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早春的阳光笼罩着整个韶山冲。毛泽东、杨开慧、毛泽民、王淑兰四人带着毛岸英、毛岸青沿着绵亘蜿蜒的小道朝山上走着。毛泽民肩上扛着铁锹,王淑兰手上提着竹篮。小路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坟,碑上有“显考毛公顺生、显妣毛母文氏老大人之墓”等字。

坟前,毛泽东、毛泽民将杂草拔去。王淑兰把冥纸、祭品从篮中拿出,一一摆到坟前。毛泽东肃立,毛泽民、杨开慧、王淑兰、毛岸英、毛岸青在毛泽东身后肃立。

毛泽东:爹、娘,今天过节,我跟泽民带着全家来看你们了。

毛泽东鞠躬,其他人跟着一起鞠躬。

毛泽东:儿子给爹娘抷一把新土。

毛泽民将铁锹递给毛泽东,毛泽东锹土,又跪地用手将新土仔细按实。

毛泽东:爹娘放心吧,我们都挺好,泽覃在长沙,马上要去广州军校工作。泽建还在三女师,快毕业了。我也替他俩看看爹娘。上次回韶山,我没待几天就走了,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

毛泽民划了根火柴,点着冥纸。随后从怀里拿出一根旱烟卷,用手捻了捻后递给毛泽东。毛泽东接住,点燃,将烟放在坟前,用手轻抚过墓碑。

冷风拂过,冥纸飞扬,山中有些声响,像是回应。

利用祠堂建起的教室内,毛泽东正给农民们上着课。教室里人满为患,平时一张凳子只坐两个人,如今挤了四个人。教室外面也挤满了来凑热闹的农民。

毛泽东:横—— 竖—— 横,是“土”!

农民们跟着念:横—— 竖—— 横,是“土”!

毛泽东:这个字,大伙儿都记住了吧。那我们再来识个字——“農”,農民的農。

毛泽东在木板上写了起来。坐着的农民们,庞叔侃、朱三毛、五伢子等几人手里拿着笔,对着黑板抄写。

毛泽东:“農”上面这个“曲”字,像不像咱们干活的田?你们看,(在黑板上比画)这一块,是朱三毛家的。这一块,是五伢子家的。这一块,是我家的。

朱三毛:还真是像!

毛泽东:这字怎么记呢?農民在田里干活,田对農民很重要,把田顶在头上,就是“農”。

朱三毛:这识字的法子好,能记住!

毛泽东:好,今天就教这么多,下回我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

毛泽东转身擦满满的一黑板字,窗口趴着的农民在小声议论。

农民甲:听说石三伢子在外头赚了好多钱,回来教大家发财,仁义啊!

这个叫衣锦还乡。

农民乙:不对啊,还衣锦,他那身长衫为啥子还打着补丁嘞?

农民甲:不懂了吧,这叫财不外露。人有贵气,披条麻袋也洋气!

农民丙:放屁!发财算么子,人家是当了大官!

农民乙:大官?多大的官?

农民丙:反正……反正比村长大,跟县长差不多吧。哪个发了财,他手一指,财就归他咯!

农民甲:老子么得钱,么指到老子。

然而一抬头,农民甲却看到擦好黑板的毛泽东对着满屋没走的农民摆手,手正指到自己,吓了一跳。

毛泽东:今天的课就讲到这儿咯,你们可以回去咯。(对窗外)站着多累,以后你们带个板凳进来听噻,又不要钱。

外面的农民憨厚地笑着:我们在这儿听就行了,蛮好的,不累。/ 这有么子累的,比下田舒服多了,毛先生讲课不也一直站着嘛。

看热闹的农民们散去了,露出教室背后原本挂布兜子的墙,此刻墙壁上空****的。

农民乙疑惑:我的饭呢,我明明挂在后面的!我的饭不见了!

农民丙:不会是刚走的那些看热闹的拿走了吧?

农民乙:看我不把他们追回来!

杨开慧在院子里喊:在这儿!你们的饭都在外头呢!

院内架着一口大锅,锅底的火正熊熊燃烧着,王淑兰和毛泽民往锅底添柴。杨开慧掀开锅盖,热水沸腾着,几乎没过大家的食盒、碗等。

杨开慧:大家的饭在教室里搁半天,都凉透了。我们搬了口锅来,把饭热热,你们再吃,肚子里舒服些。

农民乙:哎哟,这可太好啦!咱能吃口热乎的了!

朱三毛:听说人家杨先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对杨开慧)杨先生,嫁来我们韶山冲,委屈你喽!你莫嫌弃我们韶山穷哟!

农民乙:对呀,还住得惯不?

杨开慧:虽说我是第一次来,但我觉得很亲切,很喜欢!谢谢你们!

杨开慧一边麻利地拿抹布擦碗上的水滴,一边说。

毛泽民:饭热好了!大家排好队,各自认领自己的碗!(举起碗)这是谁的?

农民乙接过去:我的!

毛泽民:小心烫手!

农民乙左右手交替捧碗,虽烫手但还是很高兴:哎!多久没在晌午吃上热饭咯,石三伢子讨得好堂客,我们跟着沾光!

农民丙排队上前,这才认出蹲在地上添柴的是王淑兰。

农民丙:欸?这里是祠堂,四嫂你怎么进来了?

排队的农民们大眼瞪着小眼,闻言愣住了。

其他农民:对呀!女人怎么能进祠堂呢?

杨开慧:女人不能进祠堂?是韶山冲的规矩?

农民丙:你是外乡来的,不懂也就罢了。四嫂你咋也不知道规矩?

农民丙一脸认真。

杨开慧看向其他农民:大伙儿觉得是规矩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农民们面面相觑。

杨开慧:你们要是觉得吃口热饭重要,那我们就每天都来给你们热饭吃。要是觉得规矩重要,我们这就把锅抬回去了。

农民丁站出来:莫抬走莫抬走,肚子重要!天这么冷,吃热乎饭多好啊!

农民丙:饭要吃,祖宗的规矩也得讲啊!

农民丁把农民丙往外挤:要讲规矩你讲,这饭我拿走了。

农民丙把饭抢过来:别别别,先吃饭(烫得直咧嘴),吃饱了才好讲规矩!

众人笑。

杨开慧跟王淑兰对视一眼,笑了:那我们就继续帮你们热,一会儿我再煮锅汤给你们喝!

农民们喜笑颜开,纷纷答应:好好好!

阳光停留在杨开慧的发梢,她此刻的样子美极了。毛泽东看得有点愣神,杨开慧转头看他,二人目光相撞,笑了。

黄埔军校礼堂里,周恩来正在指导组建中的血花剧社排练。胡宗南紧张不已,急得闭上眼睛。

胡宗南:我们……我们矢志不渝发动……发动革命,就是……就是要…… 解放劳苦大众……

陈赓低声提醒:让大伙儿过上耕者有其田的好日子。

胡宗南:让大伙儿过上…… 耕者有其田……周恩来:停!同学们,戏不能这么演,我们排戏是为了什么?用革命的艺术来改造社会。排了戏给谁看?不只给同志们看,更要向普罗大众宣传我们的主张。光喊口号可不行,得让大家看明白、看进去,为台上军阀老爷们的荒唐丑态开怀大笑,为感同身受的欺压暴行愤慨落泪,这样革命的启蒙才能通过舞台播撒到大伙儿心里。

陈赓点点头:明白了,周主任,我来改剧本。

周恩来:拿出你的真本事,你那个“饥不择食的矮子吃长面”就搞得很好嘛!还有宗南,老忘词可不行,你去演军阀吧!

