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北伐军营地大帐篷内,蒋介石正设宴庆功,白崇禧、程潜、张发奎、刘峙、邓演达等高级军官在座。
蒋介石举杯:当年,武昌首义声震华夏。如今武汉三镇尽皆克复,诸位仁兄续写了革命之城的光辉历史!中正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白崇禧:总司令谬赞,北伐能在短短一个季度就连下湘鄂,完全仰赖总司令的英明指挥,我们一起来敬总司令!
众人举杯饮尽。
张发奎:现在吴佩孚势力已被完全击溃,我看打垮孙传芳也只在旦夕之间了。
蒋介石:向华兄(张发奎)不要轻敌,孙传芳以逸待劳,江西已重兵集结,南昌不好打呀。
程潜:孙军都在外围,南昌兵力空虚,我今天就在总司令面前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拿下南昌!
刘峙:颂公说得好,校长,我们第二师去给第六军作预备队!
蒋介石举杯:好,我敬二位,早日带回南昌光复的好消息!
众人饮尽。
刘峙:校长不必多虑,您一出马,平两湖如探囊取物。如今又亲赴江西前线督战,南昌岂有不克之理?
蒋介石:总理生前心系北伐,未能目睹凯旋,实是遗憾。不过,我既为总理精神传人,必将三民主义发扬光大。(一顿)我思忖,中央若继续偏安南粤一隅,对革命发展颇为不利,故已电告广州,奏请迁都武昌。
座中众人蒙住不语。
半晌,白崇禧:那广州是如何回复的?
张发奎:健生兄(白崇禧),总司令一言九鼎之人,他提迁都,中央定然采纳!
众人一笑,蒋先云送来电报,交给蒋介石,蒋介石看了一眼,脸色立变,将电报愤愤拍在桌上,众人一愣。
广州街头,熙熙攘攘,报童在沿街叫卖。
报童:卖报!卖报!北伐军攻克武昌!湖南湖北全境光复!
陈延年路过,掏钱买了张报纸。
陈延年拿着报纸正在跟毛泽东讨论。
陈延年:这才三个月工夫,势如破竹!打武昌,叶挺独立团再立下奇功,真是不负众望!不过,我听说蒋介石想借此迁都武昌,被联席会议否了?
毛泽东点点头:自古手握重兵者以武干政乃是大忌。首都更是一国政事中心,怎可轻言搬迁?联席会议的意思,迁都之事等北伐完全胜利了,再行考虑。
陈延年:是这个道理。我看蒋介石是打下了两湖,以胜势要挟广州。他想把国民党中央和政府都带到身边,方便一人独大。
毛泽东:一语中的。最近国民党内迎汪精卫复职呼声很高,听说汪精卫也在筹备回国,所以他才着急了。他打出这张迁都牌,其志专在揽权。
陈延年:三二零事件、整理党务案,他的野心,路人皆知。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
毛泽东点点头:否决的电报前脚发出,后脚他的说客就到广州了。听说会上争得很厉害,张静江、孙科力挺蒋介石,连鲍罗廷的态度都松动了。眼下北伐军正在江西作战,我猜南昌城破之日,就是迁都武昌之时。
南昌前线指挥所军用帐篷内,蒋介石、刘峙等人在军事地图前进行军事会议。
蒋介石:兵临南昌城下两月有余,不能再拖了!谭道源!戴岳!明日五时,你们各率第五师、第六师从西侧、南侧,强攻城门!
两名军官:是!
蒋介石:刘峙!调第六团,配合正面强攻!
刘峙:是!
蒋介石:等等,把警备团也捎上,一同攻城。
刘峙迟疑:司令,抽走警备团,指挥部的防守兵力就只剩不到一个连了,万一……
蒋介石目光一凛:此役志在必得,绝无后路,擅自撤退者,军法处置!
散会!
众军官从指挥所退散。忽然,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门口,剧烈地爆炸。指挥所内,大地都在震颤,蒋介石等人伏倒在地,遍身灰土。屋外枪声大作。
蒋介石:谁误发的炮弹?谁擅自提前发起进攻?
一名士兵冲进来:司令!敌军打过来了!
蒋介石:不可能!南昌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敌军从哪里跑出来的!
士兵:水闸!他们开闸摸过来偷袭!
外面枪声加剧。指挥所不远处,一支孙军向阵地杀来。
孙传芳军:打下指挥部,活捉蒋中正!
北伐军阵地前,孙传芳军发起一次又一次攻击。阵地上的北伐军人渐次倒下,眼见就快守不住了,一名孙军冲上阵地,被一发子弹击毙。
北伐军甲抬头一看:警备团!弟兄们,蒋团长回援了!
