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厂女工夜校教室里,杨开慧、杨之华和向警予在打扫教室、整理课桌椅。杨开慧看到杨之华眉头紧锁着。杨开慧对向警予耳语:之华怎么了?有心事?

向警予神秘一笑,耳语:害了相思病。

杨开慧又惊又喜:相思?谁呀?

向警予:你自己去问问看嘛。

杨开慧悄悄走到杨之华面前,两肘撑在课桌上,托着腮,盯着杨之华看,嘴角泛着笑。

杨开慧:大杨先生,有情况?

杨之华脸唰地一下红起来:我去擦黑板。

杨之华转身向黑板走去,杨开慧紧跑几步,将后背靠在黑板上挡住杨之华。向警予看到,憋着笑。

杨开慧调皮地说: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让你擦。快说是谁,我认不认识?

杨之华:哎呀,你别问了。快让开!

向警予:开慧何止认识,你们还经常见面呢!

杨开慧:经常见面?我来上海时间不长,要说经常见面的,无非就是润之那几个朋友,快说快说,是哪个?

杨之华欲言又止:是…… 是个一等一的君子。

此时杨之华索性转头收拾教案,想避开杨开慧的追问。

杨开慧回忆着,思索着:我知道了!这位一等一的君子是不是你们上海大学那位教授呀?

杨开慧边说边拿起粉笔写了个“秋”字。杨之华和向警予没想到杨开慧能猜中,惊讶地看着黑板。紧接着,杨之华就要抢杨开慧手中的黑板擦。

杨开慧捂嘴笑:猜中了!果然,真的爱意是藏不住的。之华,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杨之华赶忙擦黑板:我…… 我不知道。

向警予抱起一摞书:都收拾好了,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熄了灯,三个人各自抱着讲义走出教室。

上海大学瞿秋白办公室内,毛泽东坐在瞿秋白对面。

毛泽东:秋白,自从你到上海大学做了教务长,这上大整个风气一新,一下子成了我党在上海的革命摇篮,连仲甫先生都说“武有黄埔,文有上大”。

瞿秋白点点头:我跟于右任校长商量过,要把上海大学办成一个“大炸弹”,向帝国主义、向封建社会的废墟投去!

说着,瞿秋白猛咳起来。毛泽东轻拍瞿秋白的后背:你这个身体啊……可别朝自己的健康投炸弹!秋白,工作固然要抓紧,个人问题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

瞿秋白一怔。

毛泽东:剑虹是个好姑娘,可惜她命苦,去得早。你回想一下,是不是她走之后,你就把精力都投入工作中了,搞得现在经常生病,咳嗽越发严重?你长期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瞿秋白摆摆手:不碍事,而且我也没影响工作嘛。

毛泽东:是没影响工作,但影响了你的健康。身体要是垮了,还搞么子革命!

瞿秋白:润之,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有妻有子,回到家其乐融融,那是种享受;我呢,回到家空空****,美好都在回忆里,那是种折磨。所以啊,就让我没日没夜地工作吧,这样心里头安稳些。

毛泽东倒了杯水给瞿秋白:咱们身边没位伴侣还真不行。最好还是知己,和搞革命一样,是真同志,可以将你心中的苦闷和喜悦跟她分享,每天完成工作,能有所期待地回家!

瞿秋白笑着:这可不像你毛润之嘴里说出的话哟!

毛泽东一愣:秋白,我可不是开玩笑,这是我的切身感受哟!(感慨地)革命这条路啊,不好走,找个同行人,就不那么孤单啦!

瞿秋白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捂着眼前这杯热水,低头沉默着。杯子里升腾着的热气氤氲开来,瞿秋白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瞿秋白赶紧把眼镜取下来擦,深深叹气。

二人沉默着。毛泽东察觉到低着头的瞿秋白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是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毛泽东坐近了些,又拍拍瞿秋白的背。

瞿秋白故作平静:不碍事,有热气跑到眼睛里了……安静的夜色下,巷子里的路灯泛着温暖的光,三个女孩肩并肩走着。月色洒在杨之华俊秀的脸上,显现出脸上的一丝忧郁。向警予和杨开慧对视一眼。

向警予:之华,我猜他是没能从剑虹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才不敢接受你的真心。你瞧,这不恰好说明他是一等一的真君子吗,不拿感情当儿戏。

杨开慧:况且近些日子,你这位一等一的先生没日没夜地工作,有好几次我从夜校回家,还看到他在与润之讨论事情。对这种连睡觉、吃饭都顾不得的人,你要多给些时间嘛。

向警予:良人可遇不可求。若是对方无意那就算了,不可惜。但若是双方都有意却被现实困住,那就再去争取。之华,把你干革命的劲头拿出来嘛,前怕狼后怕虎,可不像你哟。

杨之华坦承:是,我是怕。我怕到头来,徒增了他的烦恼。你们也知道,我的婚姻……我始终没有彻底解决好。自从遇到秋白先生,我整日里都在自责和矛盾中,一时知道该怎么做,一时又拿不准主意。我跟随警予姐一起搞妇女运动,是见过许多这样的例子的。如今事到了自己身上,却犯难了。

向警予:之华,你知道吗,润之也像你一样,有一桩父辈定下的娃娃亲,但润之向旧世俗宣战,从未与罗氏真的结婚,他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才有了甜在爱情蜜罐里的开慧。

杨之华有些动容了:我真羡慕。

杨开慧:我知道你的婚姻是娃娃亲,是父母之命,所以更要支持你为爱情打破旧世俗,打破旧感情的枷锁!你前年发表在报上的《离婚问题的我见》写得多好,男女平等,男性可以提出离婚,女性也可以!

向警予:我们是新时代的女性,抛弃旧观念,放弃旧婚姻是我们的权利。之华,勇敢往前走一步,去追求真幸福,找到真爱侣,付出真行动!我们在你身后支持你!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相视而笑。

上海街头巷子口的小吃摊升腾着热气,陈独秀和毛泽东坐在靠近街边的早点摊桌前,桌上摆了数个小碟子,上面是螃蟹大小的面饼,饼上沾满了密密的芝麻。

陈独秀:润之啊,来上海还没吃过蟹壳黄吧?尝尝!趁热!

毛泽东用手拿起一个,饼渣直掉。他把饼渣和芝麻粒捡起来,往嘴里一倒。陈独秀笑看毛泽东,左手拿起面前的小碟子接芝麻,右手用筷子夹起面饼,而后用筷子将掉落的饼渣和芝麻收拢到口中。毛泽东有点尴尬地笑着。

陈独秀:两党合作在上海第四区搞党部,成立大会忙得怎么样了?

毛泽东:我与罗章龙、王荷波正在筹备。叶楚伧一直觊觎领导权,虽被中山先生驳回去了,但听说打算暗里派人起事端。我们在组织工人骨干,保障会场安全。

陈独秀:未雨绸缪是好事,但你心里也得装得下风雨!心够大,风雨来了才不怕。

毛泽东:不瞒您说,不少国民党员不满两党合作,我还得跟他们共事……唉,脑壳疼!如果他们一直认不清合作的好处,那我只能认为那些不是我们的同志。

陈独秀:过刚则断。当然,以我的性格,我没资格来说你咯。既然在他们内部任职,凡事还是要收敛,必要时也得有一定的退让。

毛泽东:可合作的前提就是两党地位平等,一步退,步步退,平等从何谈起?!

陈独秀:实在忍无可忍,那就无须再忍。(夹起一只蟹壳黄)不过,国民党有他们国民党的规矩,你上来就说人家这个不行,那个不对,你说,人家能愿意吗?(将另一盘推到毛泽东面前)来,吃吃看这个是什么馅儿的!

