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天长图书馆里灯火亮着,小日本的太阳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这幢楼造型别致,是留美学者、天长知事刘铭设计建造的。日本人占领天长,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司令部,上万册图书毁于一旦。司令官平野手握电话叽里呱啦讲了一通。扬州旅团司令冈田听完汇报,吩咐道:“既然天长共产党从苏南购进大量设备,发展工商业,你们就要采取措施加以解决。”平野弓着腰,挂着东洋刀,连声称是。冈田又打电话给高邮日军司令龟川,命令其对运河水道严加盘查、严密封锁,又同镇江旅团司令商量封锁长江、运河的主要措施。
周星汉在沂湖边徘徊着,自语道:“二弟应该回来了。”周鸿三在码头上装货,忽遇到一个熟人,那人对他耳语了几句,周鸿三立刻带着那人来见周星汉。三人在堂屋里落座,周鸿三介绍说:“他叫仇玉林,在扬州一线跑单帮。以前你大大在世的时候,他帮过不少忙。”仇玉林有点不耐烦,说:“先不说这个了,救人如救火,周思武老板被扣押在镇江稽查大队那边,快想想办法。”周鸿三心里也急。周星汉一惊,本能地站起,周鸿三问道:“仇老板,你有什么办法施救?”仇玉林说:“办法倒是有,瓜洲的黎志成老板和瓜洲稽查大队长高大江关系较铁,高大江又与镇江的稽查大队长于万贯是把兄弟。”周星汉急说:“三叔,我们赶紧去瓜洲找人。”仇玉林摇摇手说:“这样去不行,我在六合马集的二亭山落过草,知道道上的规矩。”周鸿三说:“大概要多少银两?”仇玉林估摸着说:“大约十条‘黄鱼’。”周星汉说:“不能再等了,一边告知县政府,一边筹款。”仇玉林又说:“想起来了,还有一位被押的叫叶茂,是桥湾乡张老板的管家。”周星汉把张秀沂找来,安排说:“你赶紧回去告诉你大大,尽可能多带些钱去,回来我想办法补上。”又派人去县政府那里报告情况。
周星汉和周鸿三急奔扬州,从扬州乘船去瓜洲。到了黎志成家大院门口,周鸿三把礼品递给周星汉。管家黎明认识周鸿三,便引进院内。前院花草树木繁多,后院有夹道亭台、水榭,甚是幽静。周星汉大步来到客厅,见黎志成和一个军人在谈事,悄悄站定,迟疑。黎志成立刻相迎道:“周老板,真是稀客,请坐。”周星汉握拳道:“晚辈此来唐突,还请见谅!”坐下后,黎志成道:“扬州一别,有几年未见。那次本是约好的,可你大大有急事,从此未再聚!”又说,“伤心事不提了,今天来有何贵干?”周星汉欲言又止。黎志成说:“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长江运河稽查大队大队长高大江。”又向高大江介绍了周星汉和周鸿三。双方客气了一番,周鸿三说:“黎老板,既然高大队长和你是朋友,有件事我就直说了。”黎志成和高大江点了点头。周鸿三说:“我的二侄周思武和张春山家的管家叶茂去苏南购货,被扣押在镇江。”高大江即问:“在稽查大队于万贯那里?”周星汉答道:“高大队长,正是,能否请你出手援助?”高大江和黎志成相视无语。黎志成问道:“请把事情的原委说一下。”周星汉说道:“我二弟和叶茂还有仇玉林去江南采购,行至镇江检查站被扣,仇玉林被放出来,因他在扬州、镇江地面上很熟,我二弟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黎志成望着高大江说:“高大队,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通融通融?”高大江从茶几旁取了根烟,用火柴点上,慢慢吐了口烟雾,缓缓道:“昨晚我和于万贯一起喝酒时得知此事,他说日本人最近有所警觉,对苏北、淮南的货船、客商特别严查,怕是有些难度。”周星汉有点着急,说:“毕竟是我二弟,烦请二位贵人相救,一切所需都好安排。”黎志成又言:“高大队,请鼎力相助。”高大江快速吸完了烟,回道:“好吧,看在众位朋友的面上,我蹚这浑水。”站起来往外走,回头又照应了一句,“你们这边要有个准备。”
杨德水去县政府那边报告,周为民、陈家国给两条意见:第一,县政府筹集十根金条;第二,请镇江的石祥瑞先生回去一趟,妥善处理此事。周云峰在家未告诉老母亲,就说生意上等着钱用,凑了五根金条。湖对岸张春山家几乎倾其所有,拿出三根金条。
杨德水连夜带着王碧亭、李文银奔赴瓜洲,家里委托周云峰临时负责,铜城那边有吕永年负责。
周为民和陈家国、夏春雨在县委办公室里商量着。周为民沉重地说:“营救周思武关系重大,不仅是他个人的性命,还关系到周家将来的生意。而周家的生意直接与我们抗日根据地的生存和发展息息相关。因此,我们要集中财力、精力处理好这件事。建议组成工作小组,由夏春雨负责,纪涛、杨树青协助前往瓜洲紧急处理,刻不容缓。”陈家国赞成,夏春雨同意,也是连夜行动。
在瓜洲古渡旅馆,先后来了两拨人,便是杨德水和夏春雨,他们相遇。夏春雨安排说:“先着一人去黎府打探消息,其他人在旅馆不要随意走动,注意保密和安全。”杨德水建议由他去黎志成家接头,再回来报告,夏春雨同意。
黎明领着杨德水进了黎家大院。自日本人来了以后,黎志成深居简出,生意上的事委托别人处理,他和管家大多在院内接待各方重要客人。黎明介绍后,杨德水说:“黎先生,我想打听一下我家二少爷周思武现在的境况。”黎志成回道:“你先喝茶吧,等有消息会告诉你们的。”杨德水又问:“那我家老板现在何处?我好去与他们会合。”黎明答道:“杨管家,你家周老板去航运码头了,他未告诉我们什么事,你也别着急。”黎志成觉着有点怠慢了杨管家,便主动搭话:“听口音杨管家像是苏州人士?”杨德水即回:“黎先生到底阅历深广,我确是苏州人。因家遭不幸,我投奔了周运三老板,后来周运三老板也遭厄运。”说着用手揉了揉眼睛。黎志成宽慰道:“杨管家,世事难料,如今又社会动**,还是保重自己吧!”杨德水道:“谢谢黎先生启导!”