胡宗南:啊?

陈赓拍拍胡宗南:军阀词少,一听枪响就倒地,啊!

众人笑。

蒋介石:恩来!

周恩来回头一看,蒋介石和叶剑英信步而来。

周恩来:校长。

蒋介石看看舞台:欸,有声有色。你放心,廖公听说你组建革命剧社,非常支持,还要亲自来为剧社题词。

周恩来:那太好了!

蒋介石:对了,教授部的副主任叶剑英,你们认识吧?

叶剑英:早就见过了,正式接任政治部主任的周恩来!

两人握手。

叶剑英:周主任上任不过三个月,事必躬亲,黄埔上下气象为之一新。我们黄埔不同于保定、讲武堂等旧式军校,恰因为政治教育灌注的革命正气。

周恩来笑笑:叶主任主授的是“兵器学”,你教学生如何使用手中利剑,而我教的是我们挥舞利剑为何而战。我们通力合作,定能为革命培养出意志坚定、技术娴熟的新军人!

叶剑英含笑点头,蒋介石更是面露喜色。

蒋介石:恩来说得好!

蒋介石左手抓住叶剑英,右手抓住周恩来:两位青年才俊,一位是我选中的旅欧精英,一位是曾与我并肩作战、共讨陈逆的革命宿将,恩来啊,我希望你们精诚团结,共铸黄埔的辉煌!

周恩来:为国民革命计,恩来定当尽心尽力。

教室内,一条横幅平摊在桌子上,上面写着“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蒋先云、陈赓和徐象谦等人聚在一起。

蒋先云:以后我们的“青年军人代表会”就要改组为“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了。

陈赓:这代表会还没成立多久,就要改组了?

蒋先云:之前的代表会弊端太多,只开会却没有实际工作内容,一周一次会议,开会内容都连不上,所以我们就跟校长申请改组青军会。

陈赓: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已经跟校长汇报了?唉,羡慕啊,黄埔一期学生,校长最喜欢的就是你。

徐象谦看着横幅:这名字,又是中国,又是联合的,够大的啊!

陈赓眼珠一转:你们说,要是十年后,我们都三十多岁了,是不是就得退出联合会了,毕竟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是青年了!

蒋先云:陈赓,这我要批评你了,青年当然不光指年龄,更是指精神状态!精神老朽的人,二十岁也是老夫子。精神昂扬之人,八十岁还是新青年!我们是军人,不管什么年纪,都应该有青春之风貌!

陈赓:是!长官批评得对!

蒋先云笑着踹了陈赓一脚。

徐象谦:湘耘,改组之后,青军会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蒋先云:联合军队中的革命分子,不分等级,以拥护革命政府,实现三民主义。不仅有任务,周主任还拟定了青军会的宗旨,要建立军队与民众的亲密关系,建立各军队的亲密关系。

徐象谦:那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吸收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学加入青军会来。三期生足有一千两百多人,已经开学快半年了,可以从他们中间发掘。

陈赓:那等什么呢,走吧!吸收同学去!

蒋先云:这个陈赓!性子比我还急!

黄埔军校操场一隅,贺衷寒与曾扩情两人正对着枪靶练习。

曾扩情:和你惺惺相惜的那位老乡——蒋先云,正在搞什么青军会。他们明显是结党营私,培养自己的势力!我就不明白了,校长居然还批准了!

贺衷寒笑:你是觉得,校长看得还没你明白?

曾扩情:校长也许有校长的考虑,可也不能任由这种结党营私发展啊。

贺衷寒一枪命中靶心。

贺衷寒:为什么不能?这次青军会的改组筹备,我也参加。

曾扩情:你参加?你跟蒋先云论文论武,各科都是旗鼓相当,你甘心被他压一头?这组织可是他牵头的,你参加了,就代表你贺衷寒要甘拜下风!

贺衷寒:孙子兵法有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谁说只有他蒋先云可以成立组织,我们不是也可以吗?

曾扩情思考着:你的意思是,先打入他们内部,进行观察,然后我们再成立新的组织?

贺衷寒:谢持谢老不久前跟我说过,共产党与国民党合作,其真实目的,就是想乘机篡权。若是他们一朝得逞,我们国民党人便再无立足之地。

明白吗?

曾扩情:有道理。谢老…… 他亲口跟你说的?

贺衷寒一笑:你说呢?

贺衷寒对着枪靶又是一枪,子弹穿过靶心。

农校院中的泥土有些干涸,杨开慧笨拙地用锄头松土,毛泽东拎来一桶水,拿起铲子挖坑。

毛泽东:怎么样?松土难不难?

杨开慧:这有什么,之前在板仓,我跟父亲一起种过小树苗呢。

毛泽东:我想想…… 昌济先生书房前,我记得有一棵小杨树,是不是?

杨开慧:我也记不清了。等下次咱们回板仓,也许我就认出来了。

毛泽东:好!我把树坑挖好了,咱们挪树苗吧。

杨开慧:嗯。

两人合力将一棵桂花树苗小心地挪进坑中,将松过的土覆在树苗根上。

杨开慧:润之,是不是要再堆点土?这些,够吗?

毛泽东被问住了,擦着汗,认真地在想。

杨开慧笑了:我还问你呢,倒忘了你也没种过桂花树,索性那就再来点土吧!

毛泽东:行,多总比少好!

二人一起又给树根盖了些土。

毛泽东:那我浇水了?

杨开慧:浇水。

毛泽东刚拎起水桶,又被杨开慧叫停。

杨开慧:等一下,浇得慢些,别都灌进来。

毛泽东:这我知道,(开始浇水)就像人吃饭一样,得慢慢吃,不然这树苗还没成活,就被浇死了。

杨开慧:不行,水还是大,你这样(将双手护在树苗左右),顺着我的手腕,轻轻倒下来。我说停,你就停。

毛泽东担忧:这水这么冷,你的手腕,能行吗?

杨开慧:怎么就不行了,快浇吧!

水顺着杨开慧的手腕慢慢灌向树根。

毛泽东:忽然想起来,有一阵子,你也学着昌济先生,大冬天洗冷水澡!

杨开慧:冻得直打哆嗦呢!妈妈心疼坏了,要跟父亲吵架,说是他教坏了我,接着我就发了一夜的高烧。

毛泽东放下水桶,使劲给杨开慧搓手:霞妹,你就在一旁歇着,剩下的那棵我自己种,我可以的!

