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塘22 号院内,杨开慧已经显怀,她正在扫院子,手上的扫帚突然被何宝珍抢走。向振熙在一边舂辣椒酱。
何宝珍:开慧姐,你不许扫地!
杨开慧嗔怪:哎呀,累不着,大呼小叫的。
何宝珍:杨妈妈,您看她不听话,(对杨开慧)你快好好坐着。
何宝珍把杨开慧按坐在椅子上,自己扫院子。
向振熙笑:她就这性子,闲不住的。
杨开慧果然顺手就拿壶浇起了花,向振熙端着辣椒酱和一筐辣椒往屋里去了。
杨开慧:宝珍,这几个月自修大学的课还习惯不?
何宝珍:习惯得很,老师经常带着我们自由辩论,大家都讲出自己的看法,特别好。
杨开慧笑:谁能想到参加个学生运动,湖南三女师就把你开除了。
何宝珍骄傲一笑:不是参加,是领导。对了,开慧姐,你什么时候入的党啊?
杨开慧:去年我生日那会儿。
杨开慧看着何宝珍:你也想入党?
何宝珍拼命点头:想得很。
杨开慧:写入党申请了吗?
何宝珍:没呢,我老觉得自己资格不够。开慧姐,我是不是需要经过组织的考验才行?
杨开慧笑:你先把申请书写了,组织有的是考验你的机会。
何宝珍接着就要扔扫把:我这就去。
这时敲门声响,两人对视一眼,杨开慧想起身。
何宝珍按住杨开慧:我去我去,你身子重。
何宝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浓眉大眼、挑着扁担的年轻人(刘少奇)。
刘少奇对暗号:你好,请问你家有桌椅要修吗?
何宝珍:没有。
刘少奇:…… 那,有板凳要修吗?
何宝珍:我家好着呢,没有破桌子、破板凳,关门了啊。
何宝珍刚要关门,刘少奇见来人对不上暗号,有些疑惑,往里张望。
何宝珍:乱看什么呢!
何宝珍关上门,刚回身走几步,敲门声又响起。
何宝珍开门: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桌椅板凳、厨灶柜子,都好着,不缺胳膊不少腿,可以去下家了吗?
刘少奇悄声:这…… 是清水塘毛家,对吧?
何宝珍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刘少奇索性更大胆:开慧同志,润之先生在家吗?
何宝珍也不辩驳,谨慎询问:你找润之什么事?
刘少奇:嫂子见谅,我找润之要说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何宝珍看着刘少奇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说话间,毛泽东和杨开慧已经过来。
毛泽东:刘少奇!
刘少奇探头一看,才看到毛泽东:毛润之!
会议室内,毛泽东和刘少奇二人坐下,桌上已放了一堆文件。
刘少奇笑:早就听了润之同志的大名,没想到一见面,还认错了嫂子。
毛泽东笑:那细妹子叫何宝珍,农家姑娘,考了湖南三女师,受马克思主义影响开始参加学运,进步得很快,结果在三女师领导了一场学潮,被学校开除了。
刘少奇失笑:难怪有几分英气。
毛泽东:你是在莫斯科东方大学专门学过马克思主义的。这次去参加远东劳动人民代表大会,收获如何?
刘少奇:对劳工运动的认识丰富了不少,也学了很多经验。仲甫先生让我回湖南协助你,我这次具体做哪块工作,你安排。
毛泽东:少奇,你先别急,先给我传达一下这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的精神。
刘少奇笑:好。先说一件事,这次会上,明确了我们党参加共产国际,接受他们的领导。
毛泽东:上次马林经过长沙,我看他是真心实意要帮助我们的。
刘少奇:这是仲甫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说着,刘少奇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毛泽东。
毛泽东看见文件上写着:“组织无产阶级,用阶级斗争的手段,建立劳农专政的政治,铲除私有财产制度,渐次达到一个共产主义社会。”
刘少奇:这是我们的最高纲领。最低纲领是“消除内乱,打倒军阀,建设国内和平;推翻国际帝国主义的压迫,达到中华民族完全独立;统一中国为真正的民主共和国”。
毛泽东:好啊,走完第一步,才能走第二步。反对帝国列强,反对封建军阀,意思都有了。这对我们现在的工作有很大的指导意义。
刘少奇:是,仲甫先生也说,要是润之在场,定会举双手赞成。
杨开慧和何宝珍坐在院里,收着桌上的书。何宝珍还探头往里屋看。
杨开慧:看什么呢?
