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政府大楼前,红色条幅徐徐垂下,上书“中国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门口卫兵列队,彩旗飘飘。汪精卫发表大会宣言的声音传出来。
汪精卫:中华民国十三年一月,本党总理孙先生召开全国第一次代表大会,此后本党同志在总理指导下努力奋斗,以总理之言为轨范,以总理之行为表率,综合两年来事实,本党同志确信总理所定主义及政纲,为今日中国之唯一生路……
偌大的礼堂内坐满了人,出席者衣着不一,长衫西服皆有。主席台上摆着总理遗像,两侧写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汪精卫在主席台上发表二大宣言,气氛庄严。
毛泽东、李大钊等都在席间。另一边,是孙科、戴季陶等。
汪精卫:我们将坚定执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本次大会,将决议民国十五年践行三大政策之具体方案,如何艰难困苦,都当切实执行。民国十五年全国人民之幸福,实靠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各同志之努力……
底下掌声雷动。
茶歇厅内,各地代表、委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毛泽东、吴玉章、邓颖超等也在聊天儿。
恽代英:为了抢在西山派之前开会,大会提前了二十多天,你这秘书长一定忙坏了。
吴玉章笑:我这边还好,有筹备组帮忙。到了广州我才看到名单,这次参会的只有三分之一是右派,其余都是左派和我们的人,这结果比预想的好啊。
邓颖超:之前润之他们代表资格审查做得细致,几方权衡下来,才是这个比例。
毛泽东:说到底,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对了,弹劾西山会议的提案是明天吗?
吴玉章点头:明天上午。但我听说,汪主席昨天亲自去接的孙科。而且这次中央已经主张了退让,守常先生很难,我们的人…… 也实在不好表态。
另一边,孙科和几个右派代表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儿。
张静江:失敬失敬,没想到孙先生会来,昨晚我们就该备上好酒,为您接风洗尘的。
右派委员甲一笑,对张静江:想为他接风洗尘的多的是,(低声)我们抢不过汪主席。
张静江一愣,笑:哟,那我们不该抢,不能抢。
孙科抬手点一点右派委员甲:话多了。
右派委员甲笑:实话。孙先生不来,这会还怎么开?孙先生代表的可不是自己,而是一众国民党元老,是那些和总理打江山的人哪,那些人要真自己就开了二大,这边干晾着?
说话间戴季陶过来,冲着孙科一笑,坐下。
戴季陶:又见面了。
戴季陶回头四处看看,低声说:这放眼望去,怎么到处都像共产党的人?
张静江笑:不奇怪,一向是我们决议,他们干活儿嘛。
戴季陶问孙科:陈仲甫确实答应了吧,不为难我们?
孙科低声恼怒:他不答应我能回来吗?!……你放心,就算惩戒也轮不到我们,最多走个过场,点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礼堂内的长桌旁,汪精卫在主位,各常委、执委会成员、各地代表依次坐在下面,毛泽东、李大钊、吴玉章等都在前排。
一名委员正在宣读:关于民国十四年秋,邹鲁、谢持等发起西山会议一事,执委会已判定此为吾党成立以来,违背党纪之重大事实,非加以严处不足申党纪而固吾党团结之本。故出于严整党律及本党前途之考虑,特拟定对邹鲁、谢持、居正、石青阳、沈定一等十二名实际参会者,由大会提出严重警告,指其错误,责其书面改正,限其两月内回复中央执行委员会。对不接受惩戒者,即为甘心叛党,中央执行委员应立即执行纪律,开除其党籍。
孙科不动声色,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毛泽东微微皱眉。
委员甲:只是警告处决,是否太轻了?
张静江:本席以为,此事可大可小,西山派舆论确实沸沸扬扬,可并未有多少实际影响。况且西山派皆是国民党元老,都是干了多年革命的同志,由大会通电警告已经不轻了。
委员乙:听说当时会议通告只说去总理灵前开会,等那些同志到京,发觉邹鲁、谢持妄图推翻国民政府,要另立中央时,已经留下了自己的签到证明。
委员丙:我听的不是这样,此事参与人只是主犯、从犯之别,惩戒可分轻重。
张静江:主要他们此等行为尚无先例,如何处决无从参照。
底下人议论纷纷,汪精卫开口。
汪精卫:确实无从参照,但我们可有一个标准,以总理之心为心。设想今日总理若在,他当如何主张?三大政策是总理遗训,谢持、邹鲁去总理灵前公然反对,我以为不可忍,也不当忍。我建议,直接开除邹鲁、谢持党籍,其余同志,也当警告处分!