只见孙传芳军侧翼,蒋先云身先士卒,带着警备团回援杀到,北伐军阵地士气大振,打了孙军一个措手不及。蒋先云带兵奋勇拼杀,顷刻间,孙军兵败如山倒,纷纷逃溃。
指挥所内,蒋介石听着外面的枪炮声惊慌不已,握着手枪不知所措。
蒋身边军官议论:司令,阵地眼见守不住了! / 司令,咱们还是赶紧撤退吧!
忽然外面枪炮声渐消,一名士兵跑回来。
士兵:报告总司令,蒋团长回援,敌军已被击退。
周围军官松了口气,蒋介石努力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蒋介石:守军已是强弩之末,才做困兽之斗。既已退敌,当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即发动总攻!
军号声起,枪炮齐鸣,北伐军在枪林弹雨中向南昌城发起攻击。
宋庆龄住所会客厅,宋庆龄正在接待到访的张静江和孙科,私人秘书谭妈立于宋庆龄身侧。
张静江:夫人,南昌鏖战,终传捷报。鲍罗廷先生也觉得,当前的情势,已经具备迁都武昌的条件。夫人您看——宋庆龄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孙科:夫人,我记得一大时父亲就说过,希望二大能在北京召开。既然今日革命之火已从珠江烧到了长江,依我愚见,先暂迁武昌,待北伐功成,再到北京开三大,以全父亲遗愿。
宋庆龄依然不语。
张静江:蒋总司令也知道中央尚存担忧,所以正式向您和鲍罗廷先生发出邀请,去武昌前,可以先去南昌看看。
宋庆龄沉默半晌,眼望墙上的孙中山像:“Go where I will, to me thou art the same —— a loved regret which I would not resign.”(无论我漂泊何方,你在我的心头永远是一团珍爱的情愫,一团痛惜。)张静江一头雾水。
孙科:拜伦的Epistle to Augusta (《书寄奥古斯达》)?
宋庆龄点点头:他当年常常为我吟诵,说在伦敦时,饭都快吃不上了,也要省下钱去买书,卢梭启发了他民权的思想,拜伦则点燃了他革命的浪漫。可惜,奔波一生,还是含恨而去。(抬眼看两人)他若看到今日的胜势,想必也会欣慰吧?
孙科、张静江点头。
宋庆龄:我不是不赞同迁都,只是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们都是总理的左膀右臂,既已考虑周全,我没有意见。
张静江:那好,我们就按夫人的意思。
广州毛泽东的住处内,桌前地上的火盆里,一堆稿纸烧得正旺。杨开慧肚子微微隆起,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件,不时挑动火盆里的稿纸碎片,结果被火呛得咳嗽。
杨开慧:咳咳……
毛泽东从外面夹着文件包走进来,立即把杨开慧扶去床边坐下,自己去烧文件。
毛泽东:霞妹,你怀了三伢子,要离得远些!这些事我来做。
杨开慧转头去收拾行李。
杨开慧:又是去上海主持中共中央农委工作,又要到武昌搞国民党中央农讲所,两党的农运你一肩挑,这担子不轻哪。
毛泽东与杨开慧一起叠衣服,一起往箱子里装东西,毛泽东神色有些歉疚。
毛泽东:那也没你辛苦。你看,这箱子不晓得跟着我们去了多少个地方,不晓得你整理了多少遍。跟着我四处奔波,你都没给自己添过一身新衣服。这些年,照顾我的起居,拉扯孩子,还要忙着收集、整理资料,誊写文稿,我对你,有愧。
杨开慧嗔怪:净说傻话。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嘛。既然你我选择了革命这条路,这些辗转漂泊,也是这选择的一部分。润之,你我之间可以有思念、有争吵、有担忧,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不要有愧疚。
毛泽东:这趟我先去上海,再到南昌,最后落脚武汉。你现在身子沉了,不便跟我辗转,我打算让妈陪你和孩子们先回长沙,等我安顿好再接你们团聚。
杨开慧点头:我也正好要跟你商量,妈要照顾岸英、岸青,等老三出生,月子里肯定忙不过来,我想在长沙找个佣工,凡事更方便些。
毛泽东:这个主意好,身边有个佣工,我也更放心!我这就写信给桂根,让他帮着找找。
杨开慧:你在广州的工作都交代好了吗?
