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6日,浙东·周巷·丁大蚯)

至少可以这么说,当何克希司令在新篁张俊升的旅司令部说这句话的时候,浙东游击纵队参谋长刘亨云、政治部主任张文碧率领 的最后一批北撤部队还没有离开临山的丁大正渡口。

按部署,刘、张及杨思一率领的3支队、金萧支队等部队须在完 成掩护主力渡海任务后,才能撤退。10月3日,3支队到达周巷集 结。10月5日,刘亨云找余上县委书记谢飞和县长张光谈话,说: “运5支队的船已经回来了,今晚我们最后一批要撤离周巷,明日午 后渡海。你们两人之中要留下一人,把常备队统统集中起来,监视 余姚城里的敌人,坚持到明天下午3时,然后撤向相公殿,找船只北 渡,去奉贤旧城登陆会合。其余的人通通跟我们一起撤退。”

张光说:“当然是我留下,谢飞同志不是本地人,当地情况没有 我熟悉。其次谢飞同志是女同志,不及我方便。但常备队我一个也 不带,通通不要,我只留县政府的一个警卫排,其余常备队啦,干部 啦,凡是能撤的,统统由谢飞同志带去,实在有事走不了的,明天跟我走。”

谢飞觉得张光说的有理,也就没有再争,刘亨云说:“那好,就按 老张说的办。”

当下,大家就匆匆分手,各自去作准备。张光的妻子钟学意也 随这批部队北撤,张光本要帮她作些准备,但因时间紧迫,加上县政 府还有许多善后事情要处理,就与妻子打了声招呼,匆匆赶去县政 府。一到县政府他马上把警卫排排长王中找来,研究他的排如何监 视敌人一个师。最后他们决定,把警卫排分成若干个小组,除_个 组负责县政府外,其余去余姚公路上流动,如发现敌情,就立即鸣枪 示警,边打边撤,以阻碍敌人的前进。

警卫排出发以后,张光又召集县政府留下来的人员开会,这时 人员已经很少了,只有金库主任邢传贤及个别会计和办事员。张光 向他们讲述了撤退前要完成的一些工作,主要是焚化回收拢来的抗 币和无用的文件,会议开得很短,大家便立即行动起来。因需要焚 化的抗币和文件很多,大家忙碌了整整一夜才告完成。最后,有人 看到县政府门口那块“余姚县政府”的金字木牌还挂着,就请示张光 怎么办,张光说:“烧了吧,带着也不便,以后回来了,做一块更好的 再挂上去。”

就当张光他们在县政府的院子里焚化抗币和文件的时候,刘亨 云、张文碧和杨思一率已完成掩护任务的3支队、金萧支队等部队 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周巷,向临山丁大垢渡口出发。他们 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在次日下午渡海后,经过一天航行,于7日下 午3时许抵达奉贤,12日至青浦观音堂与早等候在那里的谭启龙 会合。

6日上午,已基本处理完撤退前相关工作的余上县的几个干 部,按张光县长的吩咐,用墨汁写了一些标语。到下午3时许,已完成警戒任务的警卫排回来了。大家就开始向相公殿进发,大家一路 走,一路把刊印着《忍痛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姐妹书》的《新浙东报》和 刚才写的标语,贴到大街两旁的墙壁上,许多群众见状后都纷纷围 拢过来,他们默默地读着,又默默地目送队伍远去。

因为他们已是最后一批北撤部队了,人数又不多,加上留下的 同志都已隐蔽了起来,因此,孤零零地走在空****的大街上,使张光 产生了 一种既感伤又惆怅的感觉,他想,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 来呢?

到了相公殿,已 是傍晚了,远远地看 去,海上的风浪依然 还很大。突然,他们 发现海边集结着大批 的船只,还有许多士 兵在活动。张光吃了一惊,以为遇到了敌 摄影陈辉人,连忙叫大家散到堤塘下隐蔽,同时命警卫排派侦察员前去侦 察。侦察员仔细一看,对张光说:“张县长,这些人的服装与我们是 一样的,肯定是我们自己的队伍。”张光也看出来了,于是悄悄靠近 一看,原来是程业棠、林达率领的4支队的一部分。便大喊:“老林, 怎么是你啊,你不是走了吗?”

