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国民政府的会议室中,谭延闿身着戎装,坐在正中间,蒋介石和加仑将军坐其两侧,李济深、白崇禧、邓演达、何应钦、程潜等人依次在会议桌边排开。会议室的墙上悬挂着一张中国地图。

蒋介石:诸位,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应唐生智之请奔赴湖南作战的第四军叶挺独立团和第七军第八旅,已经旗开得胜,大破直军叶开鑫部!

众将领欢欣鼓舞,李济深、白崇禧更是相视点头。

蒋介石:这一战敲山震虎,贵州、四川等省已派代表来穗,表示愿意向国民政府效忠。这说明什么?军阀腐朽的统治,已被国民革命军的声威动摇了根基。全面北伐,更待何时!任潮(李济深),健生(白崇禧)。

李济深走到地图前。

李济深:当前,吴佩孚盘踞豫湘鄂,孙传芳占华东五省。南方两大军阀已纠集四十万之众,北方更有张作霖虎视眈眈。所以,我们与加仑将军商议,各个击破。

白崇禧站起:初期稳住孙传芳,我军沿西路与唐生智第八军合兵,趁势直驱长沙,再逼武汉,先剿灭吴佩孚主力,拿下湘鄂。中期再由西向东,攻打孙传芳的门户江西,同时从广东进攻福建,西、南两路合兵,拿下华东,一统长江流域。最后,北上联合冯玉祥,与张作霖决战!

加仑将军点点头。

蒋介石:诸位,昔日诸葛鞠躬尽瘁,六出祁山七伐曹魏,前后六年。而总理自民国元年高举北伐义旗,多年未能成功,时至今日,已经十五年了。

此乃总理一生遗恨,亦是每一位总理信徒、每一名革命军人不能忘的耻辱,此次出师,是为完成总理遗志,洗涤我们的耻辱。诸位,我军统编统一军令,是为修身;东征巩固根据地,是为齐家。如今北伐,一年为期,志平天下!

会后,众人已散去。邓演达正要离开,蒋介石喊住了他。

蒋介石:择生。

邓演达止步:校长,有何指教?

蒋介石笑:指教不敢,想你我既为保定校友,又共事黄埔,殊为难得。

只是之前你多在潮州分校,咱们在广州共事不长,我深以为憾。这次你来担纲全军总政治部主任,真乃我之幸事,北伐之幸事!

邓演达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蒋介石:择生,刚才会上我就感觉你有话要说,你我同志兼同袍,不妨直言。

邓演达:校长,我还是之前的看法。北伐的军事战略,我没有异议。但我们仍应秉持总理的三大政策,强化而不是遏制与共产党的合作。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工农的力量,同时确保革命军能与人民相结合,北伐能为人民解除痛苦。

蒋介石一怔,迅即恢复笑容:择生所言甚是。总理遗教,我辈不仅应全盘接收,更应发扬光大,这是我历来主张。遏制云云,怕是有些误会了吧。此次北伐,团结各方革命力量,共襄盛举,政治工作还要仰赖择生多多出力啊。

邓演达:好,校长一言九鼎之人。倘是他人偏听偏信,我自当第一个站出来为校长正名。倘是校长心有旁骛,演达也会头一个站出来反对!

蒋介石:快人快语!对了,陈延年最近不是邀你代表国民革命军参加广州工人代表大会吗?

邓演达:是。

蒋介石:我想请他帮我个忙。

蒋介石将一封信递给邓演达,信封上写着“蒋先云亲启”。

国民党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会临时全体会议的会场内,蒋介石坐在正中心,毛泽东坐在会场后排的角落。

蒋介石缓缓开口: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主要就是讨论出师宣言、党员训令以及誓师典礼等事宜……蒋介石:现在北洋军阀与帝国主义者,已重重包围我们、压迫我们了,如果国民革命的势力不能集中统一起来,我们再没有同生死共患难的决心,一定不能冲破此种包围,解除此种压迫……散会后,众人纷纷走出会场。毛泽东走到凉亭边,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蒋介石的声音:润之兄。

毛泽东回头看到蒋介石正朝着凉亭边走来,他身后是蒋先云。

毛泽东:蒋总司令。

蒋介石:叫我名字就好。(指着凉亭中的石凳)润之兄,我们谈一谈?