毛泽东依然下意识用手拿起来。陈独秀将小碟子和筷子推到毛泽东面前:用碟子接着…… 用筷子…… 学我…… 哎……话音未落,饼渣已然掉在桌上,毛泽东继续笨拙地用手去捡,然后送往嘴里。见此情景,陈独秀笑着摇头。

叶楚伧家书房内烟雾缭绕,叶楚伧与沈德权等三个职员正在热火朝天地打麻将,麻将桌上除了麻将,还有钞票、香烟。

一个叫七宝的混混恭恭敬敬地站在稍远的门边听候吩咐。沈德权梳着分头,头发油光瓦亮地贴在头皮上,一脸谄媚地坐在叶楚伧的下家,察言观色着,是专门给叶楚伧递牌的主儿。

沈德权出牌:八筒。

叶楚伧:八筒,是吧?碰!(打出牌)六筒。

职员乙看手里的牌:巧了,我吃六筒!

沈德权:上头驳回了咱们争取第四区党部领导权的事,我越想越气。叶部长,您不是也有苦难言吗?不狠狠地杀一杀毛润之他们的威风,我咽不下这口气。

叶楚伧悠悠地:什么意思,你是要公然忤逆上头啊?总理可是有话,国共合作是大局。

沈德权:叶部长,我一个执行部小职员不敢忤逆上头。但话说回来,我不敢,不代表有人不敢呀,您看门口那个小赤佬,他叫七宝,上海滩混出名堂的,手底下的人个个能打。(招呼七宝过来)表弟!

叶楚伧此时拿起一根烟,故意摸了桌上的一筒,看了一下沈德权。沈德权会意,明白了叶楚伧要的牌。七宝麻溜地跑过来,躬身给叶楚伧点烟。

七宝:那些共产党都是小八腊子、蜡烛胚!叶部长,我听我小表哥说完,都气死了,一定要搞搞事情呀!只要您点头,开会那天,我就带人冲进去。我们搞事嘛,他们猜不到的。

沈德权出牌:一筒。

叶楚伧高兴地一推牌:和了!清一色!外加暗杠!

沈德权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呀,我这双臭手,我怎么又放炮了!还是叶部长水准高,一和就和了把大的!来来来,给钱给钱!

沈德权等人数钱,另两人心知肚明,看着沈德权笑,三人互不拆穿。

叶楚伧乐不可支:各位承让啊,承让。

职员乙:叶部长运筹帷幄!这清一色已是极品,还加暗杠,实乃极品中的极品了!

职员甲:输得甘心,输得舒坦,我等拜服。

叶楚伧收钱: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

叶楚伧起身要离开。

七宝悻悻然:叶部长,阿拉就走了?

叶楚伧话里有话:你们,自便吧。

沈德权当然明白话中含义:明白!

上海第四区党部成立大会当天,一群穿着粗布衣的混混隐在杂乱的人群中,趁着混乱进了会场。这些人长相凶悍,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两个混混在人群中寻找着毛泽东的身影,小声交流。

七宝:哪个是毛泽东?

混混乙:喏,墙边站着的那个高个子就是。

七宝:走,过去。

会场正中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上海第四区党部成立大会”。毛泽东站在会场一角,扫视着人群。这时,王荷波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来到毛泽东的身边。

王荷波小声:润之,我们刚才在会场外拦到几个想混进会场的混混。但是他们的人肯定不止这么多,应该有一部分已经混进来了。

毛泽东:荷波,你带人时刻控制会场,一旦有异常,立刻制止。人手够吗?

王荷波:召集了三四十号工人骨干,问题不大。

毛泽东:大会就快开始了,章龙怎么还没到?

王荷波:他刚才回去取文件,现在应该在回会场的路上了。

毛泽东:我去接一下。

王荷波:那我去那边看一下。

王荷波往会场人更多的深处走去。毛泽东往出口走去。他在进会场的人群中逆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人正虎视眈眈地尾随,此人正是七宝。七宝尾随毛泽东,还不忘回头给混混乙使眼色。混混乙点头示意,快速挤出人群,先行一步出了会场门。

毛泽东自上而下快步下楼梯,走到旋转楼梯拐角处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时,身后的七宝瞬间停住脚步并假装转身往上走。

毛泽东继续下楼梯。混混乙与几个小赤佬在楼梯口抽着烟,看到毛泽东走下来,上前将楼梯口堵住。

毛泽东:请让一让。

七宝此时已经来到毛泽东面前,挑衅地看着毛泽东,一副“就是不让路”的神色。

毛泽东厉声:让一让!

七宝推了毛泽东一把:侬活腻歪了?侬在跟谁讲话?

毛泽东立即明白他是故意找碴儿,当机立断,就是往前冲。七宝向几个小赤佬使眼色:打他!

混混乙等人一哄而上,冲上去对毛泽东推推搡搡。毛泽东一边挡一边往后退,眼看着越来越靠近楼梯扶手。七宝狠狠推了一把毛泽东,尖尖的楼梯扶手狠狠地撞向胸口!

毛泽东不禁捂住了胸口,转过身来时,七宝等人已经被王荷波带人制服。

王荷波:(对纠察队)全部给我带走!(对毛泽东)润之,你没事吧?

毛泽东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摆摆手。

罗章龙拎着公文包下了黄包车,远远看见,快步跑来。

罗章龙心急如焚:润之这是怎么了?

毛泽东忍痛:章龙,你来得正好,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王荷波:章龙,你扶润之进去!

罗章龙问王荷波:这些混混,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

王荷波难掩愤怒:这还用说吗!

毛泽东按了按胸口,被罗章龙搀扶着往楼梯走去。

不久后,会场传出了热烈的掌声。

上海慕尔鸣路甲秀里318 号内小摇篮轻轻晃着,毛岸青在摇篮里熟睡,身上盖着小被子。毛泽东正在看书,一边摇着摇篮,一边轻轻揉着胸口。蔡和森、瞿秋白夺门而进。

蔡和森:润之,我听回来的人说你受伤了?

瞿秋白看到毛泽东揉胸口:伤到胸口了?他们打你了?

毛泽东宽厚一笑:没事,只是撞了一下。

蔡和森义愤填膺:一帮浑蛋!这完全是流氓行径!还谈什么国共合作!

我们个个都成东郭先生了!

瞿秋白:我听说是叶楚伧的人干的。我们原想以真心换真心,把他们当朋友一般合作,他们却是中山之狼。

毛泽东安抚:和森、秋白,我真的没事。第四区党部的成立大会开得很顺利,这不是挺好的结果嘛。

蔡和森依旧气难消:那些人本就敌视共产党,反对国共合作,这次没成,下次他们还会继续,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忍到几时啊?我看应该立刻向仲甫先生汇报。

毛泽东:搞工运、办上大,仲甫先生已经够忙的了。这点小事,就先不要叨扰他了。

西餐厅内的小雅间里,叶楚伧和邵元冲碰杯,三人座,一张椅子空着。

叶楚伧:翼如(邵元冲)兄从中央莅临执行部,真是为苦于赤化毒焰的我等兄弟,送来一场及时雨啊!你是不知道,那个毛润之,把执行部搅得乌烟瘴气。

邵元冲:早有耳闻,此人一大上就四处点炮,唯恐天下不乱,如今我看他是想鸠占鹊巢。哼,楚伧兄放心,过去胡公、兆铭都太过谦谦君子,兄弟我可不会跟他们客气,毛润之那帮赤化分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人轻碰酒杯,一饮而尽。

叶楚伧看看表,再看看空位子:欸?翼如兄,今日之宴,你没跟季陶说吗?