毛泽东:我待会儿得去趟区委,跟延年书记告个别。
陈延年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里面除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台、一把硬木椅,就只有一块床板、一张席子、一条毛毯。他既把这里当办公室,也当卧室,放在床头的一个黄色旧公文包,就是他晚上睡觉时用的枕头。
灯光从轻掩着的门缝透出来。毛泽东想陈延年还没休息,便没敲门径自推门进来,只见映入眼帘的桌上案牍摊开着;靠墙的床板上,陈延年正枕着旧公文包蜷睡。毛泽东轻手轻脚,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为陈延年盖上,默默站在一旁等他醒来。
此时周恩来来到,已静静地站在毛泽东身边,毛泽东略一惊。二人对视,会意。机械闹钟兀自响了,陈延年自梦中惊坐起,看到眼前站着的二人,一愣一喜。
陈延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没等很久吧?(起身让出床板,让毛泽东和周恩来坐下)快,坐。
毛泽东和周恩来坐下。
毛泽东:延年这闹钟定到11 点,定是又要通宵达旦了。
周恩来:延年近日事务繁重,恐怕一天只睡这一两个小时。
陈延年笑:若论起熬夜,我们仨不分伯仲,谁也别说谁。我刚到法国时学到的第一句话就是“Vivre,c’est combattre”,一直鞭策我啊。
周恩来向毛泽东解释:“人生如战场,生活如斗争。”延年是说,人生在世,凡事一丝一毫都松懈不得。
陈延年:咱们仨在广州共事一年多,我办工运,润之搞宣传、农运,你办军事,咱们工、农、军相得益彰。
周恩来:在党内,你是广东区委书记,可是我们的领导呢。
陈延年:一晃眼,你们俩前脚后脚,都要走了。这热热闹闹的办公室,日后缺了二位的声音,我还真觉得有些落寞。
毛泽东看向周恩来:你也要走?
周恩来:中央调我去筹备成立军事委员会。
陈延年:老头子这回应该是清醒了,他说恩来以国共合作这个舞台为我们党培养了一大批懂军事、懂打仗的人才,是咱们党内最早抓枪杆子的,军委工作非得恩来去主持不可啊。
毛泽东:我们党是应该重视枪杆子和农民这两大力量了!我的泥腿子,你的枪杆子,延年的锤头子,工农军联合起来,咱们的革命才能真正有希望!
陈延年:这就叫恩来自泽东——
周恩来:润之可延年!
毛泽东:愿我们重逢之日,春风独秀,赤旗大招!
江水湍流不止,轮船却平静而稳健地航行。几只海燕围在轮船上方,在低空盘旋着。
1926 年11 月上旬,中共中央任命毛泽东为中共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12 月,周恩来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秘书兼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在毛泽东的主持下,中央农委制定《目前农运计划》,之后毛泽东离开上海赴武昌,途经南昌。
南昌码头,一艘轮船停靠就位,码头上的军乐队开始演奏《国民革命歌》等革命乐曲。码头前的红毯上,宋庆龄、鲍罗廷、孙科等人渐次走来。
革命群众夹道欢迎,蒋介石在红毯另一头微笑静候,蒋先云立于蒋介石身侧。宋庆龄等人走到蒋介石跟前,蒋介石敬礼。
宋庆龄:介石,何必如此铺张?
蒋介石笑:诸位莅临南昌,中正自当竭诚相待。(对众人)夫人、鲍罗廷先生、各位委员、各位部长,诸位舟车劳顿,今日先行休整。明日,我陪诸位去九江,畅游庐山!
毛泽东拎着手提箱,在一名军官的引导下,穿过南昌行营办公楼,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灰蓝色军服的北伐军官,只有毛泽东穿着一身长衫。军官将毛泽东引到一个办公室门口。
军官:这就是总政治部。
毛泽东冲军官点点头,军官离去。毛泽东敲门,开门的是一位文职军官(许秘书)。
许秘书:请问找哪位?
毛泽东递上名片:在下受中央农委所托,特来拜会总政治部郭副主任。
许秘书接过名片:毛润之?您就是毛润之?
郭沫若自里间办公室出,一拍许秘书的肩膀:小许,有眼不识泰山了吧,这位就是你心向往之的润之先生呀!
毛泽东:鼎堂(郭沫若)兄!
许秘书激动地把名片往兜里一揣,抓起一罐茶叶就走:润之先生,待会儿可否为我题个字?就…… 就题在这名片上!
郭沫若笑:你先让人家歇会儿,喝口水再说!还不去泡茶,记着,庐山云雾!
许秘书点头跑开,郭沫若将毛泽东迎入里屋坐下。
郭沫若笑:这许秘书爱好文学,最近正写小说呢,谁知你一篇政论让他读得不忍释卷,说行文有韵律美!
毛泽东:论文学,可不敢在鼎堂兄面前献丑。
郭沫若:你专程到南昌来,定然不是聊文学的。说吧,什么事?
毛泽东:实不相瞒,这趟来是要筹备国民党中央农运讲习所,我想争取些支持。对了,伯渠、任之(李富春)不是在南昌吗?把他俩也喊上!