太阳偏西的时候,周星汉和他三叔回到了黎家大院。杨德水准备返回旅馆,正好遇见了,又回客厅再议。杨德水说和李文银一块儿来的,铜城镇那边又来人了。周星汉谢过黎志成,一起去旅馆。
在旅馆里,李文银和杨树青分别在楼下和楼上望风。夏春雨说:“到目前为止,既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我们想想应该采取什么好的方案。”周星汉寻思道:“要是石祥瑞经理在,就能有两种方案。”纪涛说:“石祥瑞老板,陈县长已派他潜回镇江,专做营救工作。”周星汉觉得多了一条营救之路,请示说:“我想过江同石经理一起商量,或许能起效果,黎老板这里就有劳你们了。”夏春雨和纪涛相视点头。
高大江到镇江稽查大队同于万贯商谈着,于万贯说:“高大队长,你我是拜把兄弟,我就实话实说了。日本人最近很是敏感,对苏北、淮南封锁级别提高了,明天我就准备把江北的周思武移送给日本宪兵队审问,我既交了差,又落得清净。”高大江给于万贯点着烟,又坐下说:“大哥,你先不要交给日本人,如果不是什么违禁品就可自行处理。”于万贯说:“有食盐、机器设备,要在以前还好办些,现在连这些物品也算违禁品,你叫我咋办?”高大江放轻了语气,说:“你得帮我这个忙,黎志成那里我已答应办妥此事。”于万贯按捺不住了,说:“我的好兄弟,你答应了黎大老板,可日本人那里我如何交差?”高大江走近于万贯,耳语道:“大哥,我已暗示黎老板,叫那边准备十五条‘黄鱼’。”于万贯放下二郎腿,不再言语,过一会儿说:“十五根?”高大江疑问:“嫌少?”于万贯终于表态说:“这样吧,明天先不交给宪兵队,等把情况弄清楚了再说。你啊,亏得是今天来,再迟一天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高大江又递来一支烟,说:“我说大哥有办法嘛,这样我在江北那边说话就有底气了。”
镇江三山之一的北固山,北临长江,险固峻秀,山上有一名寺——甘露寺。老方丈圆通,与石祥瑞交好,因石祥瑞不能居住在镇江市区,故暂居甘露寺。看着石祥瑞一脸愁容,圆通劝慰,又想帮他解难。石祥瑞曲折地说了要请他表弟罗翻译帮忙一事。圆通闭目说道:“你那位表弟,虽然给日本人做事,但良心未泯,如求他帮忙也未尝不可。”石祥瑞道:“既然如此,烦请大师帮我约来寺内议事,如何?”圆通睁开眼道:“你我性情相通,不必疑问,老衲举手之事,去去就回。”
到了晚上,圆通把罗翻译领到山上甘露寺内。圆通替代小和尚敲着木鱼,水泊之声和敲击声相应着。在一间偏房内,罗翻译有点惊诧,问道:“表哥,你怎么回来了,还住在寺内?”石祥瑞说:“离开镇江之后,我就向北与周星汉老板相遇,周老板心地善良,收留了我和扬州的吕永年,且委以重任。他的二弟周思武在江南购货,现连人带货被于万贯大队长扣押,请你来就是帮我想想办法,妥善处理此事。”罗翻译道:“怎么摊上这等棘手的事?现在日本人正愁抓不到把柄。”石祥瑞说:“要不是急难之事,我怎么能回来,又要约你?”罗翻译推一推眼镜,问道:“那周老板他们打算如何处置?”石祥瑞道:“他们走瓜洲,找高大江大队长,再同于万贯交涉。”罗翻译仰脸想着说:“于万贯,正如其名,他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石祥瑞即说:“这个周老板已有准备。”罗翻译想了一会儿,说:“这样,你先暂避于这里,我为你准备衣服和一些食物,等我把事情弄出个眉目,再与你商议。”石祥瑞说:“表弟,我在这里便当,你就不要操心了,唯有请你帮一把周老板。”罗翻译重重望了一下石祥瑞,下山去了。
于万贯亲自盘问周思武,问及是否为共产党或国民党采购物资,周思武坚说不是,是正常的生意,只图赚钱。下午又最后再问一次,仍是原话。高大江见于万贯下班回来了,立即凑上去问:“大哥,事情搞清楚了?”于万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晃着腿说:“这事骑虎难下了,当初要是不扣,倒也好办;现在如果放了,日本人要是知道了,我是吃不了兜着走。”高大江在屋内转了一圈,说:“如果事情不严重,就有变通的余地,再者有十五条‘黄鱼’,不就摆平了?”于万贯忽地站起来说:“那我就冒一次险,你叫对方带二十条‘黄鱼’来,一边交钱一边放人。”高大江迟疑道:“我叫黎老板安排人家准备十五条的,现在……”于万贯不容再议,说:“就这样了,我还要上下左右打点,确保妥善安全处理,这不是很好的结果吗?”高大江有点不悦地说:“好,好,依你办,依你办。”回江北去了。
杨管家把从黎家大院内得知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夏春雨表态说:“我的意见是连夜过江,带钱保人,以防夜长梦多。”杨德水说道:“应该如此,就是金条只有十八根,还差两根。”黎志成在旅馆门外说道:“没问题,我叫黎管家取来便是。”
杨德水、杨树青、李文银三人跟着高大江过江,到了于万贯家。高大江先进去了,门卫只允杨德水一人进去。二十根金条交付后,于万贯写了一张便条,交与杨德水。杨德水顺便问了一句:“于大队长,我们的货船在什么地方?”于万贯像没听懂似的,反问:“什么,还要货船?我问你,是人重要还是货物重要?”杨德水对高大江说:“高大队长,在黎老板家不是说好的,连人带货一起放行?”于万贯摔下军帽,说:“大江,你办的什么事?我说不能办,你非要缠着我,现在倒好,得寸进尺了。”高大江正要说什么,于万贯制止说,“不要再说了,我把金条还你,你把便条退回。明早把周思武送到宪兵司令部去,我也落得清闲。”杨德水来到屋外,同杨树青、李文银商量了一番,又回到屋内。高大江在同于万贯说着,于万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我要休息了,你们也回江北去吧。”杨德水央求道:“于大队长,是我们不懂规矩,冒犯了你,就按你的便条行事吧。”于万贯转过身来,语气缓和道:“不是我不讲义气,周老板和货船扣在镇江已有几天了,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我把人放了,日本人要是问起来,我只好说是看守未尽责,让人逃跑了。”杨德水感谢道:“给高大队长添麻烦了!”快速退至室外。
周星汉和周鸿三在镇江市区未寻到石祥瑞,很是焦急。周星汉说:“不如我们直接去找罗翻译,看看能有什么转机。”周鸿三也在考虑着,说:“有些不妥,一则现在情况不明,二则罗翻译和我们只是一面之交。还是先找到石祥瑞经理再做决定,比较稳妥些。”周星汉觉得三叔的话有道理,寻思道:“石经理他能到什么地方?”周鸿三提醒说:“他有没有同你说过,在镇江他和谁关系很好,且经常来往?”周星汉在脑海里搜索起来,一会儿说:“有一个人,甘露寺的方丈圆通大师,和他关系融洽,且常有往来。”周鸿三拔腿朝北固山方向走。
北固山景色秀丽,临茫茫大江,江山形势诡异。圆通方丈见来了老少两人,定有不寻常之事。周星汉请教:“敢问长老,贵寺可有石祥瑞先生来过?”圆通答道:“他原先和我是朋友,不知二位施主寻他何事?”周鸿三直接道:“长老,您可是圆通大师?昔日石祥瑞先生曾与您相交甚厚,我们和他也是至交。”圆通仍问:“你们寻他,应有紧要之事?”周星汉答道:“长老,您不愧为天下名寺大师,我们确有困难需他化解。”圆通审视二人,是厚诚之人,又儒雅,不应是奸邪之人,就带到一侧室。