邵元冲:这小子,每次吃饭都要摆个名士范儿,一桌子人都得等他。

叶楚伧笑:“神童佳号空归我,小子高筹君未知”,他这首自况诗虽有些自负,但确实才智过人。

邵元冲:季陶我是了解的,现在咱们三常委同是一条心,拧成一股绳,执行部大局已定!而且,最近谢老(谢持)、邓老(邓泽如)、溥泉(张继)出了个《弹劾共产党案》直报总理,够那帮赤化分子好好喝一壶喽!

两人哈哈大笑。

门外,戴季陶:“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只怕谢老的伟愿要落空喽!

叶楚伧、邵元冲一愣,戴季陶推门而入,仪表堂堂,眼中有股藏不住的自信,他冲两人一拱手:两位仁兄,季陶来迟,莫怪。

陈独秀办公室内,啪的一声,陈独秀将一份报告重重拍在桌上,正是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的《弹劾共产党案》。

陈独秀:简直是胡说八道!

瞿秋白拾起报告,念出来:中国共产党员及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员之加入本党为党员者,实以共产党党团在本党中活动,其言论行动皆不忠实于本党,违反党义,破坏党德,确于本党之生存发展,有重大妨害……这,这完全是颠倒黑白嘛!

陈独秀:我们掏心掏肺帮他们改组,设党部,筹军校。这帮王八蛋,暗地里使绊子不说,现在公然把脏水泼过来了,我们必须打回去!

蔡和森:润之,现在上海执行部反应如何?

毛泽东:选举风波后,明面上安静了很多,叶楚伧整天避着我,只是交给他批阅的文件,他也不管,堆积成山。而且,汪精卫、胡汉民南下广州后,国民党中央又派了两人来上海执行部任常委,看来执行部的形势会更加微妙。

陈独秀:他们派了谁来?

毛泽东:一个是邵元冲,他曾跟叶楚伧在《民国日报》共事,交情不浅,且素来对我党不善。

瞿秋白:那另一个呢?

毛泽东:戴季陶。

西餐厅内,戴季陶一边优雅地切着牛排,一边悠然道来:谢老、邓老远总理久矣,此时提出弹劾案,未免不识时务。

叶楚伧不悦:季陶兄,你怎能对前辈如此唐突!

邵元冲:楚伧兄,听季陶说完。

戴季陶:国共合作,此共并非单指中共,更指共产国际。如今,总理的身边是苏联顾问,总理的军校中教官是苏联教官。谢老、邓老却在这时公然跟总理唱反调,除了让总理难堪,能讨到什么好处?

邵元冲点点头。

叶楚伧愤愤饮酒:难道我等就要一直受他们的气,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

戴季陶笑笑,从包里取出两份包好的礼物:今日来迟,只为给两位仁兄备份薄礼。

两人疑惑地拆开。

邵元冲:日本将棋?

戴季陶点点头:我留日时习得这将棋,很是上瘾。中国象棋往往以和为贵,而将棋反之,一出手,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叶楚伧和邵元冲对视一眼,笑:有点意思,那以季陶兄之见,执行部一局,胜负手何在?

戴季陶笑着摆好棋子:这将棋兵有九枚,比象棋多了足足近一倍。这不正和如今共产党在我党的格局一样吗?他们虽个个身居干部要职,可咱们人多啊!

邵元冲点头一笑:我懂了。

叶楚伧还没明白:这又不是打架,人多有什么用?

邵元冲:楚伧兄到底是文人,会场如战场,怎么就打不得?

戴季陶悠然道来:以兵对官,就算二三换一,我们也是赚的。这就叫,兑子。

陈独秀办公室内,几人的谈话继续。

蔡和森:这戴季陶有没有争取的可能?听说他当年还参加过上海共产党早期组织的筹建,连《共产党宣言》的出版,都有他的一份力。

毛泽东:别忘了,国民党一大上提“反对共产党员跨党案”也有他一个!

瞿秋白:这些恰恰说明此人左右逢源,见风使舵。

陈独秀点头:润之,你对他还是要保持警惕。另外,如果执行部那帮人消极怠工,你也没必要那么拼命。人家已经看咱们不顺眼,那就保持着面上和气,事儿嘛,斟酌着干。咱们难道还要求着他们来接受我们的帮助吗?

毛泽东点点头:仲甫先生,我认为眼下国共合作虽遇到了些阻力,但大势向好,我依然想努力努力,至少,不能让大好局面断于我手。

陈独秀摇摇头,对瞿秋白:这个湖南蛮子,倔得很!

瞿秋白笑:不过眼下,针对这份弹劾案,我们还是要拿出态度,帮助广大党员、组织认清与国民党的合作,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方式展开。

陈独秀点点头:润之,我口述,你执笔,给全党发一份通告。润之,按惯例,咱们联署发出去!

1924 年,中共中央发布了第十五号通告《对国民党右派的斗争》,通告明确指出:“我们为图革命的势力联合计,决不愿分离的言论与事实出于我方,须尽我们的力量忍耐与之合作。然为国民党革命的使命计,对于非革命的右倾政策,都不可隐忍不加以纠正。”

上海南方大学会议室内,国民党员围会议桌而坐。

曾贯五:各位国民党员同志,我受叶部长之托召集此会。自赤化分子渗入我党以来,一直横生是非。他们排斥我党元老,暗插内线,偏袒舞弊,肆意夺权。长此以往,我泱泱中华第一大党势遭颠覆!我党危矣,革命危矣!

黎磊:贯五之见,恕难苟同。共产党员待人至诚,做事至勤,观念至真,有目共睹。友党为我等鞠躬尽瘁、一清积弊,你们却要异己视之,怕是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黎磊的话激起一片议论,有赞有批。

左右派党员:黎磊可说了句公道话。/ 我看是你屁股坐歪了。/ 共产党进来,好是好,可他们权太大了。

座中已经有持不同观点的人开始推搡了。

曾贯五:黎磊,大伙儿一直当你是同志,可今天看,共产党才是你的同志!看看执行部的领导层,组织部秘书、文书科代主任毛泽东,共产党!

组织部指导干事罗章龙,共产党!宣传部秘书恽代英、青年妇女部助理向警予,他妈的,还是共产党!(站起来掏出一张纸)我已拟好电文,联名上书总理,开除跨党分子!

黎磊站了起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黎磊跟一群左派党员起身要走,却被拦住。

曾贯五:都不许走!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必须签名;否则,开除出党!

黎磊:这等违反本党纪律、不信任中央委员会之措辞,要我签名?绝无可能!

国民党右派甲站起来:我揭发!他黎磊也是共产党!

说着,右派甲直接扔过去一个茶杯,正砸中黎磊脑门儿。

一群右派冲了上去:不签字的都是共产党!打死他们!

现场打成一团,乱成一锅粥。

蔡和森、向警予、王荷波等人正在医院门口议论。

蔡和森:这帮右派分子太嚣张,前天刚打了为咱们讲话的第五区党部常务委员黎磊,昨天居然还冲进执行部机关,殴伤了邵仲辉(邵力子)先生!

向警予:他们已经从排挤、施压上升到了暴力袭击,咱们绝不能再忍气吞声了。

毛泽东匆匆赶来。

毛泽东:仲辉先生怎么样?

向警予:没大碍,但医生说要多休息,刚睡着,你别上去了。

王荷波:他妈的这帮土匪,润之,你查查是哪些人动的手,我带着工人纠察队,把他们一个一个抓起来!

恽代英:荷波,别冲动,就算把人抓了,还不是要跟上次一样都放了?

润之,这事是叶楚伧的人惹的,你去找叶楚伧了吗?

