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雨一早起来,就让马云把胡尚叫来。胡尚有点紧张,便一直在那儿捏自己的虎口装牙疼。沈秋雨看了出来,便叫胡尚喝茶。胡尚喝了一口,竟然洒了。沈秋雨笑道:“烫,放放再喝吧。”

胡尚心里便有些气,一会儿让喝一会儿不让喝,喝个茶都那么捉弄人。于是他把茶放在桌上,还盖了盖儿。

沈秋雨见胡尚盖盖儿,心里更觉好笑。便道:“你上次去找董军,把他引到了哪里?”

胡尚知道沈秋雨会问这件事,就说:“那天我带着董军去找周正,路上董军说要去下稻香村食品店。我就在外面等,可久等也不见他的影子,也只好回去了。就这么回事。”

沈秋雨盯着胡尚的眼睛,说:“我不是派了两个人配合你么?”

他们?胡尚故作惊讶道:“哦,对啊,可我没看见他们啊,我就是想等他们跟在我身后呢。”

“他们被打死了。”

“死了?谁打死的呢?”

“你觉得呢?”

“很可能是马明远。这人一直是董军的保镖,枪法也好。”

沈秋雨注意到胡尚左耳一振,似在接收啥信号。便道:“他,你能找到吗?”

胡尚揉搓着左耳,说:“他肯定早就跟着夏一钧躲起来啦,我还真是找不到啊。”

“你是不是怕他也把枪口对准你呢?”

胡尚点点头,脸上现出难堪来,道:“我怕。”

“他是你大哥吗?”

“他不是,他是我的上级。”

“哦,那你知道他有啥喜好吗?”

胡尚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他喜欢吃爆肚。”

“是爆肚张啊,还是胡记?”

“胡记。”

“哦,那在广安门外啊。”

胡尚暗笑,这位沈处长倒是门儿清,而自己跟婉儿已经做了该做的。便道:“奖金什么时候给啊?”

“已经下拨了,你去找马云领吧。”

“那我走了。”

“好”。沈秋雨点点头,又道,“拿了奖金别乱花啊。”

胡尚心头懊恼,却装作很喜悦的样子,说:“拿着,就可以结婚啦。”

等胡尚出去了,沈秋雨这才起草了给派克笔的电文。他要派派克笔去上海潜伏起来,同时帮助叶平文。而老八,就由他直接领导了。

沈敬加入到戴笠的特务处里,是受了他的姐夫、上海区区长余乐醒的引荐。戴笠对沈敬喜爱有加,悉心培养,就命他担任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的少校行动组组长。这时的沈敬,才二十一岁。

戴笠来到上海,便把沈敬叫来,问:“你来上海这俩月,可有进展?”

沈敬暗下决心要努力实干,让赏识自己的戴老板看到自己的成绩,便挺胸言道:“目前地下党方面,我们介入的比较晚,还没找到什么线索。特工总部那边,倒是干得很起劲。他们受到红队的威胁,徐兆麟害怕被暗杀,就回了南京。目前的上海区长是韩达。”

“哦,你很诚实啊。可跟杜老板联系啦?”

“嗯,有过交道了。他邀请我加入他的恒社,我回绝了。后来他还送给我一辆小汽车,我也奉还了。”

戴笠有些感动,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的事情我早知道了,你做的对啊。得人钱财,就得与人消灾。若你加入恒社,就成了他的学生,那我还能依靠谁呢。”

“主任说的是,杜月笙虽是上海老大,但咱们特务处是正道儿,他应该依附咱们才是。”

戴笠笑笑,说:“也不能这样讲。杜老在上海的势力不仅在青帮,也在正道上,老头子跟他也是很有交情的。所以我们作为领袖的耳目,就要先知先觉,对杜月笙以后还有用得着的时候,也不能太过死板了。”

沈敬意会了,说:“主任,你这次来上海,呆的时间长么?”

“怎么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主任去见见我的女朋友。”

“哦,她叫什么名字?”

“白云。”

戴笠立刻想到了胡蝶,便说:“这名字很纯粹啊,人如其名吧。”

沈敬狠狠地一点头,说:“对。”

“好啦!”戴笠神情轻松道,“我此次来沪,事情很多,最后,还是希望你能把叶平文给拉过来,这也是你的一个突破口啊。”

沈敬想自己刚才则呢忘了说他呢,便道:“叶平文我也接触了几次,觉得他有很多顾虑。这也难怪,他……”

“好了,好了。他有顾虑,你就想办法打消嘛。我要走了。”戴笠说着,站了起来。

胡尚来找婉儿,把奖金交给了她。婉儿正数着钱,胡尚一把阻止了她,道:“别数啦,别数啦。你数得我心里疼啊。”

婉儿一笑,道:“那咱们走吧。”

“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婉儿说得很抒情。

胡尚笑着,像是在想象一个世外桃源,忽而又说:“我不能走,哦现在还不能走。”

“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我还要等、等一个人。”

“谁啊?”婉儿撅着嘴道。

胡尚嗫嚅了半天,道:“马明远。”

“他?你等他来杀你啊!”