杨开慧嗔怪: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是,两棵桂花树,一棵是我们一起栽的,另一棵却是你一个人栽,这是什么道理嘛!

毛泽东一拍脑门儿:我真是脑壳不清白!行,一起栽!

两人站在两棵桂花树中间,手拉手,相视而笑。

毛泽东:这桂花树要开花,起码还得等上四五年哟。

杨开慧:不知道四五年后的韶山会是什么光景,十年、二十年后的韶山又是什么光景。(满眼期待地看着树苗)润之,等树开花的时候,不管我们在哪儿,我们都要一起回韶山。

毛泽东:好!

杨开慧:你还记得在上海时,警予姐送给我们的上海桂花糕吗?

毛泽东:忘不了!香气扑鼻!

杨开慧:等我们的这两棵桂花树开了花,我也学着做桂花糕给你吃,好不好?

毛泽东:如果不好吃,我也说好吃,好不好?

杨开慧嗔笑着追打毛泽东。

广州大元帅府会议室内,蒋介石、廖仲恺、胡汉民、许崇智等国民党及各军高层正在开会。

廖仲恺:首先要向各位通报一个好消息——汪兆铭发来电报,大元帅已经抵达北京,数万民众到火车站迎接,欢迎气氛十分浓烈。

胡汉民:这就是民心所向啊!全国上下苦军阀割据久矣!如今前清的皇帝也被冯玉祥赶出了紫禁城,大元帅时隔十二年再赴北京,天下归心,南北一统,已是大势所趋!

廖仲恺:展堂兄所言甚是,既然北方佳音频传,我们就更有理由把南方的革命大本营守稳,为全国革命做好准备!今天我召集大家开会,就是为了商议东征之事。

蒋介石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这是近期各地情报的汇总,目前陈逆在东江纠集林虎、洪兆麟,打着“救粤军”的旗号在粤东整军三万多人,号称七万,随时准备直扑广州。

蒋介石边说,边在地图上摆上了蓝色的粉笔。胡汉民看向许崇智。

许崇智:大元帅是什么意见?

蒋介石:主动出击。苏联顾问加仑将军已经制订了东进计划,整合广州兵马,桂军居中,滇军居左,以许司令的粤军主攻右翼,兵分三路,直捣东江!

蒋介石又摆上了红色的粉笔,可以明显看到右路粤军面对的蓝粉笔最为密集。

许崇智沉吟片刻:介石,你身兼粤军参谋长,粤军的情况,你再了解不过了。我们作为大元帅的子弟兵,省内布防甚散,目前可供调遣的兵力只有第二师、第七旅等,实际兵力不过万余,却要对垒陈逆主力精锐。这仗,不好打啊!

蒋介石:许司令放心,我将亲率黄埔校军与粤军合战,联手右翼攻坚。

许崇智:校军?你们有多少人?

蒋介石:一期生两个教导团,二期生一个步兵总队、一个炮兵营、一个工兵队、一个辎重队,三期入伍生一个营,以黄埔生为基层军官,再加上征来的兵,部队合计—— 三千人。

许崇智:就三千人?老弟,我看校军还是作为预备队吧。陈军作战经验丰富,可不是商团那样的乌合之众。你不能靠一群娃娃去直面悍匪!

蒋介石没有回答许崇智,而是亮出一份请战书,上面密密麻麻签上了黄埔生的名字,甚至有人以血为墨!

蒋介石:诸位,这就是我的信心!黄埔校军绝非利字当头、保命为先的旧式军队所能匹敌,主义与信仰浇筑的战斗意志会让我们啃下最硬的骨头!

廖公、许司令,我军校子弟联名申请,此次东江战役,以黄埔校军为先锋!

说着,蒋介石将一枚图钉按在了地图上两堆粉笔交会的前沿。

江水潺潺。当!两个装满黄酒的大碗碰到了一起,珠江边两人一饮而尽,竟是蒋先云与贺衷寒。贺衷寒一碗黄酒下肚竟咳嗽起来,蒋先云笑着给他拍背。

蒋先云:真没想到,开拔前夜,居然是最看不惯我的君山兄来邀一醉。

贺衷寒:我也没想到,严守纪律的湘耘兄居然真敢赴约!

蒋先云:君山兄敢请,湘耘就敢来!

贺衷寒:大战在即,生死系于一线,今晚只叙同学情,干!

蒋先云:干!

两人又饮一碗。

贺衷寒:湘耘兄,我听说,此次东征,我这校长侍从秘书的位子,原本是你的。亲随校长左右,甚至可参与中枢决策,这是多大的恩荣与机遇!可你执意要上前线,去做一营二连党代表,战场上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蒋先云:我们学兵习武,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上阵杀敌的这一天吗?

贺衷寒笑着摇摇头:湘耘兄,有人说你、我、陈赓是黄埔三杰。其实,我看得出,校长眼中,只垂青你一人。他对你可是着力栽培,恩宠有加,可你怎么就偏偏不领这个情?

蒋先云笑:校长的教导之恩,我铭感;与校长的师生之谊,我珍惜;校长军中的将令,我执行。我来黄埔,是为救国而来。你我皆是革命军人,不是一家私兵。我揣着不私不畏的一颗军人真心,用我先生毛润之的话来说,我是国民革命的真同志。至于校长恩宠之辞,君山兄,怕是多想了。

贺衷寒笑了笑,敬了蒋先云一碗酒:好一个不私不畏的真同志!要不怎么说,这黄埔上下,能让我贺衷寒佩服的,唯有湘耘兄一人呢!

蒋先云饶有兴致地看向贺衷寒。

贺衷寒:说真的,运筹帷幄,舞文弄墨,组织张罗,这些功夫,我自忖都不在湘耘兄之下。可入校至今,你处处压我一头,要说我全然心服,那是假话!比起湘耘兄,我到底差在哪儿了?湘耘兄方才一语道破,不存私欲,不畏权威,一颗真心!对,这个“真”字,我不如你!(一顿)只是我替湘耘兄担心,你是掏出真心,做真同志,可这世道肯与你诚挚以对的,又有几人?真心也要顺时而动才行,只怕湘耘兄迟早要误在这个“真”上!

蒋先云看向贺衷寒。

蒋先云:顺时而动?怎么讲?

贺衷寒笑:两党合作,湘耘兄怎么看?

蒋先云:两党各有千秋,如今革命目标一致,携手共进。固然理念有别,些许摩擦在所难免,但我相信,大势向好。

贺衷寒摇摇头:你道两党的摩擦只是理念之争、主义之辩?你看三国,那刘备、孙权不也曾亲如一家,携手抗曹,到头来不还是分崩离析?湘耘,这一切只关乎权力!

蒋先云正色看向贺衷寒。

贺衷寒:这可不是我一家之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共产党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就是为了拿到苏联人的钱和枪。今天他们可以容忍共产党身居高位,可东西到手后呢?时势风云,变幻莫测,一旦时局有变呢?风云变幻之际,我们黄埔作为两党培养出来的枪杆子,未来必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共产党确实人才辈出,但跟国民党比,还是势单力薄。湘耘兄,既然校长如此器重你,何不早做打算?

