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青亲自押运货物至“三艺社”仓库,并留一排看守。他到军事部把接运货物的战斗经过向纪涛部长做了汇报。原来,周星汉的船队行至邵伯镇南五千米处,遇到日军巡逻队三十多人。日军用喇叭叫喊着靠岸检查,仇玉林和徐广松建议道:“周老板,不能靠岸,即使你有通行证,跟日本人也讲不上理。”田英直接道:“凡是有枪的,准备战斗,加速行驶闯过去。”

日本人见状,向几艘船射击过来。田英一枪撂倒一个,王碧亭正好想过过瘾,仇玉林和徐广松抄起步枪连忙应战。田英喊道:“你们两个船老板都给我退后,保证行船就可。”倒是仇玉林越打越起劲。周星汉也从腰中拔出瓦光锃亮的手枪,他是枪械所所长,枪法哪能一般?一枪一个倒下。

但还是力量悬殊,岸上日本人又有机枪火力压制。田英想起保安处长林铁的交代:关键时刻要拼命保护周星汉安全。他边打边移至周星汉身旁。岸上的日军头目用指挥刀朝着周星汉船的方向指挥射击,一阵密集的子弹射过来,田英用力推倒周星汉,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子弹打中他的腹部。

王碧亭一心想着多消灭日本鬼子,也顾不得保护自己,左臂中弹,腿部也负伤。

正在危急时刻,杨树青带大队人马由北向南冲了过来,一阵猛打,日本巡逻队几乎全部“报销”。杨树青命令道:“一排抢渡过河,消灭对岸的残敌,一个也不能留。”

纪涛听完汇报后,又找到周书记向他做了汇报。周为民当即说:“把王碧亭和田英接到铜城镇来治疗。”又说:“先不要打扰周星汉,让他多休息几日。”这时天已黑,周为民叫汤秘书通知县委县政府主要负责人开会,布置反“扫**”工作。

第二天大早,周星汉急着要去铜城镇报告工作,并把田英、王碧亭带来铜城镇治疗。

陈家国见周星汉回来了,既高兴,又责怪道:“刚回来,就不能歇几天,你真是!”周星汉道:“家国县长,我有种预感,日本人又要大规模地‘扫**’了。”陈家国说:“你判断对了,我们从各方面的情报分析,敌人近期又要开展大‘扫**’,县委县政府已作了安排。”此时,汤秘书过来说:“周书记叫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过去开会。”陈家国道:“正好,三弟我们一起去。”

周为民递一杯水给周星汉,感谢道:“星汉同志,几个月来你们吃了不少辛苦,我和家国代表县委县政府十分地感谢。”周星汉回道:“要说辛苦,还是你们共产党人,为百姓、为国家日夜操劳。”周为民说:“这是我们共产党人应该做的事。”又说,“这回你要好好休息几天,要养好精神,以后还有许多要事依靠你。”陈家国在一旁说:“星汉,有件事同你商量一下。你的枪械所现在在盱眙黄花塘二师那里帮忙,二师成立军工部,设子弹厂,厂址在安乐乡小朱庄那里,厂长吴运铎指明要你枪械所抽调一批精干力量协助造子弹。罗炳辉副师长特地写信来要我办理。”周星汉应道:“家国县长,这你就太谦虚了,本来枪械所就是县委县政府的。”陈家国回道:“那我就得寸进尺了,吴运铎厂长恳请我帮他搞一批铜材、火药用品。”说完等待周星汉反应。哪知周星汉不假思索道:“搂草打兔子,顺带的事。”周为民笑道:“星汉同志现在是驾轻就熟了,其实每项任务背后都是负重而艰辛的。”黄秘书过来问:“周书记、陈县长,路东区党委要我们设计淮南币和采购模板的事,我们该如何答复?”

