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内河码头,毛泽民背着一个大包袱,与钱希均在简易码头的角落里焦急地等待着,不时紧张地察看四周有无军警。
远处,一艘乌篷小船,船夫从舱里探出头,举着船上的油灯画了个圈。
钱希均指给毛泽民看,毛泽民划亮了一根火柴。船夫会意,将油灯收好,船悄悄划了过来。
船靠边,船夫放下踏板,毛泽民和钱希均上船。
船夫:现在就走吗?
毛泽民:等等。印刷器材还没送来。
毛泽民掏出怀表看了看,皱起眉。
钱希均:老黄说好了八点的,都过一个钟头了。会不会出事了?
毛泽民没有回答,他解下包袱递给钱希均。
毛泽民低声:不等他了,我自己去取!(把怀表塞到钱希均手里)十二点,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不要等了,立刻走,直接去武汉!
钱希均忙拉着毛泽民,满脸惊讶:说好了一起走的!
毛泽民:机器必须带上,汉口的工作还得用。
钱希均:这都什么时候了,敌人到处都在抓人、杀人。
毛泽民:顾不了那么多了,组织的东西不能丢在我手上。
钱希均不放手:我跟你一起去。
毛泽民攥住钱希均的手,用力地握了两下,强拉开:按我说的做。(安慰)放心,不会有事的。
毛泽民毅然离开了船舱。钱希均望着毛泽民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一扇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悄悄溜了出来,贴着墙根走到巷口,此人正是老黄。远处响起啪啪两声枪响,狗叫声此起彼伏,一队便衣从街道跑过,老黄忙退回小巷。
寂静的黑夜中,急促的脚步声异常刺耳。老黄缩在角落里,神情紧张。
便衣终于跑远,老黄松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朝巷道深处走去。不料一名便衣早候在那儿,狞笑着用枪指着老黄,准备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大棒砸到便衣头上—— 正是毛泽民。
毛泽民:老黄!
钱希均心神不宁,焦急地望着岸上。远处隐隐传来枪声,钱希均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
船夫:同志你去哪?
钱希均:我不能在这里干等,我要去找他!
船夫:杨同志交代了,你只能在这个交通站等。再过两分钟,我们就走。
突然,钱希均竟然踩着踏板,向岸上跑去。
船夫压低着声音:同志,你回来!
钱希均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跑着。
顺着船夫的目光,只见钱希均冲向的竟然是远处的毛泽民!原来是毛泽民回来了。
钱希均喜出望外,忍不住拥抱了一下毛泽民。
钱希均:你可回来了!
毛泽民:上船说。
两人上船,船夫在夜色中划动小船。
钱希均:怎么样?
毛泽民:老黄在交接过程中暴露了,他托一个合作过的生意人帮忙,把印刷设备运往武汉。人已经转移了。
钱希均:兵荒马乱的,一路上我们怎么回去啊?
毛泽民望着幽暗的河水:你说得对,不仅是我们的身份,随身还带着这么多组织的钱,得想个万全的办法。
南京蒋介石办公室外,王世和拿着一封信,快步穿过走廊,来到门前敲门。
蒋介石:进来!
王世和见陈布雷也在,欲言又止。
蒋介石:布雷先生即将上任中央党部秘书处书记长,不是外人,尽管说。
王世和:宋家大姐的回信。
蒋介石拿过信,拆开看着:大姐终于同意了,两日后跟三妹见面。只是,她们不愿意来南京。
陈布雷:总司令坐镇南京,召宋女士来见,有高高在上摆架子之意;若总司令去上海见宋女士,又有低三下四之嫌。不如就在镇江见,如何?
蒋介石:镇江?
陈布雷:镇江介于上海、南京之间,按路程计算,总司令主动往上海走了100 里,而美龄小姐则往南京追了200 里。
蒋介石:就按先生说的办!
武昌都府堤41 号院内,毛岸英带着毛岸青在天井中踢毽子,毛岸龙躺在用木头做的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看着两个哥哥玩闹,孙嫂正在哄他睡觉。
毛泽东坐在窗边,低头写着一份方案。杨开慧整理着书桌,看到封皮写着“广泛地重新分配土地”。
杨开慧:这就是最近你和彭湃、方志敏他们在讨论的方案?
毛泽东:五大就要召开了,不管仲甫先生怎么反对,我都是一定要提的!从政治上讲,现在我们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就是农民的土地问题。
杨开慧望着毛泽东憔悴的面容,心疼地:你也别太着急了。这次和森、秋白都支持你,方案一定会通过的。
毛泽东还未回答,外面传来毛岸青惊喜的声音。
毛岸青:叔叔!