石祥瑞看到他叔侄二人也来了,喜忧参半。一半是高兴,力量增加了;一半是担忧,事情还没有眉目。双方互通了情况,觉得难题可以破解,但阻力仍不小。圆通方丈敲门进来,说:“几位施主,请随我来。”圆通方丈在前引导着,来到朝北的多景楼,临江眺望,山光水色,奇景异姿,宛若仙境。但谁也无心观赏,大家只顾向前行走。过了多景楼,前面是凌云亭,有三四个人在一石刻前议论。
待走近一看,双方都很欣喜。原来,罗翻译带着杨德水、杨树青、李文银来了。杨德水道:“周老板,你二弟人已自由,现和叶茂及随员都在船上。还有一个难题,于万贯放人不放货。”石祥瑞转向罗翻译说:“表弟,送佛送到西,还请你成全此事。”罗翻译说:“这个于万贯,吃人不吐骨头,我再同他说合说合吧。”杨德水抱拳道:“罗先生,我们已出了二十条‘黄鱼’,要是货没了,就血本无归了,还请你贵手相援,日后定当报答。”罗翻译应着,在石刻前欣赏辛弃疾的《京口北固亭怀古》,说道:“现在的形势正如词人辛弃疾所感慨的那样,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到处烽火,不堪回首。”石祥瑞上前接道:“表弟不必悲观,战争总会结束的。”圆通方丈自吟道:“世事如潮水,有涨有退,各自为之。”杨树青也过来说:“我不懂什么诗词,但罗先生确有忧国忧民之心。现在国不像国,家也不成家,都因日寇侵略所致。如果我们能各自出力,这千古江山处处都是英雄!”圆通方丈双手作揖:“各位施主,勿要异言,本寺乃清净之地,从不惹是非,休怪老衲多言。”罗翻译审视着杨树青,又看看其他人,然后对石祥瑞说:“表哥,借一步说话。”
罗翻译在一隐蔽处停下,说道:“表哥,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好人,我也不想帮日本人做事,可没有办法。早年我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医学,回国后遇到战争,救世无门。我要不当翻译,他们就会在镇江杀了我的许多亲戚。自从当了宪兵队的翻译,我暗中保护了不少百姓和乡绅,这你是知道的。”石祥瑞说:“表弟,他们请你帮忙,但绝不会为难你。你若有能力,就尽力帮忙他们,日后也留个好名声。”罗翻译小声说:“好在人已放了,我再想办法把货物弄出来。”
罗翻译走了,也未和大家招呼。石祥瑞对周星汉耳语了几句,大家仍旧在山上逗留;周星汉和杨树青商量一会儿,杨树青就回江北报告去了。
晚上,罗翻译来到于万贯住处。于万贯先是一惊,然后镇定下来说:“罗翻译,罗老弟,这么晚了还有公干?”罗翻译说:“公干谈不上,受人之托,说合一桩事情。”不是公事,于万贯定当下来,说:“好办,只要罗翻译开口,我尽量照办就是。”罗翻译说了周世武货物的事。于万贯试探道:“那几船货物,大多是违禁品,我是遵‘皇军’的旨意扣押的。”罗翻译坐下来说:“于大队长,‘皇军’严令的事我是知道的,但今天我来是为你着想。”于万贯竖起了耳朵,好像未听懂,问道:“为我着想?说来听听。”罗翻译道:“是亲必顾,如你所说,那几船货物多是违禁品,但你把人放了,‘皇军’要是知道了,你能担当得起?”于万贯疑惑:“那依你之见?”罗翻译直接道:“一不做,二不休,一起把货物也放了,这样不留尾巴,也无后患。”于万贯却说:“那我把人再抓起来,不就完事了?”罗翻译哼了一声,说:“你想得轻巧,你拿了人家的‘黄鱼’,又把人抓起来,这道上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江湖上能放过你?再说,你反复折腾,‘大日本皇军’要是知道原委,照样不会放过你。”于万贯额头上沁出汗来,原打算把货物扣下来,当作一步棋,‘大日本皇军’如果知道了,就说人跑了,现在看来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罗翻译见他犹豫,劝道:“于大队长,不是沾亲带故,大晚上我来干什么?我早就洗澡睡觉了。”于万贯左右不定,罗翻译再劝,“旅团司令和宪兵司令这几天都去南京开会了,明天上午就回来,今晚你赶紧把事情搞定了,否则就是定时炸弹。”
于万贯是真的坐不住了,又想起了什么,说:“你说受人之托,放行也可以,叫对方再出五条‘黄鱼’,我心里才能平衡。”罗翻译用力扇着江苏名扇——檀香扇,烦躁地说:“我说于大队,都什么时候了,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赶紧的,我要回家了。”于万贯连忙跟着一起出门。
长江上的巡逻艇亮着刺眼的光芒,在夜幕下更觉阴森恐怖,所有在江南的营救人员,都撤回了江北。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黎志成在瓜洲古渡酒家里为周星汉一行摆酒压惊。夏春雨和纪涛先回去了,留下杨树青继续执行保护任务。
对岸的于万贯中午也过来,和高大江一道参加压惊宴。酒桌上虽各怀心思,气氛却是十分热烈。嗜酒的人自然就饮得飘飘然。
下午,杨树青把昨天夜里夏春雨的交代传达给周星汉,并说是县委县政府的意见。周星汉听后说:“县委县政府的处置完全符合我们这里的情况。现在整个淮南、苏中,包括淮北、苏北运输通道都被堵死,物资进不来出不去,我们办的工厂、商行都将面临停产、关闭。”杨树青说:“所以,打开苏南的通道是很着急也很重要的大事,纪涛部长说要秘密进行,通过各种手段建立关系网,相关的费用政府那边全力支持。”周星汉愧疚地说:“县政府带来十根金条,帮了大忙,以后再还吧。”杨树青摆摆手,说:“临来时,陈县长特地交代,钱不用还了,算作抗日政府的探路费。”周星汉立刻摇头,说道:“这肯定不行,以后我会从利润中逐步还给政府的。”杨树青笑道:“你对我讲不作数的,以后再说吧。”
长江边上,杨树青和周星汉边走边谈。周星汉望着波涛滚滚的江水,想起一件事来,说道:“杨排长,回去有空的话,请代我去依依的坟上烧点纸钱,把话也带到,我一定用我所有的能力同日本鬼子较量,替她报仇,替我父亲报仇,替家乡死难者报仇!”杨树青苦笑了一下,劝道:“我照办,但你今后要过上新的生活,不必陷入以往的感情。我是共产党员,为广大群众翻身解放而奋斗是我的理想和目标。”周星汉默然记在心里。
根据县委的指示,周星汉做了安排,留下王碧亭、李文银,协同他开辟地下秘密运输通道。其他人员返回,按照分工就位。
周星汉又要去黎志成家夜访,王碧亭和李文银要同去。周星汉解释同去有些话人家可能不好说,人愈少愈容易交流。王碧亭道:“周老板,既然你把我们俩留下,我们就有责任保护你,瓜洲地面上人生地不熟的,水也不知深浅,须防着点。”周星汉微笑着说:“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这几天你们累了,需要休整一下。再者,黎老板这尊菩萨我也观察过,此人很讲义气,所以在江湖上能够立足,左右逢源。因此,我要向他请教,将来好借船出海。”李文银倒调和起来,说:“王所长,那就依星汉的话,我们望风就是。”周星汉又道:“二舅,黎家大院壁垒森严,望风也是无意义的,你们只管休息,明天我们一起逛瓜洲。”
