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王征破译国军密码,让曾五非常佩服,又很惭愧。曾五觉得自己作为破密小组组长,只会在笔记本上记下许多公式,却不会举一反三。于是他就不断琢磨,后来还真破译了一些国军密电。他摩拳擦掌,让小组成员彻夜搜寻敌台,希望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样本。
不久,又一个敌台被找到。这个电台很特别,每天都会发报,但不定时。于是,温炳德、曹丹和胡立苗、李贞分成两组,昼夜监听。这个电台的电文是一组组的四位数字。用代码表来翻译,开头是五个英文字母。正文中的一组组数码就全是乱码了,如同天书里的爪哇文。
监听了一阵后,曾五就把每天侦获的密电样本收集起来,写在黑板上,组织大家集体讨论。
曹丹看着电文发愣。道:“怎么回事啊,还得懂英语呀?”
温炳德说:“这有什么新鲜呢。”
“我看你最新鲜了。”曹丹向温炳德皱了下鼻头,又道,“你说你趴在桌上就睡,幸亏我还清醒,不然怎么能截获这个洋电码。”
温炳德怕曾五追究自己,就暗中用脚捅捅曹丹。
“你踹我干嘛,梦游啊。”曹丹不甘示弱。
胡立苗以欣赏的口吻道:“我原以为敌人会用文言文来加密,结果是英文。”
李贞道:“你以为是在对诗么?”
曾五突然严肃地说:“你们都认真些啊,这里不是课堂,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这个密码,是有些怪,可也没怪到你们想的那样。你们这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异想天塌。”
“组长,那你说,这个密码是个啥?”曹丹用挑战的口吻道。
曾五站起来,用教师般的威严眼光扫视着那四个人。道:“念过英文的,举手!”
只有李贞缓缓把小手举到下巴位置。
曹丹见了,一撇嘴。
温炳德道:“我没念过英文,但自学过。算么?”
曹丹用奇特的眼神看着温炳德。
“算。”曾五笑呵呵的,“一半的人都认识英文,我们破译有望。”
“要真是英文的,难道说这特务会用一本英文书来加密?”曹丹忽然道。
温炳德道:“肯定有本英文书在他身边。”
“那样的话,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是很惹眼?”曹丹道。
“呵呵,电台不是比英文书更惹眼么?”温炳德道。
曹丹瞪着温炳德,道:“就你聪明!”
曾五笑道:“这样的讨论很好啊,开动你们的后脑勺,也许很快我们就能破译了。”
胡立苗说:“可要真的是本英文书,那不是大海里捞针、竹篮子打水么?到哪里去找这样一本书呢?咱们这里连本《三国演义》都找不到呢。”
曹丹道:“会不会是《圣经》?”
曾五道:“《圣经》倒是能搞到,可会是么?”
李贞皱着眉头说:“哎,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英文书了呢?跟英文书有啥关系啊!”
曹丹对李贞扬眉道:“你看见这开头的几个字母没,不就是单词改装的吗?”
温炳德玩笑道:“你没学过英文,怎会知道是英文单词呢?”
曹丹撅着嘴,稚气地说:“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英文字母还认得几个的!”
李贞似有所悟,说:“哎,还真像啊。你看这五个字母,好像有点规律。有重复的,好像有词根啊。这会是一本什么书呢?”
曾五点点头,说:“若真的是一本书,那就麻烦了,几乎不可破译。因为特务每次可以用不同的加密算法,就如同每一页上的字都不一样。除非,能找到这本书。”
“完了!”曹丹懒懒地说,“这不是大海捞针,这是大海捞字母啊。”
被蒋介石任命为湘鄂赣剿匪总司令的何应钦又一次踌躇满志起来。他这回不想再听《失空斩》了,而选择了《借东风》。好一出《借东风》,直把他的心思全抖露出来了,随风飞舞。东风啊,东风,你在哪里。他便对柴活说:“委员长等不及了,碉堡还在修,可围剿红军的战役就这么开始了。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又要**了。”
柴活心中烦闷,为何何长官每回都要找段三国的京戏来为剿匪战役伴奏呢。便道:“我军五十万人马浩浩****,想必成功在望啊。”
“碉堡未成,兵马先动,不吉利,不吉利。”何应钦关掉了唱机。
柴活这才明白何总的东风所指为何,心中暗笑。就说:“没有大军在后,碉堡怎么能修得踏实呢。”
何应钦点头道:“说的也是。只是这运兵策略跟前几次不能雷同,一雷同文章就不好做了。”
柴活说得兴起,道:“就是臭文章了!”