何宝珍:长那么大眼睛也不顶用,还把我认成了你。
杨开慧一笑:我怎么没注意长了多大的眼睛。
何宝珍快言快语:那是,你眼里只有毛书记嘛。
杨开慧看着何宝珍一笑:嗯?那你?
何宝珍自知说多,一时羞窘:我?我去写我的入党申请书了。
毛泽东和刘少奇还在会议室内讨论着。
刘少奇:粤汉铁路罢工与安源路矿罢工同时进行,带动长沙手工业工人罢工,互相策应。润之,你这盘棋可下得够大的。
毛泽东:粤汉线是安源的大动脉,新河站和岳州站是这动脉上的两个阀门。岳州站又是吴佩孚爱将萧耀南的地盘,比赵恒惕更难对付。车站还建有资本家掌控的黄色工会,郭亮说他们时常与工人俱乐部发生摩擦。
刘少奇:岳州车站也有我认识的老乡,我可以去协助郭亮。
毛泽东:好,你先去组织湖南工学商各工团联合会的请愿事宜,之后就去岳州。
刘少奇点点头:安源现在情况怎么样?
毛泽东:李立三和蒋先云已经在安源打下了基础,目前发展了十几名党员、三十多名团员,工人俱乐部成员已经超过千人。因为出头露面太多,立三已经多次遭到路矿当局威胁,暂时回醴陵避避风头。我得尽快过去,替他主持安源的工作。
刘少奇激动:润之兄,我们发起的这一系列运动,一定会像阿芙乐尔号的炮声一样,为中国工运开启一个新纪元!
毛泽东走到窗前:少奇啊,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宁乡离我们韶山冲,就七八十里路。你多大离家的?
刘少奇:十五岁。
毛泽东:差不多,我也是十七岁就去了湘乡。当时懵里懵懂,心比天高,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么。
刘少奇:年少轻狂,谁不一样?
毛泽东:这不,我们都回来了。
刘少奇:是的,回来了。
毛泽东:十二年,找到了理想,我们的理想。
刘少奇不语,肃然。
岳州车站里,一辆停靠的列车车厢前,监工张恩荣与手下苗凤鸣正指挥几个下属把货物搬到车上。
张恩荣小声说道:都给老子麻利点!别让人发现了!
忽然两束手电光打过来,巡夜的工人阮康成、吴青山走了过来。
阮康成:什么人?
苗凤鸣:嚷嚷什么!
吴青山:张监工,苗员司?(电筒扫到车上)往车上装什么东西?你有派单吗?
阮康成、吴青山上去就要检查,苗凤鸣想阻拦。
张恩荣:你管不着!别在这儿碍事,快滚蛋!
阮康成不理,上去就要把货往下搬:没派单不能随便运,这是规定!
张恩荣急了,上前抢夺,木箱掉到地上,滚出几个黑乎乎的球。
吴青山:大烟?站上明令,严禁运输烟土,你身为监工,还明知故犯!
吴青山的喊声引来了十几名工人,张恩荣与苗凤鸣对视一眼。
张恩荣:谁明知故犯?兄弟们,明明是我跟苗员司发现阮康成和吴青山偷运大烟!
阮康成:我没有,我没有!
吴青山:放屁!你这是血口喷人!倒打一耙!
苗凤鸣:我们都看见了!
其他喽啰:对,对,都看见了。
张恩荣:他们工人俱乐部,明着笼络人心,宣传激进思想,暗里造谣惑众,图谋不轨,今天人赃并获,连大烟都卖上了!这就让官厅拿了你们重办!
吴青山:张恩荣,你们职工联合会跟站上勾结一气,平日敲诈勒索,随意开除工人,你就是站上养的一条乱咬人的狗!
张恩荣一脚踹上去:敢骂老子,兄弟们,揍他!
众帮凶一齐上前,阮、吴寡不敌众,遭到拳打脚踢。
车站里回**着喊声:打人了—— 打人了——十几束手电光晃动着向车厢奔来。
安源路矿某工友家不大的房间里,毛泽东看着窗外遥远的矿山,蒋先云与朱少连等工人代表坐在身后。
蒋先云:矿上视工人俱乐部为眼中钉,天天派人来盯梢,想找碴儿彻底查封俱乐部,好像把这个工人们唯一可以发声的地方抹去了,那些悲愤与苦难就不存在了一样。
朱少连叹了口气:按润之先生的叮嘱,以后我们开会的地方就改在这儿了。
蒋先云:矿上还对工人搞饥饿政策,凡是参加了俱乐部的工人,他们就把工钱一拖再拖,想引起大伙儿对俱乐部的不满。
毛泽东:路矿当局越是这么搞,越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今天听了各位的描述,我认为当前安源局势是箭在弦上。路矿当局的种种倒行逆施,事实上给了我们一根导火线。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只有罢工!