黎家大院门外,两个穿黑衣马褂的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周星汉报了姓名,由一人去通报。管家黎明小步快走出来迎接,虽然是夜晚,但院内灯火点着,通道上尤为光亮。进入后面客厅,黎志成端坐在八仙桌旁,坐北朝南,手夹雪茄,纹丝不动。周星汉轻声请了安,黎志成也应了。周星汉谦虚道:“夜晚来访,打扰了黎老板,请包涵!”黎志成回道:“日本人来了以后,一切都改变了,我的睡眠也少了,谈谈也好。”周星汉谢道:“这次我周家化险为夷,全仰仗黎老板,还借了你两根金条。”黎志成挪动一下身子,说道:“想你周家也是显赫家庭,闻名于淮南及苏北,你父亲和我又是朋友,这回遇点麻烦,我当尽力排除。”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青圈,说道,“至于那两条‘黄鱼’,算作给贤侄经营江南的见面礼。”周星汉惊讶道:“黎老前辈,您真是洞若观火,知道我从此要往返南北。”黎志成又动了一下腿脚,说道:“不妨直说了,你周家这回出了点岔子,都有几拨人马来解围,据此可见你周家的重要,还有你们背后的景况。既然你周家根系发达,想必有展宏图之势,取道江南就是自然的了。”周星汉站起来一拜,说:“前辈眼光深远,令晚辈敬仰,今后还靠前辈多多提携。”
黎志成目光转向黎明说:“你把瓜洲的情况向他多介绍一些,于此后有益处的。”说过便不作声了。
黎明呷了一下茶,缓缓而道:“这瓜洲形似瓜果,是千里运河、万里长江上的‘神果’。这种‘瓜’福气可真大了,它是运河和长江的水共同养育的,它也像长江和运河的一把金钥匙,锁着长江和运河的通道。”黎志成打岔道:“管家,老是运河和长江的,像是说童话似的。”黎明转移话题,说道:“单说这大运河,是历朝历代的血管,而瓜洲便是血管的总枢。湖广的稻米、江南的丝绸、苏杭的美女等都从这里沿运河北上。再说万里长江,鸦片战争那时,英国人为挟持清政府,发起长江战役,攻占镇江,封锁瓜洲渡口,扼住了清政府咽喉,切断了运河大动脉,迫使清政府签订不平等条约。再说宋代和明代……”
黎志成又睁开了眼,提示道:“管家,历史上的事,周老板多少知道些,你就说眼前的事。”
黎明笑着说:“眼前的事对周老板有用处的。日本人来了以后,虽在扬州码头设卡检查,但重点还是放在瓜洲。对面途经瓜洲的镇江货船、客商必严加盘查,东西长江的商船转道而来,连只苍蝇都要看看公母。”黎明风趣的话,让周星汉不由得一笑,但笑过之后立觉形势严峻。黎明越发有谈兴,说道:“扬州那边的检查,有‘皇协军’和商会共同负责。瓜洲这边头绪就多了,有稽查大队,高大江你是知道的,还有夜袭队、‘皇协军’,宪兵队负总责。”周星汉请教道:“黎管家,这些军警各有什么职能?”黎明习惯性地摸了一下下巴,说:“周老板,这就问到点上了。稽查大队,主要在长江上游,检查过往行船。瓜洲渡口有‘皇协军’和日本兵共同驻防和检查。夜袭队奉扬州旅团司令部旨意,随时突击检查、突击行动、突袭违规违禁船只。宪兵队是督战队,哪个部门、环节出了问题,他们都要追查责任,可斩立决。”
黎志成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轻言道:“所以,要想在广阔的运河与长江上通行,等于在狭缝里行走。”周星汉着急地问:“前辈,如此说来,黄金水道是荆棘之道,处处暗礁?”黎志成又道:“虽然苦海,但自有渡法。如长江上挂有英国、法国国旗,尤其是日本旗的,免于检查。走运河的各个环节需寻钥匙投锁,虽然难解,但总有妙法。这不是一日之功,它将要耗费你的全部精力。”
周星汉大约领会了,在思考着如何破解难题。黎志成站起来,走两步,手里攥着两个康乐球,吩咐道:“管家,自明日起,你陪周老板穿行于镇江、瓜洲、扬州一线,必要时踩常州、无锡两地。至于苏州、上海就鞭长莫及了。”黎明低眉应道:“是,黎先生。”黎志成又对周星汉道:“周老板,自明日起,你若不弃,就在寒舍小住,一来便当,二则安全,如有随从也可一起过来。”周星汉先谢过黎志成的好意,再做考虑。
周星汉回到旅馆时,已感身心俱疲,见李文银他们俩已睡着,也悄然入睡。
李文银先起来,悄悄出去洗漱,王碧亭也是。睡眠易醒的周星汉,一睁眼天已放亮,立刻坐起,想起昨晚与黎明约定今早在轮航局见面,赶忙起来准备。王碧亭、李文银回到房间,周星汉说:“马上吃点早餐,今天要去会客,顺便看看地理位置。”李文银问:“昨晚谈得怎么样?”王碧亭也关注着。周星汉说:“很好,黎老板既讲义气,又是老江湖,道行不一般。”又商量说,“他邀我们今日起住在他家,方便商谈事情。”王碧亭则说:“周老板,我们就不去了,不仅给人家添麻烦,也不方便。”李文银跟着说:“人多了,目标大,不太安全。”周星汉没表态,带头下楼,准备早餐。
从旅馆向北,经古渡街,折向东,绕过弯头街,再行一千米,前面展现的是一汪水湾,可停船几十艘。有一院门,竖一白底黑漆牌子:瓜洲轮航局。
黎明已在院门口等候,周星汉等人连跨几步,上前请教。院门口朝西,里面三面环楼,两三层高。黎明领着周星汉等人向对面的一座楼上走去。上了二楼,经过了几间房间,他们在一间挂着“副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黎明敲了敲门,里面应道:“请进。”黎明跨进去,称道:“徐局长,我们来拜访你了。”徐局长眼尖,认出周星汉,向前两步说:“这不是周老板吗?上次在扬州巧遇。”周星汉认出是徐行舟徐调度,连忙说:“徐调度,不,徐局长,蒙情,你还记得。”徐行舟也是道上人,说道:“怎么不记得?只要见过周老板你一面,就忘不掉的。”周星汉握拳道:“恭喜徐局长高升,我们来为你祝贺的。”徐行舟上茶、递烟。几人都不抽烟,徐行舟夸道:“都是本分人,好处朋友的。”便问,“贵客光临,有什么吩咐?”黎明看看李文银、王碧亭,他们俩领会,退到门外。
黎明介绍道:“奉黎先生之命,陪周老板前来拜访,认认门子。”徐行舟握拳道:“既是干老头子吩咐,更不敢怠慢了。”周星汉道:“瓜洲是水上咽喉,淮南苏北客商、货船必经之地,以后请徐局长多多关照。”徐行舟笑道:“周老板是直爽人,好说。不过,只要客商不带违禁品,货船也如此,不会为难的。”周星汉毕竟还不够世故,又直言道:“敢问徐局长,如果是说得来说得去的物品,可否变通?”徐行舟略一想回道:“这轮航局,大舵还是黄怀水掌着。”又补充道,“周老板可能有所不知,黄怀水是瓜洲镇的‘皇协军’大队长,他兼着轮航局局长。要不是干老头子保举,我这副局长的位置也谋不上。”徐行舟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说给黎明听的,感谢干老头子;二是推辞,黄怀水掌着大舵,有些事他做不了主。周星汉虽涉世不深,但凭智慧判断人和事,还是差不离的。黎明只是“嘿嘿”笑着。
谈笑间,徐行舟似乎觉得有些话对于初来拜访的人有些欠礼数,一边添茶一边又说:“周老板,你和扬州的吕永年老板也是朋交,我和他交往多年,关系很好。现在你和我干老头子又搭上线子,放心好了,只要不是大的难题,我会心中有数的。”周星汉致谢道:“那就领情了,以后会多有打扰的。”徐行舟邀中午在古渡酒家给周老板接风,黎明乘机说:“今天就不客气了,我们还要到别处走走。”随手就把请柬递给徐行舟。徐行舟翻开一阅,明晚在黎志成家聚会,他爽快地答应了。