孙科不动声色,其他委员一愣,纷纷点头。
张静江:本席以为,西山会议诚然大大不妥,但用大会名义去函警诫,已令人无地自容,开除党籍在革命党人看来,实是比杀头还痛苦。
委员甲:他们罪有应得,抛开情感专注纪律,是大会应取的态度。
委员丙:西山派虽是老同志,苟非大逆不道,汪主席不会如此处置。
委员乙:我同意汪主席,邹鲁、谢持叛党,是该开除党籍。
其他委员:我同意。/ 我也同意。
汪精卫:那西山会议案我们先以此定论……李大钊眼中满是失望。戴季陶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毛泽东忽然起身:本席有异议。
一众人都很意外,李大钊看着毛泽东。
毛泽东:本席以为,对西山会议派之惩戒,有过于宽大之嫌。西山会议持续40 多天,会议通过的决议、宣言、通电、文告不下百种,宣扬共产党别有意图,要两党分道扬镳,而出席会议者,在原24 名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中,有邹鲁、林森、邵元冲、叶楚伧等8 人;在原5 名中央监察委员中,有谢持、张继2 人,以上皆为国民党要员,岂是分不清是非立场之人?如果只惩戒谢持、邹鲁,他人是否会怀疑国民政府内部,有人想明批暗保。
汪精卫:润之,我们对西山会议的态度,没有出入。
孙科:共产党加入,确实让国民党内部有了些纷争,但……毛泽东:孙科同志,国民党的纠纷是共产党加入才有的吗?
孙科:毛润之,他们各个都是元老,开除党籍还不够,你是想将所有追随过总理的元老除之而后快吗?
毛泽东:请孙科同志不要混淆概念。开除党籍的处罚够了,但有漏网之鱼。比如叶楚伧,在上海执行部如何帮助反动分子,在工潮中如何反诬工人胡闹,就算没有西山会议,此人也当开除党籍。
孙科一怔,还没说话,就见毛泽东看向戴季陶。
毛泽东:戴季陶,如果没你那两本小册子,没戴季陶主义推波助澜,两党纷争岂至如此?我们国民革命的宗旨、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还没打倒帝国主义就先内讧吗?我不可想象有身居高位的国民党要员,正成为帝国主义的工具!
孙科:毛润之,你不要夸大其词!
毛泽东:我夸大其词吗?敢问孙科同志,国民党中央执委会做了全国反帝运动总指挥,西山派就要叫停执委会职权;国民党政委会指挥省港罢工打军阀,西山派就要取消政委会;苏俄顾问支持反帝,西山派就要辞退鲍罗廷;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做反帝生力军,西山派就要开除守常先生和谭平山党籍。
孙科一时语塞。
毛泽东:这不是帮着帝国主义,那是什么?(盯着孙科)而他们源源不断的经费,又是哪儿来的?
孙科恼怒又理亏:毛润之!我们可是你们陈仲甫请回来的。
毛泽东:是该请回来,因为我们想让你和在座诸位一起听听,全中国革命者的声音。
毛泽东拿出《政治周报》。他举了举手中的报纸:大会筹备期间,秘书处共收到全国弹劾西山会议的通电六十余件,要逐一念,太耽误诸位时间,宣传部已将所有通告集中在这张报纸上,请诸位看看全国各党支部对此事的意见。
吴玉章:我来念几条吧。
中央党部的礼堂过道里,张国焘正急匆匆走着。吴玉章的声音已经传出来。
吴玉章:上海市第一区第五十四分部请中央严行制止,勿使非革命分子假名累党;广东各级党部代表会议谓苟任少数党员,各逞私见,置纪律于不顾,其危险甚于反革命敌人;宁波市党部谓戴季陶、沈定一、叶楚伧等与北京同志俱乐部反革命分子互相勾结,司马昭之心不问可知……张国焘听得目瞪口呆。张国焘走到门口,见孙科气急败坏,毛泽东神色坦然站在一边,瞬时明白怎么回事。
孙科看着张国焘,以眼神质问。
孙科:对此事,我想知道共产党中央的态度。
一直沉默的李大钊开口:我不直接参与评判,但我坚持以为,我们要以国民革命为唯一目标。我们合作是因为共同奋斗,力量更大。有些同志为了反对我们,总盼着国共分家。如果分家不妨碍国民革命的工作,那可以分,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还是心平气和,依了先总理遗嘱再说。
毛泽东十分欣慰,台下也掌声雷动。
陈延年的办公室里,陈延年正在倒茶,毛泽东接过来坐在一边。
陈延年:我才明白你说的,把他们请回来不是坏事。好一招瓮中捉鳖。
毛泽东:也不能太乐观。汪主席只说讨论到此为止,他日再做决议,未必有什么结果。
门被推开,张国焘走了进来,一句话不说,有些气闷地坐下。
张国焘:我就是晚到了一会儿,可中央的指示早传达给你们了。你们怎么一点儿不听呢?