工人甲:可是,路矿当局有人有枪,咱们干得过他们吗?
工人甲似乎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大家都看向毛泽东。
毛泽东:你怕,他们还怕呢!我们是要争权益,不是拼生死,军警中也有不少跟咱们是十里八村的老相识,为资本家们结血债,他们犯不着。
蒋先云拿出一份文件:我跟矿警队的几个老乡混熟了,换班表和布防图,我都弄来了。
毛泽东接过那份文件:所以说,路矿当局看起来高高大大,其实就是空架子,我们不用怕它。
朱少连:那我们应该怎么搞这场罢工?
毛泽东:首先,要明确,我们要什么,要提出罢工的理由。不仅要让对方知道,我们自己也要清楚,这场罢工要达到什么目的。大家内部一定要认识统一,不达目的,绝不妥协退让。其次,我们要有序、有纪律地罢工。罢工不是暴动!
工人乙:抢两口监工餐吃行不行?
众人笑。
毛泽东:抢来的饭哪有自己做的饭香!湘耘,你要组织起工人纠察队,既要维护罢工期间的工地秩序,不能乱,也要保护工人安全。
蒋先云:我明白,这就挑几个可靠的。
毛泽东: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争取到尽可能广泛的同情与支持。(扬了扬那张排班表)不是我们朋友的人,未必是我们的敌人啊。有的人是我们团结的对象,他们有可能会帮到罢工。切记,罢工不是寻私仇,是谋公义!
忽然,有人敲门。蒋先云示意众人噤声,他到门边,一打开,发现是毛紫云。
毛泽东:紫云叔。
毛紫云:润之啊,你的信。
毛泽东打开信匆匆浏览,面色凝重。
蒋先云紧张:出什么事了?
毛泽东:岳州来的。车站发生欺压工人的突**况,群情激奋,郭亮建议立刻发动罢工!湘耘、少连,计划要变一变了。我现在就要赶回长沙,你通知立三速回,安源的罢工也要提前!
蒋先云:好!
毛泽东独自打着灯笼,在夜幕中安源的乡路和山间穿行。
毛泽东:致中华民国交通部,粤汉铁路鄂段岳州车站发生虐待殴打无辜工人,罔顾事实包庇凶犯,仗势欺人违规开除工人之案。其暴行犯法害公,天怒人怨,为国法所不依,为公理所不容,为正义所不允!提请交通部立刻裁决此案,惩办凶犯,以正视听。粤汉铁路全体工人。
新河车站工人夜校内已经忙碌起来,有的工人在写横幅,有的工人在做标语。杨开慧挺着大肚子,和何宝珍一起写着标语,刘少奇、何叔衡和毛泽东在一边商议,夏明翰、毛泽民也在其中忙活。
何宝珍:还我公道,惩办凶手……这字还挺娟秀,开慧姐,都这样了,润之先生还让你干活啊?
杨开慧:是我自己要来的,岳州暴行听得我义愤填膺,可惜我有孕在身,无法亲临罢工,标语总是写得的。
何宝珍:你呀,真是个侠女性子。
何叔衡对毛泽东:润之,交通部还是没有回应。
毛泽东:他们不会回复的,北洋政府压根儿就是个傀儡,还不是曹锟、吴佩孚说了算?萧耀南可是吴佩孚的老部下,他们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但这声明必须发,先礼后兵,公之天下,以正舆论,我们的罢工就师出有名。
刘少奇:我的担心也在这儿。长沙是赵恒惕的地盘,岳州是萧耀南的后院,同归吴佩孚节制,万一两人联手,面对军阀的刺刀,我们的工人可是赤手空拳。
毛泽东:赵恒惕去年才跟吴佩孚交兵,打不过才俯首低头,跟萧耀南更是面和心不和。近日,陈嘉佑带着北伐军攻打湘南,这才是赵恒惕的头等大事。所以,我们要稳住赵恒惕。而萧耀南那头,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叔翁,恐怕要麻烦你出趟远门。
何叔衡:去哪儿?
毛泽东:武昌,联络劳动组合书记部武汉分部的林育南,让罢工的火焰烧遍整个粤汉铁路武长段!