蒋先云陷入思索,贺衷寒给两人倒上酒。

贺衷寒:湘耘,你我结同年之缘,尽同袍之责,蓄同窗之谊,思同乡之情。若真有一天,你我兄弟阋墙,阵前兵戈相见,这该是多大的遗憾!每念及此,我心如刀绞。我们本当亲爱精诚,胜似一母同胞。你看着吧,未来的中国,我们黄埔生必居一席;而黄埔豪杰谁敌手,唯你我而已!若湘耘兄愿共谋大计,君山甘居左右,为你牵马执鞭。你我以校长为轴,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假以时日,扶摇乘风,岂不是一桩美谈!

蒋先云凝视贺衷寒良久。

蒋先云:君山兄能有这样一番动情之辞,湘耘心中感佩,这杯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蒋先云:君山兄是岳阳人吧,范文正公一篇《岳阳楼记》千古流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早就以身许国,连这条性命都已托付于我土、我民。功名利禄,这些跟救国正道比,算得了什么?军者,为国为民,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贺衷寒一怔。

蒋先云:当前国已濒危,家近凋残,两党领袖毕力争取,才换得来之不易的齐心合力。君山兄,你今天的提醒,受教了!我只当是你居安思危。如今,军阀未除,帝国主义未消,若果真有人蓄意破坏合作大局,我蒋先云必头一个站出来与他为敌,哪怕赤手空拳,哪怕粉身碎骨!

贺衷寒听罢,沉默良久。

贺衷寒:湘耘兄,你论的是主义与精神,我道的是世道和人心。言尽于此。

二人无言饮尽。

贺衷寒:打商团都牺牲了几十位同袍,这回要跟陈逆精锐真刀真枪了,咱们是生死难料啊!湘耘,如果我死了,看在同学情谊上,请拾我遗骨两根,归葬岳阳。好歹轰轰烈烈一场,也算不辱门楣。行吗?

蒋先云:好说!君山,若我没能回来,也请你帮个忙。

贺衷寒:说。

蒋先云:在我的墓碑上刻两个字。

贺衷寒:哪两个字?

蒋先云:爱国。

贺衷寒默然。

韶山成胥生宅子内,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摆了四道菜,菜虽不多但肉蔬丰盛。桌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成胥生一张马脸,两撇八字胡,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十岁左右的成胥生儿子,吃得嘴边满是饭粒,桌上也落了好几粒白饭。

五伢子和另一个年长的男人曾师爷在一旁,五伢子正在说话,曾师爷在一边写着。

成胥生儿子放下筷子:爹,我饱了。

成胥生指着掉在桌上的饭粒:我怎么教你来着?一粥?

成胥生儿子立刻背诵: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成胥生:快把桌上的饭粒捡起来吃了,别浪费粮食。

成胥生儿子乖乖照做。

成胥生满意地点点头:去玩吧。

曾师爷写好了,把名单交给成胥生。成胥生这才看了一眼五伢子,五伢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咽唾沫。

成胥生:这名单没有遗漏吧?

五伢子:我脑壳灵泛得很,记得清清白白,成老爷放心,不会错。每次毛润之上课,这几个人都去,积极得很,又是举手又是发言,有时候还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成胥生:那你五伢子上课积极吗?

成胥生这话一出,五伢子大气都不敢喘了。

成胥生:这毛润之回到韶山办了农校,目的就是让农民识字。可惜你上课都这么久了,连几个名字都不会写,你都学了么子啊?这毛润之也不怎么样嘛。

曾师爷:成团总可别小看这个毛润之,咱们上回想通过韶山教育会封他的农校,结果怎么样?他把咱们的人从教育会里都选出去了,能量大得很!

依我看,农校是幌子,他是把穷鬼们聚拢起来,这是要搞么子?

成胥生:这是要搞我的路子!这要是让他搞成器了,我这团总还有好日子过?

曾师爷:赵恒惕省长是您亲戚,拿下毛润之,岂不是小事一桩。

成胥生摇头:毛润之几年前在长沙那会子,连赵省长都被他折腾得够呛。我们轻易不能惹他,保不齐他上头有人。但这些个泥腿子,绝对不能客气,要好好治一治!曾师爷,你意下如何?

曾师爷:嗯,事不宜迟。

成胥生对着仆人:给五伢子添副碗筷。

五伢子喜笑颜开,冲到桌前:不麻烦了,(拿起成胥生儿子的筷子)我用这双就行!

五伢子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田地里是几人劳作的背影,老农刘三叔手拿铁锹,老农刘四叔挥着锄头,还有一人在老农前面,弯着腰,挥舞着镢头,认真刨着土,完全是农民模样,谁也看不出这人就是毛泽东,旁边还有几个老农或在田里劳作,或牵着牛马。

毛泽东:还是三叔干得快啊!我这好多年没下地干活啦,手生疏得很。

刘三叔:石三伢子,你在城里当大官,哪还需要干农活,手生才对啦!

刘三叔用铁锹继续翻土,乍暖还寒时节,土地很硬实。

毛泽东拿着自己的镢头走过去:三叔,我来试试!

毛泽东使大劲,终于把土锄松了。

刘四叔:不能小看你啊!细伢子力气大!

毛泽东笑笑:三叔,你家就这一亩地?

刘三叔点头:一家八口人,就靠着这块地了。

毛泽东:口粮够吧?

刘三叔:哪儿够啊!本来地就少,就算有收成,得交七成给成老爷。前两年收成不好,给成老爷交租后,我们手里只剩下一眼“屎点子”,一个人的口粮要八个人分着吃啊!

毛泽东:三叔,你们想没想过给成胥生少交点儿租子?

刘四叔笑着:细伢子,要是少交,成老爷会把我们打死,他们团防局有枪!

刘三叔:交了租子,饿是饿点儿,命还留着呢。

另一老头:韶山冲,冲连冲,十户人家九户穷。有女莫嫁韶山冲,红薯柴棍到一生。

毛泽东苦笑:这儿歌还是我小时候唱的,如今,一点没变。

刘四叔:石三伢子,莫说你,我们打小起都是这样咯。

杨开慧的声音:润之!

杨开慧来到田边,手中提着篮子。

毛泽东:我堂客送饭来了,咱们一起过去吃!

刘三叔难为情:不了不了,我们,我们带了吃的了!

毛泽东:一起去吃,有你们的份儿!

刘四叔感激地:那就谢谢了!

杨开慧把饭菜拿出来,刘三叔与刘四叔蹲在一旁吃饭。杨开慧一边给毛泽东拍身上的土,一边数落他:怎么穿这么少!天这么冷,你的病还没好呢!

毛泽东:我一回韶山,什么病啊,失眠啊,全好了,现在一把子力气呢!

毛泽东拿起饭碗猛扒饭,杨开慧递给他一碗汤药。

毛泽东:这是什么?