陈延年:西山会议指名道姓反共,我们怎么就不能反击了?
毛泽东:后面我们还要推进工农运动计划,如果右派看到西山派这些人都能轻易放过,他们必然壮胆,我们还不知要面对多少阻力。
张国焘:可仲甫先生答应过,不会管国民党内部的事,更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威胁。
陈延年:老头子这里(指脑袋)还停在总理去世前,他以为国民党现在还有中山先生那样的人坐镇吗?是我们只要拿出诚意,别人就痛痛快快领情吗?
张国焘:延年同志,你不能仗着仲甫先生是你父亲,就口无遮拦!
陈延年:一码归一码,我是广东区委书记,我是站在我们共产党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毛泽东:不管国民党内部的事……国焘,这是仲甫先生的意见,还是共产国际的意见?
张国焘:不是共产国际让他去请孙科,他那脾气能去?但去都去了,说话得作数啊。仲甫先生派我来,就是要我和你们,和其他委员都重申一遍,保持低调,选举名单,绝不多占国民党的名额。
陈延年:他糊涂他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张国焘起身:你闹脾气没用,我已经去见过汪主席了!
张国焘说完,转身就走。办公室里,只剩毛泽东和陈延年。
陈延年气闷:我们这姿态,就差给人家鞠躬作揖了。
毛泽东:不过说实话,国焘去找了汪主席,孙科可能也找了,看起来都是要同一个结果吧?但对西山派的最终决议,以及中央委员的选举,未必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陈延年:为什么?汪主席顺水推舟两面成全不是正好吗?
毛泽东随手指着办公室一棵盆栽:你这盆景,为什么要四面固定啊?
陈延年不假思索:刚移进去,根浅。
陈延年说完,瞬时明白:懂了。(一顿)是汪主席位置还不稳,还需要几方力量互相牵制。
毛泽东:中山先生在时,左、右派力量均衡,政局算稳的。可惜中山先生没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就去世了,这一下两派斗个不停,元老不是遇害就是被放逐,才到汪主席主持局面。
陈延年:所以他也需要我们帮他巩固政权,并不一定接受老头子想自矮三分的要求。
毛泽东点头:共产党对他来说非但不足为患,还可暂时为友。从这次会议来看,他真正忌惮的不在我们这儿。
办公室内,汪精卫看着桌上的一张纸,上面有关于这次会议参会人员的派系划分,他若有所思地把纸放进抽屉里,接着就有人敲门。
汪精卫:进。
门推开,孙科进来。汪精卫瞬时换了脸色。
汪精卫起身:我还说马上吃晚饭了,叫你一起呢。
孙科缓步进来:倒是不用,上午那场鸿门宴,我还吃得意犹未尽。
汪精卫:先坐,喝杯茶。
孙科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汪精卫。
汪精卫顿了良久:我也很意外。
孙科:意外我孙科,被一个候补执委,当场骂得毫无还手之力?(一顿)你也不替我说句话?!
汪精卫:哲生(孙科),面子和里子,要是兼顾不了,那总得选一个吧?我可以帮你说话,替你表态,可代表里有那么多的左派和共产党,上面还有共产国际看着,西山派在做什么他们不知道吗?我们要图一时之快,日后的麻烦你想过吗?
孙科:我是不信,那期《政治周报》你没看过?