毛泽东:别说叶楚伧,邵元冲、戴季陶都没在执行部出现。我连叶家都去了,他闭门谢客。

向警予:这就更说明他们是做贼心虚。看来在执行部,跟他们是讨不到什么说法了。

王荷波:我马上去找仲甫先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毛泽东:我们先冷静冷静,仲甫先生的脾气,他要是火气上来了,肯定会把事情搞大。两党出现裂痕,正是那些国民党右派希望看到的。这样吧,交给我,我来处理。

恽代英:你打算怎么做?

1924 年8 月11 日,毛泽东、恽代英等以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名义致孙中山先生一份电文,电文的标题是《呈报东日三四两区部开会情形》,全文如下。

孙总理钧鉴(广州):

东日三四两区部曾贯五等,集少数党员秘密开会,强迫签字于致总理电文,黎磊被殴伤。更日,诶两区部喻育之等二十余人拥入执行部,强迫楚伧盖印于致总理电文,邵力子被殴伤。党纪扫地,若无制裁,何以励众。再,楚伧主持不力,迹近纵容,并乞明察。

几日后,毛泽东正走进上海执行部办公室。

罗章龙:润之,广州回电报了。

罗章龙递来一份电报,毛泽东接过来一看,上面只写着:汇交大会。

罗章龙:这什么意思?

毛泽东沉吟不语,这时有人敲门,两人扭头一看,竟然是曾贯五。

曾贯五:毛秘书,执行部召开关于斗殴风波处理事宜的常委会,都到了,就差你了。

曾贯五一脸得意。

毛泽东推门而入,只见会场被布置成了马蹄形,叶楚伧、邵元冲、戴季陶等三大右派常委居中,两边坐着的也都是国民党右派人士,只在中间给毛泽东留了把椅子,不像是开会,倒像是审讯。毛泽东扫视一遍,深知不善,但依然径自走过去坐下。

叶楚伧冷笑一声:瞧瞧,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迟到不说,让你坐了吗?

毛泽东:如果不欢迎我参会,那我走便罢。

邵元冲摆摆手,示意毛泽东坐下:年轻人,气性还不小!

戴季陶:润之,今天的会既然跟共产党有关,你还是得在的,国共合作嘛,你要是走了,外头又该议论我们排挤共产党了,这影响多不好。楚伧,既然人齐了,开始吧。

叶楚伧点点头:关于近期上海执行部国共两党争执风波,经调查,互殴一事属实。常委会现决定,开除打人者喻育之等人的国民党党籍,即日生效。

戴季陶:润之你看,我们国民党做事,是绝不护犊子的。

叶楚伧继续:对邵力子等受伤同志,由执行部予以抚恤。邵力子同志受伤期间,其相关工作由曾贯五代理。

毛泽东:我反对。打人一事皆由曾贯五召集非法会议肇始,他违背中央意志破坏国共合作在先,拟密电要求开除跨党人员逼人签字在后,这才酿成了殴打惨剧!只惩罚打人者,却对始作俑者听之任之,甚至让他手握重权,这不是罔顾事实,避重就轻吗?

邵元冲:这是常委会做出的决定,你一个组织部秘书,有什么资格反对?

叶楚伧:润之啊,我知道你跟曾贯五素有些私怨,既然是讨论公事,就不要带个人情绪进来了;否则日常工作,同志相处,都很成问题啊。

毛泽东:我毛泽东论事,从无私怨。我也不是代表共产党来评判此事,我是以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干部的名义,为邵力子先生讲点公道话而已。何来个人情绪?

戴季陶:润之刚才说的密电,我是真不知道,如果查实,另行处理。不过,最近总理确实收到了一份密电,却是板上钉钉的!

说着,戴季陶掏出一份电报,递给邵元冲,毛泽东一愣。

邵元冲念道:“楚伧主持不力,迹近纵容,并乞明察。”楚伧兄,这拟电之人很恶毒啊,矛头直指向你。

叶楚伧接过电报:沪执行部,毛泽东?润之,这电报是你发的?

毛泽东:不错。曾贯五等人长期在上海执行部制造党内对立情绪,叶部长不闻不问,可不就是偏袒纵容!

叶楚伧拍着桌子:毛润之,你这是倒打一耙!两党合作,有点摩擦很正常。你给总理写信,你是要我们的乌纱帽,还是要我们的人头啊!诸位都在,我今天是不是把斗殴一事处理了?翼如、季陶,你们做证,要是总理听信谗言,我冤不冤哪!

邵元冲:依我看,破坏两党合作的,不是叶部长,(直指毛泽东)是你!这是什么地方,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别忘了,你毛泽东是国民党员,是执行部的一分子!你绕开执行部领导,越级上报,于程序不合。你信口雌黄,三番五次在执行部惹是生非,还污蔑叶部长!要说执行部有人制造对立,我看你毛润之才是罪魁祸首!

右派们纷纷声讨毛泽东:你简直就是执行部的叛徒! / 处心积虑啊,看着一副书生模样,竟然是个阴谋家! / 把毛润之开除出党!

毛泽东冷眼看着众人泼来脏水。

戴季陶:静一静!润之啊,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事欠考虑,总是难免嘛。你看,我们执行部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头说,非要出去嚷嚷。要这么干,你在哪儿都待不下去的。

邵元冲:你的苦口婆心,我看他是听不进去了。我认为,毛润之越级上告一事,已经大大破坏了我们执行部的团结,长此以往,各项工作都难以为继。我们集体对你的工作能力表示质疑。不过执行部绝不搞一言堂,大家来进行表决吧,认为毛泽东不适合继续留在上海执行部的,举手!

毛泽东直接站了起来,扫视众人:不必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就是想我走吗?即日起,我从上海执行部辞职!国民党如果都是由你们这样的人把持,国民革命前途堪忧,枉费了中山先生的一片苦心。

戴季陶摆摆手:哎哎哎,年轻人,又冲动了。我看这样,组织部秘书一职,恐怕润之你是不太适合了。文书科代主任还是先留着吧,毕竟润之还是国民党员,一家人嘛,你也得养家糊口不是?

邵元冲:那你可得韬光养晦,好好反省!

邵元冲话音未落,毛泽东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邵元冲:欸,这…… 不识好人心哪这是!

陈独秀办公室内,众人正在开会。

陈独秀:同志们,今天会议的最后,我再多说两句。我们党已经正式成立整整三年。这三年,我们从最初的八个小组、五十多名党员,增长了十倍有余!组织已经在大半个中国的版图上生根,成绩斐然。就拿最近半年来说吧,我们与国民党联手办的军官学校,搞得如火如荼,他们培养的是军事人才;在上海,秋白等同志以上海大学为阵地,培养党的文化人才。一武一文,相得益彰。立三等同志在沪西纱厂的工运也卓有成效,建立了组织,发展了一批工人党员。可以说,无论是我们自己的工作,还是跟国民党的合作,都是效果显著的。

陈独秀话锋突然一转:但是,我要提醒某些同志,工作思路不能有偏差。你们有的加入了国民党,直接在国民党内帮他们做事。精诚合作嘛,理所当然。但你们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首先是共产党员,遇到问题,首先应当跟组织汇报,跟我汇报!一意孤行,固执己见,贸然把事儿捅到广州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那以后你们有事干脆直通广州好了!

瞿秋白、蔡和森悄悄看了看毛泽东,毛泽东低着头不说话。

陈独秀:具体说的是谁,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点名了。(敲敲桌子)要引以为戒!

