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蒋介石一身军装笔挺。

蒋介石读着青军会的宣言:“……联合军队中的革命分子,不分等级,以拥护革命政府,实现三民主义。”嗯,我也听恩来说过,你们青军会发展得很快,不仅在黄埔和第一军,整个国民革命军中都有不少青军会的会员。

蒋先云:校长,除了加强革命军人之间的关联,我们还注重建立军队与民众间的亲密关系,让民众更加支持我们。

蒋介石点点头:湘耘,你本就善于组织规划,你能把青军会办好,我不意外。只是,如果在军中、校中搞起小团体,相互之间难免摩擦,比如这次。

蒋先云不语。

蒋介石: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在中间协调,避免冲突。只是,君子党而不群,既有一党在身,又何必拉帮结派?黄埔子弟,系出同门,可别跟西山分子一样闹到要分家。我跟君山也谈过了,你们都回去想想,青军会、孙文学会,还有没有继续维系的必要。

蒋先云:校长!青军会的存续对我军、我校实在是利多弊少,我已让涉事会员深切反省!

蒋介石笑笑,温言:你一手创会,更一片赤诚,我都看在眼里。就像我当初跟廖公苦心经营咱们黄埔,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只是,队伍一大,恐怕未必会按照你的初衷走。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到军中建设上来,等开过二大,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社团解散的事,你慢慢考虑,不急答复。

正说着,蒋介石的副官王世和走了过来。

王世和:报告!为二大拍标准像的摄影师已经准备好了。

蒋介石:湘耘,你我师生经年,机会难得,走,一起合张影吧。

照相室内,按照摄影师的指挥,蒋先云站在蒋介石一侧。

摄影师:二位长官看我手势,微笑,一, 二, 三!

上海环龙路44 号,照相机闪光灯一闪,镜头对面是笑容满面的邵元冲、沈德权等人,上方横幅上写着“国民党中央党部筹备会”。拍照过后,众人散开坐回桌前。

邵元冲满面喜色:诸位诸位,一届四中全会虽然还没结束,但前日楚伧、孙科来电,大会已经宣告将所有跨党分子开除出党!

众右派:大快人心! / 我听说还要驱逐鲍罗廷! / 如果不行清党,恐怕再过一年,青天白日之旗,必化为红色!

邵元冲示意众人安静:大会还决定,把中央党部从赤化已久的广州,迁到咱们上海环龙路44 号!二大也改在上海召开!

沈德权:咱们得先声夺人,跟广州抢代表。今天筹备会的照片马上登报,把声势造起来!

亲随甲还未回答,亲随乙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邵常委!沈主任!闸北、徐家汇的印刷厂不肯印咱们的《民国日报》!

众人面面相觑。

邵元冲:不会吧?我今早来的路上还听到沿街叫卖呢!

亲随乙扬起一份报纸:他们卖的是广州的《民国日报》,不是咱们上海的!上面全是批咱们的文章!

沈德权:啊?广州的《民国日报》是怎么运到上海来的?

亲随乙拿出另一张报纸:这两天还出了份新报纸,骂咱们骂得最凶,发行量还大,已经传开了。

邵元冲一把夺过报纸:《政治周报》?主编…… 毛泽东?

广州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办公室四周的架子上,各地的报刊已经收集了不少,分门别类码好。毛泽东、萧楚女正埋头做着编辑工作,张克强兴奋地跑进来。

张克强:毛部长,多亏了您跟中央提请设了个上海交通局,恽代英回电,现在连上海的几个区党部都不听西山派的使唤了,纷纷要求属下印刷厂抵制上海的《民国日报》。不知道为什么,湖北、湖南、江西九江的几家报社都在声援咱们,声讨西山派。

毛泽东一笑:还记得上个月让你去中央批一笔经费吗?那是给友报的津贴。现在是打破北方及长江反革命宣传的关键时刻,要尽可能地扩大舆论阵地!

张克强:咱们这宣传工作是搞得火热,就是工作量有点大呀,又得联络各省宣传部,又要筹建资料室。欸?不是说要新来个女同志吗?

毛泽东和萧楚女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萧楚女故意粗声粗气:萧某不才,克强同志所言“女同志”,恐怕就是区区在下。

张克强张大嘴:你…… 你就是萧楚女?可是……萧楚女:我生楚地,又好楚辞,“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取神女之义耳。

毛泽东:就他这笔名,当年在《新蜀报》上一挂,求爱信把信箱都塞爆了,只能无奈登报启事“本报有楚女者,并非楚楚动人之女子,而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并略有麻子之大汉也”。

三人都笑了。

毛泽东:他可是文章老手了。幸亏他来了,不然光这《政治周报》的编辑工作我就忙不过来了!(看到办公室里的空座)那几个怎么回事?