郭沫若笑:他俩一个第六军党代表,一个第二军党代表,再加上我这总政治部,半个南昌北伐军一起为你农讲所效命,支持力度绝对到位!
毛泽东:那太好了。对了,也把湘耘叫上吧。
郭沫若:湘耘恐怕没空。这两天陪着蒋中正上庐山接待中央要员了。
庐山别墅宴会厅,蒋介石正设宴款待来访的宋庆龄、鲍罗廷一行人。蒋先云立于一侧。
蒋介石举杯:鲍罗廷先生,孙夫人,各位委员、部长,我谨代表南昌行营乃至国民革命军全体将士,敬诸位一杯!诸位莅临前方,必能一振士气,助全军早日完成北伐大业!
众人一齐饮尽。
蒋介石:诸位难得齐聚南昌,中正有个不情之请。
众人看向蒋介石。
蒋介石:中正想请诸位在南昌召开一次中执委特别会议。
宋庆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等政府迁到武昌,开始正常运转后再行讨论。我们区区六人召开中执委会议,恐不合规。
蒋介石:算上鄙人,应是七人。夫人,如今战场瞬息万变,计划可赶不上变化,还请特事特办,便宜从事。
鲍罗廷:总司令,你不妨说说看,什么事情那么着急要决定?
蒋介石:迁都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
孙科:介石,我等此次北上,正为迁都打前站。你要迁都武昌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蒋介石微微一笑:我说的迁都,不是迁武昌,而是迁南昌。
孙科:介石,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蒋介石:军中岂有戏言?
孙科不悦:两个月前,你还力陈迁都武昌的种种好处,联席会议讨论多次才通过。你现在临时变卦,这不是拿中央决议当儿戏吗?
蒋介石:话不能这么讲,如今国民革命军司令部设在了南昌。以政治与军事发展便利起见,我认为中央政府与党部,最好跟司令部同进退。
鲍罗廷摊开双手:那按照你的意见,是不是打下南京,就迁南京,打下上海再迁上海?那政府不就变成了军队的服务机关了?
蒋介石:眼下革命的头等大事就是北伐!北伐未成之际,说政府应为北伐服务,倒也没错。
众人惊讶,沉默。
蒋介石:诸位可能是对南昌不熟悉,这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看诸位就先不必去武昌了,不妨在南昌多留些日子,刚好可以等其他委员赶来后,正式就迁都南昌进行决议。
宋庆龄噌地站起来:谢谢款待。蒋总司令军务繁忙,我建议大家不要叨扰了,明日就赶赴武昌。
蒋介石未及说话,宋庆龄已经离席,鲍罗廷和其他几位委员也相继起身离席。宴会厅只剩下了蒋介石、蒋先云二人。
小餐馆内,毛泽东、郭沫若、林伯渠端坐桌边。
林伯渠:润之兄,你开武昌农讲所急需专款,我们已经替你上报国民党南昌党部了。
毛泽东:多谢诸君,不过出了钱,还得出人。
林伯渠:人?
毛泽东:广州农讲所第六期就招了三百多名学员,这次,我想把规模扩大一倍。
李富春:我来给你送人了!
门被推开,李富春和方志敏走了进来。
毛泽东:任之(李富春),(看向方志敏)这位是——方志敏:毛先生好,咱们老早就有一面之缘。
毛泽东端详着年轻人,回想着。
毛泽东:方志敏!那年我在上海给黄埔考生复试,你成绩很好,却没去广州,说要回老家搞农运!
方志敏:润之先生好记性!那年我弃武从农,回了赣东北老家干农会,我们那儿人多地少,阶级矛盾异常突出,农运那是干草上擦点火星,一点就着!
李富春:志敏听说你是为办武昌农讲所而来,特地赶过来。他之前当过国民党江西省农民部部长,现在是省农协筹备处负责人,你们一定能聊到一起!
方志敏:毛先生,你想招什么样的学员?
毛泽东:要有高小文化,要有致力农运之心,而且要有干农运的经验,对了,还要有一定的军事素养。
方志敏:军事素养?
毛泽东:不错,我计划这批学员培养成后,不仅要去各地开展农会,更要积极地与北伐相呼应,逐步建立农民自己的武装。
方志敏:好主意!这次江西战役,全省各地农会功劳不小,不仅给部队当向导,还自发组织打探敌情、护送伤员、运粮、运弹药。现在工人武装纠察队已在各地建起来了,要是农民也能武装起来,一定可以大大加快革命进程!我回去就给你推荐人选!
郭沫若:我、伯渠、任之都在军中,挑起人来更对口!输送个一两百号人,不成问题!现在,我就自作主张,替大伙儿立个军令状!
毛泽东兴奋举杯:那就太感谢各位了!今晚能在这儿同大家相聚,意义非常。我以茶代酒,敬前线的诸君!