1922 年9 月9 日,粤汉铁路新河车站、岳州车站、徐家棚车站的铁路工人在毛泽东、郭亮、林育南等人的领导下,正式开启了粤汉铁路大罢工。
长沙新河车站,太阳初升,一个段长吹着口哨,但铁轨上的火车却像僵死的巨兽般一动不动。段长扭头一看,惊呆了——数百名工人举着标语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毛泽东振臂一呼:声援岳州兄弟!惩办凶手!
工人们:惩办凶手!
岳州车站铁轨上,一辆火车喷着黑烟,正轰隆隆驶来。晨雾漫漫,铁轨两边,郭亮带着一大群工人涌上轨道,黑压压的人群站在铁轨上,迎面对着驶过来的火车。
郭亮张开双臂,大喊:开车的工友!天下工人都是阶级兄弟!你不能替官僚、军阀杀自己的亲人呀!
火车司机满头大汗,他旁边站着监工。
监工:不管他们,轧过去!轧过去!
郭亮跟其他拦路工人一起大喊:兄弟!停下来!
火车司机一咬牙,给了监工一拳,拉下倒车闸,只听见刺耳的紧急刹车声,车轮和轨道间闪出火花。火车在乌泱泱的人群前停下,成群的人爬上火车头,拉开鲜红横幅——“争自由,争人格,争人权”。
武汉徐家棚车站,在林育南的指挥下,工人们把木制的拒马抬到铁路中间,何叔衡也在帮忙。
赵恒惕在办公室焦躁地接着电话,郭队长推门进来。
赵恒惕:什么?北伐军已经兵临衡阳城下?那可是长沙的门户!贺耀祖,你与唐生智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丢了衡阳,你们俩提头来见!
赵恒惕摔了电话:北伐北伐,分明是谭延闿的人借了孙中山的北伐旗号,在我湖南搞复辟!
郭队长欲言又止,电话又响了。
赵恒惕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老贺,你别再催命了,弹药已调拨在路上了!(变脸)哦,玉帅。
吴佩孚:夷午老弟,少安毋躁。不就是谭延闿那些散兵游勇吗,眼下武长段粤汉铁路瘫痪,这仗你怎么打?只要你配合萧耀南迅速平息事端,一通车,我立马让他率军驰援!
赵恒惕情绪平复:玉帅,您刚才都听见了,湘南战事已经让我分身乏术了,后院不起火就算好了,支援珩珊(萧耀南),我有心无力啊!再说,不是您当初提倡要“保护劳工”吗?
吴佩孚:人有亲疏远近,事有轻重缓急,先通粤汉铁路再说。
赵恒惕:当然,玉帅一句话,只要打退南边的北伐军,我即刻北上驰援湖北!
赵恒惕挂了电话,轻松下来:你吴秀才也有今天!听听,这架子端的,求人办事还恨不得你领旨谢恩。还驰援,真让他萧耀南大军一开进,长沙到底姓萧还姓赵?
郭队长:可吴大帅说得不无道理啊,现在铁路工人又在闹事,咱们怎么往湘南前线调兵、调枪?
赵恒惕给了郭队长一封信:这是工人们给省公署的信,你看看。
郭队长速速一读:“致湖南省公署、湘军司令部。我们的目标仅为替岳州站工人讨回公道,于省公署和湘军秋毫无犯,罢工期间,军资用车,照常通行。”省长,毛泽东这回不是冲咱们来的?
赵恒惕笑:毛泽东搅起来这浑水,谁爱蹚谁蹚。我能去给他老萧当马前卒?!咱们就蹲一边看戏,看看这独角戏,他萧耀南怎么唱!
岳州车站,郭亮正在车站前对罢工的工人们演讲。
郭亮:兄弟们,武汉、长沙都在声援我们罢工,大家可一定不能退缩啊!只要我们坚持到底,正义就一定能实现!惩治凶犯!复职无辜工人!
工人们:惩治凶犯!复职无辜工人!
罢工队伍远处,一辆车上,粤汉铁路鄂段铁路局局长王世堉正焦虑地盯着罢工人群。张恩荣拉开车门上车。
王世堉:钱给萧督军送去了吗?
张恩荣直点头:我都跑了三趟了!
王世堉:那部队怎么还没来?萧耀南不会光收钱不办事吧?
张恩荣一指前方:来了,来了!
一道卡车灯光打了过来,直照得众工人睁不开眼。郭亮努力睁眼,只见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反动军人,正挺着刺刀向他们走来。
军人:奉萧督军之命,恢复车站秩序,良民即刻退散,余者严惩不贷!