汪精卫:你也知道,为了西山派不闹事,二大是提前开的,紧急筹备得多少事?我实在分身乏术,连宣传部工作都让毛润之代管了,可能工作上确有遗漏,还望哲生兄见谅。
孙科琢磨了片刻,冷笑:汪主席,先父留了遗嘱,可并未指定接班人,我来为你站位,已经惹得许多元老不满,你莫让我里外不是人。
汪精卫:我知道。你放心。
黄埔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人,有黄埔军代表和学生,还有二大主要委员。
汪精卫、季山嘉、翻译、张静江、宋庆龄、谭延闿在前排,毛泽东和张国焘坐在稍后的位置。
台上还空着,后排学生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学生甲:校长的军事报告,来了这么多人?
学生乙:这阵子开二大呢,上午不是还阅兵了?听说校长提议把汪主席他们请到礼堂,干脆在学校做报告。
学生丙:我们校长如今是东征英雄,不同以往了。
座位上,汪精卫抬手看看表,已经过了整点。汪精卫刚要扭头和等得不耐烦的季山嘉说话,就见蒋介石从一边上来,他披了件黑色大氅,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笔挺的侍卫。短短几步路,走得气场十足,礼堂瞬时安静下来。
毛泽东也看得眼中一怔。
季山嘉:这便是蒋中正?他是要来表演魔术吗?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汪精卫:他是头一次作为代表参加这种级别的大会,上一次还是列席。
季山嘉:我看此人颇有自命不凡之态。
蒋介石在台上站定。
蒋介石:诸位好!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记者开始拍摄和记录。蒋介石开始讲话,语调抑扬顿挫,十分有感染力。
蒋介石:众所周知,党国的军事和政治、经济都密切相关,此前汪主席报告政治时,已将军事重点说过大半,现在中正就向诸位说一说两年来军事大略,日后军队组织及方针。这两年,我们成立了黄埔军校,平定商团叛乱,二次东征灭陈炯明,打各方军阀,在民国十四年建立了国民革命军……我们收编湘军为第二军,滇军为第三军,粤军为第四军,福军为第五军。刚刚,又改编湖南攻鄂军为第六军,我们的革命军如今十万有余……这两年的军事总括来说,有十三年的积极准备,才有十四年的广东统一!而国民革命军小小的成效,正是实行三民主义的成效!
台下季山嘉和汪精卫小声议论。
季山嘉:两年前在长洲司令部炮台竖了面“蒋”字大旗的就是他吧。
汪精卫淡淡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哪个军阀。你刚到广州,一路舟车劳顿,我已备了晚宴为你接风洗尘。
季山嘉:不必客气,但要早些把共产国际的意见告诉他。作为新的军事顾问,我坚持认为你们现在不适合北伐,另外你们军队缺乏完善的政治组织,将领权力太大不是好事。
汪精卫:他若知道鲍罗廷走了,必定伤心。
季山嘉:我知道鲍罗廷看好他,我不一样,我军人出身,是个直性子,行就是行,不行,便没有余地。
蒋介石:我观今日中国之局势,思本党之前途,我现在敢说一句,我们的政府已经有力量向外发展了!三民主义的力量战胜一切!国民革命的成功当不在远!革命军去年可以统一广东,今年不难统一中国!
礼堂内掌声雷动。
曾扩情:请全体代表起立!向蒋同志致敬,勉其尽心竭力为党为国奋斗!
黄埔军校的代表纷纷起立。汪精卫几人互相看看,也起身鼓掌。毛泽东都看在眼里。汪精卫斜睨到记者正在记录每个人的对话。
汪精卫对身后的秘书低声说道:去告诉记者,这是个人行为,无须记录。
蒋介石和戴季陶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戴季陶:听说黄埔建校以来,能让全体代表起立致敬的,你还是头一个。
蒋介石边走边解开大氅,手向后一扬,身后的王世和赶紧接住。
蒋介石:人前你还是注意些,急急慌慌就跟过来。
戴季陶:也对,过几天要宣布任命革命军总司令了,要维护左派形象。
蒋介石解开颈上的扣子,松了袖扣,又往办公室里间走,戴季陶本来跟着,见蒋介石在脱衣服,只得出来,站在门口背身和他说话。
蒋介石:西山派的处决还没出来,你再逍遥几天。
戴季陶一笑:大会头天晚上汪主席宴请孙科,我不信你没去。而且,你定会替我说话。
蒋介石无语:你知道的可太多了。
戴季陶笑:我是听说饭局上有人提议,就别在这次大会处决西山派了,想办法拖到三大再说。
蒋介石不悦:何以见得那就是我?