几人拿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南昌一个小旅店房间里,毛泽东正收拾着行李,突然有人敲门。毛泽东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蒋先云。
毛泽东一愣,一喜:湘耘?
蒋先云:前几日我一直在庐山接待孙夫人、鲍罗廷他们,今日才回南昌。这些天没能陪同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毛泽东笑着摇摇头,拍拍蒋先云肩膀。
毛泽东:本想让你带路,了解了解前线的情况。结果鼎堂说,江西的仗都打完了,要去前线得到福建了。
蒋先云:先生想去前线?
毛泽东点点头:去武昌办农讲所,发动农民支援前线也是重要工作。
如果没能亲身深入战事,了解将士疾苦,恐怕对北伐的配合支持也落不到实处。
蒋先云沉吟片刻:脚踏实地,先生风范依旧。这样,我带您去个地方吧。
蒋先云、毛泽东跟随一名军医走进一家战地医院。很显然,这是一间被征用的民房,空间不小,十分简陋,地上、墙上都有血渍和污渍,不时有身着军服或病号服的伤员、士兵穿行其间,病房里更不时有哀号声、呻吟声传来。
毛泽东虽有心理准备,但多少有些吃惊:拿下南昌快一个月了,街面上都看不到战斗痕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伤员?
蒋先云:三打南昌,无比惨烈,至今好些伤员未愈。
毛泽东:那就把他们安置到这么简陋的医院?
军医:这些伤员,有个屋顶遮风挡雨就不错了。条件好的医院都专供第一军了。
蒋先云看向毛泽东,二人无语。
军医:病房到了。
毛泽东、蒋先云跟随军医走进大病房,里面满是断肢残腿的伤员,有的已经恢复精神,有的还在病**呻吟。毛泽东扫视过去,满面肃穆。
军医指向打头一床:这是六军的李排长,南浔路作战时,一个人端掉了敌军的机枪阵地!李排长,中央的毛委员来看你了。
毛泽东上前要跟李排长握手,不料他右边袖管空****,只能伸出左手,毛泽东赶紧伸出两只手握住他的左手。
李排长面色黯淡:我们第六军手榴弹不足,就研究了个新战术,把敌军扔过来的手榴弹再扔回去。扔到第五个,刚出手就爆了,还不错,捡回一条命。
毛泽东五味杂陈。
卢铁舫: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军人端着盆水进来,掀开被子就给李排长擦身。本来死气沉沉的病房一下子活跃起来。
伤兵们:铁伢子,今天来得好早啊! / 帮我换个绷带! / 也给我擦擦身。
卢铁舫笑着: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毛泽东一听,对方操着湖南口音,不由感兴趣地凑上去。
毛泽东:小兄弟,湖南人?
卢铁舫:嗯呢,邵阳的。
军医亲热地一拍卢铁舫的肩膀:这位小兄弟叫卢铁舫,部队开到湖南时投的军。医护人手不够,他一有空就过来帮忙。
毛泽东:哦?你为么子要参军哩?
卢铁舫:我家是佃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遇上水旱更要出去讨饭。北伐军一打过来,农会搞起来了,地租也减了,我们穷苦人也有人撑腰了!我也要给穷苦人撑腰,我也要当北伐军!
毛泽东、蒋先云欣慰地看着卢铁舫。病房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卢铁舫:是老胡!老胡——
众人急匆匆走过去,只见病**、床头尽是血迹,一名伤员刚刚举枪自尽。军医赶紧上前查看,摇了摇头,示意医护把尸体抬走。
卢铁舫眼中噙泪:老胡头里的弹片取不出来,痛得不能挨枕头,靠吗啡才能镇定一会儿。可第一军一周前把剩下的吗啡都征用了。
蒋先云无奈地看了眼毛泽东。
毛泽东和蒋先云站在医院门口。
毛泽东:据我所知,政府勒紧了裤腰带,财政完全向北伐军倾斜,怎么还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军火、药品短缺?
蒋先云:因为物资都紧着蒋中正的嫡系供应。别说枪支弹药,这些非嫡系连越冬的被服都领不全。可蒋中正不管,一边逼着大家在前方拼命,一边又逼迫中央迁都南昌。
毛泽东:南昌?