新河车站工人夜校,毛泽东等人正在筹备铁路工人大会。
夏明翰打开报纸:萧耀南武力镇压武汉、岳州的罢工人群,郭亮同志被逮捕了。
毛泽东:所以我们召开铁路工人大会,不仅要唤起社会各界的关注与支持,更要稳住军心,给大伙儿吃一颗定心丸。
夏明翰:听说省公署也要派人来大会慰问。
工人甲:他们也要来?一定没安好心!
毛泽东:湘鄂军阀素来面和心不和,赵恒惕是想看萧耀南的笑话。他为了坐稳省长位子,谋求社会舆论支持,这个姿态是肯定要做的,不会找我们麻烦。让他们来吧。
夏明翰:可我们不成了配合军阀官僚惺惺作态、虚情假意了吗?
毛泽东:来可以,但不能白来。他们想虚情假意,咱们就假戏真做。
新河车站候车室已经被改成罢工的临时礼堂,上挂横幅“铁路工人大会”,工人们已经齐聚一堂,记者云集,毛泽东等在门口。一辆轿车停在门口,从车里走出两名官员,主动跟毛泽东握手。
石成金:毛润之先生,我是省警察厅厅长石成金,这位是粤汉铁路湘段铁路局局长曾君聘。我等奉赵省长之命,特来慰问诸君。
毛泽东:二位先请进来,大会马上开始。
毛泽东将两名官员引到前排落座,自己走上台:各路同胞们,各地工友们,我们全路工人,为自身生存计,不得不有最低限度之要求。然而,即便要求如此卑微,可那萧耀南竟派兵镇压我岳州、徐家棚同仁,十多人失踪,三十多人被捕,我们的好兄弟郭亮同志,也被他们扣押了。
一听郭亮被捕,台下工人鸦雀无声。
毛泽东话锋一转:与那萧耀南不同,湖南省公署对诸君的义举是完全支持的,所以,今日警察厅石厅长、铁路局曾局长也莅临到场,慰问大家!
工人们欢呼起来,两名官员颇感意外,不知所措。工人们鼓噪着,两人无奈上台。
石成金擦着汗:鄙人,主持长沙地界治安经年,素对劳工之权益,颇有同情。
记者甲站起来:我是《申报》驻长沙记者,省公署会干涉此次罢工吗?
会采取跟湖北一样的态度对待罢工人群吗?
毛泽东:当然不会,今天二位的到场就是明证!
毛泽东看向石成金。
石成金:这个……
毛泽东:请石厅长明示—— 会,还是不会?
石成金深吸一口气:绝对不会干涉,只是希求各位兄弟遵守秩序,静候解决。
记者乙:我是《大公报》记者,请问罢工期间,工人薪酬有保障吗?
石成金看了一眼曾君聘。
曾君聘:这个可能要……
石成金捅了捅曾君聘。
曾君聘无奈:一切工资,概行照付!
工人们欢呼鼓掌。
毛泽东:诸君,我们为公理而战,我们为正义而战。只要我们坚持,胜利必将属于劳工!
毛泽东与两名尴尬的官员立于台上,台下闪光灯闪烁。
新河车站工人夜校一盏油灯下,毛泽东在和刘少奇商讨。
刘少奇:润之,你那番倡议太及时了,明天报纸一刊出,全国各地必然咸来响应,形成声势。
毛泽东凝眉:这还不够,我们还得再主动一点。
刘少奇:我同意,眼下郭亮同志身陷囹圄,我想马上动身去岳州,一方面稳定人心,接过罢工的领导之责,一方面去营救那些同志。
毛泽东:不,我想让你去安源。
刘少奇:安源?
毛泽东点点头:岳州站受此大挫,你去了,也难再掀风雨。今天的动员把舆论传出去,短时间内,被捕的同志还算安全。所以,我们需要从外部给岳州压力。现在,在安源启动罢工是对他们最好的声援。
刘少奇:我明白了,那我即刻动身。
毛泽东:少奇,立三跟湘耘都已上了矿上的黑名单,尤其是立三。我的想法,你们要吸取黄、庞二君的教训,罢工总指挥跟谈判代表分开,以防被扣押,出现不测,群龙无首。转告立三同志,切记八个字——哀兵必胜、哀而动人。我们要放低姿态,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更要争取社会舆论的同情!