瓜洲航运码头上可谓人山人海,南来北往汇集于此。乘客的、上岸的、装船的、卸货的、打杂的、兜售的、送茶的、接人的、检查的、收地皮费的,十分繁忙。
黎明来到码头边的平房里,也招呼周星汉三人进来。一伪军负责人见黎家大院大管家来了,赶忙请坐,也招呼其他三人。黎明介绍道:“戚排长,这是黎老板的客户周老板,今天闲暇来码头观光,到贵处暂歇一歇。”戚排长更添热情,自我介绍说:“我叫戚志远,住瓜洲镇西南,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黎明对周星汉耳语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戚继光的后代。”这时,外边来了几个日本兵,对着戚志远嚷嚷了一阵,戚志远大概听懂了,也回复了几句。有一个领头的日本兵对周星汉叫道:“你的干什么的?检查站的不能停留。”戚志远对外打着手势说:“他们卸货的,都是老板。”黎明站起来,满脸堆笑道:“‘太君’,我们是商人,大大的良民。”说着递上烟,点着火。日本兵头目吸了一口烟,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转笑道:“好烟。”黎明索性把一包烟塞进他的口袋里,头目手一挥:“开路的。”
戚志远介绍说:“他们是扬州宪兵司令部的,住瓜洲镇宪兵总队,每天都要来检查一遍。还有夜袭队,白天黑夜不分,来了四处搜寻,咋呼一阵。”周星汉搭话道:“戚排长也是够忙的,整日里也脱不开身。”戚志远应道:“驻瓜洲镇‘皇协军’有一个大队,其中一个中队负责码头检查,一个中队三个排,每排值日一天一夜。”周星汉又说:“这白天还可以,夜间就辛苦了。”戚志远回道:“是这样的,一个排三个班,上下午各一个班,夜晚一个班,夜晚的一个班有时也分上下半夜。”又聊了一会儿,黎明说:“我们黎先生明晚邀一些头面人物在他府上聚会,你可有空?”戚志远忙说:“有空,黎老板是义气人,叫我去就是抬举我。”
从台阶上了码头,沿着河道向西返回,黎明靠近周星汉说:“戚排长是好人。当年戚继光老英雄在江浙一带抗倭,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安置在今戚家庄一带,戚排长是老兵的后代,虽然戚家庄有人为日本人做事,但也是为了生存,他们从未做坏事。”周星汉提出:“黎管家,夜袭队里可有能联系的人?”黎明一愣,知道周星汉要全面建立关系网,便说:“最近夜袭队才驻防瓜洲镇的,原先在扬州城里。这夜袭队就是夜猫子,到处乱窜,且人员都是蛇鼠之辈。”周星汉从黎明的语气里知道,夜袭队是不能贸然接触的,以免打草惊蛇。黎明招了招手,拦了两辆黄包车,说:“再去江边码头。”
长江边上有十多只汽艇一字排开,汽艇旁边有士兵站岗。因是夏秋之际,江面上水位较高,浊浪翻滚。江面上有客船、货船,还有东西航行的巨型轮船。远望江边,停留着一些帆船和小鸭漂,另有渔民居住的船只和捕捞用船。停泊和行驶的船只都有秩序,一旦秩序有变化,江面上会发生难以想象的举动。周星汉边走边观察边思考着。
在江边一个高高的瞭望台上,高大江举着望远镜由东向西缓缓移动,再由西向东复视一遍。他交代观察人员说:“发现情况立即报告。”下了瞭望台,准备向营房走去。黎明上前恭维道:“高大队长真是尽心尽责,就是一只苍蝇也逃脱不了啊!”高大江见黎管家来了,笑眯眯地说:“今天是来约喝酒,还是搓麻将?”黎明憨笑着说:“你猜对了,不过是明晚。”说着从衣袋里取出请柬。高大江看了一下,说:“黎老板也太隆重了,喝个酒还下请柬。”黎明笑道:“黎先生做事可认真了,况且明天又都是重要客人。”高大江开始没有注意到周星汉,这才上前寒暄道:“这不是周老板吗?上回喝多了,还让你扶着下楼,真不好意思。”周星汉客气道:“都是朋友嘛,上回要不是高大队长伸出援手,我那批货就打水漂了。”高大江接过周星汉递过来的烟,望着江面说:“是费了些周折,不过总算对黎老板有个交代,也结识了你这位新朋友。”
周星汉上前点了火,说道:“这长江上秩序井然,看上去静悄悄的,应该不会有异动吧?”高大江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说:“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实际上如这长江水底暗流涌动。有走私的,有违禁的,最可怕的就是共产党的活动。前天,苏北新四军游击队从江南偷远一批货物,被截获了。共产党还真是硬骨头,两名运输员被宪兵队折磨了两天,宁死不吐半个字,被枪毙了。”周星汉心里一惊,这中国的大江大河,还成了中国人的激流暗礁,可悲可叹!黎明猜出周星汉的心思,便说:“高大队长,不打扰你了,明晚见。”高大江即说:“也好,江边没什么观赏的,我就不留你们了。”
回到镇上,王碧亭和李文银又去旅馆,周星汉仍回黎家大院。
下午去扬州城里,拜访商会副会长柳云斋。周星汉在城里依旧购些礼品,不算贵重,主要是顾及礼节。柳云斋一直未变,本来白胖的身材略添一些粗圆。在院内依山而建的凉亭内,宾主落座。黎明寻话说:“柳会长又发福了,想必平山堂这方净土还真有灵气!”待烟茶上来后,柳云斋笑道:“我现在供着虚职,不太过问生意,再加上这平山堂的护佑,能不发胖吗?”黎明又言:“柳会长乃大智者,隐于山林,傍于名寺,好不清净,如陶潜公在世。”柳云斋开怀笑道:“黎管家取笑了,老朽不问世事,落得安享,哪有大智?”黎明问道:“柳会长可想出去走走?”柳云斋道:“早上还接到何园何庄主的电话,邀我去看看园子。”黎明抱歉道:“那我来得不是时候,难得柳会长动了凡心。”柳云斋摇摇手说:“不碍事,如果你们几位有兴,不妨一起去。”又说,“几年不见,周老板沉稳多了,将来非一般人物。”周星汉站起回礼道:“蒙前辈抬爱。家父在世时曾嘱告,到扬州必要请教柳会长。”柳云斋越发高兴,起身说:“我们一起去拜见何老庄主。”
王碧亭和李文银在前院内假山旁观赏池中红鱼,周星汉说是他的护卫人员,柳云斋也就不带随从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等人上车了,车缓缓向市中心开去。
何园门口,未立岗哨,又无人走动,一副清净的样子。轿车停在门口,鸣了两下喇叭,才算划破了一方寂静。一个老者轻轻开了门,柳云斋向老管家问好。进得园内,虽是秋天,仍有花香溢出,且树木、水味浓浓沁人。也不知过了几道门、几道曲廊、几座假山,老管家手向上一指,说:“老爷在亭子上候着呢。”
王碧亭、李文银自然在园中观赏。柳云斋拄着文明棍,越过廊桥,跨过水榭,拾阶而上一座人工建造的假山。何老爷一眼认出是黎管家,站起来迎道:“你家老爷也不过来?”黎明回道:“何老爷,黎先生同您一样,喜好清净,很少出来。”何老爷点点头,问旁边一位。黎明介绍道:“这位是黎先生的朋友,现在是享誉江淮的大商人。”何老爷端详了一会儿,赞道:“眉清目秀,天庭朗朗,后生可畏啊!”周星汉连忙站起,回道:“何老爷夸赞了,晚生冒昧来访,请多海涵!”
