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30日,浙东·慈溪·古窑浦渡口)

按浙东区党委扩大会议的精神 和部署,浙东区党委和浙东游击纵队 领导机关和直属部队在谭、何两位首 长的率领下,于9月27日下午,离开 上虞,开始向三北预定的起渡地点开 进。纵队参谋长刘亨云及政治部主 任张文碧暂留上虞,接应金萧支队的 到来。三天前,刘亨云在会议室门口 送去诸暨集结部队落实北撤部署的 杨思一时,见其面容消瘦,气色不好, 而现在,三天过去了,从他拍来的电 报中得知,金萧支队尚未起程。这令谭、何等纵队首长十分焦急。

由于一切都是在仓促中进行的,而许多事情又是在无法预料的 情况下发生的,因此,只好临时或在行军途中向相关负责同志布置 任务和交待工作。三北中心县委书记黄知真当时因为在三北部署 反内战工作,因此没有去参加9月23日在上虞丰惠召开的浙东区党 委扩大会议,9月28日,谭启龙率北撤的区党委机关和纵队司令部 的直属队及一部分队伍,急行军到浒山附近时,他便把黄知真叫去, 边行军边向他布置北撤后的有关任务。第他要黄知真抓紧把慈 镇地方武装组成一个团,掩护大部队北撤。第二,抓紧时间用粮食 把抗币收回来,这既是为老百姓着想,更是共产党的信用问题。第 三,布置隐蔽坚持,留下少数干部,实行特派员制,单线联系。总的 方针是“隐蔽精干,长期埋伏,保存力量,等待时机。”

纵队2旅政治部主任朱人俊也是在大军即将登船前被匆匆告 知北撤消息的,他曾回忆说:“我们2旅对区党委如何部署北撤的问 题,我和张俊升一样,事先一无所知。有一天,何司令在姚北周巷, 我部也在周巷附近,接何司令通知,要我和张俊升一起去看他。我 们见到何司令时,他就和我们谈,我部必须向北靠拢,准备先把部队 撤到浙西,在浙西开辟一个游击区。那时,张俊升很积极,他说,我 们在浙东,国民党是不容许的,浙西是我部队活动过的老地区,地方 富庶,人民群众也很好,我们到那里是合适的。何司令就说,纵队有 个统一部署,谭政委带一部分部队和干部走一路,我带一部分部队 和你们一起走一路,同时,王仲良将到你们部队当政委,把余上大队 并入你们旅,编为7团2营。这样,对北撤行动的问题就基本上确定对此,在浙江省人民政府参事室编印的1985年第1期《文史资 料》中,原浙东纵队副司令兼2旅旅长张俊升也著文作了相似的回忆。有一点不同的是,据时任2旅政治部主任的朱人俊和2旅政委 王仲良回忆:因当时考虑到张部刚刚起义,军心尚不稳定,故北撤的 命令,当时并未告诉张俊升副司令,只说是奉上级命令,浙东纵队要 开到海北地区去与浙西的主力部队会师,2旅作为先头部队,必须 立即渡江。

而张俊升的回忆是:浙东区党委和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在接到 党中央、华中局及新四军军部限期北撤的命令后,立即开会讨论研 究,最后,在研究首批北撤以及怎样横渡钱塘江时,张俊升在会上几 次表示愿争取担任掩护部队北撤的光荣任务。他的理由有三条。 一是在8年抗战中,他所在的部队曾在杭嘉湖_带与日伪作战5年, 对人事比较熟悉。二是在杭嘉湖的5年中,曾以钱塘江以南的上虞 五夫作为部队的后方基地,无论是部队休整还是补给,都得到了地 方群众的大力协助,且从未出过事故。三是对作战地区的地理环境 比较熟悉。他认为,在完成掩护渡江任务后,为与在太湖西岸迎接 浙东纵队的廖政国部早些取得联系,可以分批徒步经嘉善、大云寺、 六里坝,到干窑镇改乘民船经西塘、吴江县、芦墟,用一天一夜时间 到达集结地。

而在另一篇由张俊升口述,周勤、李启东整理的文稿中,张俊升 又回忆说:“当北撤命令下达后,浙东党政军主要领导人在余姚周巷 召开会议,研究部署北撤,会议开了三天,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 何渡过钱塘江,谁来打前卫,我就提出让我去打前卫,当时我考虑: 一是抗战初期我在杭嘉湖地区打了 5年仗,对杭嘉湖地区的情况比 较熟悉。二是后来我在上虞待了几年,与地方关系很复杂,加上部 队刚刚起义不久,不易掌握,如果公开动员北撤,有一部分人可能不 愿走,因此在浙东动员前先行渡江,事情可能好办些。三是我相信 如果渡过去之后遇到敌人的围攻,你们也不会看着我变成光杆司令。鉴于以上原因,我第一个提出让我带部队先过江去,大家也就 顺水推舟,同意了我的要求。”