蒋先云点点头:因为武汉都是唐生智的部队,他跟蒋中正素来不和,蒋中正生怕到了武汉自己被架空。只有把首都安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才能控制国民党和国民政府。武汉已经连发三封电报让他前往议政,他却置若罔闻,反以战事逼武汉就范。
毛泽东:这么看,他的个人独裁野心已经呼之欲出。北伐已经变成了蒋中正要挟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筹码。现在,恐怕不只是我们这么认为,国民党内也一定看出他的司马昭之心,一场明争暗斗,在所难免。
蒋先云:更有甚者,他还伺机对工农运动防范打压。国民党江西省党部要改选,他在往里头掺入自己的右派爪牙,以达到控制省工会和农协的目的。
毛泽东:这个情况很关键,我要提醒方志敏。
蒋先云:先生,从三二零到现在,我们始终敞怀拥抱国民革命,可每每革命势头稍见曙光,野心家们便跳出来争权夺利,甚至以迫害我党为快。
(指着病房)还有这些为革命奋不顾身的勇士,一想到大家的浴血苦斗,换来的竟是排挤、欺侮与凌虐,我只觉得糟心透了!
毛泽东:湘耘,无论反动分子如何猖獗,谁都没法否认,大革命已如滚滚洪流,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曾经,这里是一潭死水,如今它已浊浪排空,势不可当。然而,黄河万里,泥沙俱下,有人混进革命队伍里伺机而动,再正常不过了。我们能做的,唯有做好自己。
蒋先云念叨着:就像鲁迅先生的《呐喊》里写的,钱玄同先生讲的,哪怕只有几个人觉醒,也不能说没有冲破铁屋的希望。您推荐的书,读完着实受益匪浅。
毛泽东:没错。湘耘,你也游过湘江吧?顺流而下,则我必潮头逐浪;溯流而上,我亦砥柱中流!今天你带我看到的这些面孔,一派天真烂漫,一系忠勇赤诚。你们才是这革命浪潮的主流,你们让我坚信,纵遇千回百转,洪流终归大海。那席卷的泥沙都将淘尽,只剩一片蔚蓝。
蒋先云郑重地点头。
蒋先云推门而入,发现蒋介石正端坐屋中,翻看着蒋先云的书——鲁迅的《呐喊》。
蒋先云:总司令?
蒋先云敬礼,蒋介石挥挥手让蒋先云坐下。
蒋介石:这个周树人,说什么国人如铁屋熟睡,若无呐喊惊起,便会闷死,看起来激进得很。可当初在东京,光复会让他去刺清廷大员,他就躲去一边了。就知道耍嘴皮子瞎嚷嚷,干革命,还是得像咱们这样,枪对枪,炮对炮!
蒋先云不语。
蒋介石放下书:又去见老乡了?
蒋先云:是。
蒋介石:从广州誓师,到打下江西,这半年多你随我鞍前马后,着实辛劳。前日三打南昌,若不是你全力死战,只怕我已殉党殉国。江西之役,你功不可没。我打算破格提拔你为中将教育长,为革命续传灯火。
蒋先云一愣,看向蒋介石。
蒋介石:不过,你也知道,军中派系林立,不是谁都跟我一条心。觊觎此位者甚多,考虑到你的身份……如果你不能退出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恐怕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蒋先云:谢总司令美意,先云驽钝,恐不能胜任。
蒋介石:湘耘!你我师生经年,历大小战役不计其数,几度共悬生死一线。中间纵有误会,可你我早已肝胆相照,否则你又何苦从我北伐!
蒋先云打断:总司令,我参加北伐,并非追随个人,只为追随国民革命。
蒋介石面色铁青。王世和敲门露头。
王世和:总司令,武汉急电。
蒋介石一边接过王世和递过的文件,一边愤愤离去。
蒋介石面色阴沉地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是刚刚看过的文件,上面有“临时中央党政联席会议决议”的字样。他越读脸越红,直接把文件摔到地上。
张静江推门进来,蒋介石满脸涨得通红,不说话。张静江拾起地上的文件,翻了翻。
张静江:你的总司令动员令要经他们批准,这是夺你军权;收了北伐所经各省的财政到中央,这是拿你财权。武汉真够狠的,釜底抽薪哪!
蒋介石拉开抽屉取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蒋介石:我在前线浴血奋战,却多加掣肘,横遭羞辱。中正要真像他们说得那么不堪,那就自杀明志,以证忠诚!
张静江抓起枪摩挲着:多少人忌惮你的枪,你想省了他们的事?
蒋介石不语。
张静江拉开抽屉,把枪放回:子弹,要用在该用的地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接下来,怎么打算?
蒋介石:反正我坚决不去武汉!
张静江:武汉还是要去的,稳住他们,也摸摸底,待两天就回,没人敢扣你。
蒋介石:眼下最大问题是军费!他们铁了心要卡我钱袋子了!
张静江:有枪在手,还会没钱吗?