“也不是,我就是想吧,得跟他解释解释。我……”

“我什么我,赶紧走!”

“不行!”胡尚一屁股坐在**,又道,“我若现在就走了,一辈子都觉得欠着谁的。”

“呵呵,你欠的还不够多啊。”

“你这话啥意思?”

“你跟沈大哥说了那么多,还不够吗,你还觉得欠特组的,你还觉得欠的不够。但我理解你,你不适合在政治环境里呆,你这么做是一吐为快。”

“我、是想跟董大哥再见一面。”

“你、你真是老鼠给猫拜年,不要命啦!”婉儿随即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抚摸着胡尚,“你不是耗子,你要是耗子那我是什么了。我只是想啊……”

“别说了,我不要听。”胡尚捂住耳朵。

婉儿掰着胡尚的手,感觉面前是一头大蒜,颇有一种剥来剥去的快感。胡尚索性裹上了被子,在被子里叽哩咕噜一番。婉儿见大蒜变成了一朵洋葱,就拿了一根棍子捅着。洋葱在**滚着、滚着,“扑通”掉到床下。婉儿“呵呵”地乐着。

戴笠独自走在上海的街头,想起当年在这里跑单帮的情景。他也曾跟杜月笙交往深厚,如今又踏上这片青帮的地盘,却可见各色人等在十里洋场走街串巷,还有月份牌上的美女佳人儿换了新时装。

戴笠意气风发,想自己再不是十年前的小瘪三,而是领袖手下堂堂的臂膀,便觉得腰杆子也壮了不少。他便颇有底气地问路,不久就来到了明星影片公司的大门前。

戴笠走向门房,对他说道:“请问下,胡蝶小姐可在这里拍戏?”

门房上下打量着戴笠,像在观察一只邮筒。半天才说:“胡蝶,你找她?”

“对。”戴笠很深沉地说。

“她不在这里。”门房的话很冷。

戴笠紧问:“那她在哪?”

“在哪我不知道,不在哪我知道。”

戴笠也不想跟这小门房治气,转身便走。忽而,他想起当年自己是怎么站在总司令行营门口许多天才被校长发现从而当上了领袖的参谋,便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如今的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行贿门房来达到目的了。于是他笑笑,对门房说:“我希望你明天还能知道自己在哪里。”

戴笠想还是得动用杜月笙的关系,毕竟他是地头蛇,而自己现在的身份极不适合去寻花问柳。于是,他便朝沪西去了。

夏一钧从耳机里听到一个奇怪的电波。这电波飘忽不定,颇有些顽皮。夏一钧也无所事事,就努力监听着。而后,他把这电报记录下来,分析着。这是封密电,好有意思啊,怎么会是这么奇特的数码呢。这密电码的风格是夏一钧前所未见的,极其诡异。

按说夏一钧一直就对密电码感兴趣,但又一直没有时间来研究破译。现在终于有大把的时间了,可以慢慢研究啦。他便把这电码分成几排,发现每一排里都有一个很特别的“1”或者“0”。这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一个组合,表示一个特殊的意思么。

夏一钧知道,要想破解密电,就要有钥匙。越是复杂的密电,钥匙也越多。那么,像这样一个密电,会要几把钥匙呢。难道这是一个洋葱头,要一层层地剥么。夏一钧感到脑仁儿有点疼,可又止不住自己的兴趣。

忽然,夏一钧收到一份密电,译出来,竟来自上海地下党。原来,上海地下党得知了北平特组的危机和灾难,便发报过来责问夏一钧。夏一钧看过电文,心里凉了半截儿。何以自己独活,何以未能阻止,何以不去营救,百口莫辩啊。

刚才那点儿研究密电的好心情悄然消散在略显黯淡的屋子里,而一股颓废的情绪挥之不去。夏一钧把那份“洋葱头”密电稿揉成一团,扔到了角落的废纸篓里。他现在还不想给上海地下党回电,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艾欣还没能联系上,自己也没摸到啥情况。偌大的北平,只不过是一个梦吗。

这时,外屋有人说话,是马明远。

“嫂子,我想吃烤鸭了。”马明远语调柔和地对董洁说。

董洁一笑:“现在鸭子正肥啊。”

马明远抽搐着鼻翼,似有所闻的样子。道:“唉,总在这里憋屈着,何时是个头啊。”

“你去跟你董哥说去吧。”

马明远低声道:“不敢啊。我只是想,能出去透透气。”

“不光是透透气吧,还想干吗,直说。”

“我、我想去杀了胡尚和他的那个狗女友。”

“你疯了吧!”夏一钧从里屋出来,没好气地盯着马明远。

马明远后退半步,却道:“我就是想亲手毙了他!”

