋白奋笔疾书做记录。台下坐着的共产党员有林伯渠、谭平山、李维汉、张国焘、李立三等,国民党员有廖仲恺、何香凝、谭延闿、于右任、戴季陶、叶楚伧、孙科等。

孙中山穿着四个口袋、七个纽扣的中山装,背后悬着青天白日旗。

孙中山:诸君,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在此召开中国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这是本党自有民国以来的第一次,也是自有革命党以来的第一次。我们用了三十年工夫,流了多少鲜血才推翻帝制,变更国体。但在这三十年中,我们却从没有机会开全国国民党大会,所以今天这个盛会,是本党开大会的第一次,也是中华民国的新纪元。(鼓掌)在大会正式开幕之前,向党旗三鞠躬!

孙中山转身鞠躬。所有代表也跟着做,安静的礼堂内一片肃穆。

汪精卫主持大会:现在讨论《中国国民党章程》,请大家各抒己见。

国民党右派分子方瑞麟:本席反对共产党员跨党!章程中应当增加一条——本党党员不得加入他党。也就是说,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以后,必须脱离共产党,不得再有共产党之身份,以避免共产党借国民党之躯壳,注入共产党之灵魂!

此言论一出,台上的主席团成员林森、谢持,台下的代表叶楚伧、孙科等人纷纷表示赞成。

坐在台上的主席团成员之一李大钊当即发言:本席反对方瑞麟代表的发言!本人此次偕诸同志加入本党,是为服从本党主义,遵守本党党章,是为有所贡献于国民革命的事业而来的,我们参加本党而兼跨固有的党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绝对不是想把国民党化为共产党!我想诸位代表都是心如明镜的吧?

林伯渠、张国焘等共产党代表连连点头。

汪精卫:国共合作没有问题,但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这恐怕对双方都不妥吧?

廖仲恺:不,我赞成守常同志的发言!凡加入本党的人,我们应该只问其是否诚意来革命的,此外即不必多问。此次彼等之加入,是本党的一个新生命!请大家思之,再思之。

胡汉民:我也赞成。对于跨党的忧虑,只要在纪律上规定即可,似不必再在章程上用明文予以规定。

蒋介石留心注意着会场的风向,观察着台上孙中山的反应。

旁边一位同样列席的代表悄声:现在看,支持跨党的占了上风啊!

突然一个身材颀长、身着蓝布长衫的人站起,挡住了他的视线。

毛泽东:主席,主席! 39 号发言,本席提议,立即停止讨论,请付诸表决。

待毛泽东落座,蒋介石悄声问旁边的代表:这位是?

旁边的代表:湖南毛泽东,共产党。

蒋介石:此人很善于审时度势,现在表决,方瑞麟的提议一定会被否决。

旁边的代表诧异:看来你也很擅长审时度势嘛!

会议继续进行。

提案人甲:凡关于国民党策略和对于国内外各种重要问题,做出决定之前,应组织聘请专家进行研究。已确定应研究的问题,未经研究部研究就不得执行;已经研究过的问题,其执行与否由执行部决定。

蒋介石频频点头,可毛泽东又站起身来,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毛泽东:本席反对本案,因本案根本意思把实行与研究分开,犯了把研究与实行割裂、理论与实践脱离的错误,本党为革命党,绝对不能如此。本席意思,本案精神可以成立,条文则不能成立。

蒋介石望着毛泽东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提案人乙:比例选举制,可以打破现代选举的流弊,因为现代选举制总是以多数压服少数,而比例选举制则显然更适合本党。

身旁代表小声:这位仁兄,什么是比例选举制?

蒋介石:就是哈尔投票法。通行于资本主义各国……蒋介石正要解释,毛泽东站起身来发言,打断了他。

毛泽东:本席根本反对本案,比例选举制系少数党所运动出来的结果。

本党为革命党,凡利于革命的可采用,有害于革命的即应摒弃。比例选举制显然是有害于革命的,因少数人当选,即意味着他们就有力量去破坏革命事业,是予少数派以机会也!

蒋介石:此人…… 过于活跃了吧!当这里是戏台吗?