杨开慧:淑兰给你寻的药方,专治你头疼睡不着的,吃完饭就喝了。

毛泽东笑:我身体没大碍,不用喝了吧?

杨开慧嗔怪:药都抓了,不喝就是浪费!给我一滴不剩地喝完,我要检查的。

毛泽东:好好,这就喝!

残阳的余晖罩着小树林,一字排开的大树干上绑着五个人,其中一人是农民朱三毛,成胥生带着几个手持长枪的团丁站在他们对面。

农民甲:成团总,这是怎么了?我们犯么子罪了?

农民乙:成老爷,我胆小,您别吓唬我,屋里堂客、细伢子还等着呢。

成胥生:你们几个都是么子农校的?

朱三毛:嗯呢,就是去识识字,有么子错?

成胥生:种地的识字有么子用?先不说识字,你们种老子的地,不交租,说不过去吧?去年你们说年景不好,我也没涨租,够仁义了吧?今年再不涨,说不过去了嘛!

朱三毛:成胥生,你讲话摸摸良心,你再涨,我们吃么子?把我们都饿死了,谁给你种地?

成胥生:我这不是跟你们商量嘛。只要你们答应,不去农校,涨租的事,往明年推推也无妨。没事不要搞到一起嘛,一群汉子扎堆有啥子意思,回家抱抱堂客不好吗?可要是你们还去,那就没得商量,今年的租子,加倍!

农民甲:不去了,不去了,只要不涨租,啥都好说。

朱三毛:(对农民甲)化生子!软骨头!(对成胥生)我们认个字,跟收租子有么子关系?今天要老子不上学,明天要老子不拉屎呢,老子不是要憋死!认个字嘛,你怕么子嘛!我看你是怕我们抱团搞农会!

成胥生:这韶山只能有一个团,就是老子的团防局!上学识字、吃饭拉屎,老子让你做么子,你就得听!

朱三毛:我要是不听嘞?

成胥生手一挥,团丁全都举起了枪。成胥生走到农民甲面前。

成胥生:还去农校吗?

农民甲看着对准他的枪口,吓得发抖,使劲摇了摇头。成胥生满意地点点头,对准枪口的团丁也顺势把枪放下。成胥生又走到农民乙面前。

成胥生:你嘞?

农民乙思虑一番,也摇了摇头。

成胥生走到朱三毛面前。

成胥生:年轻人,骨头硬,好事,但要硬对地方。今天你点这个头,跟着老子干,老子保你在韶山冲饿不死!

朱三毛蔑笑:饿不死?我二哥在你家做了十年长工,十年!养条狗都不舍得杀,可他给你家修房顶摔下来,你不仅不给他找郎中,还把他扔到林子里等死!我找到二哥时,他身上血都流干了!你这心肝还是人长的吗?弟兄们,听他姓成的,我们迟早都要被磨死!

成胥生对团丁使了个眼色,团丁们啪啪啪开枪。农民们吓蒙了,朱三毛也闭上了眼睛。然而子弹只是打在地上和树干上。众农民(包括朱三毛)惊魂未定,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成胥生哈哈大笑。

众农民(除了朱三毛):成老爷饶命啊!成老爷你讲么子,我们都听!

成胥生摆摆手,除了朱三毛,几个求饶的农民都被放了,迅速跑走。

成胥生凑到朱三毛跟前:还嘴硬吗?我再问你一遍,还去识字吗?还搞么子农会吗?

朱三毛呸一口啐到猝不及防的成胥生脸上。

朱三毛:狗杂碎!老子烂命一条,做鬼也不放过你成胥生!

成胥生直接转身抓起团丁手中的步枪:你他妈的是活腻了!

啪!一枪打在朱三毛身上,成胥生的枪口冒了烟,所有人都傻了。

成胥生把步枪扔还给一边吓傻的团丁。

成胥生:哪个让你开枪的?

团丁:我…… 老爷,不是您……

成胥生啪地扇了他一耳光:你的枪怎么走火了?

众团丁反应过来:对对对,走火,走火。

成胥生:老子只说要吓唬吓唬这帮穷鬼嘛!算了,撤!

毛泽东将药汤一饮而尽,苦味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刘三叔笑着递给他一杆旱烟。旁边的老农们也在歇息,抽着旱烟锅。

刘三叔:石三伢子,尝尝噻。

毛泽东一蒙:三叔,我不抽烟。

刘四叔笑着抢过烟杆子:石三伢子在城里当大官,抽的都是纸烟卷。你这老烟锅,他看不上。说完深深吸了一口。

毛泽东尴尬:三叔、四叔,我是真不会抽烟。

刘三叔抢回烟锅:真不抽?那你亏了,这饭后一袋烟,快活似神仙哪!

刘四叔:抽烟好处可多了,肚皮瘪瘪抽两口,顶饿!腰酸背痛抽两口,解乏!

刘三叔:不管你有么子头疼脑热,两口烟一抽,下地赛头牛,抓药的钱都省了!

说着,刘三叔把烟锅递给毛泽东。毛泽东犹豫着,接过来抽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老头们哈哈大笑。

刘四叔:到底是读书人!哪像你啊,毛没长齐,就跟爹学着抽上了。

刘三叔:那不是爹让我去放牛,(指着远处)鬼塘子一近水边,都是蚊子,不得抽两口熏熏蚊子?

刘四叔:后来你大了,给成老爷种地,就轮到我去放牛,也在那一片。

欸?老三,爹当年是不是也在那片放牛?

刘三叔:嗯呢,嗲嗲也在那片放过,嗲嗲的爹也是,(指指远处的放牛小孩)现在轮到我家狗伢子咯。

毛泽东陷入深思:三叔、四叔,你们几代人都是给老爷家种地、放牛?

两人:嗯呢。

四叔指指旁边一老头:你看三傻子,脑子烧坏了,下不了地,这辈子都在给成老爷家放牛。

三傻子憨憨地笑。

另一老头插嘴:莫看他傻,放牛里手得很。去年旱到今年,人都瘦得像个鬼,牛倒壮得很。

毛泽东:穷人还不如地主家的牛。老爷家吃饱穿暖,你们祖祖辈辈辛辛苦苦,代代都当佃户做长工,连块自己的地都没有,就没想过变一变?

俩老头对视一眼,苦笑。

刘三叔:变?何时变?种地、放牛,交租、交税,山蛮蛮不过水,人蛮蛮不过理。这都是命哪!

刘四叔:你还记得嗲嗲讲过,我们种地的要过活,一靠老天爷,二靠青天大老爷。没有那个命,想么子事,烟都抽不快活咯!

毛泽东陷入深思。庞叔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脸上挂着泪,话都说不清:润…… 润之哥…… 死了…… 死了……毛泽东:到底发生啥子了?

庞叔侃:成胥生把朱三毛打死咯!