毛岸英开心报信:爸爸妈妈,叔叔回来了!
毛泽东大喜过望,转身就冲了出去,椅子都被带翻在地。
毛泽东:泽民从上海回来了?
杨开慧也是满脸惊喜,忙跟在后面。
毛泽东、杨开慧从房间里冲出来,站在天井的是毛泽覃,他满脸都是笑容,正和妻子周文楠蹲着,给毛岸英、毛岸青发糖吃。
毛泽覃:岸英、岸青,还记得我吗?
毛岸英:当然记得,小叔叔!
毛岸青跟着学:小叔叔!
周文楠小腹微微隆起:那我呢?
毛岸英:你是婶婶。
毛泽覃摸了摸岸英的脑袋,又掐了一下岸青的小脸。孙嫂坐在门口,将毛岸龙抱了起来,走到毛泽覃面前。
毛泽东看到是毛泽覃,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笑了。他和杨开慧站在门口,含笑看着毛泽覃、周文楠跟孩子亲昵。
毛泽覃接过孩子,惊喜道:岸龙!叔叔还没见过呢!
周文楠:让我也看看!
杨开慧:泽覃!文楠!回来了?
毛泽覃、周文楠忙将毛岸龙递给孙嫂,迎上前。
毛泽覃:三哥!嫂子!
毛泽东点点头:一路上都还顺利吧?
毛泽覃:三哥你不用担心,很顺利。
杨开慧拉着周文楠的手:几个月了?
周文楠:五个月了。
杨开慧:接下来身子会越来越重,要多注意休息。
周文楠:知道了嫂子,泽覃照顾我照顾得挺好的。
毛泽覃没看到毛泽民:四哥呢?
毛泽东:泽民还没到。
毛泽覃顿时急了:我从广州回来,先坐船到的上海,我都到了,他就在上海,怎么还没到?不会是出事了吧?
毛泽东:泽民做事谨慎,应该不会。再等等吧。
这时,门外出现一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夫妇,向门里张望。
毛泽覃一惊:我去看看,别是探子。
毛泽覃上前丢了几个铜钱在女乞丐的碗里,就要关门。没想到男乞丐的手却抵在门上。
毛泽民:泽覃!
毛泽覃这才认出是毛泽民:四哥?三哥!是四哥回来了!
毛泽东快步走过来,定睛一看。
毛泽东又惊又喜:泽民!真的是你!
毛泽覃差点儿流眼泪:四哥!刚才还念叨你呢,你可回来了啊!
只见毛泽民两人脸上又脏又黑,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显然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毛泽民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钱希均背着一个包,和街头的乞丐一模一样。
毛泽东:泽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毛泽民:能从上海逃出来,就算是捡了一条命了。
杨开慧:这位是?
毛泽民:钱希均同志,之前在信上提到过的。
钱希均:三哥!三嫂!
毛泽东点点头:你们是在生死线上培养出的真感情,是真正的真同志,不容易!
毛泽覃调皮:该叫四嫂了吧?
钱希均不好意思,杨开慧和周文楠上前拉着她,很热情。
毛泽民捶了下毛泽覃的胸口:壮实多了!现在在哪工作?
毛泽覃:在第四军黄琪翔部当上尉书记官。四哥你呢?
毛泽民:还是干出版发行的老本行,组织上准备让我配合董必武同志、沈雁冰同志,把《汉口民国日报》抓起来,宣传好我们党的革命方针。
毛泽东看着两个弟弟在革命事业上都有了自己的成绩,很是欣慰。
毛泽东:泽民、泽覃,走,进去聊吧!
毛泽民、钱希均围坐在桌旁大口吃着面条。掉在桌上的,毛泽民直接用手捡起来塞进嘴里,直到吃完,才将面碗放下。
毛泽覃看着:四哥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先垫垫。嫂子和文楠正在做,一会儿还有菜!
孙嫂抱着毛岸龙,看着毛岸英、毛岸青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玩耍,杨开慧和周文楠一起在厨房里做菜,不时端一个菜上来。
毛泽东:泽民,你怎么想起来当乞丐了?
毛泽民抹了把嘴,拿起包袱放到毛泽东的面前:一路上都是哨卡,乱世,土匪强盗又多,不扮成乞丐,这些东西就带不回来了。
毛泽东解开包袱,不禁愣住了,脏兮兮的包袱里,竟然装着满满一包大洋,还有一本账簿。
钱希均:都是泽民想的法子,总没有人抢劫要饭的吧?
毛泽覃:四哥,亏你想得出来!