周为民为周星汉添了茶,对陈家国说:“陈县长,就是请你来商量一下淮南抗币的事。随着抗日斗争的需要,以及根据地经济发展壮大,要发行我们自己的货币。现在路东区党委把任务交给了我们,要设计图案和采购印钞板,并把图案制成模板。”陈家国思索着,像是自言自语道:“这个技术难度较大,可能只有南京或上海才有相应技术,南京是法币发行地,上海是国际金融中心,也只有这两地吧。”

黄秘书又来报告,说:“罗副师长又派人来送信,说情况紧急。”

周为民接过信,拆开迅速一览,又递给陈家国。陈家国看后还给黄秘书,眉头皱了起来,沉吟道:“大战在即,要帮助采购大量的中药和西药,还有粮食和食盐。”

周为民对黄秘书说:“通知纪涛和林铁,派人先把二师的军需品安全送达黄花塘。”县委的汤秘书又来报告说:“皖东党政军委会送来紧急信件。”周为民拆开急阅,又递给陈家国。陈家国看了不再言语,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周星汉。周星汉以为是高级机密,不便留在这里,准备退出。周为民拦住说:“星汉同志,我们能看的、能晓得的,你也同样,坐下来我们商量吧。”

周为民把情况说了,周星汉似有为难,说:“我们天长、淮南的事还未落实,党政军委会要我们帮苏中一师、苏北三师搞药品、药械、枪支和电台,这些都是日军控制非常严格的军需用品。”周为民说:“既然是上级的指示,我们就要积极执行,就是困难再大,也要千方百计地完成。”陈家国陷入沉思,周为民又说,“我们还是一件一件地来讨论吧。”陈家国从沉思中缓过来说:“把药品的事归为一类来讨论,多派几个组分别采购。”周书记点点头,说:“淮南币模板派一组,或去南京,或去上海。”周为民把警卫员叫来说:“小李,去把夏春雨局长请来议事。”小李闻声就去了。

沉默着的周星汉趁这时说出了另外一件事:“周书记,早些时候你就设想架设电话,改善通信。这回设备已采购回来,又从上海请来技术人员。”周为民略有宽慰,说:“还是星汉同志有办法。”周星汉又从皮包里摸出五根金条来,说:“上回为了救我二弟,你们花了十根金条,先归还五根。”周为民略有不悦,说:“不是说过了,这笔钱由政府出吗?”周星汉接着说:“周书记,你听我说,这几个月来,我们在上海开办的中一拉丝模厂,赚了一些钱,现在鬼子又要大‘扫**’了,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周为民仍说:“我们再困难,也不能动用你购货的钱,你这钱可是我们根据地的**。”陈家国跟着说:“是啊,我们正在为购物资犯愁呢。”周星汉又说:“购货的钱我们会有办法的。如果不算还款,捐给抗日之用总可以吧!”

夏春雨来了,进屋就说:“星汉老弟说得在理,刚才我盘算各方所需资金,已捉襟见肘,你乃及时雨也。”周为民不解地说:“夏局长,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夏春雨答道:“周书记,眼下是最为困难的时候,路遥知马力,烈火见真金,此时周星汉为抗日做奉献,足以见他是真好汉也。”周为民叹道:“可星汉同志也有他的困难,不仅如此,他还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采购大量的物资。”

周星汉把五根金条放到夏春雨的面前,说:“请允许我参加你们的讨论。如何采购物资,夏局长也来了,或许他也有办法。”夏春雨说:“老弟,书记、县长不是不允许你参加讨论,而是迫切需要你。本来从上海到高邮湖千里运输线上,日伪重重封锁,现在又要进行大‘扫**’了,无疑会加剧封锁的,这就给你外出采购带来巨大压力。他们也不忍心再给你压担子了,把你留在这里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夏春雨的话说到了关键,周为民和陈家国之所以来听周星汉的主张,是因为这回采购任务太重大了,几乎难以完成。周星汉呢,感觉形势严峻,任务艰难,也隐约感受到领导对他的关爱。

夏春雨建议说:“这次需采购的物资繁多,一般的物品就地或在邻近区域采购。紧要物品非得去苏南,而且非得由星汉出马,否则不但影响任务的完成,还会有人员伤亡、物资受损的严重后果,也会给今后采购工作造成负面影响。”陈家国点了点头,说:“抗币模板,需要可靠的人制模,还要非常秘密地带回来,这要有地下工作经验和智慧。”周为民神态凝重起来,思考着说:“路东区委把此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但这确实不是一般的任务和地下工作,要请上海地下党予以协助,保安处全程配合。”

夏春雨用力吸了两口烟,说:“上海的情形我大概晓得,那里鱼龙混杂,大千世界,相比其他大城市要隐秘和安全些。如没有合适人选,我去。”