对此,后来担任2旅政委的王仲良也曾谈起过这件事,王仲良 在担任2旅政委前是三北地委书记和浙东行政公署副主任,部队北 撤时,主要负责组织地方党政干部、家属及其他人员的北撤事宜,在 去2旅上任前,浙东纵队主力刚刚在周巷同由余姚县城出犯的国民 党部队打了一仗。周巷距庵东不到20公里,而庵东此时已集结了 许多地方干部和家属,如果国民党再次来犯,周巷万一失守,后果不 堪设想,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想一切办法,把这批干部和家属送走,越 快越好。于是他便找到了在庵东负责征集船只的吕炳奎和谢忠良, 希望从他们的手中“借”两条大船,但吕炳奎不敢答应,因为调动船 只必须经纵队副司令张翼翔同意,其他人谁也无权调动,但当时情 况紧急,王仲良焦急地说:“时间来不及了,我必须尽快把在庵东的 这批干部和家属送走,否则,万一情况突变,不仅会造成不必要的牺 牲,甚至还会拖累大部队的北撤。"

吕炳奎觉得王仲良说得在理,便说:“船我可以给你,张副司令 那里,你自己去说。”

王仲良说:“这事一切由我负责。”说毕,便迅即组织人员,安排 这批地方干部和家属登船渡海。待送走这部分人员,已是晚上,他 马不停蹄赶回周巷,找到谭启龙和何克希的住处。谭启龙当时正在 从那台小型美式报话收讯机中收听毛主席在重庆谈判的新闻,王仲 良进屋以后,便站在谭启龙的身后,静静地听了一会。原来这收讯 机是美国飞行员托勒特送的,特勒特是美国驻华空军14航空队23 战斗机队118战略侦察队的飞行员,半年前他驾驶的P51型飞机,从 江西赣州起飞,来上海上空进行侦察时,遭日机拦截和地面炮火攻 击,飞机中弹起火,他被迫跳伞负伤,后被淞沪支队所救,转移到浙东纵队所在的四明山根据地养伤。伤愈归队时托勒特将自己使用 的一支柯尔特手枪和一幅印在绸布上的飞行图送给了支队长朱亚 民,把一只夜光指南针和一把匕首送给浦东工委书记金子明,朱亚 民也把自己的一把毛瑟枪送给托勒特。托勒特回去不久,美军为感 谢浙东纵队,又特地派人送来一部谍报队专用的微型轻便报话电 台,后来纵队将发报机送给了上海地下党,收讯机则留给谭启龙政 委听新闻。

见王仲良来了,谭启龙便将小收讯机关掉,说:“你来得正好,我 们也正要派人找你。”坐下之后,谭启龙问:“庵东那边情况怎样?”

“周巷打了一仗,庵东有些人心惶惶。”

“是啊,现在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我们必须尽快北撤,到现在 为止,庵东究竟搞到了多少条船? ”

王仲良便把船只的大致数字告诉了谭启龙,顺便也把他向吕炳 奎要了两条大船,先期送走一批党政干部和家属的事向谭启龙作了

汇报,谭启龙点点头说:“这样也好。”

这时在旁的何克希说:“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2旅,在目前的形 势下,2旅官兵的情绪很不稳定,几乎每天都有人开小差,我们虽已 派朱人俊带一批政工干部去加强领导,但力量仍感单薄。这次北 撤,如果我们撇下这支起义部队,不去管它,这会造成不好的政治影 响,也不利于浙东地区今后的坚持斗争;要是带这支部队北撤,就必 须对它加强领导,这个艰巨的任务,我们想交给你,你看如何?"

谭启龙站起来走到王仲良的身边说:“张部起义时,我们就曾向 粟司令建议,准备委派你去担任2旅的政治委员,现在就决定,你以 2旅政治委员的名义,带领这支部队北撤,何司令的意见是你们可 以先渡江过去,以掩护本部和其他部队北撤。”

何克希说:“张俊升副司令和朱人俊同志我们会立即找他们谈 的,你还有什么要求?”

王仲良说:“别的没有,能否让我把三北地区的余上特务营带 去?”

谭启龙与何克希交换了一下眼色,说:“可以,反正都要北撤,余 上特务营就归属你们2旅好了。”

王仲良领受了任务,就匆匆离开谭、何的住地,去与已在周巷的 2旅张俊升副司令员会合,商议渡海的事情。

9月29日,何克希又专门召集纵队副司令兼2旅旅长张俊升、 政委王仲良及政治部主任朱人俊三人开会,会上宣布王仲良为2旅 政治委员,同时决定2旅和第5支队等部队作为纵队的西路纵队,以 掩护本部和其他部队北渡杭州湾,2旅为西路纵队的前梯队。由张 俊升副司令和王仲良政委率领,先期北渡到黄湾,他自己不日即率 第5支队等随后跟进,在黄湾与先头部队会合。