张克强点点头,小声说:全部通知考勤签到后,开始几天还做做样子,后来就……黄老情况不一样,自从您说他文章佶屈聱牙,连毙了他三篇特稿,老先生闹情绪了。

毛泽东对萧楚女苦笑:咱们几个忙得屁股冒烟,这边倒好,尸位素餐。

你这趟来可不能只给我当编辑,宣传员养成所也要搞起来!

张克强:养成所?

毛泽东:嗯,原为廖公主持,可惜自他早逝,荒废至今。我打算聘楚女为教员,各省选派见习宣传员,咱们添酒回灯重开宴!全部门职员都要听课,计入考勤。大家都好好学学,什么叫革命的宣传!

张克强:看来我们要重返课堂,补补墨水了!

萧楚女笑:克强,我的课可大半不在屋里坐而论道。

张克强:那去哪儿?

萧楚女:去大街上,去工厂里,去田间地头。

张克强:啊?

毛润之:你们先慢慢聊,我出去一趟。

萧楚女:你去干吗?

毛泽东:守常先生来开二大,下午就到广州了,我去接他。

广州东山庙前西街38 号毛泽东住处内,毛泽东将李大钊引进里屋,房间里乱糟糟的,不是堆着书,就是堆着各地的报纸、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

毛泽东:之前在上海还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在广州,就只有楚女跟我楼上楼下了,我俩还开玩笑说这叫“上下而求索”。守常先生,当心!

李大钊还是慢了一步,将一堆摇摇欲坠的资料碰倒。李大钊俯身去捡。

毛泽东不好意思地上前:我来我来。国民党这个宣传部,真是百废待兴。几个月了,我两个弟弟,一个在黄埔,一个在农讲所,一面都难见。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收拾屋子了,让您见笑了。

李大钊:名副其实的“书山有路”,这不正是每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吗?我看好得很!

两人笑。

毛泽东:您在广州这些天,咱们虽几乎天天会上碰头,但拖到今日才得暇单会。

李大钊:西山派这一波攻势,可把那汪主席打得措手不及。幸亏你舆论上反应迅速。那篇《中国国民党对全国及海外全体党员解释革命策略之通告》我已拜读,条理分明,思路清晰,定能一扫谬论,正本清源。

毛泽东点点头:湖南、湖北还有四川的党部已经来电,代表在前往广州的路上了。只是我搞不懂汪精卫,西山派要开除我们不说,第一个就要开除他的党籍,他却还是唯唯诺诺,只许我对那些叛党分子一味训诫,却不拿出什么具体的惩处措施,甚至还盼着他们来开二大,这不是与虎谋皮吗!他再这么一味绥靖下去,我看,这主席的位子怕是坐不住了!

李大钊:汪兆铭的顾虑,我理解。他借着廖公遇刺案,挤走了胡汉民和许崇智,多少有些得权不正。西山派剑指共产党,其实意在汪兆铭,各个都是他当主席后被扔上冷板凳的老人,憋着一肚子牢骚呢。这回一闹,他是心里真的没底了。

毛泽东:我倒不觉得西山派诸君真有什么战斗力,另立了中央又怎样?

他们只会搞党争,政令不出环龙路!然而我真正担心的,是这回他们公然叫嚣清党,彻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会跑出来,这恐怕才是我们将面临的大问题。

毛泽东递给李大钊一本笔记。

李大钊翻开一看:海丰农民运动?这不是你搞的吧?

毛泽东笑笑:彭湃的,还没正式出版呢。我费了好大劲才托延年找他誊抄了一份手稿。实不相瞒,我在韶山待的日子太短了,农运刚有点起色就被迫离开了。我现在既然要做宣传调查,何不借机把农民状况一并调查了?既然已有珠玉在前,何不先借他山之石?听说他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农会从一两个乡几十个人发展到五六个县二十多万人。说是他们现在去农村宣传,往往不到半个钟就能把农会成立起来!

李大钊很兴奋:润之啊,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正在写一篇关于土地和农民的文章!你在三大上的讲话,还有你在韶山的经历,给了我不少启发!你看东北国民军的举义,我在北京时,他们都直逼奉天了,这才几天,张作霖一搬来日本救兵,情势就急转直下。若能把关内、关外的农民发动起来,又何至于孤立无援。未来国民革命军北伐,一定要发动起中国浩大的农民群众,把他们唤醒起来,组织起来。

毛泽东:如果有满山遍野的农民起来革命,革命何愁不成。中山先生去世后,太多事情没有定数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搞清楚,哪个是我们的敌人,哪个是我们的朋友!

李大钊:你的大作不仅这一问问得好,答得也很翔实,就是提法很尖锐,指向性太强,别说国民党,我们党内有些人都怕是要坐不住了。

毛泽东:比如说,仲甫先生?