毛泽民:三哥,这是我们出版发行部收回来的款子,账簿上一笔一笔都记着。(心疼地)还是有好几笔款子没收回来,不过幸好我托人把一套印刷设备运过来了,吃完饭我就去组织上办交接。
毛泽东翻了翻账簿,又看了看包袱里的钱,再看毛泽民和钱希均又脏又破的衣服,毛泽东沉默了。
毛泽民:三哥,怎么了?
毛泽东喃喃地说:你们宁愿当乞丐也不动组织一分钱。
毛泽民憨厚地笑着:三哥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本事,组织信任我,我就一定得把事办周全。
毛泽东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毛泽民,眼圈湿润:我记得当年把你和泽覃,还有泽建带出韶山的时候,你还有些舍不得家里的那些土地呢,后来你又问过我什么叫革命。泽民,你早就是真正的革命者了!
毛泽民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紧紧抱住毛泽东:三哥,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泽覃了!
毛泽覃:四哥!三哥!
三兄弟紧紧地抱在一起,眼眶都红了。
杨开慧和周文楠端菜出来,看到这一切,都站住了,擦着眼睛。
毛泽东:好了,今天是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该高兴才是!泽民,好久没吃你做的红烧肉了,今天可得露一手!
毛泽民:我这就去做!
大家看着毛泽民走进厨房,钱希均什么也没说跟着毛泽民一起去。
背过大家时,钱希均看到毛泽民偷偷抹着眼泪,钱希均的眼睛也红了。
一声鸣笛,列车缓缓驶进镇江站。站台上没有旅客,而是笔直地站着一排卫兵。
宋美龄、宋霭龄起身,朝列车门口走去。两人的打扮贤淑大方,颇显气质。
车门打开,蒋介石穿着笔挺的西装,戴了一顶高级毡帽,足蹬白皮鞋,看上去颇有雄姿英发的气概。
蒋介石快步走到列车门口,先是彬彬有礼地伸出右胳膊,好让宋霭龄扶着他的胳膊下车,继而又微笑着向宋美龄递过胳膊,宋美龄矜持地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蒋介石打着招呼:大姐!三妹!
宋美龄:谢谢!
宋霭龄:总司令容光焕发,莫不是前线又传了什么捷报?
蒋介石: 大姐和三妹能来, 就是最大的捷报。( 对着不远处的花车)请!
蒋介石要去接宋美龄的手提包,却被轻轻避过,蒋介石也不好再坚持,引着宋霭龄和宋美龄朝不远处的一辆花车走去。
镇江焦山别峰庵凉亭外,两名卫兵笔直地站着,荷枪实弹。
蒋介石坐得笔直,客气却又透露着拘束。宋霭龄如主人般坐在中间,宋美龄手里拿着精致的折扇,保持着矜持。
蒋介石没话找话:大姐,这里曾是板桥先生读书处。曾文正公曾言,百战归来再读书,中正出身行伍,他日有暇的话,也想来此处隐居读书。
宋霭龄看了他一眼:板桥先生可是一时的名士,总司令也想来这里读书,是想成为名士?
蒋介石有些尴尬:…… 中正一介武人,附庸风雅而已。
宋美龄看在眼里:大姐,我曾听说,真名士自风流,大英雄能本色。将军志在天下,又何必在意读书多少?
蒋介石感激地看了眼宋美龄:总理一生除革命外,唯读书而已,中正作为总理信徒,自当跟随效仿。
宋美龄:我二姐夫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蒋介石:中正不才,愿置生死于度外,北伐到底,一统山河。这也是总理的遗愿。
宋美龄有些崇拜地望着蒋介石。宋霭龄嘴角一丝轻笑,看破了蒋介石的炫耀。
宋美龄:你一定会成功的。我大姐夫也会帮助你的,是不是大姐?
蒋介石也看向宋霭龄,宋霭龄却不表态。
宋霭龄: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了。你们自己走走吧。
蒋介石恭敬地看着宋霭龄离开,待宋霭龄走后,蒋介石感觉自如了很多。
蒋介石:三妹,请!
两人边说边走,来到庵外别岭,望着满山翠竹。
清风徐来,蒋介石侧脸看了看宋美龄,又转过头来,假装看着远处。
宋美龄:我大姐又不是老虎,怎么她在,你连看都不敢看我?现在她回去了,你还假装什么?
蒋介石笑了笑,又转回头看宋美龄:三妹,他日革命成功,可愿与中正再游此处?
宋美龄:到时再看。不过这里风景自然是好的。
蒋介石笑笑:大好河山是需要有人收拾的。
宋美龄:将军何意?