何应钦抬眼瞧了柴活,似有愠色。
柴活自知语失,便找了个台阶,道:“若诸葛亮不借东风,那赤壁大战跟官渡之役也就没啥区别啦,都是一场臭仗。”
一旁的邓文仪沉默至此,开口道:“现在的红军由朱德指挥,毛泽东靠边站了,战术也会有变化的。现在这些碉堡虽然没能构成体系,但作为封锁苏区的据点还是很有用的。我已经组织了几个宣传队,以堡垒为基地,向被赤化的老百姓宣传三民主义和国军的仁义。何总的东风恐怕就要来啦!”
何应钦对邓文仪不是很感冒,毕竟书生气太多。便道:“邓科长此言,未免有些天真了。那毛泽东在红军里根基很深,当年和朱德一起上的井冈山。他们俩战法相似,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邓文仪被噎了话,兴致却丝毫不减。道:“但毕竟毛泽东不在位了,还是不同吧。再说,这次我们要在剿共前线实践三民主义了。”
何应钦笑道:“怎么实践?”
“政治剿共与文化剿共。”邓文仪坚决道。
“就这穷乡僻壤,除了东南风就是西北风,哪里来的文化?”何应钦下意识地摆了个造型。
邓文仪道:“让柴副官跟我去前线视察两天,就知道啦!”
宁都互助支援会募集了一批物资,司马璋就派五娘和派克笔押运到瑞金。路上,派克笔跟五娘说家常,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王老五的轶事,就提起老五第一次买洋皂还问这胰子多少钱一两。
五娘笑得前仰后合,道:“他大兄弟啊,我家那位呀,老好笑了,经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来,把人给窘的。”
“哎,这样才有趣啊,有趣!”派克笔忘情地说着。
五娘望着派克笔的笑脸,忽而想起一档子事,便道:“大兄弟,瞧你也是有家业的人了,怎么还不张罗个媳妇呢?”
派克笔被问到急所,却早有准备,就说:“我呀,就是想找个像五娘你这样贤淑的人儿!”
派克笔的转守为攻倒让五娘脸上飞起一片粉云。五娘便道:“你可比老五强多了,得找个好姑娘!”
“那你给介绍个呗。”
“你这是要我当红娘啊,那我就给你张看张看。”
“好啊。”
“哎,还真有一个,司马大哥的女儿。你见过没?”
派克笔忙道:“没啊,多谢五娘了。”
“谢啥,成了再谢不迟。”
这时,车队遇到一个岗哨。五娘就从腰间掏出一张纸来,交给哨兵。哨兵看了,便说:“谢谢你们啦,走吧。”
等离了岗哨,派克笔就好奇地问:“五娘啊,你这纸是个啥?”
五娘道:“这是宁都苏维埃给咱们开的路条。凭着它呀,这一路上就不愁啦,直通瑞金。还会有护送呢,需要的话。”
派克笔拿过那纸,见上面写了几句话,还盖了个“宁都苏维埃”的红印印。
“快到了!”五娘高兴地喊。又对派克笔说,“等把物资卸了,我带你去参观咱们苏维埃的首都吧!”
邓文仪在柴活的陪同下,来到一个地势比较高的碉堡。他一上到碉堡顶层,就感觉到东风的强劲。他尽情抛撒着传单,嘴里说:“谢谢你们何总的东风啦。”
柴活觉得好笑,道:“这荒郊野外的,传单给谁看啊?”
邓文仪用神圣的口吻道:“这是在祭天哩。”
“祭天干吗?”