日薄西山,夕阳映照着铁狮子胡同。

北京行馆内,宋庆龄推开门,后面跟着一身戎装的张学良,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孙中山靠坐在躺椅上,双目微阖。

宋庆龄到孙中山跟前轻声:先生,汉卿来看你了。

孙中山慢慢睁开眼:汉卿……

张学良:惊闻先生抱恙,父亲已邀协和医院多国专家会诊,如今医学昌明,更引进放射疗法,定能让先生康复如初。

孙中山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张学良:天津一别,父亲对您颇为挂念,他常说先生是位温厚君子,期待与您再商国是。

孙中山微笑,努力说出:愿各推诚作去,秉合作精神,则大局幸甚。

张学良惊喜:对,若能南北相和,确系大局之幸……(一愣)这,这是晚辈当年给先生去的信,先生还记得……宋庆龄已眼中盈泪:先生的状况本已不适见客,但一听说你来,再三要我迎入。

孙中山伸出手,张学良赶紧握住。

孙中山:昔日我与令尊联手反直,他一派豪迈。然宽我心者,非令尊所资军费、军火,而是汉卿仁兄,你那一封鸿雁所系赤子之心哪!

张学良潸然泪下:先生,晚辈何德何能……晚辈拜读《三民主义》已久,先生为国族忘我之义令晚辈心向往之。这救国兴邦之道,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哪!

孙中山:汉卿仁兄贵庚?

张学良:晚辈二十有四。

孙中山:正当年哪!檀香山建兴中会时,我业已二十八。三十年细说从前,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只恨盛年不再,无缘为中国之自由、平等续涂肝脑!

孙中山忽觉剧痛,手按右侧腹。张学良含泪。

孙中山:令尊一代豪杰,但毕竟旧时风流。这残破旧山河,还是要待你们年轻人从头收拾!

张学良紧紧握住孙中山的手。

孙中山:东北接壤北疆,又和日本隔海相望,所处位置是极特殊的,守疆卫土之责尤为重大!日后,望汉卿仁兄不计功名得失,一心许国。

张学良:晚辈谨受教。

广东惠州淡水城,街道上,妇女们拎着篮子,农民们挑着扁担,大街上一片平静祥和。远远地,有嘹亮的歌声传来:扎营不要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黄埔学生一身戎装,气势昂扬,蒋先云也在队列中。每个学生军胸前都佩戴着一枚胸章,上面写着:“爱国家、爱人民、不贪财、不怕死。”他们步伐统一,青春洋溢,边走边哼着歌。

农民们见状丝毫不惊慌,自觉地将道路让开,让黄埔军通过。

歌声继续:莫拆民房搬砖石!

妇女揭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从里面拿出两颗鸡蛋,蒋先云正好从她旁边经过,妇女上前把鸡蛋塞到蒋先云手中。

妇女:小兄弟,这是一点心意,你拿着!

蒋先云婉拒:谢谢您,我们不能要。

妇女硬塞进蒋先云手中就走:拿着!你们辛苦!

蒋先云充满感激地笑了笑,随后跟上了大部队。前方,黄埔军途经的路边,零零散散有黄埔军留在路边的东西,都是百姓给的物品。蒋先云暂离队伍,将大婶给自己的两颗鸡蛋,与它们放在了一起。

嘹亮的歌声远去:莫踏禾苗坏田产,莫打民间鸭和鸡!

东征军驻扎地崇雅书院楼外,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左边堆着二十几个鸡蛋、农民自家腌制的菜,右边摆着新纳的布鞋、妇女自己裁制的衣服……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像是卖杂货的小摊。

周恩来走到书院楼门口,士兵立刻跑上前来。

士兵:周主任,这些东西可怎么办啊,父老乡亲们在街上遇到我们,硬是塞给我们,我们都没要,没想到他们又送到这儿来了!

周恩来和颜悦色:我看无非是些吃的、穿的,既然是老百姓的一片心意,我们就先收下。

士兵:不会有人说我们拿老百姓的东西?

周恩来:我们的规矩是秋毫不犯。这些不是强取豪夺而来,而是老百姓自愿送来。若是百姓的一片心意,我们都如此忌讳,以后何谈军民关系呢?

规矩需守,例也可破,你说呢?

蒋介石走到近前:说得好啊,周主任。

士兵向蒋介石敬军礼,而后退下。

蒋介石:恩来,这一带民众对我们东征军的态度极为友好,军民关系很是和谐,你这个政治部主任功不可没啊!

周恩来:军纪严明是行军打仗的基础,我不过是履行职务。

蒋介石:你过谦啦。《商报》上有人写了篇文章,说我们“军行所至,不扰民间一草一木,老妪妇孺,喜而挤观……东江人民父老,谓民国以来仅此次所见,乃是真正革命军,真正保国卫民之革命军”。

周恩来重复着:“真正保国卫民之革命军”,这句话说得好!

蒋介石:这也是总理一直以来的期盼啊。

周恩来:接下来我们如何部署?

蒋介石坐在台阶上,拿起两颗鸡蛋,递了一个到周恩来手中。

蒋介石一笑:来,一人一个!还烫手呢,吃完再讨论!

周恩来也笑:好!

韶山冲路上,毛泽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毛泽民、毛福轩、庞叔侃、钟志申,后面是一口漆黑的棺材,由几个农民抬着。抬到了成胥生宅子外,毛泽东示意将棺材放下,用力敲了敲大门,院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钟志申上前:成胥生,开门!

少顷,门吱地一声缓缓打开,团丁很快冲出来,将毛泽东等人团团围住后,成胥生才走出来。

见此状,毛泽东身边的农民也摆开了阵势。双方剑拔弩张。

成胥生看着棺材,蹙眉:润之,你这是何意啊?

毛泽东指着团丁:成团总,您这又是何为?

成胥生:你回韶山也有段日子了,我早就想跟你叙叙旧,派人去你家请了好几次,你也不来。你看你今天第一次登门,搞这么大个阵仗。你让我这个团防局团总的脸往哪儿搁?

毛泽东:成团总,您的脸往哪儿搁,就看您如何处理这事了。棺材里躺着的朱三毛,有人说是您开枪打死的,您得给个说法不是?

成胥生:毛润之,你可别栽赃我。

毛泽东:既然您说我是栽赃,请问您是要人证,还是要物证?

庞叔侃往前站了站,目光坚定地看着成胥生。

成胥生咬牙切齿:毛润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毛泽东:就是来跟成团总说个理!命无贵贱,人死了,您得给个交代!

成胥生:那不巧,你来晚了,打死他的团丁已经被我处置了,这事到此结束!

成胥生转身,一个中年男人(郭麓宾)从成胥生宅子里走了出来。

成胥生突然有些慌张:哎哟,郭议员,您怎么出来了?天冷,您还是赶紧回屋子里去,别着凉。

郭麓宾站定,看着门口的阵势:成团总,这是?

成胥生小声:泥腿子闹事。

毛泽东看见成胥生对郭麓宾的态度,计上心来。

毛泽东对郭麓宾:郭议员,今日您既然在韶山冲,也请您评评理。

成胥生阻止:毛润之,你不要胡来!

郭麓宾:哦,你就是毛润之?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泽东:团防局不允许他们上农校,开枪行凶,把人打死了。

成胥生悄声说道:郭议员,我那手下不是故意的,就是枪走火了!