一会儿,清茶而至。柳云斋拉家常道:“贵公子、爱孙有好长时间未回来了吧?”何老爷捋着胡须道:“三代三地方,儿子在无锡,孙子在苏州。”黎明也凑趣道:“何老爷,聚在一起不好吗?”柳云斋替答:“黎管家,这你有所不知,自日本人来扬州以后,烧杀抢掠,何园也曾被日本人强征,住有伤兵,存放物资。何老爷的公子一气之下去了无锡,也给他的儿子在苏州置办了房产和生意。”黎明似有所悟道:“这何园建造,匠心独运,山、水、廊、亭、桥、榭乃至花木,一切散落天成,道法自然,非大隐者所不居。”柳云斋道:“正是,‘晚清第一园’之称号,实至名归。”
气氛很融洽,若是闲散之人正好得以慰藉。反正是闲谈,黎明又问:“何老爷,你家外孙现在哪里高就?”何老爷回道:“哪里高就?城内东关街码头值事,什么‘皇协军’连副,我是不同意的。”柳云斋解释说:“是这样的,市自治会和商会撮合的,当然也是日本人的旨意,其目的就是让何家不要乱说乱动。”周星汉一直未参与议论,此时漫不经心地说道:“上回我们从码头去瓜洲,有一人未购到船票,同‘皇协军’争执起来,如若你外孙在场,就好办多了。”柳云斋接道:“那是肯定。何老爷外孙叫周正,同你还是本家哩。他虽为‘皇协军’,但从不为难老百姓,以后进出码头不便,可以找他。”何老爷微微点头。
不觉到了中午,周星汉请道:“晚辈复来扬州,是仰慕各位前辈,今日中午小聚,还请赏光。”柳云斋说:“这是哪里话,扬州地面我们还是地主。”何老爷苦笑笑,黎明却说:“既然周老板诚心而来,我们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何老爷也是难得高兴,一个深居简出的老人今天也想看看外面。中午李文银去了码头,找到了周正,把情况一叙,周正也一同参加了老少聚会。
下午四点钟光景,黎明和周星汉在黎家大院凉亭内小憩。黎明说:“刚才,黎先生传我去了一下,问及今天的情况,他好像比较满意。又吩咐我去无锡、常州帮你蹚蹚路子。”周星汉较为疑惑,不知黎志成为何如此关心自己。黎明似乎看出了周星汉的心思,呷了一口茶,说道:“周老板似乎有疑问,那我就说与你听听。令尊当年常去江南经营,瓜洲便是他出发和返回的栖息地,这来来往往的,就和我们黎先生就相识了,时间久了便有了交情。那时我们黎先生还没成家,喜好到处游历,也是受令尊之邀,往北由运河至邵伯湖,转高邮湖再到沂湖。在你老家柳镇上,结识了一位中意的姑娘,只晓得那姑娘姓杨。黎先生把那姑娘娶回来,生了一男一女,过后夫人就离世了。黎先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此后一直未娶。次年我就进了黎家,为黎先生服务。令尊每次经过瓜洲,都要来安慰一番。黎先生也同令尊一起去过柳镇,看望他夫人的亲人,头几年几乎年年都去,后来请令尊带一些物品和银圆过去。”
见周星汉专注地听着,黎明又回忆道:“有一次,长江上水匪来黎家打劫,为首的大瓢把子手持钢刀,叫嚷要黎家出五百大洋保护费。黎先生也未硬扛,说等凑齐了一起交纳。大瓢把子抓住黎先生的公子,欲带往长江。令尊平时温文尔雅,言语不速,从不与人争辩,那天,却做了惊人之举。他大喝一声,说要押人质让他去。大瓢把子不允,准备用刀来砍,令尊从一护院手中夺过短枪,‘咣当’一声,几十米开外的大瓢把子手中的钢刀落地。又一江匪举枪来袭,令尊又一枪,打飞了那土匪的帽子。大瓢把子立刻魂飞,带着手下夺门而逃。从那以后,江湖上、坊间都传闻,黎家有神人相助。”周星汉微笑着,似乎很开心。
黎明说着,情绪低落下来,叹道:“可惜,好人不长命,令尊太早辞世,令人深念。黎先生得知令尊遇难,新痛旧伤一起涌上心头,几夜未合眼,老泪纵横。”周星汉望着西边如血的残阳,想着父亲壮烈牺牲的一幕,用拳头抵了抵头,蹦出来几个字:“这帮倭寇!”黎明轻言道:“周老板,请节哀。我是南京人,三年前南京大屠杀时,家人全没了。”说着眼圈红了起来,周星汉又反过来安慰老管家。
晚饭过后,周星汉要去看望黎志成,黎明也跟着进去。黎志成抽着烟,远远地言道:“你们来了!”周星汉快步上前,应道:“来看看黎老板,家弟的事,还有帮我结交各方朋友,都蒙黎老板成全。”黎志成动了动身子,回道:“不是外人,客套话就免了。我和管家都知道你怀有大志,你也正在做大事,需要帮忙,以后尽管开口,不要有顾虑。”周星汉回道:“大恩不言谢。今日准备去江南的无锡、常州,如有可能再去苏州走走。黎老板这里事情繁多,黎管家走不开,好在我们有三人同行。”黎志成道:“是不是黎管家没有照应好?”周星汉立刻站起来,回说:“不是,我是怕耽误您的大事。”黎志成动了动脚,说:“那就好。”又对黎明吩咐道,“周老板此去江南,你顺便替我看看犬子元春。”黎明连连应着。
周星汉准备告辞,又想起一件事来,说:“黎老板,有件事本不想问你,也不该晚辈问。”黎志成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在我这里,你不要拘谨。”周星汉才说:“敢问黎夫人是杨柳镇哪家人?”黎志成心头一紧,回道:“就是后街上的,她父亲叫杨永康。”周星汉想着,听杨树青说过,他有个堂姑嫁到瓜洲,当时她父母亲不同意,说是太远了,但他堂姑执意要跟人家走。黎志成来到周星汉跟前,问道:“你想说什么?”周星汉答道:“黎老板,此次随我来的杨树青,就是夫人嫡堂侄子。”黎志成急问:“自岳父母过世,我有好几年未去杨柳镇了,也不知那边的情形如何?”周星汉答道:“可能是黎老板先前的接济,夫人的弟弟搬到北边的铜城大镇上去了,开了店面,生意还算不错。夫人的妹妹嫁到夏家营那边,丈夫也有了职业。”黎志成放下了心,稍有兴致,又道:“明晚这边聚会,你把另两位一起带来吧。”周星汉见黎老板高兴,也就答应了。
