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7日,平湖·新壕)
就当张光、程业棠和林达率最后_批北撤部队扬帆启航向奉贤 旧城进发的时候,何克希司令和张俊升副司令正率2旅和5支队离 开宿营地新篁,经新丰、钟壕,向平湖县的新壕行进。按计划,部队 在到达新壕后,将休息两天,然后一路向北,在嘉善与松江之间跨越 沪杭铁路,直接去青浦观音堂与谭启龙政委等会合。考虑到5支队 在濺浦战斗中伤亡较大的实际情况,何克希决定将原随队北撤的上 虞自卫大队补充给5支队1大队,以增强其实力。
但是,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当何克希想让其率领的这支 疲惫不堪的部队稍稍休整一下时,曾在滋浦想一 口吃掉浙东纵队2 旅的国军第79师的一个团这时又偷偷从后面摸上来。接着,该师 余部又移师嘉兴、嘉善铁路沿线,以便随时向何克希部发动进攻。 配合79师行动的是49师的119团,该团从硬石开抵嘉善东北的枫 泾,张着口袋也等着何克希部钻进去。同时,又以180师尾追何克 希部,以40师驻于嘉善与松江之间,以阻止何部越过沪杭铁路。其 作战意图已十分明显,就是要将这支新四军的北撤部队,围歼在杭 嘉湖这一带。
为顾全大局,又想为这支刚刚经过滋浦激战的部队提供一个喘 息的机会,被敌频繁骚扰和咬着不放的何克希可以说是一再忍让, 至第三天上午,他才命部队对小股冒进的国军部队进行了_次惩罚 性的回击。敌人虽然被暂时击退了,但何克希和张俊升同时意识 到:这样下去很难摆脱敌人的纠缠,必须要调整行动部署,只有这 样,才能把部队带出敌占区。
经过左右权衡和反复思考,张俊升提出,鉴于目前敌情,两支部 队还是分路走为好,即他带他的2旅走,5支队及其余部队由何司令 带走。为此,何克希征求2旅政委王仲良的意见,王仲良说:“分开 走也好,但电台必须要保持经常联系。”何克希表示同意。
就这样,按何、张、王三位首长拟定的行动部署,张俊升副司令 率领的2旅应向东南,经新仓、金丝娘桥、奉城,到南汇县泥城附近 坐船,直接去苏北启东寅阳港登陆,然后到海安集结。何克希率领 的5支队等应向东,经金山县亭林到浦东抗日游击区的青村港,然 后在闸港西渡黄浦江,在莘庄车站附近越过沪杭铁路,到预定的中 途集结点——青浦观音堂,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谭启龙政委和先期 到达的部队会师。
因形势紧急,部署一经定下,便立即行动。两支部队挥手告 别。但张俊升所率的2旅在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在行至金山县漕 泾镇前一个叫大云寺的地方时,遇到一个伪军据点。他们人数不 多,约三四十人,但所筑碉堡却很坚固。这里是2旅行军的必经之 路,张先派人向他们喊话,叫他们让路,但伪军并不理睬。张便派一 个连去攻打,没料打了半天,未能攻下,指导员傅丿噸德还被子弹穿过 胸膛,受了重伤。后又调一个连去打,虽扫掉了外围,但仍未攻下。 最后张亲自出马,还把一门迫击炮调上来,对准伪军的碉堡,叫人再 次喊话:“伪军兄弟们,你们再不投降,我们就要开炮了。”伪军这才从碉堡的射击孔中伸出一面白旗。
到了奉贤,部队便休息下来,后在浙东纵队海防大队大队长张 大鹏和南汇县县长吴建功的帮助下,搞到了几条大船。张大鹏说, 从奉贤乘船下海走苏北这条线路是正确的,因为这条线路当前并无 敌情,可以白天行船,这样不仅安全而且便捷。
张俊升在敲定最后的行程前又去电请示何司令及谭政委,何表 示同意,谭即转来粟裕及叶飞两首长的指示,称:“已将你部情况报 告粟、叶,粟、叶已电苏北欢迎你们,预祝你们胜利到达。”就这样,这 支从浙东出发历经坎坷的起义部队,在这天的早晨集结在奉贤的海 边,浙东纵队副司令员兼2旅旅长张俊升和2旅政委王仲良站在海 边的一处高坡上,王仲良作出发前的动员。他用略带余姚口音的官 话向全体指战员简述了当前的形势,最后正式向他面前的这支部队 宣布:根据中共中央的战略部署,2旅奉命北撤,到苏北革命根据地 东台县集结。在王仲良政委宣布完北撤的命令后,张俊升副司令便 大声命令:“出发!”