毛泽东:请。

毛泽东和蒋介石在石凳坐下,蒋先云则立在一边。

蒋介石:湘耘,你也来坐。

蒋先云直着身子:总司令,我站着就好。

蒋介石见状,也不再勉强。

蒋介石对毛泽东:我至今还记得你我第一次在广州见面的情形,那时润之兄在会上侃侃而谈,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能你不记得了,毕竟那时我只是作为列席代表参会。

毛泽东一笑:今时已非往昔。

蒋介石:今日能在会上重逢,我很是诧异啊。

毛泽东云淡风轻:作为中央候补委员,来参会,是我分内事。

蒋介石: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农讲所吧?

毛泽东点头:是。

蒋介石:听说你们还请了湘耘去当教官?

毛泽东:没错。

蒋介石:一盘散沙……无论是组织他们或是训练他们,终究是没什么奔头吧。

毛泽东也不多话:人各有志罢了。我倒是自得其乐。

蒋介石:你与湘耘皆为时代英才,是英才就得有用武之地,得有能够施展自己的舞台才好,若不然,恐被埋没。(见毛泽东不接话,蒋介石继续)我记得湘耘还是你的学生吧?

蒋先云有些局促,尴尬地看了一眼毛泽东。毛泽东倒是坦坦****。

毛泽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湘耘乃是我之骄傲!

蒋介石:湘耘乃识时务之人,我已经打算任命他为总司令副官、第五团团长,必会大有作为。润之当初为黄埔一期负责招生复试,也可算得上半个黄埔人。若蒙润之兄之不弃,我蒋中正可以给你大大的舞台。

毛泽东:多谢蒋总司令的好意。润之唯愿国共一心,毕力北伐,绝无二念。既是总理之遗愿,更是我们同贵党合作的初衷。

蒋介石漠然起身。蒋先云对着毛泽东敬了个军礼,不得不紧跟上蒋介石的脚步。

陈延年:润之,就差你们了,赶快找个位置坐下。

陈延年引着毛泽东和杨开慧走进院中。不大的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组成流水席,坐满了热情洋溢的年轻人。

毛泽东看到周恩来也坐在席中,正与旁边的年轻人有说有笑。

毛泽东:恩来!

周恩来看到毛泽东,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润之,到这儿来坐!

邓颖超从屋里端出了几盘小菜,看到杨开慧,面上欣喜。

邓颖超:开慧姐!

杨开慧快步迎上去,赶紧接过邓颖超手中的菜盘。

毛泽东在周恩来身边坐下,笑着看着杨开慧和邓颖超。

毛泽东:她们俩每次都这样,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

周恩来:我跟你一见面也有聊不完的话啊。

毛泽东开怀大笑,看到方桌对面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

黄埔一期学生李汉藩:毛先生好!您还记得我吗,两年前我报考黄埔,是在上海进行的复试。我叫……

毛泽东认出:李汉藩!你投考前已经把湘南学联的工作做得很好,耒阳人,我记得你。

李汉藩感动,二人激动握手。

周恩来:润之好记性,意产(李汉藩)不仅是一位战斗的勇士,还是一位笔伐的尖兵。我任政治部主任时,把他调到政治部做宣传工作,现在第二军政治部任宣传科长。

毛泽东投以欣赏的眼神。

周恩来:今天来的都是黄埔一期和二期的共产党员,延年把大家叫来,给大家饯行。

一群一期生正在议论。

学生甲:湘耘怎么还没到?

学生乙:听说司令部事务繁忙,他脱不开身。

学生丙:这个蒋先云真有意思,当初带着我们脱离了第一军,现在倒好,自己跑回去了。

学生丁:我听说,蒋中正讲,只要蒋先云肯脱离共产党,就许以高官厚禄。你看,现在他不就当官了吗?

学生甲:不可能,湘耘不是这种人!

学生丙:我也听说有这回事。你们别忘了,有次大会蒋中正当着几百人的面亲口说,要选蒋先云当他的接班人……陈延年听不下去了:都别乱讲!湘耘回去是我跟润之同志的决定。

众人不言语了。

片刻,陈延年站起来:各位同志,出征前,我讲两句。

喧闹的流水席瞬间安静下来。

陈延年:在周恩来同志的主持下,现在已经有1500 多名共产党员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各军政治部,他们将与在座的各位一同在北伐的高歌猛进中、在实践中,锤炼、锻造出一身铁血铮骨!我们要改革部队中的军阀习气和制度,宣传反帝反封建的意义,激发士兵的作战士气!中共广东区委,也将领导省港罢工的工人组织运输队、宣传队和卫生队,随军行动!