扬州、瓜洲、镇江这边算是有了路子,但要真正办起事来,还不知效果如何。周星汉一行继续江南的行程。
帆船从瓜洲码头出发,因无货物,查看一下良民证即放行,又因不是戚志远排长当班,不然要为他们送行的。
船行驶到对面镇江码头,也照例放行。仇玉林说:“我和陈广松两个跑单帮,这一带都熟透了。”陈广松略带神秘地说:“‘皇协军’只要稍加打点就便当了,麻烦的是他们经常换岗,又蚀了些钱财。”李文银同仇玉林的话自然多一些,因为他们都是在马集二亭山上落过草的。李文银说:“当土匪始终变不了名声,再有,那时大当家的同我过不去,所以我就投奔姐夫家了。”仇玉林也说:“就是,你幸亏是逃离了,现在大当家的又和日本人勾搭上了。”李文银道:“日本人那是借刀杀人。”仇玉林不屑一顾地说:“不谈二亭山的事了。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叫杨树青的。”周星汉接话道:“杨树青也是做生意的,现在混得不错。”仇玉林夸道:“我就说嘛,几年前我在仪征去扬州的路上同他相遇,这人地道。”黎明也过来,入伙助兴,说道:“你们俩都不错,要不,昨天那么多名流士绅的晚宴,黎先生为何请了你们俩?”
帆船行驶在大运河上,两岸风光吸引了船上的人。周星汉想着经过常州要去拜访盛玉龙老板。进入常州城见到的船只不多,一行人上岸后行走在店铺门前,看到生意很冷清。黎明自语:“以前不像这样的。”周星汉问:“那以前是什么样的?”黎明走着,指着说:“原来这里游览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朝街的店面叫卖声一片,逛街的、购货的,甚是忙碌。”王碧亭叽咕了一句:“都是日本人惹的。”周星汉用眼神制止了他。
来到盛家花园洋房,张管家很是热情,又通报给了盛老板。盛玉龙正准备外出,又放下手中的皮包,接待了他们,关心道:“上次回去以后,炼油厂办得如何?”周星汉答道:“承蒙盛老板相助,现在正常生产,而且生意很好。”盛玉龙似觉放心,应道:“那就好。”此时电话铃响了,张管家接着,又交给盛玉龙。盛玉龙“嗯嗯”了几下就挂了,复问:“周老板今天来,可需要我做什么事?”周星汉答道:“哪敢,到江南几个城市蹚蹚路子,此后水路运输便当些,途经常州想看看您。”盛玉龙听着,觉得周老板这年轻人懂礼貌、实诚,又有志向,便对管家说:“带他们去运河码头,找‘浪里白条’。”说着盛玉龙瞄了一下立式闹钟,黎明说:“周老板,那我们就去吧。”盛玉龙却说:“坐一会儿吧,你是黎志成老板的管家吧?”黎明答道:“回盛老板,鄙人正是。”周星汉告辞说:“以后我们再来向您请教吧!”
张管家带着周星汉一行绕过几条街道,来到篦箕港大码头。码头旁有一大宅,张管家对门卫说:“请通报张大舵,有客人来访。”门卫应着去了。
很快,一个光头老者立在门前,张管家介绍说:“这就是张老板张大舵。”张大舵自报家门说:“鄙人张雨顺,人称‘浪里白条’。”周星汉上前也报:“不才周星汉,跑码头的,请多关照。”张雨顺自然豪气,把一班人引进大院。
王碧亭、李文银站在一旁,周星汉同两个管家坐在一排。张管家先说:“是这样的,盛老板吩咐我带客人来,会会张大舵,以后水路上的生意多与周老板合作。”张雨顺轻拍堂桌,说道:“堂哥,不要抬盛老板的招牌,就你来吩咐就得了。生意上的事,只要周老板瞧得起,一句话的事。”黎明询问:“敢问张大舵,现在水路可顺?”张雨顺一拍大腿说:“没问题,运河水警队队长张槐,我家侄子。不过……”看了看几个客人,接着说,“不过,你们不像红道上的人,也不像‘四爷’。只要不是军火,都好商量。”黎明又问:“请教张大舵,‘红道’和‘四爷’各是什么人?”张雨顺解释道:“难怪,你们是北边的人,不知内情。‘红道’说的是共产党,‘四爷’指的是新四军。”周星汉笑道:“这个我们没听说过,我们就是生意人。”
中午,周星汉在龙亭酒家摆了一桌,盛玉龙老板也赶来了。
次日,周星汉一行赶往无锡。无锡有两处要去,一处是黎志成的公子黎元春,一处是何老爷的儿子何潜。
船到市区,迎面一个偌大的湖面,黎明介绍说:“这不是湖,因此地汇水容量大,形成了类似湖面,人们习惯称作‘芙蓉湖’。”周星汉仰望湖中亭上名胜较多,有水月亭、环翠楼、文昌阁等。
同常州一样,运河穿城而过,居家傍水,前门街市,后门临水淘洗,好一幅“人家尽枕河”风景图。到清明桥码头,泊船,上岸。黎明在前疾走着,后面也随着。到了一店面前,黎明抬脚往里走,周星汉看招牌:江南米行。里面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笑迎道:“黎叔,怎不来电报?我好去码头接你。”黎明上下打量着喊黎叔的人,又拽着他的手,说:“老家来的人,是周老板一行。”又向周星汉介绍说,“他就是黎先生的公子,黎元春。”周星汉一看,小伙子长得敦实,颇像他父亲。黎明又介绍说:“春子,你外婆家的客人,沂湖杨柳镇的。”黎元春赶忙把客人引进后院。
黎元春把客人稍作安排,又出去了一趟,一会儿把何老爷的儿子何潜接来了。
何潜一看是黎明,便知道是老家来人了,自然高兴。黎明又把周星汉三人介绍给何潜,朋友愈多,气氛愈浓。
在运河酒家,黎元春争着给周星汉一行接风。何潜嬉笑道:“元春贤侄到底财大气粗,这回就让你一次。”黎元春回道:“何叔又在吹捧我,哪里财大气粗?”何潜道:“还说不是,举国四大米市,湖南长沙、江西九江、安徽芜湖,这江苏就是无锡了。无锡是什么地位?江南米行也。”黎元春回道:“何叔,无锡米行又不止我一家,我只是分号。”周星汉笑道:“总号还靠分号来支撑嘛。”黎元春高兴道:“今天中午可要一醉方休哦!”