蒋介石:接下来革命形势还会发生变化,小姐静观其变吧。
宋美龄知道蒋介石是在显示自己,也矜持着不再问。
两个人继续赏看风景,卫兵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火车从镇江站开动。宋蔼龄、宋美龄端坐在位子上,面前是冲好的咖啡,座位旁还有蒋介石送的鲜花。
宋霭龄: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又说了什么?
宋美龄:他想再约我,我没有马上答应。
宋霭龄:没有马上答应,那就还是答应了。看来你的芳心是大为倾倒了!
宋美龄:有那么明显吗?
宋霭龄:大姐是过来人,看得出,他是很看重你,但他更看重的是我们宋家的门楣。小弟子文提起蒋中正,总说他城府太深,反复无常。
宋美龄放下咖啡,替蒋介石说话:大姐,现在是乱世,乱世中的英雄就当反复无常,那是他们征服天下的手段和韬略。
宋霭龄:手里有兵而已,他算得上英雄吗?
宋美龄:驱雄兵一路北伐,问鼎天下,这还不算英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到稳操胜券的时候,大姐你说得对,他还需要我们宋家的帮助。
宋霭龄:你可要想清楚,嫁过去,可要给人当后妈的。
宋美龄:我不在乎那个。
宋霭龄:那你在乎什么?三妹,我们宋家的门槛也是不低的,不能太过主动。
宋美龄:我知道。
办公室内,陈独秀的面前摆着那份广泛地重新分配土地的方案,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
鲍罗廷坐在沙发上,罗易站在窗边,脸色都很严肃。
鲍罗廷:陈,我想我需要再次强调,应该暂时收缩农民斗争,以拉拢汪精卫等国民党左派,团结武汉国民政府,继续北伐,然后再建立苏维埃政权。当然,也要保护农民的斗争积极性。
陈独秀神情满是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疲累。
陈独秀无奈地摇头,力图争取:鲍罗廷先生,你这是两面话都说呀。蒋介石正在屠杀我们的同志,党内很多人都认为,应该首先讨伐的是蒋介石!
罗易转过头来,不容置疑地说:你错了,陈!现在的工作重心是维持和国民党左派的关系,而不是军事问题!(点着毛泽东的那份方案)毛的方案是行不通的,若不加以制止,会吓坏我们的国民党左派盟友的!
鲍罗廷:北伐军团上下,许多家里都是有不少土地的,损害到他们的利益,影响的是整个北伐的大局!
陈独秀竭力忍着:两位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两难啊。
鲍罗廷:陈,汪精卫、孙科都会受邀到会,如果他们看了毛泽东的这份提案,又会作何感想?
鲍罗廷和罗易对望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陈独秀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叹了口气。
陈独秀:秋白,让润之来一趟吧。
瞿秋白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不久后,毛泽东走了进来。
陈独秀勉强露出笑容,微微站起身来:润之,坐。
毛泽东落座,陈独秀拿着那份方案坐在毛泽东的对面,端起案几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清茶。
毛泽东:守常先生有消息了吗?
陈独秀:已经托人展开营救了。(仿佛在自我安慰)我前后被抓过四次,不照样好好的?守常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毛泽东点了点头,担忧的神情略微放松。
陈独秀拍了拍那份方案。
陈独秀:润之,你和彭湃同志、志敏同志写的这个方案,我看过了。
毛泽东精神一振,期待地望着陈独秀。陈独秀却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望着那本方案,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似乎在字斟句酌,想着该怎么出口。
陈独秀:这个方案虽说是抓住了当前问题的要害。(停顿了一下)但是,过于激进,不能提交到五大上讨论。
毛泽东愣了:为什么?
陈独秀:因为汪精卫、谭延闿等人也会受邀参加这次大会,他们都是很不赞同立即进行土地革命的。蒋介石已经叛变了,要继续维持国共合作,就一定要把汪精卫拉住!
毛泽东目光透着不满:仲甫先生,不发动农民,中国共产党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再说,国民党内都还有一个土地委员会呢!
陈独秀:他们那个土地委员会,里边的人哪个有实权,在武汉政府里说话管用吗?润之,这个方案,我认为没有必要提交五大讨论。
毛泽东:仲甫先生,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能依靠的绝不是他汪精卫,而是那三万万九千万农民!
陈独秀皱起眉头:我再说一遍,这是共产国际的命令!
毛泽东毫不退缩:我们干中国的革命,什么时候才能够不听别人指挥!
老虎都露出大牙了,我们还要与虎谋皮吗?