两人会心一笑。

毛泽东:我理解,他人在其位,需要顾及的方方面面太多。别说他了,就是黄埔的学生,都因为争论那篇文章动了粗,恩来还一直要我去跟他们座谈解惑。

李大钊:我们跟国民党,既要联合,也要斗争,不能把革命的领导权拱手相让。这不是为了一党之私,而是以国民党内部之复杂,他们也根本无法独立扛起这个领导之责。

毛泽东: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能看出革命意志是否坚定。动摇不定的中间派,其右翼是我们的敌人,其左翼是我们的朋友—— 但我们仍要提防。

李大钊:是的,我们即将迎来一场大浪淘沙,不过,我依然相信这个时代。

毛泽东:时代?

李大钊:从广州到莫斯科,从莫斯科到芝加哥,革命已经当仁不让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主题。而中国革命同样是革命时代的一个篇章。时代的进行像电光一样快,任何人想要在新旧之间搞调和,在进步与反动之间做摇摆,最终都将成为时代的落伍者。枯黄的树叶还想在树枝上占着来春新叶的位置,秋风起了,可以请它走开。

毛泽东:守常先生说得好啊,只是落伍者虽则可怜,但也往往顽固得可恨,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退下舞台的。我们要与之辩驳、拉锯、斗争,往前的每一步恐怕都将蹒跚、艰沉,甚至会流血。

李大钊却淡然: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绝壮的音乐,多是悲凉的韵调;高尚的生活,亦难免壮烈的牺牲。若牺牲可成就高尚的见证,相信你我,都会义无反顾。

毛泽东动容地看着李大钊。

李大钊笑:怎么了,润之?

毛泽东也笑了:我仿佛又回到了求学北大的时光,聆听着您的演讲,我特别庆幸。如果不是遇到您,遇到这些导师,我可能也不过庸碌一生,泯然众人。

李大钊:我也好,仲甫也好,我们的宣讲恰恰因为有了你这样的新青年才有了意义。润之,以你今日之成长,恐怕往后我得拜你为师了。

两人相视而笑。

广州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中,台上正在进行康康舞表演。蒋介石一身便装,略显局促地进来。张静江在一个靠近舞台的卡座上对着蒋介石招手,蒋介石走过去坐下。

服务生上前递上单子,蒋介石看也不看:白水。

服务生有些诧异,张静江递上钞票:再来杯轩尼诗,冰镇,不放冰块。

蒋介石:如此喧闹之地,实与你我身份不合。

张静江笑笑,对旁边努努嘴:喏,笑得合不拢嘴的那个,汪主席的妹夫褚民谊,下届内定的中央候补委员。(指指旁边的空座)财政部宋子文部长的专座,他存的酒都不错。别回头,你们第一军的薛岳瞧见了,替我结了账可不好。

蒋介石面色阴沉:靡靡之音,乌烟瘴气。

张静江:老弟,读圣贤文章未必非得到古刹书斋,勾栏酒肆里谈的也不尽是龌龊肮脏。六二三事件,英国佬在沙基打死我们五十多人,两边闹得几近开战,可还是得谈啊。群情激愤,庙堂上是坐不得了,可不就是摸到这灯下黑来解决的。

蒋介石:英人暴戾,我早说徒以经济绝交了事。国亡就在眼前,欲加武力却横遭阻拦,原来是我们内部出了国贼!

张静江:什么贼不贼的,不过是彼此利益的互通有无。就算动手了,谁能吃掉谁?最后不还得讲和吗?我听说你那天气得体发高热都快晕倒了,实在是没必要。在商言商,左派苏俄的朋友要交,英美的关系也要拉拢。别当几天校长就跟个革命清教徒似的,在上海你可不这样。

蒋介石闷头喝水。

张静江:听说季陶也去北京了,还不受待见,被打回了上海。他没喊你同去?

蒋介石冷静片刻:静江兄与邵元冲、叶楚伧可是几十年的至交,你不是也没去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张静江与蒋介石碰杯:介石真逸才,一眼就看清了局势。

正说着,舞蹈已经结束了,台上冒出个小丑,一会儿玩着杂耍,一会儿故意变魔术失败,手里怎么都变不出花来。众人大笑。

张静江:西山派的老人们,除了资历和空头衔,没钱、没人、没枪,却妄想给自己变出权力。除了咱们的汪主席把他们当回事,谁会正眼瞧他们?

蒋介石目不转睛看着台上:静江兄净顾着说话了,都没看这小丑的表演,还真有意思。

蒋介石带头为小丑表演鼓掌,张静江笑看蒋介石,也鼓起掌来。小丑继续用夸张的体态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忽然,从手里变出一条红手绢。

张静江:西山派固然可笑,但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比如他们咬牙切齿的共产党。介石,可不能小看这赤化学说的魔力呀,我党一大时全国的共产党不过四五百人。这才不到两年,你猜他们如今有多少?

小丑将手绢扔给了前排的观众,又唰地变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红手绢,接着是第三条。

张静江:已过万人。

蒋介石眼神有了细微变化,但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喝水。小丑不断地变出红色的手绢,手绢被扔到了他四周。

张静江:这才只算了正式党员。若加上他们控制的工会、农会会员,数量可能有成百万、上千万。你的第一军和黄埔军校里,明里的共产党已经不少,暗地里呢?早被他们渗透得七七八八了!还记得二次东征时,你的部队还没开进海丰,彭湃农军就替你们唱了戏,还拥了他哥哥当县长。这不可怕吗?