“发动政治宣传攻势前,这是个必需的仪式。”而后,邓文仪端起一个纸壳做的喇叭,喊道,“潮流浩**,有始无终。国军自北伐以来,席卷时代。今于赣南,红祸成灾。屡次围剿,未竟全功。此次再伐,当赖中正思想、国父天灵,安能不披荆执挥锐,直捣黄龙……”
柴活听了,也就理解了,这是祭文啊。
四下里寂静一片,唯有竹林松涛应和。
邓文仪自语着:“怎么还没感动天地呢?”便接着说,“马克思西来,不是东土国情。苏维埃落地,并非中国玩意。它们都……”
忽然,一颗子弹飞来,穿过纸喇叭。邓文仪迅速把头缩到掩体下,才道:“有动静了,可以走了,去镇上吧。”
碉堡附近的乡镇已被国军控制,因而柴活很容易就召集起一帮士绅百姓,还找来两个教书匠。会场经过邓文仪简略布置,便显出了几分肃穆。
邓文仪清清嗓子,道:“各位父老乡亲!国军光复此地,为的是**平红祸,铲除共党,使大家不再有共产之忧。”
柴活心想,这位邓科长莫非是要祭地了?
一位士绅道:“这位官爷,说大话容易,来点实在的吧。”
邓文仪一听,正中下怀。便道:“具体的呢,就是要把这里建成一个堡垒,一个军事的堡垒,一个政治的堡垒,一个三民主义的堡垒。这样,红军就攻不破了。那么你又要问了,怎么建呢?哎,这位先生问的好,要建成这样的堡垒,就要精诚团结……”
那位士绅道:“空了!”
邓文仪却道:“堡垒怎么能空呢?深挖洞,广积粮,组织民团,接济贫苦,立定法制,使人人安居乐业,都有奔头!”
“还有些空!”士绅又道,“这地方好实惠,有啥实惠么?”
邓文仪忽地变出一块红布来,扯开,上写“奋斗社”三字。道:“这是我给乡亲们的第一个礼物。奋斗社,这是一个文艺演出团体,他们会在这里表演,哦,就是唱戏啦,不过是洋戏。哦,土戏也有,也有!”
柴活心想,这家伙还会变魔术呢。便道:“邓长官的苦心大家都要体会,这是在鼓舞民心士气。”
人群明白过来,纷纷鼓掌。
又一个小地主问:“那要是红军再打回来,可咋办?”
邓文仪道:“我们在每个镇子都要修建碉楼。这碉楼,战时与碉堡群相呼应。大家呢,也可以在里面藏身。平时呢,就可以用来演戏啦。”
“你们演的啥戏,荤的还是素的?”又有人问。
“荤素搭配,演着不累。”邓文仪呵呵言道。
大家笑着。
柴活也蛮喜欢邓文仪的表演,却掀起邓文仪的衣角。
邓文仪躲闪着问:“干啥?”
柴活笑道:“你还藏了啥了?”
夜里,派克笔离开旅店,走到街上,停在一家当铺前,敲着门。却道:“老板,我急等用钱,开开门吧。”
门里应道:“你要当什么?”
派克笔道:“水獭围脖。”
门了开,派克笔闪入。
老五关上门,对派克笔说:“老大,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派克笔喝了口水,道:“怎么呢?”
“最近风声紧呗。”
“哦,”派克笔用拇指和食指转动杯子,道,“我加入了宁都的互助支援会,来给苏维埃送物资的。这一路上,好爽啊。”
“哇!”老五忽而声音又小下去,说,“你的身份这么快就,真不愧是老大。瞧我,现在还漂着呢。”
“快么?都一年多啦。”派克笔终于把杯子转到了位。道,“哦,下午的时候,我跟着一个同来的娘们儿在瑞金城里逛了逛,戒备森严啊。”
老五嘿嘿两声,道:“相好的?”
“她倒是想给我介绍个相好的。”
“老大桃花朵朵开啊。唉!”老五换了愁容,说,“我这里可就难啦!这地方,油盐不进啊!”