周星汉习惯性地用拳头顶了顶额头,又摇摇手说:“不行,夏局长前去有诸多困难。一是你早年虽去过上海,但现在的情形则不一样了。二是要有可倚重的重量级人物相帮。三是有隐蔽的场所和公开的职业。当然还有其他的因素。”夏春雨不服气地说:“三弟,你去就能完成?就不会有风险?”说过把烟头抛向门外。陈家国插话说:“夏局长,星汉是说他在上海有资源可用,这千里交通、航运线上他有秘密通道。”夏春雨回说:“二弟,不,陈县长,他的采购任务已经十分繁重,再给他加压力,会压垮的。”周为民又焦虑起来,这些特殊而又异常艰巨的任务,非比在根据地区域,就是有众多的力量加在一起,也难以完成。

墙上钟表时针指向十二点,周为民站起来说:“先填饱肚子再商量。”

午饭后,保安处长林铁、一连连长杨树青、军事部长纪涛陆续过来了。杨树青汇报说:“近日高邮湖上,高邮的日伪军开着若干艘汽艇,还有帆船向西‘扫**’,打死打伤我渔民十多人。”纪涛面有怒色地说:“小鬼子太猖狂了,还到桥湾乡几个村抢粮食、耕牛。现在小麦还未发黄,正是青黄不接之际,村民所剩的一些粮食都被抢走,耕牛抢回去据说是宰杀食用,没有耕牛种田就没有指望了,这帮畜生!”又转换口气道,“幸而,沂杨区武工队及时袭扰鬼子,才不至于祸害其他地方。”林铁也说:“最近是有异常,护大乡泥湖的北岸经常有可疑人员出没。沂湖的南岸和湖面上有小汽艇来回游弋,还撞坏了一些捕鱼的船只。”林铁顿了顿说,“我初步判断,除与他们即将开展的‘扫**’有关,另就是在刺探我方重要情报。所以,我建议周家渡的工厂、经营场所须加强保护,周老板秘密采购事宜也要提高保密级别,以防不测。”

周星汉听着听着怒火中烧,仿佛又看到了杨柳镇上的熊熊大火和断墙残壁,看到了沂湖湖面上的一片血色,看到了夏有田铁塔般地堵在街巷里掩护战友撤退,自己却壮烈牺牲,看到了老镇长杨永烈为掩护乡亲血洒杨柳镇。他又忆起了杨依依奔跑在红草滩上,鬼子的手榴弹和枪弹齐发,一片火海,想起了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小木盒钥匙及一张联络图。周为民和陈家国在做工作指示,周星汉几乎没有听到。

夏春雨见周星汉陷入沉思,用臂膀碰了他一下。周星汉回过神来,定了定说:“我要求去上海,购置抗币模板。”这突然的一句把大家弄蒙了。纪涛、杨树青、林铁都愣着。周为民解释说:“是这样的,把大家召集来研究物资采购一事。路东区委交给我们制作抗币模板的任务,本想放在最后研究。”望了一下周星汉说,“既然星汉同志提出来了,我们先听听他的意见,再作研究。”

周星汉坚定地说:“我去购置有许多的有利条件,上午已说了。抗币正反面的风景或图画你们选定,我请石祥瑞、张艺平拍照供选择。上海那里或通过大资本家,或与租界外国人,或联系青帮,能够搞到模板并制作。护送回来我也有安全通道。”夏春雨说:“三弟,你这还是理想的说法,其中有许多变数和风险你现在是无法想到和预测到的。”陈家国提示说:“夏局长的意思是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尽可能地考虑各种风险。”周为民沉稳地说:“星汉同志的意见我们讨论讨论,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沉默了几分钟,周星汉又请求道:“周书记,不要再议了。就像打仗一样,不打怎么能知胜负?况且我有一定的把握。”周为民举起手,说:“同意的举手。”陈家国看周为民举手了,自然也跟着,因为周为民在关键的时候决策是不会有错的。接着纪涛、林铁、杨树青,最后夏春雨也慢慢举起了手。周为民放下手说:“这次采购如果成功了,我们给星汉同志记功;失败了,我们县委县政府承担一切责任。”