戴季陶:这么清新别致的提议,怎可能出自那些擅玩权术者之口?
说话间,蒋介石已换了一身舒适的长衫出来,在桌前坐下。
蒋介石:一帮文人政客,弯弯绕绕,啰唆得很。
戴季陶:这些人的惯用手段,就是利用矛盾稳固政权,汪精卫真能听李守常、毛润之的,大力处决西山派?他不怕那帮元老换个山头另立中央?
蒋介石:你我都知道,毛润之岂会不知,但他虚张声势杀了那帮人的气焰,而且现在西山主事的人都亮在明处了,谁还敢故技重施乱来?
戴季陶:我听说陈仲甫嘱咐过他们不得造次,可毛润之不按常理出牌哪。(想了想)我倒是和你说啊,…… 有天你若作他想,必定要提防此人。
蒋介石会意,一笑:我眼下一心北伐,就好好当个总司令,不作他想。
二大会议厅内,汪精卫正在宣布会议结果,所有委员都在台下等待。
汪精卫:《弹劾西山会议决议案》,最终决议,永久开除邹鲁、谢持党籍,对居正、石青阳、石瑛、覃振、傅汝霖、沈定一等十二人提出警告,责其改正。对戴季陶予以训令。《处分违犯本党纪律党员决议案》,最终决议,停叶楚伧《民国日报》总编辑一职……台下,毛泽东和李大钊相互一看,都在意料之中。孙科反应也很平淡。
汪精卫:下面,我们开始中央执行委员的选举……大家脑海中浮现会场内各委员代表做报告的场景:林祖涵做中央执行委员会准备工作报告;谭平山做党务总报告;
毛泽东做宣传工作报告;
邓颖超做妇女运动报告;
蒋介石做军事报告;
宋庆龄上台演讲;
……
国共两党的委员依次走过投票箱,纷纷投下自己庄严的一票。
陈延年的办公室里,毛泽东、张国焘、陈延年坐在一起讨论。
陈延年:最终只有七名同志入选中央执委,比我们期望的少了一半。
毛泽东:不过中央秘书处、组织部、宣传部、农民部这些关键部门,都有我们的人任职。对巩固和发展革命成果,也算有积极意义。
张国焘:是的嘛,仲甫先生连发两封通电,说二大的结果他很满意。现在汪主席集党、政、军权于一身,对我们是好事,至少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能延续,国共合作统一战线也算稳了。
陈延年没多少兴致:守常先生呢?
张国焘:回北京了。北方这段时间局势多变,共产国际本寄希望于冯玉祥、郭松龄发动北方革命,一举颠覆奉系军阀。谁知形势突变,张作霖与日本人勾结一气,郭松龄夫妇兵败被杀。
毛泽东:北方党人是在军阀的眼皮底下开展工作,比我们艰难多了,守常先生殊为不易啊。
陈延年: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啊?
张国焘:你小子,赶我?
毛泽东:延年知道仲甫先生前阵子病了,你不在那边,他不放心。
陈延年嘴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又不是我气病的,他真有事,该找共产国际去。事事听人指示。就说这共产国际,对北伐的态度始终举棋不定,最近季山嘉来做军事顾问,他就不看好北伐。可一开始制订北伐计划的不也是苏联的加仑将军吗?
毛泽东:一旦北伐,英日帝国很可能前来干涉,届时苏俄的国际关系就会变化,他们不会不考虑这些。
陈延年:那他们会考虑这种反复无常对中国革命的影响吗!
毛泽东:国焘,我是觉得,你回去要和仲甫先生说说,二大看似成果不错,但我们也不宜乐观。就看这次选举,同是西山元老,不来参会的加以惩戒,来参会的连任要职,这说明汪主席对西山派只想各个分化,并不想击垮。这么一来,就算老右派偃旗息鼓,戴季陶这种新右派又会窜出来。
陈延年:这么看,汪主席是比我想的软弱,新右派会故技重施吗?
毛泽东:我担心不只如此。汪主席为什么软弱?因为谁都知道真正的军权不在他那儿。而这次二大,谁风头最劲,获益最多?