派克笔严肃起来,道:“难道说你的情报就是每天到街上溜达一圈吗?”
老五脸色转晴,道:“最近,好不容易啊,在政保局里发展了一个内线。”
“行啊!那你怎么不早说?”
“还不成熟,怕你说我冒功。”
“到底是怎样的一条线,长不长?”
“挺长的。”老五的手就在空中捋着,捋着。
李景峰惬意地走在回保卫局的小路上,回想起当初来报到的情景。也不过半年光景,却似翻江倒海。革命形势巨变,苏区大发展,比起上海岁月来实在是痛快。胡天倒是经常来请教审讯技巧,而钱英宁杳无音讯,仿佛仙鹤栽进云头就不知处了。
这时,李景峰弯下腰,从草丛里拾起一只鞋,端详着。这鞋有几分破,却不一般,做工讲究。想必这鞋的主人跑得急,才丢下的。可他为啥没回来找呢?找不着,还是被人追着没法回来?李景峰的职业习惯使他血脉贲张,敏感的神经嘣嘣直跳。他感慨着,有多少特务从这里走过,有多少情报从这里外流啊。
保卫局的办公室里,王征、曾五在等李景峰。李景峰进来,跟二人打着招呼,又道:“等急了吧?我在路上耽搁了一阵,拾到一件奇怪的东西。”
“啥?”曾五问。
王征没吭声,只微微笑。
李景峰把破布鞋搁在桌上,道:“你们看看吧。”
曾五拎起来,道:“这玩意儿,看不出啥名堂。”
王征却道:“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啊。”
李景峰说:“还是王征够深沉,洗洗去。”
王征见这活儿落在自己头上,也就乖乖地捏起鞋子去了。不多时,回来了。说:“哎,一洗吧,这鞋还真显灵了。你们瞧!”
但见那鞋上,密密麻麻的有些斑点。
“这不会是密报吧?”曾五道。
王征说:“也许要用一种特殊药水,才能显现清楚。”
李景峰笑道:“你们哪,神经还正常吗。还是说正事吧。从蒋树清的冤案可以看出,目前在苏区,敌特活动很猖獗。我只是用这只布鞋啊,给你们提个醒儿。”
王征说:“我在富田什么也没发现,但觉得那里环境很复杂,各色人等就像深秋的叶子纷纷攘攘。”
曾五说:“我们截获的那个神秘电波,最近两天没再出现。从已掌握的电文分析,我们怀疑这个特务很可能是用一本英文书来作加密。”
李景峰道:“这倒是很特别啊。在我们苏维埃,读本英文书,也别具风格啊。”
王征说:“至少也该弄本俄文书,才算入乡随俗嘛。”
李景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两个线索,可以综合起来看。王征,现在保卫局的人手还不够。临时呢,咱们三个人就组成一个临时侦破小组。现在已经出现了两部电台,很可能苏区有一个敌特的电台网。”
王征说:“也就是说,有一个敌特潜伏小组!”
李景峰点点头,道:“对,很可能。”
曾五说:“那么,这本英文书也是人手一册了!”
李景峰道:“这个懂英文的特务小组或许就是最近反特工作的急所。”
曾五说:“这些特务虽然见识广泛,但在苏区这样一个特殊环境里,还是会露马脚的。”
“还真没准!”李景峰笑眯眯地说。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台深锁二乔。”柴活吟诵着诗句,眼睛望见何总走到了窗边。
何应钦嗅着花香,道:”邓文仪,真有那么神么?”
柴活道:“邓科长看来早有准备,家伙什带的可全了,一抖落就是几台戏。”
“哈哈,这么有趣啊!”何应钦仰头靠在沙发上。“此次围剿,陈诚在中路,力量最强。右路余汉谋的粤军实力偏弱。左路的蔡廷锴十九路军,刚打完淞沪抗战,名声在外,怕是不好指挥。”
“蔡廷锴一向特立独行。委员长不让他在上海开打,可他非要跟日本干。几次剿匪,他都不积极。这次也就那么回事,策应一下而已。”
勤务兵来报:“陈诚请见。”
何应钦笑着说:“请他进来。”
陈诚五短身材,相貌清秀。他一进来就单刀直入,道:“这次又是分进合击,为什么不等碉堡建好再说呢?”