散会,众人渐次离去,毛泽东正要走。

陈独秀:润之,你等会儿。

陈独秀走到毛泽东跟前:润之,党内有些同志对国共合作依然有情绪,私下的议论也不少。你在执行部工作热情很高,这是好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有些话,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身在这个位子上,不得不讲的,你心里清楚就好。

毛泽东略感欣慰,点了点头。

陈独秀: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也确实拿出了应有的态度。毕竟,共产国际对国共合作看得很重,我也不方便总替你出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执行部的工作,你还要继续推进。

说完,陈独秀拍了拍毛泽东的肩膀,毛泽东一脸无奈。

1924 年8 月,黄埔军校宿舍内,漆黑一片,突然传来尖厉的哨响。

蒋先云等各区队干部:全体集合!

陈赓拍醒正在昏睡的胡宗南,众人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蒋先云冲进宿舍,所有人立正站好。

蒋先云:奉校长命令!立刻执行紧急任务!所有人集合!领枪!

黄埔生列队从校门出,跑步行军,蒋先云在队侧跑着。

胡宗南摸着肩上的枪:小媳妇儿啊,想死哥哥了。

陈赓低声道:看把你美的,空枪没子弹,就是一大号烧火棍。

胡宗南:咱才摸过几回真枪,给你子弹,你会使吗?

陈赓:我十四不到就当过兵,那枪法,一枪打俩,三枪打六!

胡宗南:吹吧你就。欸,区队长,我们去码头干什么?

蒋先云:不知道。

胡宗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陈赓:这就啦?快抱着你小媳妇儿钻被窝吧!

众人哄笑。

蒋先云朗声:别废话!打起精神!

白鹅潭,“哈佛号”已经靠岸了,清一色的外籍船长、船员在舷梯处严阵以待。

船长盛气凌人:这是丹麦的船,装的是南利洋行的货,受大英帝国的庇护,你们有什么资格检查!

蒋介石:凭什么?你们行的是珠江的河道,停的是广州的港,对着广州的军舰,站在中国的领土上!

蒋介石带着叶剑英、何应钦、钱大钧等登船,船长被蒋介石的气势逼得后退,几名水兵跟着登船。

蒋介石亮出文书:这是大元帅府的敕令!(对水兵)搜!

船长:拦住他们!

船员们纷纷掏枪相对,叶剑英、何应钦、钱大钧与水兵们也举枪瞄准,双方剑拔弩张!船员人数占了上风。蒋介石跟船长更是举枪对峙。

蒋介石:立即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船长: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扮的盗匪?我们有权保护货物!

忽然,脚步声传来,只见上百号学生军背着枪整齐行军而至。

胡宗南看到船上情形,小声问:什么情况?

蒋先云:报告!黄埔学生军集合完毕!

蒋介石:登船包围!缴他们的械!

众学生军迅速登船,对船员们进行了反包围。胡宗南举着枪瑟瑟发抖。

陈赓将他护在身后,还拉动枪栓。蒋介石凝视着船长,船长紧张至极。

蒋先云上前慢慢按下了船长举着的枪,船长的手缓缓放下。其他学生军见状,纷纷缴了船员的枪。整船迅速被蒋介石控制。

蒋介石:搜!

船长依旧嘴硬:船上都是木材!你们无权干涉正常交易!我要向你们的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延误运输的全部损失要由你们承担!

蒋先云:校长!

蒋介石走到船舱口,蒋先云和几名学生军抬出一个木箱。

蒋先云:报告!木材下面发现的。

蒋介石:还有多少?

蒋先云:满船都是。

蒋介石扬了扬下巴,示意打开。

咔咔咔,木箱被打开,干草下面竟然是崭新的德制步枪!

蒋介石对船长:这也是木材?

船长:这是广州商团订的货,我有通关派司(护照)!

蒋介石:既然有派司,为何谎称木材?押下去!(对众人)广州商团私运军火,意图谋反,奉大元帅府之命,一律扣押!运回黄埔!

孙中山办公室门外,蒋介石整装待入,但听到门内孙中山的斥责声,蒋介石停住了脚步。

孙中山:颂云(程潜)啊颂云,你这个军政部长是怎么当的!怎么昏了头给广州商团的军火下了派司?险些酿成大祸!

办公室内,孙中山怒气冲冲,面前肃立着窘迫的广州政府军政部长程潜。

程潜:总理息怒!商团只是本地商会组织的自卫民团,经营十余年,素与我方相安无事。眼下我方实不堪腹背受敌。料他商团购械旨在看家护院,所以才行绥靖。

孙中山:看家护院?申请写的是购入四千把枪,实际查抄出近万把枪,三百多万子弹,足可装备一个师!看的是谁的家?护的是谁的院?

程潜一惊,低头不语。孙中山扔给程潜一份文件。

程潜看着文件:英国领事团?“若武力镇压商团,英方将采取……军事干预!”

孙中山:扣枪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发来了,背后没有帝国主义撑腰,你信?那自封的团长陈廉伯就是英籍!自从我党联俄、联共以来,他们就寻衅滋事,制造摩擦,前日甚至公然打着陈逆旗号袭我东莞驻军。颂云,他们就是要暴力谋叛!

程潜又惊又愧:卑职知错了。只是……眼下商团以要枪为由,威胁罢市。

孙中山:让他罢!一步退,步步退,让步促不成大局!

办公室门外,蒋介石仔细听着。

孙中山:想我身许革命凡三十载,联会党以求举事,让袁世凯以谋和平,引唐陆以图护法,我何尝不期许避战祸而兴中华!可妥协换来的不是团结,而是遯初(宋教仁)的牺牲,是野心家的得逞,是我华夏深陷离乱!颂云,革命已无退路,我辈唯浴血向前!

程潜:卑职谨受教!

程潜恭敬地敬了个军礼,告退,与正走进来的蒋介石打了个照面。

蒋介石向孙中山敬礼:总理。

孙中山见到蒋介石,心稍宽慰,点头示意蒋介石坐下。

蒋介石没有坐:“哈佛号”扣下的军火,如何处置?

孙中山微笑:介石,东西你都敢扣,怎么处理,还用我来教吗?(一顿)你不是总跟仲恺抱怨黄埔的日常操训缺乏枪械吗?

蒋介石微微一喜,再敬礼:介石明白!

1924 年10 月,黄埔军校会议室中,墙上挂着大大的广州地图。蒋介石背身看着地图,其他军校高层、中层教官齐坐桌旁。

蒋介石:沧白(叶剑英),你说说吧。

叶剑英点点头:就在刚才,我革命群众双十国庆游行,反对商团罢市,商团武装公然开火,打死打伤百余人。

叶剑英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众人传阅。

叶剑英:这是各地的情报汇总,商团的叛乱只是第一步,陈逆很可能会与他们里应外合,兴兵两万,进攻广州,意图彻底颠覆革命政权。

蒋介石依旧背身:诸位,怎么看?

何应钦:若情报属实,则此次叛乱,敌势凶猛,无论数量,还是战力,目前广州城中诸军乃至我黄埔学生军皆处下风。我建议迅速做出部署,暂避其兵锋,立行组织中央大员及省署、财政等重要机关撤退,减少损失。好在目前大元帅不在广州,可暂避风险。

叶剑英:我反对!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一枪未发就灰溜溜逃跑,我们能逃到哪儿去?势应力行反击,将敌势掐灭于襁褓!共产党方面已经动员市民协助平叛了!

钱大钧:诸位,现下不是我们图意气之快的时候。大家现实一点,我们手中能调遣的,不过黄埔区区千百子弟。这是革命最大的后备!昔日反法联军兵临巴黎城下,巴黎理工学校的师生向拿破仑请战,可拿破仑怎么说的?