所有人斗志昂扬,热烈鼓掌。

陈延年:让我们一同举杯!为新征程,干杯!

所有人都端起杯,一饮而尽。

陈延年:恩来,你是中共广东区委常委兼军事部长和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副党代表,又是黄埔军校的老政治部主任,你给大家讲两句!大家鼓掌!

周恩来站起来,满腔热血道:北伐必是一场血战!同志们,我们作为共产党人,要最忠实地站在前线!我们所流的血,是洒向国民革命的,不要有一点迟疑,不要有一点吝惜!惟当此,北向军阀、外向帝国主义、内向半封建势力作决死战的时候,所有革命分子都应团结起来,才有打倒我们共同敌人的可能,才能引导工农走上解放之路,才能使我们革命救国的主张发现新的意义!在此,让我们高呼:一切革命势力团结起来!

众人振奋,高呼:一切革命势力团结起来!

李汉藩站起来:诸位,我早具牺牲之决心!与诸位同袍、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倘于此役中得以成仁,则无遗憾!曾几何时,教官反复警诫我们“平时多流一身汗,战时少流一滴血”,这是备战的态度;大战在即,“必死不死,幸生不生”,这是战斗的意志!你们可记得?!

黄埔学生:必死不死,幸生不生!

陈延年:让我们共饮杯中酒,敬往昔、敬今朝、敬未来!

在座无人不动容,热泪涌动,共同举杯。

周恩来:润之,你也说两句?

毛泽东:同志们,我没当过你们的教官,也不怎么懂打仗,此时此景,我只想到一句话要送给你们——你们齐心托起的是搁浅的中国,愿你们此去,敢叫日月换天地!

长久的掌声中,有人唱起《国际歌》:起来,受人污辱咒骂的!起来,天下饥寒的奴隶!

许多人接着唱:满腔热血沸腾,拼死一战决矣。旧社会破坏得彻底,新社会创造得光华。莫道我们一钱不值,从今要普有天下。

所有人齐声高唱:这是我们的,最后决死争,同英德纳雄纳尔,人类方重兴!

1926 年7 月11 日,东方欲晓,晨光熹微。军号响起,安静的长沙城顿时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嘶吼声、哀号声、喊杀声、呜啼声不绝于耳,地上一片狼藉。

北伐军的旗帜插在沿街店铺前,在微风中摇曳。鞭炮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浓烟消散,歌声响起。北伐军唱:“北伐军,大胜利,北伐军,快成功,齐心奋勇,直捣黄龙,中华一统,进步无限,幸福无穷!”

大街上,何叔衡带着民众站立于道路两边,欢迎着北伐军。上了年纪的婶子煮好了豆子芝麻茶,放至路边,有北伐军经过,就舀一碗给他们喝,婶子脸上的褶子也跟着笑容一起开了花。

低矮的厂房中,夏明翰正指挥着缝纫工人们,给北伐将士们赶制“国民革命”的袖章。印刷厂内,郭亮带着工人们争分夺秒地赶印北伐宣传单页,以配合北伐军。

长沙城小道,易礼容带领着农民们,成立了运输队,配合帮忙运输北伐军的物资弹药。人群中,李祗欣寻找着军队中蒋先云的身影。

李祗欣询问士兵:请问!你知道蒋先云在哪儿吗?补充第五团的!

士兵摇摇头,跟上队伍。

入夜,瘦削的人影映在窗上,她轻咳着,伸手熄了灯。一双军靴“鬼鬼祟祟”地缓步走向门前。一个小铃铛紧挨着门放在地上,在黑暗的夜中很难引起注意,军靴不小心碰到铃铛,发出声音。

屋内李祗欣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李祗欣小心地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却见门外空无一人。她拿起门边的扁担,壮着胆走出屋,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李祗欣惊恐万分却急中生智,抬起脚狠狠跺向军靴!

蒋先云:哎哟!是我!

李祗欣意外地:湘耘?你吓我!看我不打你!(抬手要打)蒋先云二话不说把李祗欣扛进屋,关了门。

月光透过窗,照亮了屋内的一双人。二人四目相对地站着,李祗欣看着眼前的蒋先云,如此简单的着装,勾勒出如此清冷的一个人。

蒋先云:想不想我?

李祗欣的耳尖一下子热得滚烫。

李祗欣嗔道:才不。

蒋先云:真的?