夏一钧沉了沉气,道:“胡尚是可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明远鼓了勇气道:“那我们现在干吗,念经?”

夏一钧一时语塞。

“我倒是觉得让明远去买只烤鸭,是个不错的主意。”董洁道。

“是啊。”马明远附和着,又看了眼夏一钧。

夏一钧琢磨了一下,又望了眼天色,道:“快去快回吧。”

马明远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

董洁瞧着马明远的背影,对夏一钧说:“你的老同学也喜欢吃鸭子吧。”

夏一钧笑道:“他喜欢鸭肚子里的下水。”

杜公馆的一间小房里,杜月笙着一件长衫,端着杆大烟枪,和小老婆姚玉兰一起,吞云吐雾。他吸了两口,却把姚玉兰的烟枪夺过来,道:“我吸吸你的。”

姚玉兰没抓住自己的烟枪,不满地说:“发神经啊!”

杜月笙却把自己的枪递给姚玉兰:“你来这个。”

“两个有啥不同么?”姚玉兰把枪一把夺过来。

杜月笙嘻嘻笑说:“确实不一样啊。一个烈,一个柔。”

“不都是一样的货色么,怎么会两种口味呢。”姚玉兰颇有些不解地望着杜月笙。

杜月笙又“吧嗒”了一口,却道:“你的烟枪,被你这么吸呀呼的,早就有了你的气味。所以啊,我抽的不是烟,是人。”

“哎呦,哎呦哎呦,不行啦。”姚玉兰假装恶心,俯下身去,咳嗽起来。

“你怎么回事?”

姚玉兰喘了会儿,才说:“哎呦,我刚才好像把什么吸到嘴里去了。”

这时一个女仆进来,躬着身子说:“老爷,戴先生求见。”

“哪个?”杜月笙懒懒地问。

“就是,就是以前来过的那位。”女仆道。

“哦,他呀。”杜月笙立马想到了戴笠,便对姚玉兰说,“快、快、快,快把这些收起来。”

“收?”姚玉兰把自己的烟枪拿了过来,刚刚放到嘴里。

“戴笠来了,还不快收。”杜月笙急道。

“你那么怕他啊?”姚玉兰有点不满。

杜月笙对女仆道:“请他去客厅吧,我马上来。”等女仆走了,他又对姚玉兰说,“你可不知道。我这个兄弟啊,为人仗义,但很不喜欢瘾君子。我也曾答应他戒烟,可没戒得了。这要是被他知道了,定会坏了我的名声,我还怎么当这个大哥呢?”

姚玉兰听了,自觉好笑,便道:“那也不用收这里啊,你自己去客厅不就得了。”

杜月笙苦笑道:“嘿嘿,我这位老弟啊,确是与众不同。他看人不光看眼前,还看身后。若是你还在这里吸,他一定能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呀?”

“他这人嗅觉灵敏,再说客厅就在隔壁,赶紧,赶紧收啊。”说着,杜月笙一甩手便出了房门。

姚玉兰只得把两支烟枪攥在手里,磕了磕,却不甘心地又一起放在嘴里吸了一口。

杜月笙进了客厅,见戴笠容光焕发,心下也不那么紧张了,却道:“雨农啊,你来得这么突然,是不是日本人又要闹事啊。”

戴笠连忙抱拳道:“杜兄,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没、没啊。”

“没发火怎么一股糊味呢?”

杜月笙知道戴笠闻出来了,便想把话题引开,就笑说:“雨农老弟,我知你一向忧国忧民,我家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在上海,那也是说一不二的。现在,大敌当前啊。”

“日本人欺负我们,说我们是东亚病夫。如果我们自己不珍惜自己,那这个名号也就不用摘啦。再说这大敌当前吧,我还想找你们的人配合呢。可要是青帮的弟兄们一个个都很能发火,都身上一股糊味,还打啥日本呢。”

杜月笙脸上发热,对羽翼丰满的戴笠只得赔笑说:“雨农啊,你此来莫不是真的有啥军事上的意图吧。要是那样的话,我肯定会丢下一杆枪,拾起另一杆的。”

戴笠“嗯”了一声,又道:“到时候会请青帮的兄弟一起合作的,在上海来一个大动作。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一万多吧。”

“真有那么多?”

“有,要加上黄金荣、张啸林他们,那更多。”

“好!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好好准备吧。”戴笠郑重其事地说。

杜月笙觉得戴笠话里有话,便道:“雨农,你说实话,是不是老蒋那边要有动作了?”