林达原名林有璋,是上海南汇县老港镇人。此人身经百战、英 勇善战,在浙东纵队中是一员有名的虎将。1941年6月16日,就是 他与蔡群帆一起,率淞沪游击5支队4大队130余人,悄悄渡过杭州 湾,进入余姚北部。三天之后,他们在姚北相公殿伏击出扰的一股 日军,毙伤敌各8名,迫使日军弃尸两具,仓皇溃逃。由此,打胜了浙东敌后抗日的第一仗。此后,林达屡立战功,在北撤前,他已是浙 东游击纵队第4支队的政治委员,与支队长程业棠搭档。北撤后, 林达任华东野战军1纵3师9团团长,1947年7月29日,林达与兄弟 部队在出击鲁西南敌后时,遇敌主力与山洪暴发,他在指挥部队抢 渡沙河时,遭数架敌机袭击,不幸身中3弹,在生命垂危之际,他对 身旁的同志说:“我不行了,没有完成任务,光荣的任务要你们去完 成。”林达牺牲时,年仅33岁。

林达见到张光来了也很高兴,说:“老天留客啊,船行到半路上, 被风浪打回来了。不过不要紧,老张,实在过不了江,我们就再上四 明山打游击,怕什么啦!”

原来,除了 4支队,被风浪打回原地的北撤部队还有好几批。 林修鸿在一篇题为《难忘依依惜别情》的文章中曾回忆说:

1945年10月4日傍晚,营长徐志达命令我所在的三北特务营通 讯班全体集合,并从驻扎地龙山区黄泥吞村立即轻装出发,于晚上 12时前到达古窑浦宿营。第2天上午黄辉副团长才宣布了北撤任 务。当晚我们登船,许多前来送行的群众难掩惜别之情,嚎啕大 哭。当船启动时,他们同声嘱咐:你们一定要回来呀!这个场面,我 一生都不会忘记。晚上12点左右,突然起了大风,多数同志都晕船 了,海水也从甲板灌进了船舱,幸亏徐志达营长的大船前来营救,才 渡过了难关。经过一夜搏击,到第二天清晨,随波逐流的船只竟又 奇迹般地回到了出发地,且无人伤亡。乡亲们见我们又回来了,别 提多高兴啦,赶紧为我们烧水做饭。部队立即再次组织船只,于10 月10日傍晚再度北撤,乡亲们也再次为我们送行。

另一批由三北中心县委书记黄知真率领的由三北独立营、渡口 指挥部、慈镇县委、县机关等1000多人组成的三北独立团,分乘20 余艘船,从观海卫渡口登船后,也在半途中被大风打回到余姚一带的海滩,船队也被打散。待重新组织起来再次北渡时,已是一星期 以后了。

见4支队的船被大风刮回了原地,张光心里反而很高兴,因为 有这支主力部队在旁边,他就放心了。于是便开玩笑说:“有你老林 和4支队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话间,有人跑来报告,说司令部参谋张任伟带着嫌新奉大队 也赶到了,林达高兴地说:“好啊,这样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

这时海上的风浪还很大,张光和程业棠、林达他们只能在船上 等。这些船的船老大有的是刚送何司令和5支队到滋浦后才回来 的,张光和林达正是通过这些船老大才了解到了滋浦战斗的一些 情况。

在以后的几天中,海上的风浪依然还很大,四五天之后,船上的 粮食和副食品吃完了,张光只好派警卫排去筹粮,并派侦察员到周 巷镇上去看看。侦察员回来后,说周巷镇上是安静的,国民党军队 还未进驻周巷镇。直至12日上午,海上的风浪才小起来,这时候, 张光和林达才率部登船,然后扬起风帆向对岸的登陆地——奉贤 出发。

由于是逆风而行,这支最后的北撤部队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两天 一夜,船队在东北方向的洋面上还遇到过一次敌情:行在最前面的 船只传来警报,称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正向船队移过来,估计很可 能是敌人的兵舰。这时4支队长程业棠命令所有的船只停止前进, 并作好战斗准备。原来因晕船呕吐躺在船舱中休息的战士,这时也 都爬了起来,将子弹推上膛,瞄准那个黑点,整个海面上除了风浪 声,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空气十分紧张。过了一会,小黑点并没 有朝这里过来,而是渐渐地小了,最后,竟完全消失了。

张光和程业棠、林达率领的这支北撤部队最后于10月13日傍晚抵达奉贤旧城,张翼翔副司令早已在奉贤城里等候他们。见到他 们来了,张副司令高兴地迎上来说:“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已等 了你们一个星期了,你们已是最后一批了,赶快吃饭吧,吃好饭我们 就出发。”

10月14日,这最后一批北撤部队终于和大部队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