身旁代表:忍忍吧老兄,谁让你我这样的列席代表,连登台的机会都没有!

毛泽东坐下,蒋介石留意到孙中山看向毛泽东的位置,目露欣赏之色。

蒋介石脸色更加阴沉,恰好瞥到不远处的一个空位置,上面贴着“杭辛斋”

的名牌,神情微微一动。

叶楚伧看向毛泽东的位置,面色同样阴沉。大会开始举手表决,有关“比例选举制”的提议未通过。大会主持人汪精卫宣布结果。

汪精卫:有关采用比例选举制为本党政纲之一的提案,不通过!

会议暂时结束,人群纷纷拥出。毛泽东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从旁边疾步而来,差点儿撞上毛泽东。毛泽东转头望去,只见蒋介石一身戎装,正望着自己。

蒋介石:代表,你先走。

毛泽东:同志,你先行。

蒋介石深深地望毛泽东一眼,大步离开礼堂。

国立广东高等师范学校林荫道上,林森拄着拐杖散步。蒋介石从后面追上来,殷勤地扶着林森。

蒋介石:林老请留步,中正有事请林老帮忙。

林森:哦,你介石能有什么事,用得上老朽?

蒋介石:林老,中正的资历虽然不算老,可也是入党十几年的老党员了,方闻浙江代表杭辛斋因病缺席,我看他的座位空着,可否请林老代为问一下总理,让我…… 来替补,可以吗?

林森冷哼:在总理面前,你这个访苏代表团的团长,说话恐怕比我有用吧?

蒋介石:您是主席团成员,德高望重,还望您能美言几句,中正不胜感激,拜托林老了!

林森见蒋介石的态度很是谦恭,气顺了不少:这个我恐怕无能为力。杭辛斋不是因病缺席,而是已经去世了。明天大会将致电哀悼。总理的心情是很沉重的,这个时候向他提出替补杭辛斋的代表身份,恐怕不太妥当吧?

林森拄着拐杖走了,蒋介石愣在原地。

会议继续进行。

孙中山:诸君同志,请起立。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都站了起来。

孙中山看了一眼李大钊和苏俄代表鲍罗廷,都是一脸沉痛。

孙中山:刚刚收到莫斯科的急电,现在有一个沉痛的消息要告诉大家,苏俄的革命导师—— 列宁同志去世了。

礼堂内一片肃穆,代表们露出或惊讶或沉痛的神情。

孙中山:在此我要告诉诸君,列宁同志虽然去世了,但我们以俄为师的策略不会变,国共合作的大局不会变,改组国民党的决心不会变!列宁同志是革命中最好的模范,是革命中之圣人!在此我提议,休会三天,广州各机关下半旗三日,以志哀悼!现在,让我们为列宁同志默哀!

毛泽东等人全都低下头,为列宁同志默哀,现场一片肃穆。

几天后,大元帅府孙中山办公室内,汪精卫将一份名单递给孙中山:总理,这是大会代表推选的中央执行委员、候补委员和中共监察委员的候选人,明天大会要表决,是不是再看看。

孙中山神情疲倦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汪精卫:个别老同志有些议论。

孙中山精神头儿起来了:是不是关于那个湖南的毛君泽东。有人在我耳边吹过风。

汪精卫:毛泽东这几天在大会上很是活跃,机敏果决,有一股湘人不管不顾的精勇之气。我们党改组奋发,正需要这样实干的人才。

孙中山:我党在湖南的总支部也是各省最鼎盛的,据说就是这位毛君的功劳。

汪精卫:总理,只是……党内年岁长、资历深的人物比比皆是,这位毛君泽东才刚满三十,怕是不能服众……孙中山:能不能服众,还有明天大会的表决嘛。

次日,国立广东高等师范学校礼堂内。

孙中山:同志诸君,今天是我们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的第十天,也是这次大会闭会的一天……我们这次在广州开会,是重新来研究国家的现状,重新来解释三民主义,重新来改组国民党的全体。从此以后,大家务必牢记,联俄、联共、扶助农工就是我们的新三大政策,我们的新三民主义!在座诸君一定要精诚团结,努力奋斗,从今以后,一往无前,有胜无败!在今年之内,一定可把革命事业做到彻底的大成功!