“我已给你们配备了电台和最好的报务员。"会议结束时,何克

希站起来说。

“是报务主任秦基吗? ”王仲良问。

“对。”何克希笑着说:“他可是我们纵队的宝贝,你得给我保护 好啊。”秦基原是新四军1师的报务员,专门负责对延安党中央和新 四军军部的电讯联络。自中央制定了向南发展,开辟和建立浙东抗 日根据地的战略决策后,为了能及时地畅通地与延安党中央和新四 军军部进行直接联络,急需在浙东设立军用机要电台,并建立与各 支队的电讯网络,秦基和电台台长颜飞等机要人员就是在这时候随 何克希司令员来到浙东的。

朱人俊说:“司令员还给我们派了机要组长茅万斌等同志,携带 专门与他通报的密码本,随2旅行动,以便随时与他联系。”

王仲良笑着说:“他们可是真正的精兵强兵啊,到了目的地后, 我们一定完璧归赵”。

何克希开玩笑说:“到那时你老王就要赖账,啰。”众人一听,都 笑了起来o这时何克希走到张俊升身边,关切地说:“老张,你的担 子不轻啊。”

张俊升点点头:“是啊。”

何克希说:“你的部队从起义到现在,还只有3个月时间,可以 说思想还没有稳定,尤其对我军的作风、纪律等还不习惯,现在就碰 上这样大的行动。昨天的周巷战斗是一个信号,说明渡江以后,敌 人一定会进行围追堵截,有时战斗还会很残酷。我担心的是,万一 发生大的战斗,你能否掌握得住部队?”

张俊升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部队确实有点乱,我想 过了,如果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会用杀手铜的。”

“什么杀手铜? ”何克希吃惊地问。

张俊升说:“杀鸡儆猴啊。”

“不、不、不! ”何克希连连摇头:“老张,这不是我们的治军之道, 何况起义时我们是公开宣布过自觉自愿来去自由的,我们不能 出尔反尔,所以你千万不能用杀鸡儆猴的办法。”

“那——”张俊升茫然无语地看着何克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王仲良说:“是啊,捆绑不能成夫妻,强迫闹不了革命的。"

张俊升说:“我会记住司令员同志的话,好在政委在旁边,再说 部队中的共产党员也不少,我会紧紧地依靠他们的。”

“对啰,”何克希用四川话对张俊升说:“有什么情况,多与王仲 良政委和朱人俊主任等同志商量,集思广益嘛。说句心里话,老张, 只要能把部队带到目的地,这就是胜利,我们的要求不要太高,一句 话:浪里淘沙,能带多少是多少,不必强求。”

“是。”张俊升准备告辞。

“你们二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克希问王仲良和朱人俊。

朱人俊说:“这次部队到浙西,筹粮、筹款是个大问题,浙西地区 肯定不能用抗币,这就需要我们在当地临时解决,因为时间紧迫,浙西 的群众对我们又不了解,我担心弄不好,会侵犯群众的利益。能否请 供给部给我们一点伪币和老法币,这样,万一遇到困难,可以应急。”

何克希理解朱人俊说的意思,张部起义不久,下面的官兵对新 四军的纪律还不习惯, 如果临时去当地群众中 筹粮,万一违反了纪律, 不仅会影响新四军的声 誉,弄不好,甚至会影响 整个部队的北撤行动, 便点头说:“这事你提醒 得对。”便吩咐通讯员:“去把陆慕云同志叫来。”

一会儿,区行政公署财经处长陆慕云跑步来见何克希,何克希 把情况与他一说,他搔搔头皮说:“老法币本来就不多,伪币倒是有 一些,问题是早已打包打捆,随前面的船运走了。”

何克希一听,便说:“这事你务必想想办法,没有法币和伪币,其 他也行。”

陆慕云说:“如果银圆可以,我这里还有4担,就全给你们。”王 仲良问:“4担银圆共有几元?”

陆慕云说:“约有4000元吧。”

王仲良说:“少是少了点。”

陆慕云说:“也就这么多了,等会再叫供给部给你们凑一些零碎 金器。”

朱人俊说:“现在不是金银多少的问题,我担心的是这些东西与 老百姓换粮食,老百姓是不是愿意换?”

张俊升在一旁说:“陆处长也已想尽办法了,我们还是走吧。”说 话时,陆慕云已命人将4担银圆挑了过来,同时供给部也给他们凑 了一些耳环和金钗之类的金器。朱人俊点了一下,约有10多双。

何克希说:“先应付一下吧,有困难再想办法。”

张俊升这时走到何克希面前,说:“那我们就告辞了,司令员还 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你们准备何时出发? ”何克希问。

“今晚天黑以后!”

“好,祝你们一路顺风,我等候你们胜利到达的好消息!”何克希 伸出手去。

“我们在黄湾等候司令员到来。”说毕,张俊升、王仲良和朱人俊 一起向何克希敬礼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