洪帮堂会院内,伴随一声尖锐的鸡鸣,一道血溅出,洪爹提着一只刚杀的鸡,倒了两碗酒。
洪爹:喝了鸡血酒,我们就是兄弟了,有话但讲无妨。
李立三:劳烦兄弟答应我三件事。其一,罢工期间,街上的烟馆、妓院一律关门,免得给人留下口实。
洪爹:依得。
李立三:其二,赌场、赌摊全部停业。
洪爹沉着脸,不说话。
洪爹:其三呢?
李立三:你手下兄弟,不可上街闹事,抢劫偷盗。
洪爹看着李立三,脸色不可捉摸,忽然哈哈一笑,指着李立三与旁人说:兄弟们,你们知道坐在我面前的这是什么?这是六百块大洋啊。
李立三心知肚明,一笑。
洪爹:那矿上的王总监出六百大洋,悬赏你的人头。
李立三:至今没人敢动手,还不是全凭洪爹罩着。
洪爹朗声一笑:这功劳我领一半,那矿上成千上万的人,哪个不喊着保你。
洪爹和李立三对饮。
洪爹:立三兄留过洋,今日过来,是看得起我,这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我不单是给你的,那矿上兄弟有一半也是我洪帮的人,能让他们日子好过,兄弟我,得好好谢你。
李立三和洪爹碰杯,喝了酒。两人朝天照了照杯子,皆有英雄气,相视大笑。
工人俱乐部房间内,满满一屋子人,蒋先云正在演讲。
底下的人不再是从前萎靡麻木的模样,面貌都精神了不少。
蒋先云:组织已下了明确指示,全力支持矿区罢工,商会、帮会也表示不会干涉。所以,罢工期间,我们作为工人纠察队,务必保证没有工人乘乱去偷、去抢,一切听指挥,不私自行动。
工人代表齐声:好!
蒋先云:那我现在来收集大家的罢工诉求,有想到的都可以说出来。
工友代表甲:我提一个,事后不得开除参加罢工的工人……工友代表乙:要明确请病假的工资……民房内,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李立三、刘少奇、蒋先云和其他工人代表齐聚一堂。
李立三指着地图:这是矿井电缆,汽笛一响,就切断电闸,接下来洗煤台、炼焦处、修理厂和紫家冲分矿的机车、绞车、煤车全部都停!
工人代表们:我守洗煤台/ 我去炼焦处/ 我去修理厂……刘少奇指着地图上八方井锅炉房一处:锅炉房是我们最后的砝码。如果他们始终不接受罢工条件,我们就要破坏锅炉房,让整个矿井瘫痪!
蒋先云:这是安源的死穴,我亲自守。
冬伢子举手,脆生生地说:我和湘耘哥一起,操作炸药我熟。
刘少奇:冬伢子,不到万不得已,这步棋我们不能走。
众人会意地点头。
刘少奇:罢工期间,安源的居民用电必须保证,不得影响老百姓生活。
李立三:罢工一旦开始,工人中肯定会有不愿参加,偷偷上工的,怎么处理?
朱少连:我们负责把守矿口,谁来上工就让他去,反正进去就好生待着别出来。
李立三点头:交给你们,别伤着人。
朱少连:放心。
刘少奇:罢工当日,由湘耘负责组织工人,立三负责维护外围秩序,我负责和当局谈判。
几人点头。
李立三:那我们开始拟罢工宣言。
朱少连:我建议罢工宣言就写共产党万岁!
工人代表纷纷点头:我同意!
李立三:这恐怕不符合润之交代我们的哀兵必胜的策略。
刘少奇:我也觉得,我们的目标诉求是工人利益,我党暂时不适合公开。对敌斗争要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我们的罢工口号和横幅,都要往哀而动人的方向想。我想问问大家,为什么想罢工?
工人甲:日子过不下去了!
工人乙:我们的日子牛马不如啊!过去糊里糊涂倒也罢了,可现在我们睁开眼了,必须换种活法。
刘少奇:好!那我建议,口号是“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李立三:好!这个口号好!各位,这是一场罢工,也是我们和资本家,和这个万恶旧世界的一场战斗,有可能会流血、会牺牲,有可能我们会像黄爱、庞人铨一样,但我不怕,你们呢?
工人甲:不怕,“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工人乙:我们豁了命也愿意!
李立三:好,回去各自部署! 14 日凌晨,以火车鸣笛为号,准时行动!