孙中山的讲话,几度被热烈的掌声打断。孙中山主动走向李大钊,两人面向所有的代表,郑重握手。

汪精卫:中国国民党万岁!

众人激动:中国国民党万岁!中国国民党万岁!中国国民党万岁!

大会在三呼“中国国民党万岁”中闭幕。毛泽东激动地鼓掌,不过没喊“中国国民党万岁”。蒋介石从后面看着毛泽东的背影,转身落寞地离开会场。

中国国民党一大事实上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革命政策,标志着第一次国共合作正式形成。毛泽东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兼上海执行部组织部秘书。

朝阳升起,一艘客船行驶在大海上。毛泽东、瞿秋白扶着船头的栏杆,眺望着金光粼粼的海面。

瞿秋白:润之,你现在可了不得,不但是我党中央局的秘书,还是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组织部的秘书,深得两党重用,这次回到上海,可以大展拳脚了!

两个人都笑了,看着茫茫大海,憧憬着未来。

瞿秋白:好儿郎当乘长风,破万里浪。

毛泽东:我们的时代到来了!秋白,借用你的一首诗——我是江南第一燕……

瞿秋白:为衔春色上云梢!

1924 年3 月中旬,天上下着小雨,上海。环龙路44 号的小楼前,路人来来往往,小楼内国民党上海执行部胡汉民办公室内,毛泽东将报告递给胡汉民。

毛泽东:胡部长,这是你要的组织部工作报告,我把安徽的材料补充进来了,这样资料就更齐备了。

胡汉民略一浏览:清晰寥廓、翔实顺畅,甚佳。以此定稿,下发吧。

毛泽东:好。(转身要走)

胡汉民:等等。邵元冲迟迟未到,文书科群龙无首。这个主任之职……润之,由你暂代如何?

毛泽东:都是为革命工作,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胡汉民:你的工作能力,我毫不担心。只是润之啊,文书科乃执行部案牍秘书之要害,你还兼着组织部秘书,对外即是本部长意志之代表,所以,待人接物还要妥善些。当然,只是提醒,你目前做得不错。

毛泽东:我明白。胡部长,执行部的工作刚刚展开,我想各部门之间的协调很重要,人心齐才能泰山移。

胡汉民:谈何容易啊!部里个别老同志,本就对两党合作情绪消极。现下你身兼两职,月俸并算足有120 元大洋,整个执行部能达此薪酬的也只有六人。人心难料,我担心对你的非议会更多。润之,你率性耿直,自是好事,但还须尽量避免冲突。外圆内方,戒急用忍,才是做事、做人之道啊!

毛泽东没说话,若有所思。突觉胡部长办公室的门背后有异样,他猛地拉开门,原来是叶楚伧在门口想偷听,见门被拉开,他赶紧装作路过。

毛泽东:叶部长有事?

叶楚伧:啊,没事!(扬了扬茶杯,喝了口茶)找胡部长喝喝茶,聊聊工作。毛秘书,你去忙吧!

毛泽东越过叶楚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叶楚伧看着他的背影:不就是个秘书嘛,好像全执行部就他最忙!

上海党中央所在地三曾里二楼办公室里,左右各放着一张桌子,左边的桌子上堆着共产党方面的文件,右边的桌子上堆着国民党方面的文件,罗章龙的办公桌靠近门口的位置。

毛泽东坐在右边书桌后面,正在修改《关于上海执行部组织部工作的建议》的文件。

突然,楼梯处传来声响,是蔡和森的声音:立三,要不等明天吧,润之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这么晚了,不好再打扰了。

李立三语气带着嘲弄:他不可能休息的,人家现在可是胡汉民的大秘书,自从领了上海执行部的美差,那是付出了百分百的热情,不然怎么对得起那帮国民党元老的青睐呢!

毛泽东本不想理,无奈李立三已经冲到门口重重地敲门:毛大秘书,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毛泽东皱着眉头,打开房门,看着李立三。

李立三:看,被我说中了吧!还在点灯熬油,帮胡汉民大部长工作呢!