王仲良后来回忆说:我们是上午从浦东出发的,到黄昏时候,即抵启东。一路上,风 平浪静,未遇到任何意外情况。到启东后,张部有不少人,争先恐后 地要下小舶板,我对张副司令说:“还是先让我上岸去,好同当地政 府联系!”张立即把那些人喊回。但当我登上小船板时,忽然背后一 声枪响。这时,我的警卫员也急忙拔枪,被我阻止了。这情况不用 猜也知道,因为我不让他们上岸,他们对我不满。但在这时候,我是 不应当去计较这类小事的,相信张副司令会批评那打枪的人。所以 之后,我一直没有去追究这件事。
我上岸之后,很快找到了当地政府的干部。可是他们说,还没有接到上级的通知,因此事前未作任何准备。结果,部队登岸后,住的房子条件差,吃的又是苞米饭,张部官兵为此发了不少牢骚。随 后,我把当地干部和我们旅政治部的同志召集在一起,成立一个临 时随军工作队。凡有关部队住房、筹粮、钱等事务,都由这个随军队 来解决。这样事情就好多了,反映不满情绪的人减少了。第二天, 我们同当地县委联系上了。当地干部说,他们早听说江南新四军要 北撤,只是不知道何日来到这里,竟想不到我们已经到了。这之后, 我们部队所到之处,群众都把我们看作是劳苦功高的江南新四军, 我们一路受到十分热烈的欢迎。一担又一担的慰劳品,一次又一次 盛大的欢迎大会。张俊升副司令和我,每次被热情邀请在欢迎大会 或联欢大会上讲话。至此,这支起义部队的官兵,自上到下,情绪都 高了,而我们在这支部队中的政治工作,也自然而然地比以前好做 多了。
2旅政治部主任朱人俊这次没有随大部队行动,因为担负最后 撤退任务的四明地委委员兼江防处处长吕炳奎还没有到,且比吕炳 奎先下船的一批干部不知什么原因这时也未到浦东,而浦东的敌情 随时都在发生变化。这样,势必要有一支部队留在浦东接应他们。 为此,在浦东为北撤部队筹集船只的海防大队大队长张大鹏和南汇 县县长吴建功专门写信给在青浦的张翼翔副司令员,要求他派一个 领导干部来奉贤负责最后撤退人员的接应工作。见朱人俊来了,张 大鹏就乘机提出:让张俊升副司令和王仲良政委带2旅先走,叫朱 人俊在等到最后一批撤退人员后再走。后经张翼翔副司令和王仲 良政委批准,朱人俊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潘文远、张关根、施 龙泉三同志、两个通讯员和一部电台。
就这样,朱人俊留在了奉贤,一面等吕炳奎他们的到来,一面又 利用等人的间隙秘密完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原来浦东抗日武 装南渡浙东后,潜伏在伪13师50团中的中共地下党组织继续秘密搞策反,最后竟又发展成了一个营的建制。党员储贵彬、胡骏、刘路 平、戚大钧、刘仰军、黄振汉等八九名营连干部成立了一个党支部, 他们的任务是继续长期埋伏、打入大团商团、负责联络掩护。1942 年底,伪13师投向国民党军队,50团调离浦东到浙江的丽水,编为 国民党第32集团军独立11旅22团。日寇投降后,编为交警第18总 队,进驻上海地区。大团商团编为交警总队进驻常州。朱人俊这次 的任务,就是与这些埋伏在国民党交警部队中的秘密党员进行单线 联系,布置党的任务。
在奉贤等了好几天,终于把吕炳奎他们等到了。接着,其他几 只被大风吹散的船也陆续赶到了。这时他们还听说,由黄知真任团 长兼政委、黄辉任副团长、徐志达任参谋长、李乐山任政治处主任的 三北独立团在7号登船后,因为在途中遇到了“忠义救国军”7艘巡 逻艇的阻拦和攻击,又遭台风袭击,有4艘船被打沉,整个船队被吹 散,也刚刚到了南汇县的马勒港。
人到齐了之后,吕炳奎和朱人俊便立即决定找船去苏北,对于 这段经历,朱人俊后来曾回忆说:
张大鹏搞了两条大船,每条大船派一个中队掩护,一部分干部 上了第一中队的船走了。第二中队的一条船,由张大鹏自己带,还 没有上船。我和吕炳奎一起商量,我们这一批走得最晚,万一遇到 情况,军事上由张大鹏负责,政治上由吕炳奎负责。那天,根■据海潮 情况,我们白天开船,但是晚上,风没有了,船只能顺着潮水漂。接 着,又起了雾,船老大什么也看不见,也弄不清船到底漂到哪儿了。 我们有些着急。等天亮,雾散了,但船到了哪里还是弄不清。
这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国民党的一艘大机帆船,可以看到船 上有人用望远镜在向我们船看,接着,就有人向我们船招手,意思是 要我们靠船。张大鹏在后梢,指挥一挺机枪,他眼力好,看清了是国民党的,已越来越近了,他就说:“要打!要打!”可是吕炳奎同志站 在舱口扶梯上,拿了望远镜看,还说可能挂的是美国旗,主张不要 打。正在这时,国民党船上重机枪响了,一颗子弹刚好打在吕炳奎 膝盖上,他跌到舱内。张大鹏很勇敢,就说:“打!打!打!”机枪边 上站着排长何越芳,也很勇敢,他拎起机枪,站起来对准敌船上的重 机枪,打了一梭子弹,重机枪立刻不响了,其他国民党兵全滚了下 去,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打伤,船头无人了,张大鹏就叫:“靠上去! 靠上去!”想把国民党兵船俘虏过来。后来大家讲,算了算了,我们 的任务是到苏北去,不要恋战了吧!这时,敌人机帆船边上有艘小 船,船主看到机帆船上没有人管它,他就摇出来了。我们正好向他 打听该地是何处?他答复是启东的外滩。一听,我们高兴极了,苏 北到了!马上要船老大把船往浅滩上靠。
一靠岸,我们第一件事是派人上去联系医院,把吕炳奎送进医 院疗伤,然后,我们大家上岸各自归队。我打听到2旅驻地在海安, 就带着电台等先去看了当地专署的秘书长邹强同志(是我大同大学 的同学),然后经东台回海安归队。
这时,2旅的人员已全部抵达了涟水,但人数已由原来的2000 多人剩下不到1000人。陈毅军长在军部召见张俊升时问他:“你担 任北撤掩护任务是哪个人的命令?”
张俊升说:“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命令,是在北撤的三天会议上讨 论决定的,我谈了由我担任这一重大任务的有利条件,会议才答应 了我的要求。”
陈毅说:“国民党背信弃义,阴谋毒辣,想趁你们北撤途中消灭 你们,造成第二个皖南事变,我祝贺你们突出重围,否则对我党我军 的损失就太大了,我祝贺你们的北撤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