张静江提醒了他,蒋介石沉吟:现在福建已平,拿下浙江也指日可待,如果再能拿下上海……上海……那年股灾还是虞洽卿虞老板帮我平的账,不过他当初放了狠话,绝不许我再出现在上海。
张静江:你当年是何模样,今日又是何身份,虞老板何等人也,他会不清楚?他那头,包在我身上。
王世和:总司令,客人到了。
张静江看了一眼蒋介石。
蒋介石:请他进来吧。
一名身着礼服正装,说日语的东方男子走了进来,脱帽朝蒋介石微微鞠躬。
1926 年12 月,汉口,中央办公室内,毛泽东坐在陈独秀的对面,众人正围着办公桌开会。
陈独秀:这次会议的政治报告,主要点还是国民党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整个联合战线,更是全民族革命的核心。(看向张国焘)国焘。
张国焘点点头:眼下北伐虽然进行得比较顺利,两湖、江西、福建,都被革命军拿下了。然而这种胜势之下,国共合作的战线却并不牢固。中央认为这主要由以下四点造成:一是帝国主义的分离政策,二是国民党的右倾,三是商人的恐慌,四是我们党中的“左”倾幼稚病。为了挽回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我们必须采取些措施,第一是要防止党外的右倾……瞿秋白:说到要防止党外的右倾,陈书记,那面对蒋介石我们又该如何呢?
陈独秀沉默片刻:首先我承认,之前我忽略了蒋介石的野心。但是,只要他继续北伐,继续反帝反封建,我们就可以继续跟他合作,一定程度上,我们也是可以对他稍稍让步的。
瞿秋白:一直以来,我们已经一再妥协了。
陈独秀:怎么就成了妥协,这是有策略的合作!我们要扶助国民党左派领袖获得在政府及党的领导地位,以推动国民党的军事政权向左,至少也要不继续更向右。
毛泽东发言:但是陈书记,我要提醒一下,国民党右派有兵,而左派没有兵,我们不能只寄希望于国民党左派,以退让求合作是不可取的。
陈独秀:润之同志,如果能够让蒋介石从右转向左,又或者让汪精卫取得国民党中央、国民政府和民众运动的领导地位,通过建立以汪精卫为领袖的文人政府,来制约蒋介石的军事势力,不管是哪一种,都算是成功。
毛泽东:可我在南昌看到,蒋介石不仅打压工农组织,还厚此薄彼,蓄养私军,根本无视武汉政令,做法已与军阀无异。照这样下去,岂是文人政府能够约束得了的?!
陈独秀:我党中央成立军事委员会,就是考虑到了这一层!而且国民政府已经在着手限制蒋介石的军权了!再说了,你们是不是要停止国共合作?
没人要中止合作的话,这个议题不再讨论了,下一个议题。
张国焘:农民问题。中央认为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应该增加对农民运动的指导,应该站在具体的农民政纲之上,向政府,尤其是向军事领袖请求帮忙,进行农民斗争。目前共产党的主要政策,就是日益发展及组织农民运动,使农会成为乡村中向土豪劣绅地主斗争的中心,而不能和国民政府发生冲突。
李维汉:中央定的调子,我都同意,但依湖南农民运动如今的发展趋势,不仅仅是发展农会,而应当通过农会,着手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
陈独秀:润之,你是中央农委书记,说说你的看法。
毛泽东:我赞同维汉同志的主张,土地问题是农民问题的重中之重,实现“耕地农有”,才能保证工农群众的真正利益。
陈独秀:土地问题是很重要,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可以适当进行一些宣传,但不适合立刻进行实践。毕竟农民住处散漫,势力也不容易集中,文化程度又低,生活欲望也相对简单,甚至还有点保守,他们守着土地,又很容易迁徙和避难,这样的现状会让农民很难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革命之中。
所以目前的农民运动还是要以减租、减息,组织自由,武装自由,反抗土豪劣绅,反抗苛捐杂税为迫切要求啊。
毛泽东:以限制工农运动发展,反对解决土地问题,反对建立农民政权,以此换取革命统一战线的不破裂,行不通的!
陈独秀:我反对了吗?我刚才说的是,土地问题是重要,可以进行宣传,但不是现阶段要解决的问题。
毛泽东:您没明着说反对,可是这些决议完全就是以牺牲工农群众根本利益的无原则让步为代价的!
啪的一声,陈独秀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陈独秀:你搞农民运动是搞得不错,但是人不能一头只埋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得抬起头看看全国的局势!如今重中之重是北伐,是国共合作!为了北伐,作出牺牲就是应当的。你们看看现在的湖南工农运动,有些地方实在是太过火,甚至可以说是幼稚!若是现在就要解决什么土地问题,定然会动摇北伐的军心,妨碍到了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
毛泽东:陈书记,湖南农民运动跟北伐是相辅相成的,动摇北伐军心,妨碍国共合作,这又从何说起?!不论是北伐或是国共合作,要解决危机,我们就得从自身找原因。农民是我们可以依靠的群体,解决他们最关心的土地问题,不才是最迫切的吗?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别人,所有的寄托也都在别人身上,那我们自己又有何用?长此以往,我们的党还能不能独立存在下去都难说了!