李祗欣口是心非:我一人好着呢,日子甭提有多自由。

蒋先云捏了捏李祗欣的脸,又像逗猫咪似的挠了挠。

蒋先云饶有趣味地:那今天去街上乱看的俏丽女子,是谁呢?

李祗欣惊讶极了。忽然间,鼻尖与鼻尖之间的最后几厘米的距离也消失了。蒋先云吻住了李祗欣。

李祗欣不反抗,眼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蒋先云:怎么哭了?

李祗欣欲言又止,赶忙擦眼泪:没哭呀!(咳嗽起来)咳……(转身)我去点灯。

蒋先云:怎么咳嗽,伤风了?

李祗欣:没有,只是嗓子发痒。

灯光照亮了屋子,二人手拉手在床边坐下。蒋先云看到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自己写给李祗欣的信,还有许多个纸团。蒋先云逐一打开纸团,每张开头都只写了几个字:“吾云,见信如晤。”

蒋先云:刚才在做什么,给我复信?

李祗欣:嗯。上次你来信说,有人认为你回到蒋校长身边,是因为看到校长的崛起,是为了自己之后的名利。你心事重,我想写信劝你不要放在心上,又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写了。

蒋先云握着李祗欣的手,温温柔柔地笑了,满眼的深情。

蒋先云: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你时常来我梦里对我说呢。

李祗欣:你知道我也要说。我要亲口对你说。

蒋先云宠溺地笑:好好,你说。

李祗欣认真地说:现下你面对的两难,润之先生也是经历过的。两年前润之先生在上海工作,也要同时面对共产党和国民党的质疑。但不管有多少质疑,润之先生还是很坚定地干着革命,对不对?再者,你又不是在蒋校长身边吃香喝辣,你可是上战场用命在打仗呢,咱们行得正,坐得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愿意说就说呗,嘴在他人身上,你管不了的。

蒋先云:只要我心中装着革命和主义,至于我是怎样的人,润之先生还有你知道就够了。

蒋先云又凑上前,与李祗欣鼻子碰鼻子,用无比炽烈的眼神望着她。

李祗欣羞赧极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蒋先云:军队在长沙短暂调整,我跟司令部请了假,今晚不回去了。

湖南衡阳集兵滩的农民讲习所内,毛泽建一头干练的短发,刘海盖住了额上的旧伤,正在与一群妇女打草鞋:先把制作草鞋的绳固定在“草鞋耙子”(一个有齿的木架子)和一个“草鞋压”上,再用绳反复从中穿梭,从鞋头开始,将绳慢慢编织成一双草鞋,最后在编织好的草鞋上穿上一条鞋带。

毛泽建对自卫队的妇女们:前方打仗最费的就是鞋。北伐军一场硬仗接一场硬仗地打,咱们的草鞋要陪他们一关一关闯过去!

毛泽建小心翼翼地把稻草一根一根地编织进去,身子不时往后仰,用力打紧草鞋。

毛泽建看向旁边的妇女队员手中的草鞋:这个绳子要一直拉紧,否则编出来的鞋容易松散,不整齐,不耐穿。

妇女队员对比着毛泽建打的草鞋:这双我重新打!

一旁,有农民正在念报纸:一切勾结帝国主义的军“滑”、官僚、买办阶级以及“互”属于……

毛泽建对农民:军阀,不是军滑;附属,不是互属。

农民点点头,练习着:军滑,军阀……门外传来声音:毛达湘同志,有人找!

毛泽建起身,欣喜:湘耘哥!

蒋先云笑着:菊妹子!好久不见!(打量着)一转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毛泽建:湘耘哥,上次见面我记得是在清水塘,一晃好多年了!你怎么样,湘耘哥?

蒋先云:行军至此,来看看你。我刚进长沙城就听到你的事迹了!

毛泽建拉蒋先云到一旁坐下:你在外面听到我什么事迹?快跟我说说。

蒋先云:说你智斗了鲁恶鬼,又组织了农民自卫队智斗罗老八。

毛泽建自豪地:智斗罗老八是因为你们北伐!湘耘哥,那些土豪劣绅能被我们斗下去,归根到底是你们的功劳!北伐军的到来赶走了地主恶霸的军阀保护伞,他们气焰下去多了,现在还有地主求着加入农会呢!

蒋先云:北伐军的胜利也有你们的功劳!没有你们农会帮北伐军纳草鞋、运粮草、收情报、做宣传,北伐军怎么可能这么快攻克湖南?(拿出一封信递给毛泽建)这是我出发前润之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毛泽建开心地接过:三哥怎么样,好不好?我嫂子好不好?