安源煤矿,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响,划破了暗夜的寂静。所有矿灯瞬时亮起,黑暗中无数火光闪烁。铁路机车重要部件被卸下来,汽笛长鸣。
井下,蒋先云一声令下,电源被煤矿工人砍断。洗煤台、炼焦处、修理厂的电被逐一切断。
各个角落里,工人高举斧头,高喊着“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如潮水般从矿井、工棚、街头巷尾涌出……县府门前,一面鲜红的横幅被举起,上面赫然写着“从前是牛马,现在要做人”。
路矿当局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副总矿长李舒泰盯着手里的《罢工宣言》,眉头紧锁,坐立不安。手下正拿着文件夹汇报情况。牛矿长、李队长等也站在办公室里。
李舒泰对牛矿长说:价钱开出三倍,有人上工吗?
牛矿长:…… 只有几个。已经四天了,矿上损失都超过十万元了。
李队长:上面让我们尽快平息,多一分钟罢工,就多一块钱的损失……李舒泰:放他娘的屁,老子不知道尽快平息?怎么平息?接受他们提出的所有条件?
牛矿长:可不答应,他们就不干活,咱们赔不起啊。
这时门开了,一名手下冲进来:汉口,杨总办的急电。
李舒泰看了一眼电报,长舒一口气:那个谈判代表刘少奇在哪儿?
手下:一直在外面等着。
李舒泰把电报扔到一边:请进来吧,谈。
路矿当局大楼外,朱少连和工人纠察队焦急地等着。
朱少连:进去多久了?
蒋先云盯着表:…… 三、二、一, 十分钟了。
朱少连一挥手:我们要见刘代表!
工人纠察队有的敲盆,有的敲锣,一齐喊:我们要见刘代表!不许暗害谈判代表!
见楼里没反应,工人纠察队开始向大门进逼,连冬伢子都开始爬墙。
这时,窗帘拉开了,刘少奇出现在窗口,朝着众人挥挥手。大家安静下来,开始鼓掌。
朱少连:十分钟见一次,谅他们也耍不了花招!
新河车站工人夜校内,毛泽东看毛泽民打算盘算账。
毛泽民:今日共收到全国各地的捐款三百零一元五角四分,连同前两日的,刚好一千三百四十五元六角二分。
毛泽东点点头:好,把这些捐款全部汇给岳州、汉口方面。
毛泽民:汉口?
毛泽东:他们被捕、受伤的同志也不少,一定急需用钱。而且,叔翁来信说,陇海线、京汉线的工人代表深受感召,他们打算,要是再不答应粤汉铁路工人的要求,立马放人,就举行全国铁路线总同盟罢工!
毛泽民:这么大阵仗啊!
毛泽东:粤汉铁路罢工胜利在望,不知道安源的进展如何。
夏明翰拿着封信冲了进来:先生!先生!我们成了!
毛泽东、毛泽民都站了起来。
夏明翰:安源罢工,成了!仅仅五天,未伤一人,未败一事,工人们提出的条件,路矿当局全都答应了!
毛泽民和夏明翰欢欣鼓舞,毛泽东看着信,长舒一口气。
车夫拉着黄包车在上海街头飞奔,车上坐着陈独秀,表情兴奋无比。
陈独秀指挥车夫停下,几乎是跳着下了车,他快步往前走,车夫在后面大喊:先生…… 还没给钱呢!
陈独秀一拍脑袋,连忙转身付钱,然后跑入办公室。
办公室内,张国焘正在给马林读报纸。办公室门被推开,陈独秀手拿报纸走入。
陈独秀手扬报纸:国焘,成了!跨越湘赣鄂的大罢工都成了!了不得啊!
张国焘也手扬报纸:我正给马林同志说着呢。
陈独秀激动不已:马林同志,马林同志,看到了吗,我们中国工人阶级是有力量的,我们中国共产党是有能力领导工人阶级革命的!共产国际四大要召开了,等到了莫斯科,我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列宁同志!
李大钊穿着长衫,踩着落叶,走到一栋宅子门口。他抬手看表,正是准点,又偏头看了看房门号,才笃定地敲了敲门。门开了,门里是一位仆人模样的人。
李大钊刚要开口说话。
仆人:是守常先生吧?快请进,先生早就在厅里等着了。
李大钊有些意外,点头抬步往里走,和仆人穿过走廊,进了厅里,只见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背身坐着。他正看着这背影,孙中山就转过头来,见是李大钊,立刻起身,一时没说话。
此时的孙中山较之前,已然苍老不少。
李大钊:中山先生。
孙中山方才一笑,走过来:守常先生,我等你好久咯。
宋庆龄端着茶从另一边出来,笑着说:约好的时间,人家没来迟。
李大钊向孙中山伸出手去:我想见中山先生,也很久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两人眼中皆是真诚。
孙中山:这次来上海能待多久?