毛泽东:立三,“恶语伤人六月寒”,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李立三见右边的书桌亮着台灯,冲过去一看,果然最上面一份文件是《关于上海执行部组织部工作的建议》。

李立三扬了扬文件: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毛润之来上海后,如果为国民党做了三件事,那对共产党,顶多就只做了一件事!

蔡和森:立三!现在国共是在合作,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偏激的话呢!

李立三脾气火暴,一拍桌子:他现在的第一身份,是共产党的中央委员,是中央局的秘书,不是他国民党胡汉民的跟班!毛润之,做好你的石头,别自己成了糖,完全融化到国民党那边去了!我这是作为同志,对你做出的提醒!

毛泽东本想争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倒是蔡和森忍不住了,直接走到左边的那张书桌,拿出正在起草的几份文件,扔到李立三手里。

蔡和森:立三,你自己看!

李立三接过稿子:《工会运动问题》《党内组织及宣传教育问题》《共产党在国民党内的工作问题》。

稿子上密密麻麻,满是涂改增删的痕迹,案桌上有不少翻阅参考的书籍,旁边的纸篓里还有不少废掉的草稿。

蔡和森:这三大问题,都是即将召开的中央执行委员会扩大会议上要讨论的问题,是仲甫先生委托润之在起草。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一顿痛批,这是对待同志的态度吗?

李立三又是后悔又是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看着毛泽东支支吾吾:润之,那什么,我……

毛泽东:你立三的外号是什么?坦克!光明磊落,有话就说。性子不这么直,那还是你吗?

李立三:我这臭脾气,听了别人几句话,就冲上门来发火,润之……蔡和森:这个别人是谁?

李立三吞吞吐吐:这…… 我还是不说了吧。

向警予披着外衣、挺着凸起的肚子走到门口,开起玩笑:咱们的坦克同志这时候反倒不磊落了?我知道,你今天从工厂回来,就见了张国焘。

李立三挠了挠头,更加不好意思。

毛泽东:我们不管别人,自己烧好自己的灶,做好自己锅里的饭,就是了。警予,有夜宵吗?还真饿了!

向警予:你呀,赶紧把开慧接过来,家才有个样子。(对大家)煮葱花面怎么样?一人一碗,管够!

毛泽东坐在左边书桌旁,修改着《共产党在国民党内的工作问题》:要对国民党不断加强反帝反封建的宣传,使之赞助工农运动……罗章龙走进来,递给毛泽东一份《关于“五一”“五四”“五五”“五七”

纪念与宣传》。

罗章龙:润之,仲甫先生发来的文件,要你签字。

毛泽东忙得头也没抬:我这边正忙着,你先看一遍。

罗章龙:我看过了,仲甫先生让你再核一遍。

毛泽东接过文件仔细检查后,在文件上签字。刚签完,罗章龙又走过来,递了一份文件——《工会运动问题议决案》。

罗章龙:仲甫先生看过了,让你再润色润色,尽快发出去。

毛泽东刚接下,罗章龙又递来一份文件——《党内组织及宣传教育问题议决案》。

罗章龙:仲甫先生让你今天就改,明天他要看,他可是把你当长工咯。

毛泽东将文件叠在一起,罗章龙又递来一份文件——《上海执行部有关陆军军官学校招生的决议》。

毛泽东:你就不能一下子都给我?

罗章龙:刚才都是我党的文件,这份是国民党的。

毛泽东:国民党的别放这儿,左边是共产党的,右边才是国民党的,别弄错了!

毛泽东起身,将这份文件放到右边的桌子上。没想到罗章龙又从手提包里倒出一沓文件,堆在毛泽东面前。

罗章龙:还有这些,都是!说是上海执行部,江苏、浙江、安徽、江西、上海五个地方的事务都要管,哪忙得过来嘛!

毛泽东:万事开头难,有这时间叫苦,不如抓紧干吧!

老渔阳里2 号陈独秀办公室内,陈独秀在毛泽东签字的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对面坐着毛泽东,手里拿着《上海执行部有关陆军军官学校招生的决议》。

陈独秀:本党一切函件,只有你和我共同签完字,才可以下发。中央局有你这个秘书,我这个委员长轻松多了!