小丑身边已经扔了一圈红手绢,观众以为他结束了,不料小丑只是一个转身,全身的衣服变成了红色,仿佛一块大大的红手绢,观众尖叫、鼓掌。

蒋介石深吸一口气。

蒋介石:那以静江兄之见呢?

张静江笑着与蒋介石碰杯:毛润之那篇阶级分析的雄文,你读过了吧?

蒋介石:当然。

张静江:开篇不就教你了吗?先摸摸清楚,谁是我们的人,谁是他们的人。知己知彼,有备无患。

蒋介石点点头:然后呢?

张静江:等待。二大是一次绝好机会。西山派的人仍有可能参加二大,条件是只能允许两名共产党进入中央。

蒋介石:我想共产党不可能同意吧。

张静江: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等左右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你这大中至正,就成了众望所归。

蒋介石不语,默默喝水。张静江拍了拍蒋介石的肩膀。

张静江:兄弟,剑锋藏得久了,怕也是会钝的。

太阳藏进了云里,黄埔军校内,毛泽东和周恩来在校内主道上并肩而行。

周恩来:如今的黄埔可是今非昔比,分了步、炮、工、辎、宪五大兵科,从今年招生开始,课程也越来越细。

毛泽东笑:难怪泽覃信上说,恨不得不当教官当学生。

周恩来:不巧,本想喊他一道,可他偏偏今日告假。这阵子孙文学会屡屡挑衅青军会,他在政治部工作,光是处理两家的事端就忙得够呛。

毛泽东:听说了,所以这趟黄埔,我必须得来。

正说着,宣传栏前,两拨青年军人争执得正凶,毛泽东、周恩来赶紧上前。原来宣传栏上贴了嘲讽戴季陶的漫画,戴季陶身穿长袍马褂,背着孙中山像,走向阴森的孔庙,要孙中山吃孔圣人灵前的冷猪头,孙中山两眼落泪,站在旁边的军阀、洋人和党棍则拍手称快。

两拨军人吵得不可开交:季陶先生是我党元老,怎容你们如此侮辱! /他都跑去西山当了本党的叛徒,这种人不批判,批判谁! / 我看你们是中了那毛润之“阶级分析”的毒!……周恩来:大家静一静。

众人一见是周恩来,纷纷不说话了,再一看毛泽东,不禁小声嘀咕。

周恩来:诸位同学,诸位同袍,这段时间,大家心中有疑惑,观点有分歧。今天政治部特别请来了中央候补委员、代理宣传部长毛润之先生,专门来为诸位答疑解惑!

军人们围坐在操场边的一棵大榕树下,蒋先云、陈赓、贺衷寒、曾扩情、胡宗南等人俱在。青军会会员和孙文学会会员泾渭分明,毛泽东则靠在树干上。或许因为周恩来在场,刚才还吵得激烈的青年军人,都变得很拘谨。

毛泽东:恩来,同学们是不是误会了,我又不教大家如何偷袭敌军,为何这么安静?

众人笑。

周恩来:今天除了我做听众,大家皆可畅所欲言。寿山(胡宗南),毛委员你认识,你来起个头!

胡宗南:那好,我来抛砖引玉。润之先生,您说中国过去一切革命成效甚少,我不大同意,那武昌首义不是功成了吗?清王朝不是覆亡了吗?

毛泽东笑:首义那年,我听闻武昌功成,长沙既起,立即投笔从戎,入伍了颂公(程潜)的湖南新军。诸位是军官,我当年只是个大头兵,遇见诸位,还要立正敬礼—— 长官好!

众人笑。

毛泽东:当了半年的兵,忽闻南北议和,革命结束了。我心想,那不是天下太平了?索性解甲归田,重新拾起了笔。可在韶山、长沙、北京,我一路奔走,所见所感都在问自己——革命真的成功了吗?是,清朝亡了,民国立了,大伙儿脑后的辫子也铰了,可世道变了吗?只是坐在金銮殿上的皇帝王公,换成了骑在百姓脖子上的督军大帅。我们一道数数,民国这十四年来,你们的家乡哪一年远离了混战硝烟,哪一年没有饿殍于道?这样的革命,真的成功了吗?

军人们议论起来。蒋先云一直在静静地听着。

陈赓:那辛亥革命为什么会失败?

毛泽东:因为革命的成果被袁世凯窃取了。袁世凯背后是谁?袁世凯死后,他留下的各个派系的北洋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他们的背后又是谁?都是列强在支持,是国际帝国主义,而本党革命势力孤立无援。更关键的是,对于全国民众来说,仿佛事不关己。既无外援,又未唤起大多数民众为之基础,妥协迁就以至于失败就在所难免。

曾扩情:毛先生,那按你说的,刘邦、朱元璋搞的才是成功的革命?