陈独秀:不要草木皆兵行不行,毛润之!汪精卫和蒋中正已经是互相通缉,我不相信他汪精卫会步蒋介石的后尘。
毛泽东竭力控制着情绪,又是担心又是无奈:仲甫先生,北伐开始前,鲍罗廷动员蒋介石担任总司令,他那个时候恐怕也没想到蒋介石会对我们来这一手吧?我们已经革命了六年了,不会不明白一个道理,妥协是换不来尊严的,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必亡啊!
陈独秀:毛润之,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
毛泽东知道,再说必然又是大吵。
陈独秀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在无声地对立着。
彭述之走了进来,凑到陈独秀耳边想要说话,陈独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陈独秀:什么事?说!
彭述之:北京来消息了,营救计划失败了。
陈独秀:怎么回事?
彭述之:张作霖这次非常坚决,谁去说情都不管用。北京的工人准备组织劫狱,守常先生拒绝了,他不想让同志们为了他冒险,不想让革命的力量再受损失。
陈独秀:守常他身体不好,怎么能一直待在大牢里?再去想别的办法!
守常还是国民党在北方的负责人,难道国民党方面没有想办法营救吗?!一定要把守常救出来!听到没有?
陈独秀的情绪完全失控了,内外交困,让他疲于应对。
毛泽东没说话,默默地起身离开。
蔡和森住处,他叹了口气:这样看来,老头子并非不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毛泽东摇头:我没有怪仲甫先生,我只是担心。汪精卫、唐生智这些人手里握着枪杆子,归根结底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现在他们和蒋介石对立,只是争夺权力而已,要是宁汉之间在权力分配上谈妥了,达成一致了,后果无法想象。
蔡和森脸色也变得异常沉重。
瞿秋白来回踱了两步:我们党现在很不正常,它是病了,讳疾忌医只会让病症越来越严重,最后非死了不可!
毛泽东:要是守常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蔡和森:我们自己的事情,只能我们自己负责!总书记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在大会上提出来,自救!
瞿秋白:同时也是在救我们的党!
毛泽东决绝地说:虽千万人吾往矣!更何况我们还是三个人!秋白、和森,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
瞿秋白和蔡和森重重地点头。
张作霖府邸内,张作霖坐在饭桌旁,正在吃大马哈鱼,不远处站着一名女旦,旁边配着弹唱班子,正在唱京剧《宇宙锋》。
张学良疾步走了进来,递给张作霖一份电报。
张学良:父亲,蒋介石来电。
张作霖面露一丝不屑,挥手让女旦下去:小六子,来得正好。刚开江的大马哈鱼,先吃鱼!
张学良坐在饭桌旁,仆人立刻递上碗筷。
张作霖拿起电报,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张作霖哼了一声:小王八犊子,这两年起了势,敢给老子发指示了,他是让咱们父子给他当杀人的刀!跟老子耍这种小伎俩,老子混江湖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撒尿和泥呢!
张学良:父亲曾经讲过,咱们能占据东北四省,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广交朋友。父亲,杀李大钊是得罪人的事情,不能杀。
张作霖:广交朋友,也得分大朋友、小朋友,还有些人,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李大钊就是这最后一种,就像这鱼,它不但带刺,还咬你。
(话锋一转)明天就动手!
张学良吃了一惊:父亲!杀了李大钊,舆论方面怎么应对?现在莫斯科十万工人游行,指名道姓在骂父亲抓了人。
张作霖:老子手里有几十万杆枪,还怕十万张嘴骂吗?现在国外列强都在反对苏俄,国内孙传芳、张宗昌,还有这个蒋介石也都在反对俄国。
张学良还想劝:可是父亲……李大钊在工、农、学界的声望都是很高的。
张作霖摆了摆手:死了,他的声望就更高了,我这是成就他,他还要谢我呢!小六子,要干大事,必须要狠,该硬的时候你还得硬!不然你就是那条被吃的鱼!不要再啰唆了,出去吧!