毛泽东笑笑,将手里的那份决议递给陈独秀。

毛泽东:仲甫先生,广州陆军军官学校开始正式招生了。正式的招考分三轮,第一轮是各省的初试,第二轮是地区范围内的复试,上海、重庆都是重要的复试考点,通过复试的考生再推荐到广州,参加军校的总试。

陈独秀看着文件频频点头,显得很兴奋:好,好啊!说了好几年,新式学校可算办起来了,这培养的可是革命的军队,跟之前那些旧军阀的部队大不相同!(看着文件)润之,你行啊,都成了招生总负责人了!

毛泽东点头: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经过讨论,决定让我负责上海地区、长江流域及长江以北各省考生在上海的复试工作。

陈独秀:报名表在哪儿?我第一个报名!

毛泽东一愣:啊?您要报名?

陈独秀笑了:可惜啊!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我一定报名!“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哪个男儿没想过上阵杀敌,报效国家?润之,革命军队是推进革命的先锋,一定要把最优秀、最先进的青年都吸纳进来。

毛泽东:明白,之前各地的党组织已经积极动员和选送符合条件的共产党员、青年团员以及革命青年报考了。

陈独秀:这就对了!润之,我问你,招考最重要的是什么?

毛泽东:既要以考题为准绳,公平公正,又不能拘泥于考题,唯考试论,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陈独秀:说得好!考试的目的是什么?发现人才!分数只是发现人才的手段,但绝不是唯一的手段。这次招生,你这个伯乐就多费心了。

毛泽东点头,起身准备出去,陈独秀却叫住了他:等等,润之!那份《共产党在国民党内的工作问题》,起草得怎么样了?

毛泽东:还在写。最近工作太多,千头万绪的,不过快了。

陈独秀:知道你忙,胡汉民那边肯定没少给你安排工作。你现在是两边的秘书,我的事,你可别耽误啊!

毛泽东:您放心,仲甫先生,不会的。

陈独秀:还有,再忙也要抽空睡觉,千万别把身体搞坏了。

毛泽东:我会注意的。

清水塘22 号,墙上贴着简单的“囍”字,桌上放着一些野花,看上去简朴又喜庆,何叔衡正在主持蒋先云和李祗欣的婚礼。

何叔衡:蒋先云同志,你是否爱李祗欣同志?

蒋先云:爱!

何叔衡:李祗欣同志,你是否爱蒋先云同志?

李祗欣:爱!

何叔衡:新郎、新娘是否真心实意结婚?

蒋先云和李祗欣异口同声:是!

何叔衡:好,我宣布,蒋先云同志和李祗欣同志正式结为夫妻!

毛泽覃、杨开慧、夏明翰、李维汉等欢呼鼓掌。

杨开慧怀里抱着岸青,向振熙拉着小岸英,小岸英开心地吃着喜糖。

何叔衡:从此以后,你们要互敬互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重要的,是尽快为革命诞下一个小火种!

蒋先云和李祗欣喝交杯酒,众人再次鼓掌欢呼。

何叔衡:今天湘耘准备了薄酒、素菜,既是他们伉俪的结婚酒,又是我们给湘耘的送行酒。这次广州军官学校的初试,湘耘得了第一!

大家都很开心,纷纷向蒋先云表示祝贺。

何叔衡:想必大家都饿了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我宣布,开饭!

蒋先云、李祗欣招呼大家入座,并挨个儿给大家敬酒。

毛泽覃走上前,搂着蒋先云的肩膀。

毛泽覃:先云哥,我也想考军校。你这次去上海复试,能不能帮我跟三哥说说?

蒋先云:你现在是长沙青年团的书记,走不开吧?

毛泽覃:你就帮我跟三哥说说嘛!

蒋先云:好!桂根,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

夏明翰推了推眼镜:还没影子呢。

李维汉:叔翁,现在就剩桂根了,要不我们给介绍介绍?

夏明翰更加不好意思:不用不用,革命未成,何以家为?

毛泽覃嘴快:还介绍什么,桂根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不让说。

大家都很惊讶地看着夏明翰。

蒋先云:桂根,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带来?

