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6日,平湖·新篁)

因何克希事先已电告2旅王仲良政委和朱人俊主任,要他们在 欤城桥头接应从滋浦突围出来的部队,王仲良便在收到电报之后, 命2营派一个连迅速赶往欤城,控制欤城桥头。因扼守欤城桥头的 是当地的一股土顽,并无很强的战斗力,2旅几天前撤离这里时曾 与他们打过交道,这次去时,他们就拱手让出了桥头防区。

接应突围部队过桥后,王仲良和朱人俊就火速赶往部队的宿营 地钟壕镇向司令员汇报,当然,他们首先作好了挨“剋”的准备,作为 2旅的两位政治主官,他们没有说服并阻止张俊升旅长坚守滋浦阵 地,而是仓皇撤离,致使何司令率领的纵队主力以为2旅尚在滋浦 的情况下误入敌阵,导致了这场牺牲200多名战友的背水之战。两 人深感内疚和紧张。然而见到了何克希之后,他们内疚的心情和紧 张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何克希不仅没批评他们,反而显得很高兴, 说:“啊,你们来啦,好,好,我们有几天不见啦? 6天?对,一日不 见,如隔三秋啊,你们两位都瘦了。"

“司令员,我们是来向您作检讨的,尤其是我——”没料还没待 王仲良把话说完,何克希就打断他的话说:“别说这个了,老王,这次 幸亏我带的是主力部队,才经得起碰段霖茂这个钉子,2旅和张副 司令怎么样?”

朱人俊说:“他现在新篁,其实新篁离滋浦并不远,你们在濺浦 与段霖茂激战时,2旅是可以派部队前去增援的,我与政委商量曾 想派2营去,但怕2营离开后,2旅又会发生什么事。 ”

何克希说:“你们这样做是对的,2旅现在很不稳定,张副司令 也有他的难处,你们当务之急是要继续做好他和2旅的工作,争取 他们一同北撤。”

王仲良说:“2旅有几个干部因受家属的牵累,经张副司令批准 后,已经走了。”

“哪几个人?”何克希问。

“先离开的是副旅长张景南,后来原挺四的参谋长郭玉鑫送家 属去了苏州,旅参谋处处长吕有平也带家属去了嘉兴,另外还有其 他一些人。”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再说2旅起义时,我们曾说过,对2旅的 官兵来去不受限制’,他们要走,我们同意,还发给路费;他们回来, 我们欢迎。”何克希说。

“可他们一走,影响军心啊。”朱人俊说。

“那你说怎么办?把他们扣住?这就叫大浪淘沙,同志哥。”何克希说毕,就站了起来。说:“你们先走一步,我把几件事情处理完 之后,就去新篁与张副司令见面。”

“您休息一下再去吧,您的脸都发黑了。”朱人俊说。

何克希说:“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再说我又哪里休息得了 啊,走吧,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走出门口便是钟壕镇大街,街上行人很多,秩序井然,在一十字 路口,围着很多路人。何克希和王仲良、朱人俊过去一看,见墙壁上 贴着_份“新四军安民布告”,有人在轻轻地朗读:

抗战八年了,人民痛苦深,如今已胜利,和平最要紧。中国共产 党,领袖毛泽东,一心为人民,亲自到重庆。尽量求团结,避免打内 战。全国各党派,一致都赞同。浙东新四军,转战沪杭甬。坚决打 敌伪,救民于水火。今为顾大局,奉命向北移。路经此地过,大家莫 惊慌。本军纪律严,秋毫无侵犯。买卖讲公道,挑夫有酬劳。借物 必归还,损坏照价赔。工农兵学商,人人可安心。乡镇保甲长,应各 尽职守。协助抗日军,做事要热心。地方诸父老,敬请多指教。军 行所至处,布告众周知。

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何克希、副司令张俊升、张翼翔、政治 委员谭启龙、政治部主任张文碧——

“写得好,这布告在2旅驻地也要贴一下”王仲良说。

朱人俊说:“我已记下来了。“说毕,两人便向何克希告别。

刚回到营地,张俊升就派人送来一张条子,条子上说:请王仲良 政委过去共商进退大计。

王仲良正准备过去,朱人俊却拦住了他,说:“张俊升对自己擅 自撤离滋浦的行动有顾虑,加上其部下对北撤也有情绪,我看还是 先由我过去为宜。”

王仲良说:“没那么严重吧,我是信任张副司令的,我想他的部 下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朱人俊说:“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不过,到了浦东,我 就有把握了。”说毕,便带了政治部的潘文远跟着张俊升派来的人, 一同前往位于新篁的2旅驻地。

到张处已是傍晚,原国军挺五纵队政治部主任、现已调任2旅9 团政治处主任的荆子刚在一个隐蔽处叫住了朱人俊。荆子刚也是 河北人,与张俊升既有亲戚关系,又有师生之谊,因此,张俊升对他 十分器重。但张俊升所不知道的是,荆子刚在早年就已是一名从事 兵运工作的中共秘密党员,后因战事频繁,又经常调动、溃散,才与 组织失去了联系。后来,浙东纵队为团结张俊升联合抗日,曾派王 文祥、金子明、俞德丰等同志到张部做统战及宣传工作,张俊升就派 荆子刚负责这一块工作,喜出望外的荆子刚以一个地下党员的行事 方式放手让王文祥、金子明做张部军官的工作,向军官们灌输民主 进步思想,宣传中共的抗日主张,揭露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闹摩擦 的事实。还请俞德丰担任政工队长,搞抗日救亡宣传,演抗战戏剧, 唱抗日歌曲。同时他又趁热打铁,在王文祥他们的帮助下,办起了 一份《天良报》,转载新华通讯社的电讯,传播抗日消息。荆子刚开 展的这些工作,不仅没有受到张俊升的反对和阻挠,反而得到了他 的支持,这使荆子刚的信心倍增,工作开展也更加大胆。终于有一 天,荆子刚悄悄地向金子明和俞德丰**了自己曾是一名共产党员 的秘密,在金子明和俞德丰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时,他提出,希望 能够重新回到党的怀抱。不久之后,浙东区党委正式通知金子明和 俞德丰:荆子刚的政治历史,党组织已经査实,决定恢复他的党籍。 秘密接到通知的荆子刚那天可以用欣喜万分、激动不已来形容,他 含着泪水,紧紧地握着金子明和俞德丰的手,久久不放。从此,他们三个人便以主客两种身份,紧密配合,默契行动,为促使张俊升率部 起义,走上光明之路,立下汗马功劳。