周星汉似乎有些激动,说:“上午听你们讨论采购物资的事,下午又接着进行讨论,我一直未发言,现在我想谈一下采购计划。”大家的目光一起投向他。静默了片刻,周星汉似乎运足了气:“各方面的情况表明,此次日军的‘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声势浩大,前方、后方都需要大量物资。我想说的是,要把周家所有的力量汇集起来,动用周家所有的资源,征集、采购各种所需物资。具体来说,在上海、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扬州等地都撒下网,普遍开花。”陈家国欲言,周为民用目光制止,周星汉未停留,继续说,“非如此不能得到更多的物资。人事分工大致这样:我主要在上海,必要时随行长江、运河。周思武主要在瓜洲兼顾长江南北。周云峰在苏州南与上海联系,北顾无锡、常州。另外,‘三艺社’的吕永年专职扬州,石祥瑞专职镇江。为了防备万一和协助工作,王碧亭同我在上海,我三叔周鸿三在苏州,崇峻、王再林在瓜洲。枪械所缪卫华带精干人员去二师兵工厂,剩余人员交县政府重新组建。”

这一番布置,在千里长江和千里运河线上牢牢扎下了桩基,而所有的人脉关系就像密布的网围桩而环绕。如此,看日本人的命数在江淮大地还有几何!

周星汉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和力气,对抗日是倾其所有了。陈家国不由得内心更加敬重他,怪不得早年董松茂老师说周星汉将来会成为风云人物。周为民叫大家发言,陈家国说:“星汉于抗日竭尽全力,但风险也同时增加。运河线上,苏州、瓜洲尤为重要,瓜洲离我们还算近,苏州就鞭长莫及了,那边可派杨树青连长协助。”

门外有人报告,进来的人是路东区委的交通员。周为民请通信员进来,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然后请他返回。

周为民说:“路东区委指示我们,如果周星汉继续采购反‘扫**’所需物资,要切实保护他的安全,并制订相应措施辅佐。”大家都点点头,周为民继续说:“刚才星汉同志的精心布局我完全赞同,我只恳请一句,必须十分注重保护好自己。现在整个苏北、淮南都需要你,我们都要保护你。下面研究一下具体措施。”

太阳红殷殷地照在西边的铜龙河上,周为民、陈家国、夏春雨已送了周星汉几里路到了普济桥上,周星汉再三请他们留步。周为民、陈家国握了握周星汉的手,依依不舍。周为民感慨道:“除了抗日大业外,我们还是患难挚友,与你星汉老弟相处,人生足矣!”夏春雨说:“等抗战胜利了,我也重操旧业,经营工商业,同三弟联手,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陈家国开心道:“我就永远给你们当管家。”令人叹息的是,抗日战争一结束,陈家国就因积劳成疾、操劳过度溘然而逝!遵其遗志,使他长眠于沂湖之滨。

为了加快赶路,也为了尽快到家,周星汉迈开了步伐,出了铜城镇直接抄近路奔走。紧赶慢赶,到周家渡时已有八九点钟,好在今晚月光皎洁,村野里到处洒满了清辉,赶了几十里路也不觉疲惫。快到庄园时,前面像是一个少妇在那里伫立着,周星汉心想莫不是张秀沂在等待着自己?愈走愈近时,看清了,确实是她。

初夏的晚风不冷不热,一阵风吹来令人神怡,随之,田野里的清香扑鼻而至。周星汉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说:“这么晚了,你还在外边。”张秀沂不好意思地说:“妈叫我来找你。”虽然他们俩成婚有好几个月了,但聚在一起的时间只略有几日,所以张秀沂似乎还有些腼腆,不那么大方自如。周星汉抓着张秀沂的双手,凝视着她的脸庞,似乎无语相对。张秀沂想起了什么,说:“晚饭还没吃吧?”周星汉笑道:“是还没吃,在铜城镇那边他们硬要留我,我都没有答应,想着回来多陪陪你。”张秀沂低头一笑:“现在会哄人了。”周星汉抚摸着张秀沂圆厚的肩膀,说:“是夫妻了,没有必要骗你,你就不想多见见我?”张秀沂心里充满着幸福,回道:“不想见你,就跑到这野外了?”周星汉说:“回家吧。”张秀沂又说:“今晚月色真好,要不是你饭还没吃,真想和你待在月光下。”

周星汉先到东厢房看他母亲,周李氏埋怨道:“你不常回家看看老娘就算了,刚结婚的新媳妇总是天天盼望着,你欠了人家的。”周星汉回说:“妈,我知道的,可确实走不脱,等这趟生意做好,我尽量蹲在家里。”周李氏这才笑起来,说:“哎,这就对了,快去吃饭休息。”