夏明翰:还没定下来呢。

毛泽覃:你们不知道,别人都是英雄救美,唯独咱们桂根是美救英雄!

蒋先云:你知道的还挺多,快说说看!

毛泽覃:去年六月,桂根领着长沙的工人和学生上街游行,抗议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掠夺,没想到停靠在湘江上的日本军舰竟然派兵登陆了,公然开枪镇压游行的队伍!桂根走在最前边,差点儿就中了枪,幸好队伍里有个女孩挺身而出,一把把他推开了,桂根躲过一劫,那女孩右胳膊却中弹负伤了。你们说,这还不叫美救英雄?一来二往,两个人就认识了,现在感情好着呢!

杨开慧:桂根,真为你高兴!你先生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那女孩叫什么呀?

夏明翰腼腆地说:她叫郑家钧。

杨开慧:下次领过来,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平时也好有个照应嘛。

夏明翰红着脸:好的,师母,下次领过来让大家见见。

何叔衡:太好了,今天真是双喜临门哪!我提议大家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气氛热烈。

三曾里天井,罗章龙正在刷牙,毛泽东打着哈欠,拿着牙刷、毛巾走出来,两人并排站在水龙头前刷牙、洗脸。

蔡和森拎着小笼包走进来:润之,又熬了一晚上?

毛泽东边刷牙边说话:没办法,各地招生的初试结果都出来了,考生们到上海复试,后勤住宿、考场考卷、人事接待,这些事都要考虑周全。关键是招生经费有缺口,办起事来总是缩手缩脚的!

蔡和森:船到桥头自然直!赶紧刷,刷完了过来吃包子!

罗章龙、毛泽东一起坐到蔡和森对面,三个人一起吃着小笼包。

罗章龙:润之,听说湖南的第一名是湘耘?

毛泽东满脸骄傲,由衷高兴:初试过了十八个,湘耘第一。而且湘耘还跟祗欣结婚了,算是有家的人了!

蔡和森:好多天没见你这么高兴了!还是你润之,慧眼识英才啊!

罗章龙:要都是湘耘这样的人进入军校,何愁革命不成功?可就有些人,这考试还没开始呢,就打招呼求关照了!

蔡和森一愣:这干革命也要走后门?

罗章龙:他们想进军校可不是为了革命,无非是想霸一个位置,博一个军职,好升官发财!

毛泽东:这帮人想得还真远!一个萝卜一个坑,让他们混进来了,真正的革命同志往哪儿放?

上海执行部叶楚伧办公室内,叶楚伧泡着工夫茶,对面坐着毛泽东,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偏胖的年轻人(陆振飞)。摆好茶盅后,叶楚伧给毛泽东倒茶。

叶楚伧:润之,这次长江流域的选拔搞得不错,咱们上海执行部再优中选优,送到广州参加最后的总试,总理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毛泽东:各地的人才都踊跃报考,这是革命的幸事。叶部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叶楚伧笑了一下,对陆振飞摆了摆手:这位青年才俊叫陆振飞,是慧公的远房外孙,从小就信仰三民主义,立志报效国家,效忠总理。

毛泽东看了一眼陆振飞,陆振飞对着毛泽东点了点头。

陆振飞:毛秘书。

毛泽东:幸会。

叶楚伧:慧公深得总理信任,却不愿以私废公,直接去找总理推荐;而是希望能和其他革命同志一样,堂堂正正地考,堂堂正正地录,绝不让人说三道四。以慧公的家世背景,肯让振飞报考军校,成为革命军的一员,殊为难得。

毛泽东客气着:年少有为,其志可嘉啊!

叶楚伧:润之,以振飞的才华,考个长江流域复试的头名,应该没问题吧?

毛泽东没说话。

叶楚伧看了陆振飞一眼:振飞,你看没水了,辛苦你出去加点。

陆振飞点头,提着暖壶走了出去。

见陆振飞出去,叶楚伧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毛泽东旁边的案几上。

叶楚伧:润之,执行部的经费向来是紧张的,但听说你们这次招生急需,我还是想尽办法,东匀西凑,给你批了。换了别人,这忙我可是不帮的。

毛泽东自然明白叶楚伧的意思,嘴角闪过一抹讥讽的笑意。

毛泽东:我看陆振飞不只是长江流域复试第一,还可以是广州总复试的第一。

毛泽东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那张支票被顺手收了起来。叶楚伧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撇。

叶楚伧:这就对了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样贵我两党的合作,才能长久!