何应钦仿佛找到了知音,说:“没错,我也这样想。这个,太急了嘛!”
陈诚诡秘一笑,道:“我说的是人心中的碉堡。”
何应钦瞧瞧柴活,笑说:“这话听着,跟邓文仪一个风格啊。”
柴活也笑着,说:“陈将军还是说些新道道吧。”
陈诚摆摆手道:“我是这样想,我党执政以来,国父之民生主义‘耕者有其田’可曾实现过?”他脸上挂了个问号,瞧着何应钦和柴活。
何应钦想了会儿说:“没有,咱们现在国力不够。”
陈诚摇摇头道:“越穷的国家越容易耕者有其田,跟国力没大关系。”
何应钦道:“我是说,还没到时候。”
陈诚笑笑,说:“如今,共党在江西苏区打土豪分田地,倒是实现了民生,深得农民拥护。因此,我已向省主席熊式辉提出了限田的主张,就是向地主赎买土地分给农民,希望能在江西试点。可是,他拒绝了。”说着,他摊了摊手。
柴活却道:“还是没有新道道,农民起义都是这口号。”
回到宁都后,五娘就给派克笔当起了媒人。她带来司马璋的女儿司马小燕的照片,擦拭一番拿给派克笔。派克笔见照片上的闺女样子文静,和他爹的长相如出一辙,也很感兴趣。
五娘见派克笔没说反对,就喜滋滋地介绍说:“这闺女可是远近有名的‘好问’哩。”
“好问?”派克笔不解地盯着五娘的腮霞。
五娘嫣然一笑,好似自己就是“好问”。道:“她呀,特别喜欢问这问那,问东问西,对来相亲的也是一百个为什么。所以啊,至今没找着婆家。”
派克笔想自己见多识广,就底气十足道:“那我倒要去趟了,哪怕相亲不成,也得见识见识啊。”
五娘见派克笔的情绪给调动起来,就说:“那咱们明天就去!”
次日一早,五娘就来敲派克笔家的门。派克笔还没起,却听是五娘,便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去开了门。
“怎么这么慢啊!”五娘嗔笑着。
派克笔面露歉意,捋着头发。
“呀!”五娘叫着,像是在发现菜青虫一般。道,“你这头发,哈!”
派克笔莫名其妙,心想可能是没梳好吧。
五娘过来,伸手从派克笔脖颈子里扯出一段线头来。线头越扯越长,弄得派克笔痒痒的。
派克笔僵直身体,却想这一幕要是给王老五看到可如何是好,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泡汤啦。
“再让我看看!”五娘把脸凑过来。
派克笔简直嗅到了五娘的体香。五娘却在派克笔脸上不断地吹着。
吹啥呢?派克笔心想,自己又没有涂脂抹粉。
司马璋家在一条石板路的尽头,走过去还要费些光阴。派克笔踏上石板,能清晰地听到一步步的声响,仿佛自己走在一条成功之路上。这回打入苏区如此顺利,如能立上大功,也好衣锦还乡了。
司马璋刚吃完早饭,正拾掇,听见有人敲门,便知是五娘带着派克笔来了。他赶紧叫女儿继续收拾,自己腾出手脚去开门。司马璋对派克笔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小伙子扎实肯干,有那么一股子深沉劲儿。但他对派克笔有一点不大理解,觉得他像个孤儿,而且房顶开窗六亲全光。
五娘一进门就大声说:“司马大哥,我把小派带来啦。”
司马璋拉着派克笔道:“稀客啊。”
派克笔没说话,只笑笑。
五娘道:“多来几次,不就是熟客了。”
几个人进厅堂,落了座。司马璋就问:“小派啊,你老家哪里?”