“我不愿为取金蛋杀掉我的老母鸡!”难道我们现在就要消耗革命的菁华吗?试问诸位,这个责,谁负得起?!

蒋介石:慕尹(钱大钧)所言不虚,黄埔的每位子弟,都是菁华,这正是我等为革命育才所应有的觉悟。只是……蒋介石看向钱大钧:试问慕尹,我等练兵意在何为?

钱大钧一愣,吞吞吐吐:意在…… 意在为革命输送军事人才。

蒋介石:没错。练兵而不用兵,岂不同那前清的北洋舰队一般!那总理要这军校有何用?!要我等有何用?!若我革命将士,连区区商团都畏狼怕虎,还打什么仗!北伐孙吴,一统中华,不过是句惭惭大言,你我索性解甲归田,回乡务农罢!

众人不说话了,钱大钧、何应钦低头。

蒋介石:菁华不是说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越是菁华,就越需要战场的磨砺。铁不淬火,怎成钢!听令!

众人立刻肃立。

蒋介石起身:黄埔学生军立刻编队出征,剿灭商团!

众人:是!

夜里,蒋介石在办公室桌上铺开宣纸,专心地写着字。陈洁如一边不安地看着他,一边削着一个梨子,几番欲言又止。

传令兵甲冲了进来:报!我军已与商团叛逆在回澜桥、太平门接火,战况胶着!

蒋介石不语。

传令兵甲刚走,传令兵乙又冲了进来:报!商团西关的工事异常坚固,吴铁城部仍未取得突破。

蒋介石仍不语。

蒋介石看似气定神闲,然而笔下略一迟滞,传令兵刚一退下,他便将纸抓起揉团扔了。

陈洁如忍不住了:介石,你既心系前方战事,何不亲临坐镇?

蒋介石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又铺上一张纸,重新开始写。

蒋介石一边运笔一边说:总理此番调集诸军合攻商团,虽名义上归我节制,可这帮骄兵悍将,各个听调不听宣,哪个心里真正服我?战事顺利倒好,若是久攻不下,这作战不力的罪名都有人替我备好了。

陈洁如一惊,手中果皮削断。

陈洁如:那你还跟总理竭力主张武力解决?

蒋介石:洁如,还记得你我上海初识吗?金钱的汪洋,瞬息万变,小心也驶不得万年船,孤注一掷才可能逆转乾坤。如今的广州,更胜上海。总理之下,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我有什么?不过长洲岛的几百个孩子。但这些孩子手里,拿的是枪!几百杆莫辛纳甘五弹连发,整座广州,乃至整个南粤,才会在枪火里看清我蒋中正长什么样!

陈洁如:当然,冒险就会有代价。打得好了,倒下的是敌人;打得不好,倒下的就是自己了。

蒋介石笑:放心吧,我的学生,我心里有数。

说完,蒋介石正准备最后落笔,忽然电话响了,蒋介石心里一惊,手腕一抖,“东山再起”的“起”字,最后没勾好。

蒋介石愤愤地摔了笔,拿起电话:我是蒋中正。

听了电话,蒋介石面色恢复寻常,慢慢放下电话。

陈洁如:怎么样?

蒋介石:西关已克!

上海慕尔鸣路甲秀里318 号,“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杨开慧醒了,睡眼惺忪,看到毛泽东从书桌前起身,准备出去开门。

杨开慧:润之,你又一夜没睡?

毛泽东:睡不着,就索性帮你改改夜校讲义。

毛泽东去开门,杨开慧紧跟其后披了件衣服在他肩上。

门打开后,一脸焦急的瞿秋白站在门外,满头大汗。

毛泽东:秋白,你这是怎么了?

瞿秋白没有回答毛泽东的话,只是看着杨开慧。

瞿秋白:嫂子,之华来过吗?

杨开慧心头一紧:没有,怎么了?

瞿秋白:之华不见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向警予正巧下楼,手里拎着公文包。

向警予:之华不见了?秋白,我问你,你和之华是不是已经走到一起了?

瞿秋白看了看毛泽东,顿了顿:是,我们走到一起了。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毛泽东一副“你小子真行,竟然瞒着我”的表情。

向警予:她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有离开上海的想法?

瞿秋白回忆着:没有,没说过。

杨开慧追问:那你对她说不中听的话了?

瞿秋白摇头又摆手:这绝没有!我心疼她还来不及!

向警予想了想:那我明白了,之华一定是回萧山老家去了!她去跟那位先生做了断了!

毛泽东拍了拍瞿秋白肩膀:柔情似水,但佳期不再是梦。

瞿秋白恍然:我这就去萧山!我去找她!

看着瞿秋白离去的背影,杨开慧、毛泽东、向警予三人相视而笑。

向警予将杨开慧拉到一边,把一张纸塞到杨开慧手中:开慧,前几天你让我帮你找大夫,这是地址,快带润之去吧。

杨开慧:太好了,谢谢警予姐!

向警予:我得走了,我得去妇女部开会。

向警予快步离开房间。杨开慧看着纸上的地址,展颜。

中医馆内,老中医闭着眼,专心致志地给毛泽东切脉。杨开慧紧张地站在一旁等着老中医开口。

老中医:胸肋皆无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只是看先生这气色,怕是有隐疾啊。心者,君主之官,心为神之居、血之主、脉之宗。先生真正的病不在外,而在内,当调理养心啊!

杨开慧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老中医:你看你家先生,面色无华,口唇青紫,脉细无力,可是经常心悸、胸痛、气短乏力、少寐多梦?

毛泽东:工作多,睡得少,运动也少,自然乏力些。

老中医:这病称为郁证,因心中郁结而起。郁证虽不是疑难险病,也得慢慢调理。我先给你开上几服中药,(开始写药方)每日水煎,早、中、晚分三次服。另外,饮食忌荤腥,忌腌制食物。

杨开慧:他特别爱吃辣,行吗?

老中医:不可,辣椒辛燥,易化火伤阴。

杨开慧点头,接过药方。

杨开慧:有早、晚服两次的那种药吗?一天服一次更好。他工作忙,有时候不方便。

老中医: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毛泽东拉起杨开慧笑着就走:不抓药了,这郎中乱讲,你瞧瞧,我哪像有郁证的人哪!

上海的街市热闹非凡,慕尔鸣路甲秀里318 号也无比热闹,大红的“囍”

字贴在门上,桌上摆放着花生、桂圆和一瓶伏特加。

一旁,向振熙慈爱地哄着毛岸青,毛岸英在玩,毛泽东和蔡和森在调侃瞿秋白。

毛泽东:他这人,前阵子还说不想组织家庭呢,谁的速度都没有他快。

蔡和森:他肯定是早就对人家动心了,心事藏着不告诉我们,后来警予才告诉我。

毛泽东:开慧也没跟我提过!看来,女孩子们之间是有秘密的哟!

瞿秋白:来,尝尝我从苏联带回来的伏特加!我一直舍不得喝呢!

蔡和森对润之:瞧瞧这个人,真正的宝贝悉数藏着,现在才舍得拿出来!

瞿秋白: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们俩能不能少调侃我两句呀。

毛泽东:这些话就得在大喜的日子说,你心情好,自然不会生气。

杨开慧的声音传来:新娘子来啦!

蔡和森:愣着干吗?看傻了?还不快点拉琴啊!

瞿秋白:对对对。

瞿秋白抄起手风琴,拉起了俄国曲子,伴着美妙的俄式音乐,只见杨之华着红袄、长裙,脸上泛着红晕,甜蜜地笑着走出来,美丽极了。她左右两边的杨开慧和向警予脸上也漾着喜悦。

杨之华幸福地抿嘴笑,众人也笑。一旁的毛泽东牵起杨开慧的手,杨开慧也甜甜地笑了,眼中泛泪光。

杨开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到你们有情人终成了眷属。

向警予:你们两个人真是让我们操心了好久,明明心心相印,就是非搞你退我进那一套!