张国焘:蒋中正啊。一大他只能列席,一个二大,成了中央执行委员,紧接着这二届一中全会,入选了中央政治委员会,又当选了中央常务委员。
毛泽东点头:不但他当选,他那些兄弟也入选了不少。
陈延年看毛泽东:你是怕……
毛泽东:现在还没任何迹象,但防患未然,老右派只有笔,新右派如果有笔又有枪呢?
三人都愣住了。
宴会厅内,一盘盘佳肴被服务员放在桌上。西洋音乐声中,委员三三两两端杯站着,间或可见陈洁如、陈璧君等女代表或女眷,蒋介石被一群人簇拥着。
何应钦举杯:来来来,我们借汪主席的酒,恭祝中正兄荣升国民革命军总监!
刘峙:如今两广统一,国民政府得以安定,蒋总监功不可没!
谭延闿:了不得啊,先是全票通过,进了中央执委会,现在又荣升革命军总监,祝蒋总监从此平步青云,待举兵北伐,再升总司令!
蒋介石:谢谢,谢谢。我以水代酒,大家共同进步。
汪精卫:介石。
蒋介石转头,看到汪精卫端杯过来。
汪精卫:祝贺你。
蒋介石一笑:多谢汪主席。
刘峙:现在广州公园门口都写着,精卫填海,介石补天。我们文有汪主席,武有蒋总监,实是我国民之幸。
汪精卫保持微笑:为我国民之幸福,汪某和介石定同心携手,努力进步。不过现在,容我将蒋总监借走片刻。
几人识趣,应承着离开。蒋介石与汪精卫两人来到阳台上。
汪精卫:季山嘉来这么多天,你还是不肯见他。
蒋介石玩着杯子:这俄国人声音太大,他很不喜欢我的消息,早传开了。
汪精卫:他性子直,但对公不对私,那些意见去听听也好。
蒋介石:我都听到了,他反对北伐,又说我带兵无方,缺乏实力,建议我先去海参崴练兵,要么就北上去帮冯玉祥,总之是走得越远越好。(一顿)不过,他怎么想我不在意,我更想知道汪主席怎么看。
汪精卫沉默了片刻,一笑。
汪精卫:我怎么看也不重要。你不喜欢他没关系,我来应付,你一心一意好好带你的兵。
蒋介石笑:那汪主席可不能偏袒,我今天才知道我黄埔军费被扣了三万,给了第二师的王懋功师长。若是拜把子就能多得军费,那咱们也结拜如何?
汪精卫笑:若只给你,那才叫偏袒。顺便也给你提个小小的醒,你那把守虎门要塞的拜把子兄弟陈肇英,走私的可不是小数目。革命军总监了,管好自己的人哪。
蒋介石笑:汪主席手掌党政军权,我那些小弟随你制裁。
汪精卫:这话不妥,几个军的政治部主任都是共产党,如何是我独揽?
从背后看,两人说说笑笑,亲密无间。
蒋介石的专车从广州街道上开过。蒋介石、陈洁如坐在车里。陈洁如有些担忧地看着蒋介石,蒋介石则望着窗外,一言不发,陷入深思。
蒋介石一脸疲惫地进家门。陈洁如过来,想帮蒋介石拿脱下的外衣。蒋介石没给她,而是将外衣甩到一边,十分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陈洁如:怎么了?一路上也闷闷不乐的。
蒋介石睁开眼睛,凝神望着天花板。
蒋介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感觉姓汪的要对付我了。
陈洁如一惊:怎么会呢,刚任命你当革命军总监啊。
蒋介石:总监算个屁,不过是个协调监督的虚职,总司令才握有令行禁止的实权!不给我总司令倒也罢了,他借着季山嘉的口,处处为难我,还想让我离开广州。呵,这不是当初对许崇智的手段吗,这套路我太熟悉了。
陈洁如:以前你们还称兄道弟的……蒋介石:一旦开始北伐,我军权只会更大,他怕得很。所以给我不痛快。
陈洁如:介石,其他的我不懂,你现在手上有军队,他就算忌惮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吧?