毛泽东:他们,只成功了自己。就拿朱元璋来说吧,一个贫农,带着一帮贫农,打出了仅次于李世民的战绩,这是何等的才能!但当他位登大宝时,他还能代表贫农吗?这就成了一次封建王朝的往复。我们不能苛求古人,但这绝不是我们要搞的革命!我们的革命是要彻底推翻反动的、剥削的阶级,放在今日,就是各路军阀和他们背后的大地主、大买办,同时向盘踞中华的帝国主义宣战,将他们统统赶出去!

曾扩情:这我就不明白了,如果按照季陶先生的说法,国家利益为先,我们搞阶级调和,以促团结,以觉悟者带动非觉悟者,这样大家不就可以化敌为友,敌人不就只剩了帝国主义,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毛泽东笑:这位同志,你们老家附近有老虎吗?

曾扩情:何止老虎,我家附近山里,豺狼虎豹一个不少!

毛泽东:那若是老虎来袭击你,你有没有可能跟它商量商量,大家都住这片山,算是半个老乡,理应以本山利益为先,联合猪牛羊,共御外侮?

众人大笑。

毛泽东:军阀、大地主就是老虎,剥削、压迫是他们的本性。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不识字的农民都能听懂。所以,那套阶级调和,不仅荒谬,而且危险!连你们这些革命军人都可能被蛊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有人有意识地将革命带偏!

毛泽东的话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贺衷寒:我看,要把革命带偏,蛊惑人心的是您吧,润之先生。

蒋先云看了一眼贺衷寒。

贺衷寒:按照您的阶级划分,在座的各位同袍、各位同学,相当一部分家境殷实,不乏出身大地主,但一心投向革命的。咱们一期的李玉堂、李延年,对了陈赓,你家里条件也不错吧?你爷爷当年还是湘军的管带呢!

陈赓:是又怎么样!

贺衷寒:若按照贵党润之先生高论,你可是要打入另册的!行,不说贵党,说我党,张静江先生也是富甲一方,连先总理都盛赞静江先生是革命圣人,难道润之先生的分析连先总理也不放在眼里吗!这才是真正的惑乱人心!

现场一片安静。

毛泽东笑了笑:衷寒先生好口才,今日领教了。我再给你补充一个。贵族出身,父亲更是掌管一省教育的大员。然而这家如此优渥,却爆发了悲剧——老大去刺杀皇帝被判死刑。一个倒下了不算,小儿子也追随着哥哥的遗愿,踏上了革命之路。这个小儿子,就是革命导师—— 列宁。

贺衷寒:润之先生,列宁只是你们的革命导师吧?

蒋先云:君山兄,列宁去世时,先总理可是命整个广州各机关下半旗三日,以志哀悼,难道君山兄的你我之别要把先总理也排除出去?

众人深思,贺衷寒被.得窘迫不安。

毛泽东:诸位,我们是什么人?是革命者。一旦背负起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你是群众的向导,是超然于自身阶级的存在,是带动革命前行的引路人。“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升官发财是私欲,贪生怕死乃本能,克服了私欲与本能,你才刚刚迈过了起步的门槛。

众人安静,周恩来不住点头。陈赓站了起来。

陈赓:敢问先生,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革命者?

毛泽东:这个问题,恐怕只能由你们自己回答。作为革命军人,一路征程,你们会面对无数考验,每个人都只能用自己的选择来向历史交出答卷。

是战斗,还是退却?是相信,还是背叛?我希望你们在浩浩汤汤的洪流中,始终明白自己的方向。路在何方?迈开腿,自己去走,自己去看……已是黄昏,毛泽东仍在跟青年军人们交流,蒋介石站在办公室窗前,冷冷看着,毛泽东的讲演声传了进来。

毛泽东:…… 看当今之中国,思当下之革命。

蒋介石拉上百叶窗,思考了片刻。

毛泽东掏出钥匙,却发现家门微开,里面传出男男女女的说话声、笑声。他轻推房门,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向振熙正往桌上端菜,之前乱糟糟的房间已经被打扫一新。正在拖地的毛泽覃看到了毛泽东。

毛泽覃:三哥,你回来啦!

毛泽东惊喜:泽覃?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两人未及回答,毛泽东身后传来了毛泽民的声音。

毛泽民:让一让,让一让,红烧肉来了!

毛泽东一闪身,毛泽民端着一小锅红烧肉上桌。

毛泽东:泽民?你也来了!

毛泽民:嫂子她们今天刚到,我跟泽覃寻思你太忙,直接替你接了。我想跟你打个招呼,泽覃非说要给你个惊喜。嫂子,三哥回来了!

毛泽东:霞妹?

正说着,毛岸英、毛岸青两个小不点儿一前一后手拿小梭镖从里屋跑了出来,刚好跑到毛泽东跟前,毛泽东动容,蹲下身子正要抱抱两个久未见面的儿子。岸青看着毛泽东,挺起梭镖。

毛岸青:不许动!你是谁!