郭麓宾也低声道:那可是条人命。

成胥生:这样,郭议员,我也想好对策了。(对毛泽东)润之啊,你看这事这么处理行不行?朱三毛出殡由我来安排,费用我包了,再从我家牵一头猪给他爹娘作为抚恤。

毛泽东:一头猪换一条人命,你问大家同不同意!

成胥生:毛润之,你还想怎样?别得寸进尺!

毛泽东:那我们只能抬着棺材去趟湘潭,让县里的人解决。把棺材抬起来!

成胥生:别别别!等一下!毛润之,你不就是想谈条件吗?屋里请吧!

郭麓宾:成团总,我在一旁听着,不介意吧?

成胥生无奈:您请,您请。

四人坐下。

成胥生:毛润之,不就是个朱三毛吗?跟你又不沾亲带故,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可别因为他影响咱兄弟交情,不值当!

毛泽东:我今天要跟你谈的可不止一个朱三毛。

成胥生警惕:那你还想干吗?

毛泽东:听说你要继续涨租,今年大旱,收成肯定很差,你要这么干,死的就不是一个朱三毛了,我怕你成家的院子,棺材都摆不下!

成胥生倒吸一口凉气,瞪着毛泽东,沉默良久,又看了一眼郭麓宾。

成胥生:毛润之,农民种我的地,我收租子是理所应当,这是我自己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替他们吆喝不是?再说了,天不下雨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找老天爷说理去!

毛泽东:成老爷在韶山的威望那是首屈一指。在乡亲们眼里,成老爷就是韶山的老天爷。您的地,您收租,天经地义。我,只是给乡亲们当个代表,跟您商量商量,收多少租,乡亲们能活命。

成胥生看了一眼郭麓宾,有些忌惮,略不情愿:润之,你说,我听听。

毛泽东:泽民,帮成团总算算账。

毛泽民拿出算盘,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毛泽东:成团总,若是收成好的年景,一亩地所产谷米,您拿走七成,农民还有个活头。可韶山冲这几年年景不好,您要是还拿走七成,农民真是没法活。泽民!

毛泽民把算盘往成胥生面前一推:照今年的年景算,这一亩地的收成,留一半下来,农民才能勉强糊口。

毛泽东接话:您把租子降到五成,给乡亲们留个活口,如何?

成胥生卖惨:润之,你这是为难我呀。我成家上下三五十张嘴,得吃饭哪!就算我让老老小小勒紧了裤腰带,我团防局也支撑不下去呀。团防局所管辖人口足有五六万,要搞独立的武装,自负亏盈。郭议员晓得的,只靠上头那点补助,搞不成器的。润之啊,你说我这么做图的么子?还不是为了保我韶山一方百姓平安嘛!

毛泽东也笑着:既然是保百姓平安,那可马虎不得。(取出一张草纸递过去)咱们得算算清楚,泽民!

毛泽民接过草纸,密密麻麻有很多收款明细,对照着又是一顿噼里啪啦,左右手一起打算盘。

毛泽东:壮丁费、草鞋费、煤油灯费、茅房费……团防局光杂费就收了十三四种。郭议员您看,这鸡鸭费都征到十年后了!

郭麓宾有些惊诧地看着成胥生。

郭麓宾:成团总,您立了这么多名目啊?县里知情吗?

成胥生尴尬:润之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这都是没影的事,不作数呢。

毛泽民继续看草纸:还有身份登记费、修路架桥费……成胥生急忙打断:兄弟,这就没意思了吧!

毛泽民将算盘一推。

毛泽东笑指算盘:成团总,您看,少收两成租子,您养团防局还是绰绰有余的。大荒之年,您从牙缝里抠出这两成来,韶山冲的佃户定会念着您成团总的好。

成胥生斜了一眼郭麓宾,再盯着毛泽东。

成胥生:其实啊,乐善好施乃我成家祖训,这些年韶山冲要是没我成胥生,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然而荒年不易,我也实在为难。但毛润之是我韶山冲的能人,今日又有郭议员见证,冲着二位的面子,这两成的租,我减了!

毛泽东拱手:我代表韶山冲的乡亲,感谢成团总的仁义。成团总今日的乐善好施,我毛润之也铭感在心。

郭麓宾:成团总放心,我回湘潭便会跟县长汇报此事,就说,成团总爱民如子,乃是韶山冲之福。

夜间,成胥生斜靠太师椅翻着账本叹气。花枝招展的三姨太给成胥生按摩,成胥生享受地阖上眼睛,账本掉到了地上。二姨太端着羹汤进来,三姨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二姨太不轻不重把碗往桌上一搁,俯身拾起账本。

二姨太:账本怎么能随便扔到地上,多不吉利!我说怎么这月复一月的,开支越来越大,进项越来越少!老爷,光节流有什么用,您得开源哪!

听说您把今年的租子又削了两成!

成胥生:你以为我想啊!那毛泽东是好惹的吗?这小子打小就是个斗鸡公,宣统二年,才十七岁就敢拉帮结伙斗族长。现在这小子更能耐了,咱可别惹祸上身了。再说了,那个姓郭的阴阳怪气的,跟咱不是一路人,咱得防着点。万一到县长那儿一通添油加醋,我这团总还当不当了!

二姨太:赵省长不是您远房表哥吗?有他给咱撑腰,老爷还怕区区一个县长?再说,咱们给过县长多少好处,一分一毫,我这账上可记得清清楚楚!

成胥生:那要是毛泽东真把棺材抬到县公署咋办?事情搞大了,这不是让赵省长他老人家难做吗?这样,雯娟,这几个月你先看着办,置地买屋什么的,大钱一律不能开销了。

三姨太急了,翘起小嘴:老爷,您答应送我一套三进三出的院子,我还寻思接来爹娘孝敬呢!

闻言,二姨太看向成胥生。啪!成胥生把碗重重一放。

成胥生狠狠瞪了三姨太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凑向二姨太)下个月,壮丁费、草鞋费不就到账了吗?还有,你去盘点盘点仓里的存粮,没我的许可,一粒米也不许卖!

二姨太疑惑地看向成胥生。

成胥生:看这光景,今年可是大旱,粮价少说也得翻三倍!

二姨太白了他一眼:就你会算计!

成胥生:哼,吃进去的,我迟早让他们都吐出来。

北京铁狮子胡同的青砖石上,一人脚步匆匆,正是李大钊。他停在一处大门口,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李大钊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院子里,汪精卫、邵元冲、邹鲁、孙科等国民党元老正在等候,小声议论,他们身穿素服,面目悲戚。李大钊快步穿过院子,正好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的宋庆龄。宋庆龄面容憔悴,眼睛红肿。李大钊上前,握着宋庆龄的手。

李大钊悲痛地:孙夫人,节哀!

中国国民党总理孙中山先生于1925 年3 月12 日上午9 时30 分在北京行馆逝世!