杨之华:能与秋白走到一起,我要谢谢开慧,谢谢向大姐,是你们的鼓励,才让我有勇气冲破旧世俗的枷锁。

杨开慧:也要谢谢秋白啊,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你!要不是那天他跟你回了老家,恐怕这婚礼,我们还要再等上一阵子呢!

大家朗声笑起来。瞿秋白一曲罢了,众人鼓掌,瞿秋白去牵杨之华的手。

瞿秋白对杨之华:之华,你真美。

毛泽东、蔡和森鼓噪着:亲一个,亲一个!

瞿秋白轻吻了杨之华,众人喝彩。向警予端来一盘糕点,方方正正,黄白相间,糕面上撒着黄色的细碎花朵,一股清香,沁人心脾。

向警予:这是上海有名的水晶桂花糕,我学着做了些。大家尝尝,看看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外面卖的好吃。

杨开慧闻了闻:好香啊!

大家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桂花糕。

毛泽东:桂花幽香,代表吉祥如意。年糕清甜,代表团圆甜蜜。盈盈沉香,秋之白华!

向警予:那我们就举起手中的桂花糕,以此代酒,祝秋之白华新婚快乐!

大家:秋之白华新婚快乐!

杨开慧将桂花糕送进嘴里,甘美之味在口中散开,她看了看身边的毛泽东,又望向门上的大红双“囍”,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中。

1920 年一师附小宿舍里,杨开慧坐在桌边,手拿着剪刀,正在用红纸剪出“囍”字。

毛泽东走进来:霞妹。

地上掉落着红红的纸屑。杨开慧放下剪刀,展开一个大大的“囍”。

杨开慧:成了!好不好看?

毛泽东先是一喜,随后又苦笑了一声:霞妹,委屈你了,这婚礼简陋了些。

杨开慧:你怎么又怪起自己了?是我自己说不做俗人之举,不要花轿,不用彩礼和嫁妆,只要你的!

毛泽东亲昵地摸了摸杨开慧的脑袋。

杨开慧:我要把“囍”字贴起来。

杨开慧观察着屋子,给“囍”字挑选合适的位置,最后把“囍”字贴在了墙上。

毛泽东的声音在杨开慧身后响起:霞妹,我有东西要给你。

毛泽东伸出手,是一个红色的小纸包。

杨开慧打开,里面是几个红红的像毛毛虫一样的东西。杨开慧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欣喜:是杨树的花?

毛泽东:嗯。

杨开慧有些惊讶:你会做干花?

毛泽东有些害羞:我也是看书学的,做了几次才成功。书上说,要在红色的杨树花开得最盛之时采摘下来,倒着放在风口处,这样做成的干花才能保存得长久。

杨开慧:我真喜欢!送我杨树花,是因为我姓杨?

毛泽东深情地:你是我的骄杨(阳),也是我的霞妹,红彤彤的霞妹。

杨开慧脸红了……

桌上有个木质相框,封存着一束杨树花。

夜间,毛泽东房间内,杨开慧拿着空白的木质相框,爱惜地用布擦着。

杨开慧:润之,我们挑个时间去拍照片吧。

毛泽东正洗脸:你带着孩子们去就是。

杨开慧听出话里的意思:你不去?

毛泽东:上海不像广州,还不是国共的天下,主政的军阀当局不管是皖系还是直系,都视革命为眼中钉。中央考虑到安全,规定不能留下私人照片。

杨开慧:我只是想留一张我们一家人的照片,又不会给外人看,不可以吗?

毛泽东点点头。

杨开慧有些小脾气:那什么时候才可以拍一张合影,七老八十,牙齿都掉光的时候吗?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毛泽东擦脸:莫说气话,组织规定就是如此。

杨开慧开门出去,毛泽东赶紧去拦。

毛泽东:去哪儿?

杨开慧:别拦我,我去跟妈睡。

杨开慧夺门而出。开门时,毛岸英站在门口。她牵起毛岸英的手。

杨开慧负气:走,岸英,我们去找外婆讲故事。

毛泽东不再阻拦。他回头看见摇篮里的毛岸青,叹了口气,坐下来摇摇篮。

毛岸青看着毛泽东,忽然咧嘴笑了。毛泽东慈爱地亲吻毛岸青的脸。

毛泽东:睡吧,今晚咱们爷俩睡。

照相馆内,摄影师:来,看我这边,要拍了!

毛泽东站在摄影师的身后,温情脉脉地看着幕布前的母子三人。

幕布前椅子上,杨开慧抱着毛岸青坐着,毛岸英站在她身侧。

摄影师:小男孩笑一下,笑一下!

毛岸英依旧没笑。摄影师按动快门,照相设备发出砰的一声。画面定格。

摄影师:再来一张吧,小男孩笑一下,太太也要笑哦!

毛岸英跌跌撞撞地跑去抓毛泽东的衣角:爸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拍照?爸爸过来,我要爸爸!爸爸来呀!

毛泽东看着毛岸英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坐在幕布前的杨开慧。他咬了咬嘴唇,站起来,牵起毛岸英的手。

毛泽东:好!爸爸拍!拍个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全家福!

毛岸英这才高兴了:爸爸拍咯!

杨开慧看着毛泽东坚定地向自己走来的样子,这一刻,她动容了。毛泽东来到幕布前,拉起杨开慧的手,看向镜头。杨开慧却心疼地看着毛泽东,只见他的眼圈泛着青黑,他的双颊枯瘦塌陷,不由得伸手帮他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原本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毛泽东也转过头来看着杨开慧笑,那笑容充满歉意和内疚。

摄影师从镜框里看着这一家人:欸?太太怎么哭了?来,笑一笑,笑一笑,我们要拍了!

杨开慧对摄影师:师傅,不拍了。(紧紧抓着毛泽东的手)润之,你陪我站一站就好。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黄埔军校内,贺衷寒捧着书朝蒋介石办公室走去,陈诚刚从蒋介石办公室出来。

贺衷寒敬礼:陈教官!

陈诚点点头正要走,忽然折返拉住贺衷寒:你找校长?

贺衷寒点点头:最近研读总理《三民主义》,有些心得想跟校长汇报。

陈诚把贺衷寒拉到一边:改日吧。校长推掉了所有的安排,正在等一位贵客,连主任例会都改期了。

贺衷寒:贵客?

副官:校长已经等候多时了,这边请。

副官领着一个器宇轩昂的身影从两人身边走过。办公室里,一身戎装的蒋介石看了看表,又正了正衣领。敲门声传来。

蒋介石立即坐下:请进。

副官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身西装的周恩来。周恩来步伐稳健地走到蒋介石桌前,站定。

周恩来:周恩来奉命前来报到!(递上文件)这是中共广东区委和张申府主任的介绍信。

蒋介石接过文件,看也不看就放到一边,倒是细细打量着这个疏朗俊秀的年轻人。

蒋介石:果然是一表人才!坐,不必拘谨。

周恩来坐下。

蒋介石:恩来,这广州气候炎热,眼见深秋入冬,还跟江浙的三伏天一般,我记得你也是浙江人,生活习惯吗?

周恩来:回校长,我虽祖籍绍兴,但长在淮安,求学奉天、天津,常年天南海北地漂泊,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蒋介石点点头:听说,你也去过日本?