戴笠就喜欢故作神秘,见杜月笙已然似有所悟,就更要来一个云山雾罩了。“杜兄在上海,对日本人是一个震慑,对政府是一个安慰。小弟此来,着实是要物色几个好角色。”

“啊。”杜月笙点点头,一副开了天眼的模样,道,“哪样的?”

戴笠轻松地说:“胡蝶,你可认得?”

“认得。”杜月笙说得很痛快。“雨农你是想……”

“对。很多时候,我们要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啊,我明白。”杜月笙笑着,又说,“老弟放心,我一定把她送到你面前。”杜月笙表情有些神秘。

戴笠忙说:“不、不,我去访她。”

杜月笙会意一笑。

哈德门饭店的闷炉烤鸭闻名遐迩,可说是如今全聚德挂炉烤鸭的鼻祖。它是把鸭子放在炉子里闷烤,烟火味儿比较浓,也比较费工夫。就像每个人的舌头都布满味蕾、却各有偏好,每只鸭子也风味别具,尤其是在闷炉里被烤了之后。马明远就像在景德镇的窑口等待窑变的老师傅那般,含着哈喇子坐在烤鸭店里。不久,马明远把鸭子打了包,拎出了饭店。他左右瞧瞧,便朝着跟来时相反的方向去了。

胡尚躲在街角,嘴里嚼着什么,心中泛起莫名的孤寂。他见马明远从哈德门里出来,便抹了下脸。而后,他缓缓地从逼仄之处走出来,像一只绵羊那样出现在马明远面前。

心里装着热乎乎烤鸭的马明远一见到胡尚,立刻有了狼性,激动得差点儿把鸭子给扔掉了。却道:“你怎知我要来?”

“这你就别问了。”胡尚低眉顺眼地说。

“啊,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我算的。”

“你算了吧。”

“其实,我来见你,就是想——”胡尚有些哽咽,“就是想,说声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董大哥,对不起组织。我……”

“你这样的叛徒除了自杀,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胡尚跪倒在地,眼泪掉了下来。“实在是愧疚啊。”

马明远掏出枪,对准胡尚的脑袋,道:“你还真的敢来啊。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胡尚抬起头来,说:“我来了,就不怕死,我是来请求你们原谅的。”

“呵呵,你要是不怕死,又怎么能出卖我们?”

“我那也是没办法,我、我不想看着周正他们整董哥,我、我并没有害董哥啊,还有你。”胡尚急道。

“要不是董哥随机应变,也就毁在你手里了,你还好意思立牌坊。我——”

马明远正想扣动扳机,却听背后一声喊:“住手!”原来是马云拿着枪出现在马明远的身后,并下了马明远的枪,还给他戴上了手铐。

马明远瞪着胡尚,斥道:“好啊,这回你可算对得起我和董哥了!”

胡尚也不明白马云是怎么回事,站起来,嘟囔着:“我、我、我真倒霉!”

马云见胡尚像个丈二和尚,便说:“胡尚,你不是也带了只枪么,怎么就跪下去了。”

胡尚一脸的无奈,转而瞅着马明远,说:“真不是!”

马云拿枪逼着马明远:“给我把手举起来,往前走,鸭子丢掉!”

马明远只好举起手,狠狠地盯着胡尚,鸭子却被悬在半空。

“胡尚,把那鸭子接过去。”马云命令着。

胡尚只好过来,摘下鸭子包装。这时马明远一抬腿,狠命地踹向胡尚。胡尚一捂肚子,把鸭子甩到了墙根儿。

马云对马明远怒道:“再动毙了你,快走。”他踢了马明远一脚。然后对胡尚道,“我替你报仇了,你跟着我啊。”

胡尚便跟在马云后面,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本来是想赎罪的,至少也为着减轻点心理负担吧。这回可好,又成同谋了。

这三人走到一个路口时,一辆小轿车出现了。那司机叫着马云的名字,让马云很奇怪。马云见这司机自己不认识,便问:“你是?”

那司机道:“我是沈处长派来接你的,上车吧。”

马云不解地问:“沈处长没跟我说啊,再说我也不认识你啊。”

司机笑说:“你不认识我,你还不认识这个么?”他便把侦缉处的证件亮给马云。

但马云还是满肚狐疑。于是司机说;“沈处长找你有急事!”