但现在,就在张俊升已率部起义,正要走上一条光明之路的时 候,突然降临的危难再一次拦住了这支部队的去路,对此,荆子刚心 里十分焦急。

见旁边无人,荆子刚悄声对朱人俊说,现在张俊升有些左右为 难。一方面,他下面有些人正极力劝说他去投降国民党,其中有些 老部下,有的已擅自去嘉兴同国民党部队接洽投降的事,有的以送 家属回家为由,离开了部队。还有一些人思想比较矛盾,尚在观望 中,如7团团长占聚民等人,一方面,他们也知道回到国民党去是没 有出路的,但跟着共产党干,前途究竟会怎样?心中也没有数。相 比之下,9团团长赵春葵思想则比较稳定。

“谢谢你,荆子刚同志。“朱人俊紧紧地握住荆子刚的手,对他在 这个时候提供的这些重要情况,心里十分的感激。

荆子刚说:“张俊升不会为难你,但他下面的人你要提防。” 朱人俊说:“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说毕,两人握手告别。

到了 2旅的司令部,张俊升已在等候王仲良,旁边的桌子上,已 备好了酒菜,见朱人俊进去,张俊升便站起来迎接,问:“政委怎么没 有来?”

朱人俊说:“政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叫我先过来。”

“何司令那里怎么样?你们已去见过了?”坐下后,张俊升问朱 人俊。

“见过了”朱人俊说:“司令员叫我先来与你商量一下2旅北撤 的事,他自己也会马上过来与你谈。”

“司令没有怪我们擅自撤离滋浦? ”张俊升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朱人俊边吃饭边说:“司令是何等肚量的人,副司令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啊,是啊。”张俊升突然停住了筷子,十分感慨地说:“当年我 在挺五的时候,何司令为了团结我和田岫山一致抗日,曾冒着风险, 单刀赴会,做我们的工作,尽管田岫山这人反复无常,多次进犯浙东 根据地,甚至想暗中谋害司令员,但何司令还是以大局为重,苦口婆 心,想拉他一起抗日,那种肚量,令张某真是佩服。”

朱人俊说:“昨天滋浦城里的枪炮声,副司令想必听到了?”

张俊升说:“隐约听到了,响了 一天。”

朱人俊说:“如果不是司令员在滋浦浴血奋战,给国民党部队以 重创,敌人早就追过来了,我们2旅也就不可能在这里安心宿营。”

张俊升惭愧地点着头说:“是啊,听说牺牲了我们好多同志,我 心中有愧啊!”

“这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尽快制定出2旅下一步 行动的部署,司令员对此心里也很急o ”朱人俊说。

张俊升说:“我已用电台与司令员取得了联系,他说马上就会率 5支队过来的。”

到2旅的驻地新篁,要经过三官堂、泾塘桥,还要在三环洞渡 河。次日,当何克希率5支队与王仲良一起到新篁与2旅会合时,张 俊升早在路口等候了,见到何克希,张俊升大跨一步握住何克希的 手,说的第一句话是:“司令员,我对不起你啊!”

何克希知道张俊升要说什么,边走边说:“老张,别这样说,要怪 只能怪敌人,虽然我们在滋浦吃了点亏,牺牲了不少的同志,但2旅 的表现是好的,是说明愿意跟共产党新四军走的。”

听何克希这么一说,张俊升就越发显得尴尬了,说:“你可能已 知道,2旅有一个连长带着两个排投敌了,还有一些军官也离开了, 都是我无能,我是有责任的。”

何克希语重心长地说:“老张,说句心里话,只要你能把2旅带 出来,就是胜利啊!”

到了 2旅的司令部,刚坐下,张俊升便问何克希:“司令员,部队 下_步的行动是什么?”

何克希说:“老张,你已经知道,部队要往北边去,这是中央的决 定,希望你做好部队的工作,尤其是做好干部的工作。”

“还有战士中骨干的工作。”王仲良说。

“对。”何克希说:“毕竟你们过来的时间并不长,正因为如此,我 们才没有将部队北撤的命令传达到2旅。不过,我认为在适当的时 候,可以把中央关于北撤的命令传达下去了。”

“我同意。”王仲良说。

“我也同意。”朱人俊说。

张俊升说:“晚传达不如早传达,但要防止部队出现异常和混乱。”

“所以我们才要做好工作。”何克希说着便站起身,看了看表, 说:“这样吧,5支队实在太疲劳了,今天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们也要做好出发的准备,有些事,我们再抽时间议一下。”

“好。”张俊升、王仲良和朱人俊也都站起身,向何克希敬礼。突 然,何克希又站住了,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今天已经是6号了,不 知道刘亨云参谋长和张文碧主任他们过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