毛岸英按下梭镖:岸青,这是爸爸!

众人笑。

杨开慧走出来了:瞧瞧,离开这么久了,连儿子都不认识你了吧。

毛泽东笑:怎么不认识?(一手一个抱起孩子)走,去吃你四叔做的红烧肉咯!

一家人坐到了餐桌前。向振熙不住给毛泽东夹菜。

杨开慧:妈,他碗里都装不下了。

话虽如此,杨开慧自己也给毛泽东夹了一筷子。

向振熙:霞妹,你不是说润之当部长了吗?怎么这部长当得比长工还辛苦,晒得又黑又瘦,黑眼圈都快落到腮帮子了。

杨开慧:是瘦了,但精神比在上海好多了。妈,您还不了解您这女婿,不怕忙,闲下来反倒要生病。

毛泽东笑:妈,革命政府的部长可不是官,是为民众服务的。要是我忙能让长工得闲,再忙也值!

毛泽覃:我跟四哥来广州这么久了,还是托你们的福,才第一次见他!

三哥,你们那个宣传员养成所搞得不错啊,听说养成的好苗子都派到各军当党代表去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输送几个呀!

毛泽东:有恩来在,你们还愁缺人才?虚心一点,跟恩来多学学。

毛泽覃笑:嗯呢。四哥,你们农讲所培训也很紧张吧,喊你几次都说没空,敢情见三哥就有空了!

毛泽民腼腆地笑笑:(转向杨开慧)嫂子,淑兰和远志还好吗?

杨开慧:放心,她们都挺好的。你寄来的钱,淑兰说什么也不肯花。有空时,回去看看她们吧。

毛泽民:其实,我今天是来跟大伙儿告别的,昨天刚从农讲所结业,组织已经打算派我去上海了。

向振熙感慨:咱们这一家人,能吃顿团圆饭真不容易。

毛泽覃:聚是一团烈火,散作满天繁星,咱家人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好样的!(举杯)来,敬今日团圆!

毛泽东也举杯:星火成炬,照亮的正是天下人回家之路!敬家家团圆!

众人举杯。

里屋已被收拾一新,报纸、笔记、书和各类材料被整齐地归纳到了一旁的柜子和书架上。

毛泽东在奋笔疾书,稿纸上写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宣传报告(二稿)”。忽然他要翻查资料,便在架子上乱翻起来。杨开慧正好进屋,见状走上前。

杨开慧:找什么?

毛泽东:湘鄂两省宣传部的汇报。

杨开慧从一堆材料里直接抽了出来,递了过去,毛泽东翻查好资料,又顺手扔到一边。

杨开慧摇摇头,帮他归置好。

杨开慧:第一排是各地宣传部的材料,已经按月归整,第二排是《政治周报》相关材料,第三排……

毛泽东:不用告诉我,有你呢。孩子们都睡了?

杨开慧略有点不快,没回答,坐到了一边,叠起了衣服。

毛泽东察觉,放下笔,凑了过来:怎么?

杨开慧:敢情有我在,你就安心做你的江海客,只当多了个保姆,专门替你归置东西、带孩子呀!

毛泽东笑笑,握住杨开慧的手,摇摇头:有你在,这里才是个家。

杨开慧脸上泛笑,靠在毛泽东肩头,毛泽东轻轻搂着她,顺手灭了煤油灯。

毛泽东和张克强来到宣传部办公室,却看到毛泽东的办公桌前挤了四五个人,打头的是陈春圃、刘衡。他们见毛泽东回来,一拥而上。

刘衡将一张薪水单扔到毛泽东面前:毛部长,你什么意思?怎么我们这个月薪水扣了六成有余?

陈春圃依然满脸堆笑:我猜可能是误会,登错了数字。要不,请毛部长跟会计打声招呼,核实核实?

毛泽东:没什么误会。我一到部里就宣布了签到考勤制度。克强,上月考勤情况。

张克强翻出签到册:上月应到26 日,陈春圃实到6 日,刘衡实到8 日,庞一剑实到4 日……

刘衡打断:那你也不能扣我们薪水!

毛泽东:不劳动者不得食,天经地义。这还是算考勤,要是算起各位的工作量……

陈春圃皱着眉头看着薪水单:不对啊,张克强不过一个小小录事,怎么薪水不减反增?

毛泽东:克强同志已经升为干事了。在我这儿,规矩很简单,多劳多得,谁能干事我就聘谁“干事”!

陈春圃和刘衡对视一眼:毛部长,您的规矩可是与部里的惯例不合,(递上一份文件)这是诸位同事的集体请辞书,如果您固执己见,那我等只好恕不奉陪了。

毛泽东看了他们几个一眼,仿佛在点数,二话不说,夺过请辞书刷刷签字,陈春圃等人目瞪口呆。

陈春圃: 你……你……这都是宣传部的骨干元老, 你有什么权力批准!