“啥事?”马云跟司机说着话,余光瞟着马明远。

那司机瞄了马云一眼,道:“什么事能告诉我么,反正跟他的儿子有关。”

马云觉着这司机说的在理,便招呼胡尚,把马明远押进车里,让他坐在自己和胡尚中间。

车子启动,一溜烟而去。马云便问司机:“沈处长他儿子怎么了?”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他儿子不是刚满月吗,今晚要吃满月酒。所以差我来接你。”

“可我正在执行任务啊,再说现在才是傍晚,我又不是他家人,不该这么急吧。”马云说话的频率很快,仿佛在跟谁答辩似的。

“这你就得问处长了,我可不是他的心腹,但你是啊。”司机呵呵乐着。

车子拐弯的时候,突然刹车。马云一个趔趄,头撞在前座的背上。马明远举起双手,砸向马云。那司机也回过头来,握住马云拿枪的手。原来这司机就是夏一钧。夏一钧夺过马云的枪,对准了他。

一旁的胡尚早看出是董军,一直没吭声,此时见马云被擒,也不知该不该帮个忙。犹豫一会儿,对马云说:“真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马明远听了便想给胡尚一巴掌,一使劲,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铐住了。他便对马云吼道:“给我解开。”

胡尚见马明远对自己发火,便说:“我刚才是在跟董哥说呢。”

夏一钧呵呵一笑,说:“胡尚啊,你能来见马明远,说明你还没坏到底啊。可是,你毕竟出卖了很多同志,毁掉了特组啊。”

此时,马明远迅速用那副手铐铐住马云,却对胡尚道:“小胡子,你比这个特务还可恨啊。”说着,他把另一只手铐铐上了胡尚的手腕。

马云挣扎两下,却道:“我不是特务,你们才是。我是堂堂国民政府侦缉处的。你们是乱党!”

马明远解气地打着马云的脑袋:“我先把你给打乱了信不信!”他又把自己那把枪从马云身上搜了出来,用它对准胡尚,道:“你——,过去!”他便把胡尚拉到了位子中间,自己则做到了一边。

“明远,你看住他们,我先把车开回去。”夏一钧说罢,踩上了油门儿。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夏一钧扭头对胡尚说:“你,下去吧。”

胡尚犹疑着,不知说什么。马明远不干了,道:“不能放他走啊,大哥!他回去以后会把情况告诉敌人的。”

夏一钧表情和缓地问胡尚:“你会么?”

胡尚只摇摇头。

“那你走吧。”夏一钧声音委婉,似有一只蝴蝶飞出了车窗。

“不行啊!董哥——”马明远再次喊起来。

“让他走!”夏一钧怒道。

马明远无奈,只得忿忿地把胡尚手腕上的铐子解了,而后下车让胡尚出来。

胡尚爬出后座,跳下车,便立在那儿。

“你给我老实点儿!”说罢,马明远又上了车,忿忿地把那只手铐铐上了自己。

夏一钧通过后视镜望了眼胡尚,便启动了车子。

胡尚目送车子远去,眼泪夺眶而出。他并非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而是以为过往的时光全都散了、散到了下水沟里。

曹丹远远望见一队红军在山间穿行,欣喜得揪住温炳德的衣角,说:“看啊,找到了。”

曹丹跳着、正要跟那队人打招呼,却被曾五制止了。曾五仔细观瞧,便招呼曹丹和温炳德隐蔽好,而后对他们小声说:“你们觉得这队战士有啥毛病吗?”

温炳德有点紧张地说:“好像、好像走路的姿势不对吧。”

曹丹杏眼圆睁,却道:“怎么觉着他们衣衫不整啊。”

曾五呵呵笑道:“要说衣衫不整,恐怕红军比他们还厉害些吧。”

“哦,你们看那枪,好像跟红军的不一样啊。”温炳德指了指。

“对。但更明显的是,你们不觉着他们的方向走反了吗?”曾五道。

“方向走反了?哎,还真是反了。可走反了又怎么样呢?”曹丹不解地捋了捋头发。

“方向反了,说明他们是敌人的侦察兵,刚刚侦察回来。”温炳德道。

“对,很可能是这样,所以咱们千万别惊动他们。”曾五一挥手,温炳德和曹丹就跟在他后面往西去了。

走了一段路,曹丹忽而说:“哎呀,那队敌人会不会已经把12军的情况给摸到了啊。”

温炳德冲着曹丹一挤眼:“有可能啊。”

“别老是有可能啊,那到底怎么办啊?”曹丹有点着急。

曾五微笑道:“他们即便是敌人,也没大关系。他们只是国军追击部队的前哨,这样的小分队会有很多,没准儿等会儿还能遇上哩。”

曹丹“啊”了一声,却道:“那可要加倍小心啦!”

温炳德对曹丹道:“可不,没准还有地雷呢。”

曹丹皱着眉,却又笑说:“这样的山区,哪里来的地雷呢?”