派克笔早有准备,便答:“湖南的。我是从湖南那边逃难过来的。那里老打仗,兵荒马乱,不比苏区,天总是蓝蓝的。”这些话以前派克笔也跟司马璋说过,这次重提是为了说下面的话。他接着道,“我和家里的人逃出来,都走散了。我也是九死一生,才到了这里。”
司马璋微微点头,说:“哦,真是。那你也确实该成个家了。我这女儿呀,也是缺个妈,被我惯的都没样了。你呢,比她大个七八岁,也算合适。”
五娘插嘴说:“小派的铺子很红火的。”
“哎,你做生意的本钱从哪来的?”司马璋问。
“挣的呗。”五娘快人快语。
派克笔对此也有腹稿,便说:“我的本钱其实也不大。从家乡出来时带了件家传的宝玉,在南昌当掉了。”
司马璋说:“哎呀,怪可惜的,赎回来没?”
派克笔说:“嗨,不赎啦。”
五娘说:“人家家传的宝贝多。”
司马璋笑了:“叫,小燕!你出来下。”
打里屋出来个女孩,六分相貌,四分打扮。她冲五娘叫了声姨,就大大方方坐下,低头摆弄着手指。
五娘快嘴道:“闺女啊,这位就是小派。人特好,家境也不错。”
司马璋眯了眼笑说:“我家闺女挺开朗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司马小燕听爹这么一说,手指玩得更欢了。
派克笔瞧着司马小燕,心想于公于私这姑娘都挺合适的。就说:“大叔,我想小燕不是不大方,是没找到合适的词儿。”
司马小燕抬头看着派克笔,笑着说:“就是。”
五娘笑道:“行了,两个人已经对上眼了。”
司马小燕便问派克笔:“你那宝玉什么样子的?”
派克笔对这个问题还真没准备,但还可以编。便说:“我那玉不大,形状么像桃子,上面刻了‘南海’二字。”
司马小燕又问:“你这玉比那《红楼梦》里的通灵宝玉来,哪个更好?”
五娘听了小燕子的问题,咯咯笑道:“小派啊,‘好问’名不虚传吧。就看你那肚子里的杂货铺有多少存货喽。”
派克笔心想,这姑娘也不知看了多少遍《红楼梦》啊。便说:“《红楼梦》里的宝玉只是传说,我的玉却真真切切,自然是我的好了。”
“既然是宝玉,又是家传的,怎么能说当就当,还不去赎呢?”司马小燕紧问。
“我,我本来是想去赎的,可时限已过,也就不想了。”派克笔已经快编不下去了。
五娘却道:“小燕子,你是要把今生的问题就在今天都问光吗?”
司马小燕一羞,也就不问了。
司马璋赶紧说:“小派啊,我家闺女就是在家憋得久了,见人就好问。”
陶醉在苏区黄粱梦的派克笔忽然收到一个奇怪的电波,它来自一个极少使用的频段。解密之后,才知是老八。
原来老八进了红军的电报小组。此前,老八曾给派克笔来电说自己可能要参加红军,并希望能混进电报小组。这回,老八报告说,红军一部正向南丰靠近,企图攻击之。
派克笔欣喜异常,急忙电告邓文仪。
夜里,曾五在油灯下研究着密电。起风了,呼呼的风声好似一个疾走的巨人。难道真的是本英文书,可怎样的英文书呢?风声,莫非就是老天爷在翻书,老天爷也会英文么?正在奇思妙想间,却听有人敲门。
曹丹鬼里鬼气地说:“你刚才听没听到狐狸精的敲门声啊?”
曾五道:“苏区会有狐狸精么。这玩意儿啊,就是古代酸不溜秋的文人编出来**的。咱们都是革命军人,不喜欢听蒲松龄爷爷讲故事。”
曹丹嘻嘻哈哈地笑着。又问:“那到了共产主义社会,还会有神仙么?”
曾五卡壳了,想了想,却道:“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肯定算吧。”
“他们能统一神佛儒教和基督吗?”
“咱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个吗。”
“是么?”曹丹挑眉道。
曾五喜欢曹丹的细眉毛。说:“只要有个好领袖,什么都能统一。”
“哎,我知道特务手里的那本书是啥了。”
“啥?”
“资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