毛泽东:叶部长,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毛泽东站起身来,对叶楚伧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回对面自己的办公室。

叶楚伧送毛泽东到门口,陆振飞适时提着暖壶走了过来。

陆振飞:毛秘书,这就走了?再续点茶水?

毛泽东:不了不了,你们聊。

毛泽东进入对面办公室,关上房门。叶楚伧也回到自己办公室,陆振飞跟着关上了房门。

陆振飞:叶伯伯,怎么样?

叶楚伧:平时装清高,见了钱还不是一样!振飞,你的事妥了。

陆振飞:叶伯伯费心了。

叶楚伧:小事!回去安心等消息吧。

陆振飞:叶伯伯,外公让我告诉您,您侄子入职华尔街的事,他已经联系好了。

叶楚伧:好!回去跟你外公说,等你这事定了,我亲自去拜访!

广州大元帅府孙中山办公室内,孙中山神情颇为憔悴,手上拿着一份信件,署名是“中正敬启总理”字样。张静江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戴着一副眼镜,残疾左腿旁边放着一根文明杖。

张静江:总理,介石同志对您、对党,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话。只是这次一大,他连代表都不是,有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孙中山:军人就是军人,何必去参与政治?我没提名他当代表,就是想让他安心去搞好军事。他倒好,就因为担心当不了这个军校的校长,军校筹备委员会的委员长干到一半,就自作主张辞职回了老家!我几次三番写信,都是石沉大海,这让本党同志怎么看啊!

张静江沉默片刻后开口:那总理您的意思?

孙中山:仲恺说过,开办军校是党的决定,绝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办。

这句话,你可以转告介石。

张静江:总理,我从上海远道而来,除了将介石的信带给您,也是为了跟您说几句肺腑之言。办军校乃本党之命脉,关系重大,不管是论忠心还是论能力,介石都是不二的人选。

孙中山沉默不语,走到窗户旁边,望着外面的风景。张静江也没有再劝,静静地望着孙中山。

孙中山转过头来,叹了口气:静江,这些年你对革命的资助,尤其是去年陈逆叛乱,你卖了上海的洋房为我筹集军费,这些我孙文是终生都不会忘的。可介石将个人的感受凌驾在革命事业之上,动不动就递交辞呈,视党的纪律如无物,这如何服众啊?

张静江:可是总理,程潜、许崇智他们就能把军校办好吗?他们真心拥护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吗?

孙中山默然不语。

张静江:更何况,苏俄方面对介石也是满意的。他支持三大政策,和共产党的合作也会比较顺利,大的方面是没问题的。至于脾气秉性,那都是小节,慢慢**就是。

孙中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末尾写着“先生今日之于中正,其果深信乎?抑未深信乎?中正实不敢臆断”。

孙中山转过身来,走到桌旁写了一封手令。

孙中山:这样吧,我让崇智去一趟奉化,最后再跟他谈一次!

上海大学报名处,一群年轻人正在报名登记,神情昂扬奋发,满是青春活力,一名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将自己的初试通过证明交给报名登记人员。

登记人员:籍贯?姓名?年龄?

矮小年轻人:浙江,胡宗南,二十二岁(实际二十八岁)。当过国文、地理和历史教员,还当过《孝丰日报》总编辑……登记人员:没问你那么多。下一位。

登记人员填好表格,胡宗南有些尴尬地离开。

一名身材瘦高的年轻人上前报名:山西,徐象谦,二十三岁。

毛泽东走了过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寻找蒋先云的踪迹。

蒋先云:湖南,蒋先云,二十二岁。

毛泽东正在人群中寻找着,依稀听到蒋先云的声音,近前一看,果然是他,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湘耘!

蒋先云:先生!

毛泽东一把抱住蒋先云,两人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