张学良无奈,只得出去。
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正在召开,会场悬挂着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四周挂着“工人小资产阶级联盟”“争取非资本主义前途”“联合起来打倒蒋介石”等标语。
陈独秀站在主席台上正在发言,鲍罗廷、罗易、瞿秋白、蔡和森、彭述之等数十名代表坐在台下。
毛泽东坐在角落里,面容凝重。
陈独秀的声音在会场回**:我把中央的报告分为两部分,政治部分和党的部分…… 我只谈谈最重要的问题……陈独秀:三二零事件的应对政策是正确的,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的力量,当时的确不能够镇压蒋介石……陈独秀做报告时,下面不时有**,有人交头接耳。陈独秀咳嗽几声,继续做着报告:上海工人举行武装起义是错误的,是“不懂得革命的方法”……
天气闷热,陈独秀不时擦着汗。
陈独秀:目前就没收一切地主的土地,毕竟是太激进了。在相当时期内,或者是在很短期间内,我们必须保持中间路线……在打倒新旧军阀之后,再来进行土地革命更为适宜……陈独秀:我们现在不但要继续北伐,也要考虑东征讨蒋,但无论是北伐还是东征,我们都要获得小资产阶级的同意,要和国民党左派维持联盟,借助武汉政府所属唐生智、张发奎等部,以及冯玉祥的国民军等武装力量的支持,才能实现我们现阶段的革命目标……鲍罗廷和罗易连连点头,带头鼓起掌来,但应和者寥寥无几。毛泽东、瞿秋白和蔡和森彼此对望,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满,而其他代表也都颇为失望。
第二天,会场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中国革命中之争论问题”,署名是瞿秋白。
代表们鱼贯而入,看到桌上的小册子,都好奇地翻阅起来,不少人频频点头,显然是认可其中的观点。
恽代英翻看着小册子,满脸都是兴奋,转头望着旁边的杨之华。
恽代英扶了扶金丝眼镜:这个标题写得好,问题也提得尖锐。“中国革命么?谁革谁的命?谁能领导革命?如何去争领导?领导的人怎样?”这才是我们这次大会该讨论的问题!
旁边的代表连连点头。
陈独秀走了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本小册子,彭述之跟在后面,看了瞿秋白一眼,神情颇为不满。
陈独秀走到主席台上,代表们纷纷落座。毛泽东、蔡和森和瞿秋白分别坐下,互相对望一眼。
陈独秀:瞿秋白同志,你发这本小册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和大家讲嘛!
瞿秋白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会场:那我就跟大家讲讲我的看法!同志们,到今天为止,革命的前途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有的同志还在讳疾忌医,把头埋在沙子里面假装看不见,但我作为一个布尔什维克,必须站出来讲真话!我敢说,我们党内有机会主义!
瞿秋白声音不大,但充满坚定的决心和一往无前的精神,在会场回响。
陈独秀的脸色更加难看。
瞿秋白:中国今天的革命,前途无外乎两种:第一,资产阶级取得领导权,革命毁于一旦,人民依旧受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奴役;第二,无产阶级取得领导权,革命取得胜利,为社会主义准备条件。
会场内静悄悄的,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瞿秋白说话。
瞿秋白的声音越来越大:第一种前途是否可能?事实上,由于两种情况的出现,这种可能性已经在急剧增加!一是帝国主义和军阀的压力与**,蒋介石和支持他的英美帝国主义就是这种情况;二是我们内部的妥协政策,正在鼓励资产阶级得寸进尺!
彭述之站起身来,大声:瞿秋白!我看你是见了鬼了!支持国民党左派北伐,以打倒军阀,这是党和共产国际的路线!
不等瞿秋白反驳,任弼时霍地站起身来。
任弼时:但那是错误的路线!
会场一片哗然。毛泽东和蔡和森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任弼时直面陈独秀:总书记昨天做的报告,完全是在给自己的错误做辩护,其中的政治路线是错误的!是自动放弃无产阶级在民主革命中的领导权!
陈独秀脸色铁青,显然年轻的任弼时的公然反对让他非常难堪,会场上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陈独秀:任弼时,你是团中央书记,有意见要说是吧?来来来,我有点听不清,你过来说,到我面前来说!
没想到任弼时竟然真的毫不顾忌,径直坐到陈独秀旁边的位置上,继续大声炮轰陈独秀!
任弼时:总书记,你的立场是典型的右倾机会主义!党中央与国民党的关系,完全依赖你和汪精卫。通过接洽、谈判的方式,去解决两党之间的纠纷,却不去依靠群众的力量,对于国民党不敢批评,处处退让,这不是右倾是什么?
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年仅23 岁的任弼时竟然敢这么去炮轰陈独秀!
寂静中,蔡和森站起身来。
蔡和森:我赞同任弼时同志的意见!
陈独秀神情一滞,彭述之一脸不满,会场代表们惊讶地望着蔡和森。
蔡和森咳嗽着,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可闻:我们现在是在跟国民党及国民政府合作,但不要忘了,他们从根本上代表的是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利益,他们随时可能再次发动三二零这样的反革命事件,或者四一二这样的大屠杀,再次举起屠刀来对付我们!
武汉的天气十分炎热,陈独秀不停地抹着汗,一方面是炎热,另一方面是愤怒。
陈独秀:危言耸听!