毛泽东:克强,你去通知一下楚女,这批结业的宣传员留五个到部里,另外请他暂代宣传部秘书。送客!

宣传部办公室里,毛泽东正在给张克强布置工作。

毛泽东:再过几天二大就要召开了,你去整理下各代表团报到的情况。

陈春圃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当着两人的面,就往椅子上一坐。毛泽东和张克强对视了一眼。

毛泽东走到跟前:陈先生,你已经是前任秘书了,走错地方了吧?

陈春圃睁开眼,毫不客气:我的饭碗,你说了可不算。

毛泽东一愣。张克强接到个电话。

张克强:宣传部。明白,好的。(挂了电话)毛部长,汪主席请您去提交宣传报告。

毛泽东直奔汪精卫办公室,敲门。

汪精卫:进来!

汪精卫在打电话,做手势让毛泽东把手中报告先递过来。汪精卫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翻着报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汪精卫挂了电话,称赞:写得真不错,二大上你就按这个讲。现在多少代表到广州了?

毛泽东:已经有超过两百人,还有四五十人在路上了。

汪精卫长长舒了口气。

汪精卫:西山派的人有回复吗?

毛泽东:没有,现在代表人数已经足够。

汪精卫:润之,再等等吧。虽说人数够了,但他们毕竟都是我党元老。

先总理过世后第一次大会,还是希望能展现本党同志之团结。事情还没到最后关头,也许他们迷途知返呢。

毛泽东无奈地摇摇头。汪精卫喝茶。

毛泽东起身:汪主席,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汪精卫:等等,回来。

毛泽东转身。

汪精卫:陈春圃那小子是不成器,我一定好好说他!但无论如何,你得把他留在部里。要不,我跟璧君没法交代。这事,你看能不能缓缓?

毛泽东无奈地看着汪精卫。

毛泽东回到办公室,瞥了一眼陈春圃,视若无人地回到办公桌前。陈春圃跷着二郎腿,头都不抬。

毛泽东:经汪主席批准,撤去陈春圃宣传部秘书一职,保留职员身份。

毛泽东将一份文件扔到陈春圃面前,陈春圃傻眼了。

黄埔军校蒋介石办公室内,贺衷寒坐在办公桌前,蒋介石在训话。

蒋介石:君山,当年先总理派我率团北上,如今我派你代表国民革命军再赴苏俄。我的这番苦心,你可明白?

贺衷寒:回校长,君山定不负嘱托。

贺衷寒一抬头,正看见蒋介石书架上跟蒋先云的合影,表情复杂。蒋介石发现了。

蒋介石笑了笑:怪我偏心了?

贺衷寒赶紧低头:君山不敢。

蒋介石:你二人为一期菁华,才具、人格不相上下,又都随我一路征伐,鞍前马后。论忠诚,你较湘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这手心手背我理应一视同仁。可湘耘一路平步青云,而我却一直把你留任校中,就算你腹诽心谤,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君山,你道我用意何在?

贺衷寒不吱声。

蒋介石擦拭着跟蒋先云的合影:有朋自远方来,自当酒肉待之,这是面子;自家的孩子,粗茶淡饭过活,这是里子。面子再光鲜,也是做给大家看的待客之道;里子再素朴,可一分一毫都实实在在是家里的产业。君山,你想做客,还是想当主啊?

贺衷寒起身:君山誓死效忠校长!

蒋介石:此去苏俄,切莫走马观花,伏龙芝可是苏俄的最高军事学府,当初带你们的俄国教官,不少还是从那儿毕业的。你若学有所成,日后机会多的是。将兵之将不算什么,你要做的是将将之将!

贺衷寒:君山牢记!

蒋介石摆摆手,贺衷寒敬礼而出,走之前,将一个信封放在了蒋介石桌上。蒋介石抽出厚厚一沓信纸。只见第一页上写着“军中校中疑似共产党人员名单”,赫然有周恩来、蒋先云、鲁易、熊雄、李兆龙、李之龙等的名字。

毛泽东、周恩来、陈延年等党员在陈延年家中开会。

周恩来:蒋中正虽然貌似左派,但一直暗里为军中右派分子撑腰。从二次东征开始,他就多次向我索要共产党员名单。我个人认为,虽然目前依然可以与他合作,但不可完全信任。所以,我跟汪精卫提过,准备从蒋介石手下把左派与共产党员撤出,另立国共合作的部队。

毛泽东点点头:汪精卫目前还是持左派立场的,但他性格软弱,犹疑不定。恩来,你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他。

周恩来:我知道,所以我已从黄埔和大元帅府铁甲车队抽调了一部分党员和团员作为骨干,与李济深的第四军合作,成立了一支独立团,团长是叶挺。

萧楚女:叶挺?那个陈炯明叛乱时勇救中山先生夫妇的叶挺?

周恩来点点头:就是他!他在莫斯科学习期间,已经秘密入党了。

毛泽东:恩来果然独具慧眼!