温炳德正二八经道:“当然会有啦,敌军就是想要通过埋地雷来发现我军的行踪呢。”

“真的?”曹丹脚步变缓,似乎在试图让自己能轻盈一些。

温炳德瞧着曹丹的样子,便不由自主地笑了下。曹丹看出了温炳德的用心,就说:“好啊,敢吓唬我!”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有雷。”温炳德还是在笑。

“你就是在骗我,觉得我好欺负是吧。组长!”曹丹娇声道。

“快走吧!”曾五不想掺和到这一对的嘴仗里,便拾起根树杈,作了根拐棍儿,在前面领路。

层峦叠嶂,寒意漫漫。曾五他们走得气喘吁吁,可水壶里已经没水了。温炳德不停活动着口舌,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望而止渴的果树。可正值冬季,百木凋疏,温炳德好不失望,便对曾五说:“组长,咱们去找水喝吧。”

曾五点点头,便带着曹丹和温炳德下到山谷里。温炳德边走边说:“我怎么没闻到呢?”

曹丹笑道:“有没有水,能闻出来?”

“我这鼻子灵,对水的气息特别敏感的。”温炳德自信地说。

曾五笑说:“你还有这功能啊,闻到啥没有?”

温炳德失望地说:“没有。”

曹丹不觉得渴,却喜欢上了这里的苍翠。曹丹丢了一粒石子。石子顺势而下,“叮咚”一声。曹丹便道:“哎呀,下面好像有水。”

温炳德大喜:“是啊,是啊,下面确实有水。”

曹丹指着温炳德的鼻子道:“是你的鼻子灵,还是我的石子灵呢?”

温炳德不作声了,却擦了两下鼻子。于是三人乐呵呵地往山谷深处走着。没有路,只能顺坡而下。荆棘丛生,很多刺。三人陆续滑下去,却滚在一处。正掸土之时,忽听得背后有人吼:“不许动”。

几个红军模样的人,举着枪对准他们。曾五等三人只好举起手来。曹丹心里一惊,想到了敌军的特务,便仔细打量这几个战士,见他们各个都利落干净,就觉得异样,莫非真遇到特务啦。一旁的温炳德见是红军,便道:“同志,你们是……”

曹丹赶忙拉了拉温炳德的衣袖,小声说:“他们可能是特务。”

温炳德呵呵笑道:“不可能。”

“为啥?”曹丹十分不解。

温炳德瞧瞧曾五,小声对女友说:“你瞧瞧他们的衬衣,就能分辨出来了。”

曹丹“啊”了一声,吐了下舌头。

这时候,曾五发现了蒋树清,便上前打招呼道:“蒋连长,蒋连长!”

蒋树清见是曾五,大喜道:“哎呀,怎么会是你呢。你们怎么来了?我们还以为是特务呢?”

曹丹便道:“我们还以为你们是特务呢?”

“我们很像特务吗?”

“刚才像,现在不像了。”曹丹的话引起大家的笑声。

“那我们回营地去吧。”蒋树清冲着曾五说。

“好啊,终于算是到地方啦。”曾五松了口气。

“哎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吧?”蒋树清笑问。

“回头跟你说,走!”曾五便拉着蒋树清的胳膊,走了。

夏一钧和马明远押着马云进到密室,把他和一根铁管铐在一起,还堵上了他的嘴。

一出来,马明远就急切地对夏一钧说:“大哥,你把胡尚放了,咱们现在很危险啊。那胡尚要是一直跟着咱们呢?”

“他拿什么跟啊?跑步?”夏一钧笑答。

“跟着咱们的车辙印子啊。”

“呵呵,你很有想象力。但你没看见吧,胡尚哭了。”

“哦,他会哭?”

“是人都会哭的。”夏一钧望望马明远,又道,“要不是他,咱们能捉住这个特务吗?”

马明远想想,道:“也是啊。那么怎么处置这个特务呢?”

“他就是我们的突破口啊,呆会儿咱们得演场戏了。”

马云被关在小黑屋里,实在有些郁闷。他后悔当初自己行动的时候,没有告诉沈秋雨一声。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像人间蒸发一般,令侦缉处的同志们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还是头一回被敌人捉住呢。他的脑袋里现在一下子出现了很多条小路,有的是一片绿色,有的有点儿亮光,有的则漆黑一片、还能隐约闻到腐臭的气息。

马云口干舌燥,头也有些晕,却想撒尿。他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已经不多了,可是也憋不住了。但自己的双手都被铐了,连拉拉链也不行了,难道要尿裤子么。他就这么胡乱琢磨了一阵,便有点困了。

忽然,门开了。马明远拿着一根藤条进来,就把马云惊醒了。马云端详着马明远的架势,问:“你们想问我什么,我清楚得很,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马明远抖了抖藤条道;“就这儿,能算兴师动众?等会儿还有更厉害的家伙没展示哩。”

马云笑笑,像是要把那一丝恐惧还给空气似的,却道:“”

马明远开门见山地问:“我们的人被你们关在哪里?”