彭述之:我看是见了鬼了,蔡和森!现在武汉国民政府依然是支持我们的!你想要破坏国民革命吗?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蔡和森剧烈地咳嗽起来,毛泽东站起身来。
毛泽东:请问陈独秀同志,我可以讲两句吗?
陈独秀不满:好啊!想说话嘛,大家都可以说!你说!
毛泽东:我是中央农委的书记,那我就只说农村的问题。我们过去一直抑制农民运动,规定农民武装不可超出自卫范围,不可有常备的组织,更没有把土地分配提上来,所以占中国被压迫人口最多数的农民,竟然成了革命的看客!
毛泽东渐渐激动起来,众人都望着他。
毛泽东:现在革命出现了危机,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得到广大农民的支持,没有武装,所以我建议,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应该成为我党今后工作的重点!
彭述之:革命出现了危机?共产国际从来就没有这个判断,我看是见了鬼了,毛泽东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
陈独秀擦着汗:我也想提醒毛泽东同志,虽然蒋介石叛变了革命,但那只是蒋介石的个人行为,现在国民政府和苏俄关系更加密切,中国的国民革命是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无论国际国内,客观环境对革命都是有利的!
毛泽东:仲甫先生,四一二的鲜血近乎染红了上海,那么多同志牺牲了,难道我们看不见吗?
陈独秀:干什么事没有挫折,更别说干革命了!暂不进行土地分配,以革命大局为重,这是共产国际的既定路线!你还要我强调多少次?
毛泽东:陈总书记一次又一次地讲,这是共产国际的指示,共产国际的指示也需要让人能够理解才对,不理解,怎么执行?你要问一下在座的代表们理不理解,信还是不信?问一下广大的党员们理不理解,信还是不信?问一下死难的烈士们理不理解,信还是不信?
陈独秀:放肆!毛泽东!你敢保证你现在坚持的就一定是真理吗?!
北京草岚子胡同监狱内,昏暗的监室中,李大钊坐在一张简陋的床铺上,背对着门口,面对着窗户,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李大钊的脸上。
一名狱警走了过来,拿出钥匙打开监室房门。
狱警颇为恭敬:李先生,到时间了。
李大钊:今天是几号?
狱警:28 号。
李大钊:我们党五大召开的第二天。
李大钊缓缓转过身来,神情从容淡定。李大钊昂首挺胸地离开,狱警跟在后面。
军警正在检验绞刑架的绳索是否牢固。二十名囚犯排着队,即将就义,却个个面色平静,视死如归。
一名外国摄影师和一个助手正在调整照相机的焦距。
为首的军警:抓紧拍,别耽误时间!
摄影师钻进镜头前的盖布下,镜头中出现一个囚犯。咔的一声,画面定格。这名囚犯离开,下一个又进入镜头。
不断有新的囚犯走到照相机前,最后一个,是李大钊。
李大钊坦然面对照相机。一阵镁光灯闪过,李大钊的音容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汉口黄陂会馆内,彭述之指挥两名工作人员将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挪到旁边,将孙中山的画像挂在中间更高的地方。和孙中山的画像比起来,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显得颇小。数名工作人员将“保卫和平和饭碗”“争取非资本主义前途”等标语撤下,换上“国共合作,革命必胜”“欢迎汪精卫同志”
等标语。
毛泽东走了过来,看到画像和标语,顿时皱起眉头,走向站在一旁同样颓然的蔡和森。蔡和森是五大秘书长,负责监督这些事宜。
毛泽东:和森,标语怎么全换了?
蔡和森无奈:老头子要求的,说今天汪精卫、谭延闿、孙科他们要过来列席,一定要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毛泽东无语:仰人鼻息也要讲个限度吧,这已经近乎谄媚了。
瞿秋白走了过来,竟然换上了一套中山装。
瞿秋白:连衣服都让我换了,要穿中山装!这会开成什么了?!
毛泽东还未回答,外面传来一片喧闹声。
汪精卫、谭延闿和孙科都穿着中山装,昂首阔步而来,身后跟着一群卫兵,腰间都插着手枪。
陈独秀、彭述之跟在旁边,脸上堆满笑容。
众人纷纷走到会场门口,毛泽东、瞿秋白和蔡和森也跟在后面。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陈独秀陪着汪精卫、谭延闿和孙科走上主席台。陈独秀带头鼓掌,代表们也纷纷鼓掌欢呼。毛泽东、瞿秋白和蔡和森沉默不语,还有一些代表也神情冷淡。
代表们纷纷落座。
陈独秀:今天的会议,先请汪精卫同志讲话!