陈独秀噌地站起来:毛泽东!你危言耸听!
毛泽东也站了起来:我这是实事求是!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现场鸦雀无声。
鲍罗廷打圆场:大家别激动,先坐下来!开会不就是讨论问题嘛,同不同意还是得举手表决!
汉口水塔下,毛泽东和瞿秋白仰望着塔。
毛泽东:这水塔算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了吧!蔚为壮观。
瞿秋白点头:是啊,据说建造时参考了《易经》,塔身借用了《易经》中的八卦形状。
毛泽东:以后定会有更高的建筑物来取代它。旧貌换新颜是历史趋势,新思想代替旧思想更是顺应潮流。
瞿秋白:润之,你知道仲甫先生的脾气,他那是气话,再加上他对地方上发生的事不甚了解,况且还要考虑共产国际的意见、指导。只是,你今天那番话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
毛泽东:可他为什么就不愿面对现实呢?国共合作是为了什么?是国和共之间都得到良好的发展。可现在呢,心存侥幸,以妥协求合作,以国民党左派为寄托,这种不对等的合作关系,对于共产党的发展已经成了一种阻碍!
毛泽东望塔而叹。
瞿秋白:润之,自上海分别后,你我的每次见面都很短暂。好像不是在分别,就是在准备分别。上海的那段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毛泽东:是啊,上次在广州匆匆一别,如今在汉口,一个会议结束,我们就又要分别。
瞿秋白:欸?听维汉讲,你不是要留下来搞农讲所吗?
毛泽东:先回趟湖南开省农代会。仲甫先生不是说现在湖南的农民运动太过火、糟得很嘛,到底是糟得很还是好得很,我要带着问题亲眼去看!他不了解情况,那我就把乡间地头的情况挖出来、写出来,我端到他面前,看他认不认!
瞿秋白苦笑:耐得烦,霸得蛮,你这性子啊。也好,咬准一个问题就吃透,你每次回农村都会有大蜕变、大进步。我对你的调查,很期待!(一顿)润之,你说,农民这条路,真的能改变中国的现状吗?
毛泽东:不知道。未来的事就留给未来评判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上下求索。
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弯月,匆忙的脚步行走在韶山那条熟悉的小道上,此人正是毛泽东。
韶山农会,一大圈农民座谈,毛福轩在讲话,农民们踊跃发言,毛泽东在小本上做着记录。
夜里,毛泽东在屋内的油灯下书写着。
湖南长沙泥泞的山路中,毛泽东穿着蓝布长衫,手提小型公文箱,卷起裤管,跋山涉水。农会成员组织农民一起修路、修塘坝,毛泽东一边看一边采访农民,用小本做着笔记。
夜里,毛泽东在屋内的油灯下书写着。
湖南醴陵,毛泽东行于树林之间。农家祠堂里,毛泽东看到女界联合会正在祠堂里讲课,下面老少女性济济一堂。毛泽东听着她们诉说,记着笔记。
夜里,毛泽东在屋内的油灯下书写着。
湘乡的田埂上,毛泽东一边跟几个老农民坐在田头聊着,一边做着笔记。
夜里,毛泽东在屋内的油灯下书写着。
湖南衡山,毛泽东挽起裤管,涉水渡过一条小溪。屋里墙边放着长枪、梭镖等武器。毛泽东欣慰地走到墙边,拿起长枪比画着。几个农民欣喜地将“农民自卫军”的袖标戴在自己的胳膊上。毛泽东询问他们后,做着笔记。
审判的广场上,农民乌泱泱一大片,不计其数。毛泽东列席审判大会,目睹农会成员审判地主豪绅。
夜里,毛泽东在屋内的油灯下书写着。
毛泽东:宗法封建性的土豪劣绅,不法地主阶级,是几千年专制政治的基础,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的墙脚。打翻这个封建势力,乃是国民革命的真正目标。孙中山先生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所要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农民在几个月内做到了。这是四十年乃至几千年未曾成就过的奇勋……你若是一个确定了革命观点的人,而且是跑到乡村里去看过一遍的,你必定觉到一种从来未有的痛快,无数万成群的奴隶——农民,在那里打翻他们的吃人的仇敌……一切革命同志须知:国民革命需要一个大的农村变动。辛亥革命没有这个变动,所以失败了。现在有了这个变动,乃是革命完成的重要因素。
1927 年1 月4 日至2 月5 日,毛泽东为回答党内外对农民运动的责难,实地考察了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写下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