蒋先云:你三哥可有点儿生你的气啊。

毛泽建脸上瞬间没了笑容:三哥为什么生我气?

蒋先云:他是气你不给他写信,只给开慧姐写信!还生气你也没有早点儿告诉他你现在干的这些工作,干得这么出色!

毛泽建笑了:你又唬我!差点儿被你唬住了!

蒋先云:润之先生说,你有空就多写几封信给他们,他们很乐意收到你的信。

毛泽建:我没么子可写的,我干的这些,跟三哥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蒋先云:谁说的,你三哥可一直为你骄傲呢。

听到这话,毛泽建有些欣喜。此时,陈芬走进了教室。

毛泽建毫不扭捏:芬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湘耘大哥!(对着蒋先云)这是我丈夫陈芬。

陈芬:湘耘大哥好!

陈芬上前,两人紧紧握手。

蒋先云:好啊,我们在前线冲锋,你们在后方积极支援,这才是真正的国民革命!

毛泽建:湘耘哥,那我带你到附近看看,看看我们的农民自卫队!

蒋先云:时间来不及了,不过我沿路也看到了,你们的农民自卫队组织起来了。你三哥的话我也带到了,我该走了!

毛泽建夫妇站在大门口,目送蒋先云离开。

毛泽建挥手:湘耘哥,你多保重!

长沙岳麓山古木参天,一处圆形墓前,尖碑耸立,上刻“蔡公松坡之墓”。蔡锷墓前,蒋介石、白崇禧等人神情严肃,对着墓碑鞠躬。

蒋先云:总司令,从这儿上去,便是黄公克强之墓。

蒋介石点头,站定,看着整座岳麓山,感慨万千。

蒋介石:如今北伐尚且顺利,令人欣慰。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可试想,若无黄蔡之先驱,断不会有民国。巍巍青山埋忠骨,苍苍松柏留英魂。

耿耿星河,天下千秋!

白崇禧:若无总司令今日之北伐,便全无明日之国家。

李宗仁:这两天我一直待在长沙,发现湖南民众的革命热情很是高昂啊!

广州农讲所毛泽东住处,毛泽建的信被杨开慧拿在手上,越往后看,杨开慧的笑容越灿烂。毛泽东两手沾着粉笔灰,走了进来。

杨开慧:润之,继“毛奇”之后,毛家出了一位奇女子毛达湘啊。

毛泽东接过杨开慧递过来的信纸,快速看完。

毛泽东赞赏:菊妹子这一步走得妙。那年我们在韶山斗成胥生,虽有成效,但敌不过他跟上面的赵恒惕告状,彼时赵恒惕闲来无事,还派人抓我,最后我只能逃离韶山。如今赵恒惕早已辞去省长一职,给地主豪绅撑腰的军阀面对北伐军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去管农民的事。这个时候,像罗老八这样的豪绅,一斗一个准!

杨开慧指着信件最后的署名,写的不是“毛泽建”,也不是“毛达湘”,而是画了一柄剑。

杨开慧:泽建的署名为何是一柄剑?

杨开慧边说边给毛泽东打了盆水。

毛泽东洗着手:估计她是用革命之剑来喻己,建与剑同音,她愿做革命利剑,披荆斩棘。

杨开慧笑着:你这当三哥的果真是了解自家妹子的。

毛泽东:菊妹子现在干的事情并不安全,她画剑代名,怕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向振熙进门:润之,你叫的车到了。

毛泽东:霞妹,秋白刚到广州,恩来说我们共游珠江,走吧。

太阳当空,江水被镶上了一层透明的金色。一艘渡轮正航行在江上。毛泽东与周恩来、瞿秋白来到甲板上,凭栏而眺。

毛泽东:三大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在黄花岗齐声高唱《国际歌》,至今难忘啊。

周恩来:可惜三大那时我不在场。

瞿秋白:是啊,等到四大的时候我们俩终于见面了,润之又回了湖南。

毛泽东慨叹:这次我们三个终于聚齐了,和森又在莫斯科。

瞿秋白:浮世本来多聚散嘛!

周恩来:关于在上海召开的第四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二次扩大会议,把蒋介石列为新右派,还强调他跟老右派的区别,并抱有他能左转的希望,润之,你怎么看?