汪精卫站起身来,面对着会场众多代表:诸位,国共合作以来,始终伴随着很多杂音,但我今天在这里表态,我们必须和共产党人合作到底,对于像蒋介石这样的反革命,必须清除出国民党!
汪精卫发言完毕,重新坐回位置上。陈独秀正要说话,毛泽东却站了起来。
毛泽东:汪精卫同志,你刚才提到在反帝联合战线中,工人和农民是中坚力量,那么请问你对土地分配怎么看?我是国民党土地委员会的委员,我们曾提出过《解决土地问题的决议案》,没收大地主的土地给农民耕种,你认为是否可以推行?
陈独秀脸色一变,不停地对毛泽东使眼色,毛泽东却仿佛没看到一样,依然一口气说完。
汪精卫却神情自若,并没有发作。
汪精卫:润之啊,土地改革当然是必要的,但现在时机还不太成熟。
毛泽东:既然农民是中坚力量,打倒军阀就不需要依靠这股力量吗?难道不应该先进行土地改革,再继续北伐吗?
汪精卫微微皱眉,还未等他说话,谭延闿插话了。
谭延闿:润之,不要再讨论什么土地分配问题了,先维持着眼前的革命大局吧。否则革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分配?
毛泽东:畏公,扶助农工是总理定下的三大政策,不分配土地,难道靠喊几句口号去扶助农民吗?
谭延闿哑口无言。
彭述之站起身来:够了!毛泽东,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毛泽东:彭述之同志,我只是在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意见,既然已经制定了分配土地的方案,就应该……
陈独秀:毛润之你说够了没有?坐下!
正在这时,大会的一名秘书匆匆冲了进来,满脸都是惊惶,手中拿着一张电报。
秘书:总书记!北京电报!守常…… 守常先生牺牲了!
会场一片震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独秀整个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毛泽东也呆呆地怔住了,正好陈独秀朝他看过来,两人目光交错,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痛苦和震惊。
漫天风雪,地上布满冰霜。一个身影(毛泽东)迷失在其中,找不到去路方向,神情疲惫而又迷茫,却依然坚定地往前走着,步履蹒跚,却不肯有片刻停留。一辆马车从后面迎着风雪驶来,车夫的位置坐着李大钊,他握着赶车的鞭子,旁边坐着陈独秀。
李大钊:润之!
陈独秀:润之!
李大钊:润之,快上来,我们一起到万里晴空的地方去!
李大钊伸出手,一把将毛泽东拉上了车:走喽!
毛泽东向两人欣喜地叫着:老师,先生!
李大钊控制缰绳:驾!奔跑吧,马儿!要冲破风雪,就要比乌云还要快!
突然马车辗上了一块石头,一阵倾斜。
陈独秀一把拉住李大钊:守常小心!
毛泽东也扶住陈独秀,三人有惊无险,朗声大笑起来。
马车在风雪之中前行。
李大钊高声朗诵:虽明知未来一刹那之地球必毁,当知未来一刹那之青春不毁,未来一刹那之地球,虽非现在一刹那之地球……陈独秀接话:而未来一刹那之青春,犹是现在一刹那之青春。
陈独秀:吾愿吾亲爱之青年,生于青春死于青春,生于少年死于少年也。
毛泽东的声音响起,渐渐变成了三人一起: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资以乐其无涯之生。乘风破浪,迢迢乎远矣……马车穿过暴风雪,向远方跋涉前行。暴风雪渐渐弥漫在整个空中,遮盖住了马车的背影。
毛泽东闭着眼睛,一滴泪滑下。毛泽东缓缓睁开眼睛,原来刚才都是梦境。胳膊下压着一张信笺,上面的字染着泪痕,让人痛彻肺腑:吾师……而今远行矣。
满天星斗之下,陈独秀一动不动地坐着。陈独秀端着一杯酒,望着天上的星星,眼中含着泪水。
陈独秀:守常,你不是说一生都要高撞自由之钟,惊醒“睡狮”中华吗?
陈独秀转过头来,桌上也放着一杯酒,椅子却是空****的。
陈独秀:现在“睡狮”未醒,钟声怎么能停?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神州陆沉,再造中华”,这是你我二人共同定下的夙愿。现在你却走了,就剩我了,面前又是漫漫长夜,革命的路越走越难……谁还能陪我喝喝酒,诉诉衷肠?未来该怎么走,我又能去问谁?
陈独秀端起酒杯,碰了碰对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陈独秀眼眶湿润:但是守常,我,陈独秀,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你一生都要高撞的自由之钟…… 它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