上海陈独秀住处内,陈独秀站在窗边,脸上满是忧伤。

陈独秀:1920 年,我与孙先生初会。短短几年,孙先生壮志未酬却撒手西去。

陈独秀对着天地敬了一杯酒。

陈独秀忧虑:不知我在这儿,还要为多少先行者和同行人敬上这往生之酒!

陈独秀还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张国焘已经开始分析起现状。

张国焘:中山先生驾鹤西去,如今国民党内,便是胡汉民、廖仲恺、许崇智和汪精卫四人的权力最大,胡、汪二人深受孙中山赏识,胡汉民逐步转向右派;廖仲恺职位不如前面二人,却是最贯彻三民主义思想的人;而许崇智手握兵权,也不可小觑。不知道他们今后会如何权衡彼此之间的关系。仲甫先生,您有何高见?

陈独秀叹了口气:国焘啊,暂且放下思虑,一心为中山先生默哀吧!

张国焘尴尬:是。

北京大街上,李大钊、宋子文、孔祥熙、汪精卫、于右任、张继等人抬着孙中山的棺椁,缓行于街上。

张学良脱帽肃立在人群中。棺椁左右两侧写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街道两旁,挤满了一排又一排的老百姓,他们有些眼噙泪水,有些掩面而泣,送孙中山最后一程。

兴宁县(现兴宁市),东征战场前线,蒋介石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周恩来、叶剑英、何应钦立在其侧。蒋介石脱帽,黄埔军全体脱帽,为孙中山默哀。

周恩来缓缓开口:我们自黄埔出发,如今到了兴宁,走了千余里的路,打了很多的大仗,作战非常勇敢、刻苦,这是为何?为的就是保护人民,实行大元帅的三民主义!

周恩来:大元帅毕生为主义奋斗,三民主义实为我大元帅之第二生命,只求主义实行,则我大元帅虽死犹生,此后继志述事,唯赖我军将士任之!

精神不灭,吾师千古;主义不亡,民国长春;神灵显赫,率英士与执信以助党军革命之战!

周恩来的一番话让黄埔军感动不已,将士们默默流下眼泪。

蒋介石也噙着泪:诸位,我们皆是总理之学生、信徒!我希望我们能用一场胜利来告慰总理在天之灵!

周恩来:告慰总理!东征必胜!

黄埔将士:告慰总理!东征必胜!

东征战场阵地上,蒋先云从战壕里一跃而起,带头领着战士们发起冲锋。陈赓、徐象谦等人也各执长短枪,意志坚定地在炮火中向敌军阵地冲去。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攻下敌方阵地,蒋先云插上了东征军的旗帜。

夕阳斜照,朱三毛家中正在办丧事,里里外外忙忙碌碌,有人进进出出。哀乐声、哭泣声、说话声夹杂在一起,混乱一片。杨开慧在人群中寻找毛泽东的身影,未果。

出了门,杨开慧看到毛泽东正立在不远处的小路上,她走过去,发现一身素衣的毛泽东脸上有泪痕。

杨开慧:润之?

毛泽东沉痛地说:中山先生过世了。

杨开慧一怔,沉默了。

毛泽东面朝北方,深深鞠了三躬,杨开慧也跟着鞠躬。

薄暮冥冥,天地间暗淡无光。

杨开慧:中山先生终其一生都在为革命奔波,鞠躬尽瘁!

毛泽东:“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自鸦片战争开始,我们国家内忧外患,生灵涂炭,至今已有八十多年,驷之过隙。幸有中山先生,为国为民,死而后已,吾国之大幸,民族之大幸!

这时有人喊:润之先生,有人找你!

上屋场毛泽东住处内,众人围着火炉剥着花生,毛泽民给每人倒上芝麻豆子茶。

毛泽民:来来来,喝点芝麻豆子茶。

何叔衡:泽民,你不是在安源吗?我听说你把工人消费合作社打理得清清爽爽,还发行了股票呢!

毛泽民:叔翁什么都知道!别提了,前阵子我得了盲肠炎,在省城医院挨了一刀,养得差不多了,正好三哥回韶山来,我就过来帮帮忙。我先去烧饭啊!

何叔衡抿了一口:要说,还是这韶山的水养人哪,润之,你刚回长沙时,面黄肌瘦,精神不振,这才几天,脸上的血色都回来了。

毛泽东:到底是农家子弟,只有踩上这黄泥红壤,听着韶山乡音,才觉得心里踏实。

夏明翰:先生,刚才路过你办的农校,居然开到了祠堂里。

毛泽东:宗祠的屋本就兼作伢子的学堂,有现成的桌椅黑板。况且,连赵恒惕都把“平民教育”挂在嘴上,这下有祖宗盯着,谁还能说三道四?我想好了,这趟回来,我是要向下扎根的。往土地扎根,往父老乡亲堆里扎根啊。

李维汉:润之,你安心在韶山扎根,我刚好跟你汇报一下如今全省党组织的情况。目前,我们已经在29 个县发展了七百多名党员,其中工人五百多人,学生有一百多……

毛泽东打断:农民有多少人?

李维汉:农民?好像,我还真没听说发展了农民党员。

夏明翰:先生,我现在就负责农委的工作,农民们逆来顺受惯了,得从根上把他们的思想转变过来,但这比做工人的工作难多了。

毛泽东:所以不能急,先从办农校做起。农民们不识字,他们的生活就是早起晚归,耕田种地,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过得再苦,也不会像工人、学生那样坚定地站起来争权益。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一亩三分地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所以第一步先得唤醒他们,让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权益起来斗争!要是真能把全韶山、全湖南乃至全国的农民都团结起来,这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维汉:说得好呀,桂根,咱们在农村的工作,任重道远哪!韶山的农民运动要是有了实质性的发展,那润之就是先行者啊!

众人笑。

何叔衡:说到先行者,中山先生是咱们革命当之无愧的先行者。眼下,中山先生去世了,大伙儿都觉得,国共合作的格局会变。润之,你在上海执行部跟国民党共事过,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干?

毛泽东:先生的遗志,我们要继承。无论怎么变,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

李维汉:该做的事情?

毛泽东点点头:两件事很关键。第一,就是刚才聊到的农民运动,不仅要在湖南本地搞,更要直通革命的中心。据我所知,彭湃在广州开了农民运动讲习所,我们应选拔一批有志农运的青年,去农讲所接受熏陶、培训。

李维汉点点头:那第二件呢?

毛泽东:先生生前最得意的成就之一,就是两党联手创立的军校。眼下帝国主义和他们的军阀代理人都手握重兵,我们要发展,必须重视枪杆子。

李维汉:我明白了,湘区执委将继续向黄埔输送、推荐人才。

毛泽东:除了黄埔,咱们的湖南老乡谭延闿在第二军也开设了讲武堂,广纳教学人才,这也是个深入军队的好渠道。

众人纷纷点头。

易礼容沉吟:农运、军事。润之,这两条路,我们能走通吗?

何叔衡:不管哪条路,都任重道远哪!

毛泽东看着炉中火苗:其实,我也没有答案,至少,先把路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