周恩来:说来惭愧,本想负笈东瀛,终因日语修习仓促,没能读上东京高师。但也正是在日本的游历,让我接触了各种思想,耳闻目睹了帝国主义对中华的欺压,最终促我走上革命救国之路。

蒋介石:恩来,我投身革命也是自日本起。彼时我军校结业,分在高田联队见习,风闻国内革命既起,我立即告假回国光复浙江。那时,也正似你这般意气风发、翩翩少年。

周恩来:茫茫神州已倒之,狂澜何人可挽?弱冠请缨,唯有青年。校长,我想两党共建军校,也正是寄希望于青年。

蒋介石愈加欢喜:说得好!申府为我开出十五人推荐名单,我第一眼就看中了你!申府大才,奈何天性自由,他说由恩来主持政治教育,他自可放心挂冠而去。所以,政治工作,还需要你从头抓起。

周恩来:校长,我认为,黄埔的政治工作,如青山,似深泉,若曙光。

蒋介石:青山、深泉、曙光…… 愿闻其详。

周恩来:以青山般的战斗意志镇住青年多变脆弱的心性,以深泉般的革命情操**涤青年桀骜不驯的灵魂,以曙光般的政治理论帮助青年在迷惘中辨明方向。这样,我们培养的革命军人才能知荣辱,辨善恶,行正道。

蒋介石沉吟: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你的想法颇有格物致知之道。

周恩来:我们的革命,又何尝不是对自我、对国家的格物致知呢?无人我之分,鲜名利之见,相趋于和平之途,相跻于大同之境!

蒋介石:这正是总理所提倡的天下为公!

周恩来点点头:校长,所以我认为军校的政治教育绝不能止于课堂,而应浸润其中。改变我们的青年,最终改变我们的国家。(取出文件)这是我来之前对黄埔军校政治教育的一些具体想法,请赐教。

蒋介石接过报告,越翻越喜:得才若君,中正夫复何求!恩来,我已与廖公议定,从现在起,你就是陆军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

周恩来起身:恩来定当全力以赴!

蒋介石也起身,两只手握在一起。

上海慕尔鸣路甲秀里318 号内,毛泽东正在桌前奋笔写着,身后的饭桌上只放了一碟剁辣椒,杨开慧在盛饭。

杨开慧:润之,吃饭了。

毛泽东:欸。

毛泽东放下笔,来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正要吃,却发现桌上只有一碗饭。

毛泽东:你呢?

杨开慧:回家前,警予姐请我吃了碗阳春面。

杨开慧话音刚落,肚子却咕咕叫了。毛泽东放下筷子,起身看饭锅,发现里面已经被铲空,再看米缸,只剩浅浅一层。

杨开慧辩解:回来太晚,米店关门了。我明早就去……毛泽东一阵心酸,不由分说地匀了半碗饭给杨开慧。

杨开慧:你够吗?

毛泽东勉力挤出个苦笑,点点头,给杨开慧夹了点剁辣椒,结果还没夹到杨开慧碗里,手突然一松,剁辣椒掉在桌上。毛泽东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捏着眉心,按着太阳穴。

杨开慧:又头疼了?

杨开慧帮毛泽东按太阳穴。

毛泽东:几个月没领到薪水,日常开支还得靠你的夜校教薪来贴补。霞妹,让你跟着我饿肚子,惭愧啊!

杨开慧:家又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着。润之,要不你跟叶楚伧走动走动?过日子得花钱,上海花销又大,总是被他这么针对,你也不好受。日子还长,毕竟以后每天都要见面,你得能屈能伸啊。

毛泽东:这是公事,不是私怨!章龙、荷波、警予、中夏、代英……所有在上海执行部工作的共产党人,薪水他一概借故不发,他分明就是要把我们统统挤走!

毛泽东递给杨开慧一张稿纸。

杨开慧念出来:上海执行部自八月起经费即未能照发,近来内部更无负责之人,一切事务几乎停滞,职员等薪金积压四月之久,拮据困苦不言可知。务乞总理迅派负责专员进行部务,并设法筹款,清理欠薪,实为公便。

毛泽东:中山先生正在北上途中,会在上海稍息。我已与仲甫先生打过招呼,与执行部其他十几位共产党员一起向他呈文,控告叶楚伧。若现状不改变,国共合作就成了空摆设,我看是难以为继了!刚说完就咳嗽起来。

杨开慧为毛泽东抚背:唉,你原本就头疼眩晕日夜难眠,现在又加了咳嗽。大夫说了你这是郁病,你还不信!急火攻心是大忌!别再动气了!上次你给中山先生去信,拿掉了你的组织部秘书。这次你还写,连现在的文书科主任,你也做不成了!

毛泽东眼中满是愤懑:我毛润之的饭碗又算得了什么呢?

上海慕尔鸣路甲秀里318 号院内,毛泽东虚弱地躺在**,头发蓬乱,脸色蜡黄,两颊凹陷,黑眼圈极重,细细的手腕令袖口显得宽大极了。

蔡和森夫妇、瞿秋白夫妇坐在床边。

杨之华:润之大哥,自从听开慧说你病了,我和秋白一直挂牵。(将补品给杨开慧)这是天目山的铁皮石斛,你泡水喝,补一补。

杨开慧接过:谢谢之华、秋白。

毛泽东身上没什么力气,却想撑着坐起来。

杨开慧:躺着吧!躺着说话。

毛泽东执意坐了起来,费力地讲话:今天咱们又聚在一起啦。我叫大家来,是想正式告个别。我已告假,明天的船票,回湘。当初我来上海,踌躇满志;到今日,满心怆然,不甘哪,不甘!

向警予:润之,你安心回乡休养吧,其他的事先别想了。

蔡和森:对,养好身体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毛泽东:我越发觉得,我们的革命工作,就像船行三峡,或暗礁险滩密布,或激流湍浪丛生;然而,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终会豁然开朗。

一直没吭气的瞿秋白说话了:润之,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留下来。我去跟仲甫说!

毛泽东苦笑着摇摇头,感喟地看着众人,杨开慧紧紧地握着毛泽东的手……

办公室内,陈独秀正在埋头写稿,瞿秋白突然闯进来。

陈独秀看了瞿秋白一眼,继续埋头:什么事?冒冒失失的,不像你啊!

瞿秋白:你批准润之回湖南的?

陈独秀继续埋头:嗯。他在执行部的工作,我已经让章龙接管了。

瞿秋白:我不是跟你提过好几次,应该把他留在上海吗!国民党右派把持着执行部,我们应该反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排挤,被流放!

陈独秀:是他自己告的假,身体不好,是得回家养养,我总不能把他绑在上海继续工作吧。(放下笔,看着瞿秋白)再说了,自己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他也不能怪别人。他自己不也总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1924 年12 月,毛泽东因工作过于劳累患病,经中共中央同意,回湘疗养。年底,偕杨开慧等回到湖南。

叶府花园中,西式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红酒、水果、鲜花等,一旁有管弦乐队在演奏欢快的圆舞曲。穿着礼服的女宾客花枝招展,与西装笔挺的男士们正在跳交谊舞,莺莺燕燕,欢声笑语。

一曲终了,叶楚伧举杯,站在人群中间。

叶楚伧:今日能与上海执行部的诸位同仁共贺西历新年,我叶某深感荣幸!我叶府蓬荜生辉啊!过去的一年,我们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为践行总理的三民主义,摒除异见,上下同心!所幸,天道酬勤,力耕不欺,上海执行部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之下,成果不可谓不丰硕,成绩不可谓不卓越!我相信,在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必定有崭新气象!一杯薄酒,宣寄情志,叶某先干为敬!

众人举杯。

叶楚伧:现在我宣布,新年舞会正式开始!(对乐队)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