马云微笑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可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当叛徒。”

马明远又抖了抖藤条,说:“听说你们特工总部经常对我们被捕的地下党同志刑讯,不知用的是什么方式呢?”

“我也不清楚,也许你可以去试一下。”

马明宇一撇嘴,扭了扭藤条,却道:“我听说有一种刑罚就是用这藤条,在人的四肢上缠绕起来,然后再这么一抽。是这样吧?”

马云没言语,只是手指颤动两下。

“哦,对,还得沾点儿辣椒水,那就更好使了。”马明远调笑着。

马云嗫嚅道:“有……有么?”

这时,夏一钧进来了。他双手背后,不时弄出咯哩咯噔的响动。

马明远上来,把马云的脑袋揪起来。却道:“你要是再不说,就没这么轻松了。”

夏一钧沉默不语,仿佛是专门进来读秒的。咯噔、咯噔、咯噔,那声音似是骨头在碎裂,又像是

马云仰望着虚空里的原点,漠然了一阵。道:“我说!”于是他的头垂了下去。“在……在侦缉处的后院。可是,你们是进不去的。”

马明远急道:“进不进得去,就不用你管了。但要是你说的不对,那后果……”

马云又道:“可我也不能保证沈处长不会转移啊。”

马明远觑了眼夏一钧。

夏一钧点点头说:“我们会查清楚的。”

老八被带到军部的一间小屋里,就见蒋树清和一个红军干部在那儿,便知是为了何事。他缓缓坐下,镇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两个人。感觉蒋树清对自己并没有太多恶意,倒是那个干部、一脸的不自然。他是谁呢?

蒋树清清了清嗓子,问:“你们临走之前发的最后一封电报,是谁发的?”

“应该是小丁。他拿的电报,我当时问过。”老八斩钉截铁地说。

“谁和他一起发的?”蒋树清又问。

“小张。”老八瞟了眼曾五。

“你们是怎么分组发报的?”蒋树清想到了关键问题。

老八回道:“我和小红,小丁和小张。不过那天小张病了,我让小丁去找小红发。”

“后来他找了吗?”蒋树清追问。

“那次事情紧急,我后来就没问。”老八答道。

“还记得要发的是什么吗?”蒋树清又问。

老八想想,说:“后来查了查,嗯——好像是发给军团指挥部的,就是报告12军的撤退具体安排。”

“你经常查看发报记录吗?”曾五问。

“经常。我是组长嘛,查看电报记录是例行工作内容啊。”老八望望曾五,琢磨着这人一定是从上面派下来的,有点类似以前那位王征同志,要不怎么会都是蒋树清陪同呢。他想到此,便主动发问,“王大队长没来?”

曾五笑问;“他为啥要来?”

“他了解我呀。”老八一脸无辜的样子,又道,“上次他来调查老组长牺牲的事,我就曾经跟他深聊过。他对我的印象非常好,知道我是一个不惜牺牲的革命战士。我现在也不清楚你们为啥要这么询问我,但我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树清听了老八的表白,便扭头瞅着曾五。曾五却问:“那你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呢?”

老八作思考状,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问我,一定是出了啥大事。我也很担心。现在红军刚刚渡过湘江,翻过了老山界,损失惨重。我们电报小组也会有人动摇,情绪不够稳定,面对失败不能调整好心态。”他这么说着,却在不停地观察对面的两个人。

这时,温炳德进来,瞧瞧老八,丈量着自己和被审者之间的距离,才悄悄地对曾五道:“发现了一个密码本。”

“哦?走,去看看。”曾五冲蒋树清一点头,便带着温炳德出去了。

蒋树清等那两人出去了,便对老八说:“小四啊,我一直很信任你,即便是在钓老鹰的时候。现在,你有嫌疑……”

“什么嫌疑?”老八追问。

“通敌的嫌疑。”蒋树清直言不讳。

老八暗自得意,便道:“我通敌?真是玩笑。我……”

“好啦,好啦。”蒋树清心情烦躁,道,“你的问题会搞清楚的,不过这段时间你不能自由活动了。”

往电报小组的宿营地快步行走着的曾五问温炳德:“小丁,看住了么?”

温炳德肯定地说:“看住了。就是他情绪很大,还大喊大叫的。”

曾五冒出一句:“情况发生得太突然。”

温炳德不知曾五是在说谁,便问:“要审问小丁吗?”

“当然。现在他嫌疑很大。”曾五加快了脚步。

“可我觉得,小丁的情绪很不正常。”

“不正常,哦,应该的。”曾五若有所思地推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小丁垂着脑袋,俩腮帮子像瘤体般附着在脸上。旁边有两个战士在看着他。曾五和温炳德坐下的时候,小丁的屁股却抬了抬。曾五便问小丁:“你能把那天的情况说说吗?”