李大钊:至少两个月。
孙中山:好,太好了。
宋庆龄放下茶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认识了多久,哪里像第一次见!
李大钊笑:我和中山先生神交已久,互相嗅着气味就认出对方了。
孙中山朗声一笑:喝什么茶,去我书房看看。
书房内,挂着一幅字——天下为公。李大钊在书柜前边走边看,孙中山跟在身侧。李大钊的目光扫过几本书,停留在《进化论》上。
李大钊:《进化论》,达尔文自己也承认,是时代的必须,从根本上推翻了神创论和物种不变论,摧毁了统治阶级最惯用的思想牢笼。
孙中山点头:中国近代物质文明不进步,因之心性文明之进步亦为之稽迟。
两人踱步往前走,又看到史书系列。
李大钊:是啊,如果不能建立唯物史观,历史的演变就会归结为英雄、圣人、王者和上帝作用的结果,普通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社会作用,更别提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斗志。
孙中山:所以说,并非知易行难,而根本上是知难行亦难。
李大钊:其实纵观历史就能看到,社会的一切巨变全为人力所造,而一切进步只能由联合以图进步的人民完成。历史,就是人类的生命史。
孙中山:可世界潮流浩浩****,无始也无终,如果不能明察,不能知其所向,那还是像荒海上的一艘船,不知何处可归。
李大钊:中山先生,人与动物不同,人类的进化法则除了竞争,还有互助。
孙中山瞬时眼眶一热,身姿硬朗,却硬撑着往窗外看去。
李大钊:但我确实要和您说明,我现在是第三国际的党员。
孙中山:你尽管做你的第三国际党员,只要你肯帮我。我们国民党……有人已经发表宣言要我下台,我下台没关系,可党内看不到哪怕一个能把它救活的人,也看不到一个能把中国救活的人。
李大钊:中山先生,我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孙中山看着李大钊:果然相见恨晚!坐,我们慢慢谈。
洋楼外,晨光渐渐亮起,鸟鸣声清亮。孙中山从外面进来,兴致颇高。
宋庆龄:守常走了?
孙中山:原本想再留他一天的,但他还要去趟文化书局,先回去了。
宋庆龄:那你快吃饭吧,从晚饭到早饭,我都热几次了,你们俩都顾不上吃。
孙中山坐下一笑:聊得投机,不觉天就亮了。
宋庆龄也过来坐下:对国共合作的事,先生怎么想?
孙中山顿了片刻:放眼看全国的人心所向和世界潮流,国民党有重新改组的必要。我想说服守常,率先加入国民党。
宋庆龄有些吃惊:他会同意吗?
孙中山:守常说“历史就是人类的生命史”。我和他既然对我们的国家怀着同一个心愿,怎么就不能试试。
湘雅医院,走廊上,向振熙、王淑兰焦急地等待着,毛泽建跑了过来。
毛泽建:嫂子怎么样?
向振熙:不知道啊,这也不让进哪!你三哥呢?
毛泽建:还在罢工现场,代表泥木工人跟县公署的人谈判呢。
忽然,身边的产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护士走了出来。
护士:恭喜!母子平安!
毛泽东急匆匆走进房间,杨开慧怀抱婴儿,向振熙站在一旁。毛泽东抱住杨开慧母子。
杨开慧:泥木罢工胜利了?
毛泽东笑着点点头。
杨开慧:我好着呢,看看孩子吧。
毛泽东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一颗心被婴儿融化。杨开慧温柔一笑。
毛泽东:我想给孩子取名“岸英”。这个“英”字,是希望他长大后成为国之英才。
杨开慧想了想:“泽”为水,水之畔称为“岸”,你们父子二人的名字暗合。这名字,很好。
一座石碑静静矗立在青山上—— 正是黄爱、庞人铨的合葬墓碑。
毛泽东等一众人对着黄、庞墓碑久久鞠躬。
1922 年1 月至1923 年2 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全国共发生罢工100 多次,参加罢工的工人超过了30 万人,且大多取得了胜利,中国工人运动就此掀起了第一次**。1922 年,也因此被称为“中华劳动运动纪元年”。
其间,中共湘区执行委员会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先后组织了10 次工人大罢工,掀起了湘区工人斗争的**。到1923 年,湘区有7 个县和地方建立了共产党的组织。湖南工运走在了全国前列,湖南也成为当时全国革命运动发展最迅速的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