毛泽东:仲甫先生如今态度也不如之前强硬,反倒柔和了许多。至于我,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银铃般的笑声从渡轮另一侧传来。三人回头,看到杨开慧和邓颖超正开心言笑。

五人站在一起,风拂起几人的头发,一时没人说话,大家都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周恩来:听说北伐军已经制订好第二期的作战计划了。

毛泽东:第六届农讲所的学生也行将毕业,很快就会投入到北伐沿线的农民运动中去。

瞿秋白蹙眉:润之,你今天上船之前可是说好了不谈工作、不谈革命的,这才多久,就坚持不了了?

毛泽东:不赖我,恩来先说的,我就是顺便接了句话嘛。

邓颖超:恩来,你得接受惩罚。

杨开慧:润之也说了,也得罚。

瞿秋白乐了:两位夫人可真是太公正了。好,那就由我来出这个惩罚题目吧。(思索着)四个字形容一下各自的夫人,如何?

这下轮到杨开慧和邓颖超愣住了。

杨开慧:那这可就不算惩罚了。

邓颖超:对,既然算不上惩罚,你们三个就都得说!

杨开慧:我看可以!恩来,你先来?

周恩来认真:在我心中,小超可是—— 神超形越。

瞿秋白:可以啊,润之,你可不能输哦!

毛泽东看着杨开慧,笃定开口:开慧于我,便是似火骄杨(阳)!

邓颖超:你们两个湖南人果然是热情似火。来来来,就差我们的“文学家”了—— 秋白同志!

杨开慧: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又要说“秋之白华”!

瞿秋白笑:今天之华不在,我就换个方式吧。

毛泽东:大“文学家”,你要出什么花招儿?

瞿秋白站在船头,看着滔滔珠江水,看着船头卷起的白色浪花,闭上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江风。

瞿秋白:同志们,此时此刻,我们身在各自的岗位,都在革命的浪头翻滚。我们或身负艰险,或饱受委屈。也许有人觉得我们不辞辛苦,不解风情。可在我看来,为人类的命运去奔忙,就是生命最大的意义、最极致的罗曼蒂克。此时此景,让我想起一首散文诗——毛泽东:“花白的海面平原上,风在那里收集着乌云。乌云和海的中间,很兀傲的飞掠着暴风鸟,好像黑色的电闪一样。”

瞿秋白惊喜:润之,你怎么知道?

周恩来:大家都知道,高尔基的《暴风鸟的歌》,你的译作!

杨开慧:“乌云一阵阵的暗下来,一阵阵的落到海面来,而波浪正在唱着,正在汹涌着,迎着雷声往上去。”

周恩来:“雷声隆隆的响着,波浪和风争论着,在那愤怒的水沫里呻吟。

风却紧紧的抱住了一大堆一大堆的波浪,极其愤恨的用力把他们扔到岩石上,仿佛把巨大的绿玉柱子,一个个的打得个粉粉碎。”

邓颖超:“暴风鸟一面叫着一面飞掠,好像黑色的电闪一样,用翅膀括开波浪的水沫,又像箭一样的穿过乌云。”

瞿秋白:“这是勇敢的暴风鸟,兀傲的飞掠在电闪和愤怒暴跳的海之间,呵,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着呵!”

众人一起:“让厉害些的暴风雨来罢!”

金秋九月,微风撩人。农讲所院子正中挂着一条横幅:第六届广州农讲所毕业典礼。毛泽东站在横幅下,第六届农讲所学员们整齐地坐着,周恩来站在学员们身后。杨开慧、彭湃、恽代英、萧楚女几人正在给学员们分发用红纸做的小火把。

毛泽东:同学们,从五月至今,你们经过了四个月的刻苦学习和严格训练,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今天终于迎来了你们的结业之日,恭喜你们!

学员们欣喜鼓掌。

毛泽东:希望各位铭记“农民问题乃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做农民运动,是你们最重要的革命工作。希望大家回到各地后,一定要拜农民为师,和农民做朋友,脱掉知识分子的衣服,放下架子,敢于跟恶势力做斗争,不畏艰苦,不怕牺牲,为农民求解放、谋利益!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毛泽东拿出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彭湃和恽代英各执一边。

毛泽东:现在请各地学员代表上前贴火把!

二十个省的学员代表纷纷上前,在地图上自己家乡的位置贴上火把。不一会儿,地图便被二十个小火把占据。

毛泽东:星星之火也可燎原。望大家做革命的火种,让革命的烈焰在各地燃烧!去团结和发动三万万二千万农民,改变自己受剥削压迫的命运,也促成我们的国民革命,振兴我们积弱积贫的国家!

众人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