蒋介石:军队,除了第一军是我嫡系也堪称精锐,其他五个军都是粤军、湘军、滇军改的,战斗力弱就罢了,还未必和我一条心……不,战斗力也不弱,苏联人最近给了他们很多军械。还有,他最近三天两头去黄埔演讲,得了不少人心,还不断安插共产党进我第一军。不只如此,他没通过我,就任命李之龙为海军局局长,还顺便让他当了中山舰舰长……那也是个共产党……
蒋介石越想越多,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蒋介石:我现在走到哪儿,都是共产党的影子……陈延年的办公室中,毛泽东、彭湃、陈延年、萧楚女等围坐在一起聊天。
彭湃将一碟花生放在桌上:这次中常会的结果对搞农民运动可是重大利好,伯渠不仅继续兼任农民部长,而且还要成立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
陈延年给每个人倒茶:老彭,除了伯渠,你跟罗绮园还做了农民部秘书,看起来,国民党是把农运彻底交给我们了。
毛泽东:农讲所前五届出去的人,培养了八十万农民。在几次运动中,中央也是看到了农民的作用,所以才有今天。老彭,这农讲所要扩建了吧?
彭湃:所以别来虚的,我们需要拨款支持。楚女,你现在是农委会委员,去帮我们申请啊。
萧楚女:交给我。
毛泽东:我看这第六届招生,大可面向全国,多多搜罗人才。
彭湃:和我想一起去了,那选拔标准得高,要有一定文化基础。
陈延年:学员多了你那儿盛得下吗?
彭湃:盛不下我换地方啊。
陈延年:教师不够的话,我找守常先生从北京、天津的进步青年中抽调。
毛泽东点头:即使有了教师,课程也要重新设计,得有农民教育学,明确学员毕业后去乡村教什么。学西学的老师去农村为什么行不通,因为他们拿着上海租界的先生们编的教材,可农民最想学的是写状子、田契、佃约。
我们要尽快编出自己的教材。
彭湃:润之,这第六届农讲所所长,一定你来当啊。说说,你几时能全心投入,我们可望眼欲穿哪。
毛泽东笑:我迫不及待,说到底,这才是我们的根据地。只是汪主席刚任命我继续代理宣传部长。对整个国民革命来说,宣传工作也很重要,现在楚女能帮我分担很多,但总体来说,还是分身乏术。
陈延年突然想到:你楼下是不是还空着一间?
毛泽东:空着呀。
陈延年:我想给你安排个室友,搞宣传也是一等一的强,把他调去宣传部和楚女配合,你暂时分身肯定没问题。
萧楚女:谁啊?
说话间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文人模样的人进来。
毛泽东:沈雁冰?
宣传部办公室,沈雁冰正拿着手包走向自己的座位,不停有人来和他汇报工作,都是很熟络的模样。
员工甲:沈秘书,这是整理好的民众宣传计划。
员工乙:沈秘书,下个月党内发书计划做好了,请您看看。
张克强:沈秘书,这是下个月的图书宣传小册子,您看可以下厂了不?
沈雁冰一一接过来,坐下(略带江浙口音):我还有一个小点,你看,宣传方面,我们始终坚持党内、党外有别,工、农、学、商、士有别,广东革命根据地和军阀统治区也不一样。这张画的服饰呢,最好更贴近当地民众,还有这句宣传口号,如果加一点儿方言,更好读好记,是不是?
张克强点头:我这就去改。
沈雁冰坐下,开始看一沓厚厚的资料。
沈雁冰:克强,这期《政治周报》用破栏的方式排版,不错的。
张克强:沈秘书,您和毛部长一起工作了十多天,就把这儿的事都理顺了。您之前也是做宣传工作的吗?
沈雁冰点头:之前在上海。干革命嘛,哪里需要去哪里,当时毛部长和我说,做这个秘书还要中央常委会通过,我说哪至于此,过来一看,嚯……不过好在毛部长制定的工作流程好执行,效率高。
张克强:毛部长告病有段日子了,您知不知道,他好些了没啊?
沈雁冰:…… 应该快了吧。
国民政府院子里,汪精卫、季山嘉正在谈话,翻译在一边。
季山嘉:听说蒋中正要辞职,称无法胜任总监,要先去莫斯科学习学习。
汪精卫一笑:消息灵得很哪。
季山嘉:他怎么像个小孩,扬言要我离开广州,我不走他就走。
汪精卫摇头:他可不像小孩,这是藏着小心思试探我。他要你走,我哪能答应?他得知有个师长和我私交不错,直接去撤了人家的职,还把人押送出境了。
季山嘉:我没看错,果然是军阀做派,那么,你同意他辞职了吗?
办公室里,张静江坐着,蒋介石气呼呼地收拾东西,将几本书和笔记本扔进皮箱里。
张静江:你是真想好了,还是一赌气递了辞呈,骑虎难下了?