陈延年:没错。我们需在各方面都做好应对。眼下国民党二大行将召开,参会代表中,我党占三分之一,左派占三分之一,我们的方针是要扩大左派、孤立中派、打击右派!

周恩来:你上周不是跟上海汇报了吗?怎么回复的?

陈延年:没有回复…… 一定是老头子又开始犯糊涂了!

毛泽东:继续汇报!一定要向中央阐明问题的严重性。

上海陈独秀的办公室内,陈独秀、维经斯基正在激烈争吵。

陈独秀:伍廷康(维经斯基)先生,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共产国际要我们不能突出自己的领导地位,我们已经竭力照办了!现在你要我去跟西山派那帮王八蛋谈判!绝对不可能!求他们回来参加国民党二大!他们是什么人?一帮反革命分子,都已经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你还要我觍着脸去求他们!这叫**之辱!

翻译在一边都蒙了。

陈独秀:别愣着,照实翻!

不等翻译说完,维经斯基就开口了:陈,我觉得你有点过于激动了。如果不设法调和西山派和广州的矛盾,放任甚至助长局面恶化,会导致国民党分裂。统一战线是目前中国革命必不可少的,而维护一个完整、统一的国民党是必要步骤。这是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问题的基本认识。

陈独秀:莫斯科真的了解这里正在发生什么吗?

维经斯基:注意你的措辞。我得提醒你,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中国共产党也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无论你个人怎么想,都必须跟共产国际保持一致,履行你的职责。

陈独秀沉默了。

维经斯基:车就停在外头。陈,请吧。

陈独秀无奈而愤愤地抓起外套、帽子,跟维经斯基一起走了出去。

上海某饭店,孙科、戴季陶在举行新闻发布会,两人站在台上,下面的记者纷纷拍照。

孙科:诸位,我与季陶先生已经决定代表上海的中央党部,赴广州开会。我们此次参会,不只是基于对广州既往政策的谅解,更多是不希望我党分裂。故亲身前往,以示诚意。我等已表热盼沪穗合流之心,希望广州同志也能在大会上做出姿态,以示亲爱精诚……戴季陶得意地站在一边,接受记者们的拍照。

陈延年住处内,毛泽东在看报纸,上面刊登着孙科、戴季陶将出席二大的新闻,其他人坐在一边唉声叹气。

陈延年:这老头子,真糊涂啊。不仅把那帮反革命分子请回来开会,还要求我们在国民党各级党部中,人数不能超过三分之一!

周恩来:如果是共产国际的旨意,他也没办法。

陈延年:什么都听共产国际的,他们了解我们的情况吗?我们还要亦步亦趋到什么时候!

周恩来:别说气话。眼下既然已经如此,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不违背中央指示的前提下,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润之,你怎么一直不吭声?

毛泽东把报纸收起,叠好:我觉得啊,把这两尊大神请回来,倒未必是坏事。

众人疑惑地看向毛泽东。毛泽东眼神中却满是信心。

上海某餐厅里,孙科、戴季陶、邵元冲、沈德权等右派分子正在欢乐聚宴。

沈德权举杯:此次几位元老兵不血刃,与那共产分子理论,大获全胜!

这才是公道人心哪!

邵元冲:都说那陈仲甫能言善辩,万人之前也能面不改色,滔滔不绝。

可那日我看哲生(孙科)出马,说得陈仲甫都哑口无言。

戴季陶:这就叫血脉传承,哲生何人?先总理唯一嫡传亲嗣,三民主义正宗传人,砸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是他们赤化分子可以叫板的吗?哲生,共产党肯如此让步,盼我等出席二大,恰说明我们的主张在党内还是大有可为的。

邵元冲:季陶,这次广州之行,留个心眼儿的好。虽说共产党答应削减他们的中执委人数,但汪兆铭他们还是跟共产党穿一条裤子,咱们到底是势单力孤啊。

众人不语。

孙科:各位同志,实不相瞒,我肯南下,可不只是给共产党面子。汪精卫立足未稳,不是我们需要他,是他需要我们。大家大可宽心,我谅他也不敢另生事端。

夜已深,岸英和岸青在**酣睡,毛泽东在桌前奋笔疾书,杨开慧在一边整理材料,不时给毛泽东递过去。

毛泽东低着头:霞妹,幸亏有你在。不然,材料这么多,还真赶不过来。

杨开慧走到跟前,看着毛泽东正在写的材料,一脸担忧。

杨开慧: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毛泽东抬头看向杨开慧,只是笑笑,没说话。

向振熙进来,端来一盘热腾腾的蒸年糕。

向振熙:明天就是西历新年了,新年吃年糕,事事年年高!

毛泽东笑着点点头,三人一人抓起一块年糕。杨开慧顺手撕下了墙上1925 年最后一张日历。

1926 年1 月1 日,中国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

穿着西装、中山装、长衫马褂的人群涌向会议大厅,其中可见毛泽东、汪精卫、李大钊、蒋介石等。汪精卫满怀心事,毛泽东坦**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