小丁激动地说:“那个密码本不是我的,是别人把它放到我的床铺下的!”

曾五平静道:“我问的是撤退那天的情况,那天是不是发过电报?”

小丁“哦”了一声,便整理了思路。道:“那天我从军部拿来一封急电,要发给军团。但赵组长把电报拿走了,还派我去收拾资料,说是马上就要转移。”

“就是说,那封电报不是你发的?”曾五又问。

“不是我发的。”小丁摇着头,“我把它给了赵组长,哦是他问我要的,我就给他了。然后他就让我去收拾资料,我就去了。那个密码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肯定有人陷害我!”

“你平时发报的时候,和谁一组呢?”曾五平静地说。

“我和小张一组,我管译电,她管发报。”小丁的语调急促起来。“首长,你们一定要把这个奸细抓到啊!”

“你懂怎么钓老鹰吗?”曾五的话显得很生硬。

小红见曾五进来,便望望一旁跟她唠了半天的曹丹,心中升起不祥。她不知道电报小组出了什么事,但她或许猜到了。

“撤退那天,小丁找你给他发报了?”曾五的问话单刀直入。

“没有啊。”小红干脆地回答。

“那天有人发报吗?”曾五问。

“我不知道啊。那天赵大哥让我去照顾小张、准备转移,我就去了。”小红回道。

“你那天看见小丁了么?”曾五追问。

“后来看见了。”

“你觉得小丁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吗?”

“没有啊。”小红有点紧张,问:“出事了?”

曾五不置可否。曹丹便道:“小丁没事的,你别乱想。我们来呢,是因为……”

曾五急问:“那你看,赵小四呢,有不正常的地方吗?”

小红心跳有点快,想着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赵哥。她便沉了沉,道;“没有吧,他可是我佩服的人呢。”

审完了电报小组的人,曾五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虽然感到疲劳,但还是把温炳德和曹丹叫了来,对他们说:“现在看来,小丁的嫌疑最大,而且有证据。”

“我有个疑问。”温炳德谨慎道,“小丁说他没去发报,赵小四说就是他发的,而小红说她什么也没看见。我认为,关键人就是小红。她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她肯定是看见了什么却不想说。

曹丹对温炳德急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

“我就是这感觉,小红心里紧张。”温炳德严肃地说,“那么,她紧张什么呢?”

“特务就在身边,她当然紧张啦。”曹丹顺口道。

曾五略作沉吟,道:“现在,还是要把小丁严加看管起来。至于他的那个密码本,小温,你赶紧分析。”

“好。”温炳德从兜里掏出那个密码本,翻了几篇,说,“我马上做。”说罢,他便趴在小桌上计算起来。

曾五便对曹丹说:“你去找小红。记着,多问问她跟赵小四的关系。”

曹丹“嗯”了一声,便往外走。她走到门口,却回头说:“她好像管赵小四叫哥。”

曹丹走后没多久,温炳德便对曾五说:“这个密码本,确实是我们曾经破译的最后的那个密码。”

“那就对了。”曾五拍了温炳德的肩膀。

“难道赵小四就没有嫌疑么?”温炳德扭头瞧着曾五,像是要从后者脸上找到答案。

“你说说看。”

“如果小丁不找小红发报,那他是打不开发报机的。小红说她没有配合小丁,而小张又病了。这就是说,小丁不可能发报,而是赵小四和小红发的报。但小红不承认,这说明赵小四也有嫌疑独自偷偷发报。”

“不过还有种可能,就是小丁偷到了打开发报机的密码。”

“这个吗,那也可能是赵小四偷了密码啊。”

“但电报是小丁拿来的啊,而且那天也该小丁来发。”

“可是你一问到钓老鹰的事,小丁就不知所云了。”

“是啊,那也是一个疑点啊。还是先把小丁给看管起来吧。”

“哎,对了!如果真的是小丁发的电报,电报室应该有记录的。”

“你说的对。你去把记录本取来。”曾五笑道。

“好!”温炳德快速走出房间。

“还是咱们一起去吧。”曾五跟着温炳德出去了。

曾五和温炳德来到临时机要室,四处寻找,便发现了一个电报登记册。他们找到撤离那天的记录,发现那上面的签名是:丁友胜。在那条记录下面,还有老八在其后日期里的签名:赵小四。

曾五迅速把这个签名跟之前的“丁友胜”做了比较,判断是一个人的笔迹。才道:“果然是他!”

“等等,等等。” 温炳德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更奇怪了。”

“怎么?”

“假如小丁是特务,他会在记录本上留下自己的签名吗?”

“嗯——。可是,他也许是开始的时候想装作平常的样子,等我们来了发现了他的密码本,他又不承认那天是他发的了。”

“可、可是……”温炳德一时也想不明白了,“也许,也许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