蒋介石:辞呈他不回复,却托人给我捎了件皮毛大衣,足够抵挡莫斯科的寒风。
张静江看着蒋介石收拾东西,在屋子里踱着步,慢悠悠地说道:好嘛,总理遗愿不管了,这些年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说是保留校长一职,等你从莫斯科回来,看看这儿哪还有你半分位置。
蒋介石手下一停,烦闷:静江兄可知我近日心境?
张静江:那你可想过缘由?
蒋介石:根基尚浅又猛然擢升,某些人心里不舒服了!
张静江:有军权才能谈政权,我要是他,我也睡不安稳。可是我不理解,你现在走,是还以为有中山先生那样的人护着你吗?能任你一次次闹脾气,又一次次劝你回来?
蒋介石一脸气恼,但不说话。
张静江:你成人之美,别人领情吗?等你回来,军权旁落,你何去何从?就算你真想解甲归田,他们能让你安生?
蒋介石恼怒:那我留下能做什么?
张静江看着蒋介石:你想做什么?
蒋介石愣了愣,没说话。
张静江:你直接把他那师长押送出境,他来质问你了吗?
蒋介石脱口而出:他心虚在先!敢来问我?!
张静江看向蒋介石:这不正说明,他对你也颇为忌惮吗……蒋介石被提醒了,用手敲着桌子。他站起身,慢慢踱了几步,一直在想着什么。
王世和敲门进来:报告总监,去码头的车到了。
蒋介石对王世和:让车回去吧,我不走了。
江边茶摊,几个茶杯碰在一起,正是陈延年、毛泽东、彭湃、杨开慧等人在喝茶。不远处,毛岸青、毛岸英正在地上跳格子。
陈延年:来来来,欢迎我们润之兄,以养病之名,行考察之实,一去半月,终于归来。
几人边喝茶边笑。
陈延年:你这趟韶关,晒黑了,饿瘦了,太辛苦了,所以得用这鲩鱼,好好犒劳犒劳你。
彭湃:是得吃,润之回来还没坐稳,就接了农讲所所长的重任。我看他已经摩拳擦掌,要大展身手了。润之,说两句啊。
毛泽东笑:任重道远,乐意之至。
杨开慧:还得谢谢延年帮你推荐了沈雁冰。你不在,听说宣传部井井有条。
毛泽东:有他和楚女在,那边我放心多了。欸,我这趟还是很有心得,乡下变化不小,雪耻会改组成公开的农民协会了,自从一切权力交给农会,他们对地主豪绅,对帝国主义的斗争都坚定得很。
彭湃感叹:农民哪天觉醒,改造中国的事业便哪天成功。
杨开慧:改造中国,我看方法就是结交农民、团结农民、教育农民。
毛泽东:还有最关键的,去研究农民。彭湃,等农讲所开课,你得继续讲课去啊。
众人笑。
毛泽东:不过除了文化课,我们的军事课还要再加强。真要北伐,农民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延年:不过最近情况有变,汪主席在各个场合已经不提北伐的事了,说是苏联顾问不支持。湘耘说,蒋中正对此非常恼怒,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毛泽东沉吟:无论是鲍罗廷还是季山嘉,都很看好汪主席作为革命接班人,因此共产国际的意见,汪主席肯定会听,但蒋中正不一定。
陈延年:这阵子是有些奇怪,听说汪主席常去黄埔,还在第一军任命了不少共产党员。
毛泽东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张传单,放在桌上。几人一看,传单配有图,还写着“共产党蓄谋暴动”之类的文字。
毛泽东:我过来时,在路上捡的。
彭湃:我也看到了,最近这种谣言越来越多。也不知什么人想兴风作浪。
毛泽东:国民党派系之争就没停过,我就怕他们拿共产党做文章,实是借力打力,清除异己。
陈延年:陈赓之前就发现蒋中正有本小册子,黄埔的共产党员都被做了标记。前几天恩来还和我说,最近总感觉蒋中正哪里不对,可又没切实证据。
毛泽东:二大后,西山派也没消停,就怕这些右派也会死灰复燃,借机生事。
岸青突然喊:大轮船!
岸英对岸青:那不是轮船,是军舰。
几人顺着岸青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两艘巨大的军舰正缓缓驶过。
毛泽东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出动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