下午何潜领着大家逛芙蓉湖。从码头乘画舫游湖,自然要去湖中游览湖心岛。上岸后,何潜自做导游,介绍说:“这湖心岛过去叫黄埠墩,历朝帝王将相来此兴游。无锡人概括为三帝两相一青天。”黎元春捧道:“何老板是书画大家,文化人士,这无锡城名胜古迹介绍非他莫属。”周星汉似有兴趣道:“请何老板说与我们听听。”何潜乐意地介绍道:“三帝便是吴王夫差,清康熙帝、乾隆帝。二相为战国楚相黄歇、南宋宰相文天祥。一青天就是明代海瑞。”一行人来到玉翠楼旁,何潜说:“黄歇当年在东南一带兴修水利,居住在这里,所以此岛叫黄埠墩,就是为了纪念他的功绩而命名的。”又来到正气楼上,何潜似乎更有兴趣,介绍道:“宋代文天祥在无锡家喻户晓,他四次来无锡均住在此岛上,但四次情况迥异。第一次来是祭拜他的老师,首游此岛;第二次赴京城赶考,中了状元,自然意气风发;第三次率部去北方攻打元军,他是志在必胜;第四次战败被俘,被元军囚禁于岛上,那是无力回天了!”何潜指着墙上刻的诗词,说,“后来,无锡人为了歌颂他宁死不屈的壮举,在此岛建了正气楼,将他的诗词刻于其上,为了永久纪念。”周星汉仰头叹道:“真乃英雄,可惜生不逢时。”黎明看看旁边有无日本人,咳了两声。
晚上回到江南米行休息,黎元春甚是热情,其原因有三:一是周星汉一行人是他外婆家的客人;其二,他们来有管家相陪,分明是他父亲安排的;其三,周星汉一行值得交朋友。周星汉同黎元春叙到深夜方才入睡。
第二天上午,他们逛了南街。南街倒也热闹,是商业街的总汇。之后他们又参观了丝织厂,江南的丝织是全国有名的。中午何潜安排了宴会,他们两人请了无锡工商界的知名人士、水陆码头舵主,还有一些伪军。无锡人饮酒也较文雅,不似北方,强劝硬喝,频频举杯也不乏热情。下午周星汉一行要去苏州,黎元春和何潜反复叮嘱,返回的时候定要再叙,何潜言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周星汉一行到了苏州,风景名胜较多,运河宽阔,两岸皆是古迹,尽显沧桑历史。黎明又轻叹大好景色,言外之意人气不足。周星汉也知其中意味,这大好河山却看不出无限生机。
在苏州周星汉建议拜访严福祥老板,还有何老爷的孙子何为,另就是周星汉父亲生前的朋友陈运河。严福祥也是周星汉父亲的朋友,现在虽然是苏纶纱厂董事兼苏州市商会副会长,但在苏州城威望却不一般。在苏州的食宿均由严福祥老板一应安排。
晚饭过后,严福祥过来看望周星汉一行。在周星汉的单人房间里,严福祥小坐了一会儿,问及生意上的一些情况。周星汉大致做了介绍,严福祥听后比较高兴,又意味深长地说:“周老板啊,其实生意也是战争,只不过是没有硝烟的。”周星汉警觉道:“您说的是竞争激烈?”严福祥泰然道:“你别紧张,我说的你意识到就行了。今后你们可要谨慎从事,也要借力而行。”周星汉品味着严福祥的话。严福祥询问:“杨德水管家在你那里情形怎样?”周星汉答道:“严老板,您放心,他既是我父亲选定的,又是我所依靠的。”严福祥稍微放心,小声道:“告诉你一件事,杨管家的女儿女婿现在的下落。自从杨管家的老伴被日本人杀死后,杨管家远走他乡,他的女儿、女婿隐避在太湖边上。后来同共产党的太湖游击队产生来往,他的女婿苏强还担任了游击队的排长。这些事你先别告诉他,对你江南的生意有用没用且先放在心里。”周星汉很佩服严福祥的品质,也感谢他多方面的提醒。
陈运河是水上运输舵把子,上至太湖,下至无锡、常州、镇江,水上通行几乎通吃。他的势力很大,与上海的青洪帮、苏州的帮会都有关系网,与苏州的伪军、便衣队、自治会、商会等关节也较为畅通。周星汉去拜访他的时候,一听说是周运三的公子,二话没说,尊为上宾。周星汉自然对他尊敬有加,和他谈了一些生意和运输上的事。由于周星汉生意广博,又连绵不断,陈运河格外看重,两人几近忘年交。
何老爷的孙子何为生逢乱世,挤入大都市,不为他求,只图悬壶济世,开了间中药房,名为“太湖良药”。他还未到而立之年,又家世官宦,却选择了从医,也是受他祖父、父亲的影响,有隐世之风。他的祖父以上都是清朝官员,他的父亲何潜曾任苏州市卫生局主事,日本人占领苏州前,避到无锡,做字画生意。
周星汉同何为谈起了中药经销生意,何为倒也乐于此道,侃侃而谈市面情况,他说:“药业行当,现在日本人控制严格,中药稍好,西药困难就很大了。就是中药也不能批量出城,更不能往非控制区域流动。”周星汉试探道:“战争物资,日方自然要控制的,但药品关乎治病救人,到处所需。”何为解释道:“你说得没错,但日方的意图是严禁用于‘反’日人员的,比如国军、共军及其他‘反’日武装。你们淮南、苏北那边更是禁运之地。”周星汉又说:“我既不是国军,也非共军,是同你心念的一样,救死扶伤,以济苍生。”何为略思考了一下,说:“周老板如若执意做这等生意,风险是很大的,比如出城通道、运输通道、检查通道等,哪一环节都不能有闪失,请三思!”周星汉留下话说:“何老板,此次来苏州,主要是了解行情,顺带采购一些日用品。下次来时,等我把你所说的通道全打开了,再同你做交易,你看如何?”何为知道,这周老板同扬州、瓜洲老家那边有较深的渊源,也同祖父、父亲的门子熟悉,一点忙不帮也说不过去,于是松口说:“好吧,你先把关系理顺了,我可适当与你做一些生意。”
在苏州城转了两天,名胜古迹虽多,但周星汉无心游览,他考虑该回去了。黎明问道:“周老板此次南来,觉得效果如何?”周星汉微笑道:“在您老人家的指点和帮助下,我自觉满意,不过……”黎明接着说,“不过,这只是在虎穴门前逗留了一下,要想捉到小老虎,还要费一番功夫、冒很大的风险。”周星汉点点头,道:“黎老前辈所言极是。”
返回时,周星汉购了一些苏州大米、绸布及其他大量日用品,顺河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