张秀沂为了等周星汉也一直未吃晚饭,晚饭后,又打温水给周星汉泡脚。周星汉叫她一块泡着,张秀沂说:“赶路的要多泡会儿,才能祛脚气,舒筋活血,消除疲劳。”周星汉浅笑道:“谁教你的,还有这么一套?”张秀沂帮他搓着脚面,说:“我妈说的,我大大只要出远门,每次回来,她就帮着他泡脚。”

周星汉在**拥着张秀沂,像是怕丢了似的。张秀沂甜蜜地靠着,忽然说:“刚才在外面,你说多见见我,是不是又要外出了?”周星汉深望着张秀沂说:“本来我要等走的时候再告诉你的,现在也不瞒你了,过几天我又要出发了。”张秀沂感到突然,说:“又要走了,去什么地方?”周星汉轻拍着张秀沂的后背,说:“还是上海。”张秀沂追问:“那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周星汉轻声应道:“现在还不清楚,要是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回来。”张秀沂想着赵爱莲今天跟她说的,鬼子又要扫**了,紧张地说:“鬼子又要害人了,你出去会有危险的,等过了这阵子再走好吗?”周星汉轻笑道:“不要怕,鬼子没那么厉害,有共产党新四军呢。正是鬼子要来,我才出去采购物资,帮助抗日军民赶走他们。”

张秀沂虽然不情愿周星汉出去,但对他所做的事情深信不疑,她用劲搂着周星汉,直到睡熟了。

过了两天,县保安处来了几个人,带了金条和钞票,说是有二师的、四师的,还有苏中一师的。特别是一师的粟裕师长说要请周星汉去那边做客,一师保卫处还有一封密信交给周星汉。

周星汉到炼油厂、粮食加工厂转了转,碰到周月明,说:“大哥这次没带你出去,没有意见吧?”周月明憨笑道:“我不是外出的料,会误你事的。”周星汉摸着周月明的头,说:“在家里多体贴杨叔,别让他太操劳了。”周月明仰着头说:“记得了。大哥,你出去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周星汉想了想,说:“还真有一件事,你自己办,不要对别人讲,帮我找三辆自行车,把几十根金条放在自行车大杠内,然后要密封好。”周月明眨巴着眼睛,笑了起来。

最近炼油厂那边机器轰鸣,昼夜不分,周星汉又抬步向那里走去。杨德水正忙得满头大汗,用毛巾擦着脸说:“周老板,最近来购柴油、煤油的人特别多,我们生产量不够,你看能不能在镇江、扬州那边采购一部分?”周星汉拿过旁边的一条毛巾帮杨叔擦了擦颈上的汗水,说:“这是个好办法,既解决我们的生产不足,又能满足各方所需。杨叔,以后我不在家,你自己做主就行了,就是我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替我拿主张。”杨德水走出车间,来到院外,说:“周老板,这次没有安排你二舅李文银外出,他可能会有想法。”周星汉解释说:“杨叔,日本人要‘扫**’了,我想让他协助你守好大本营,还有保护我妈的安全。”杨德水想了想,说:“你考虑得有道理,令堂的安全你放心,有我们在,有保安处,还有部队。”

周星汉和杨德水朝码头上走去,想看看李文银,也好向他解释解释。杨德水走在前面,又突然不迈步了,掉头站定说:“周老板,你此去大江南北采购众多物资,我看分明是大手笔,再加上共产党新四军相助,能够成功,此举若全面收获,你将大功告成,日后必将美名传扬。”周星汉浅笑道:“杨叔是在鼓励我了,我不图美名传扬,只想替父报仇,替家乡父老乡亲雪耻,替国家除寇。我所做的,只是响应共产党的号召,我的信念也是来自共产党的影响。”杨德水默然点头,仍然不动,周星汉问:“杨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家父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听您的话,您就说吧。”

杨德水立觉轻松起来,说:“这两天,我反复考虑你的采购运输方案,觉着还有一处需要用力。”周星汉专注地望着杨德水,杨德水说道,“所有的物资将会源源不断地汇集到长江瓜洲地带,如果瓜洲以北的运输线被死死盯牢,或切断,还有两条线可走:一是向瓜洲以西从岸上秘密运输,这只能是少数轻便物资,另一是继续往西在仪征地界上岸,向马集六合方向穿行……”周星汉忽一激灵,道:“杨叔是要我找一条备用线路,走仪征过二亭山。”杨德水愁绪渐消,轻轻笑着。周星汉拍了一下脑门,说:“亏得杨叔指点。这么说我二舅就派上大用场了。”杨德水复向前走着,说:“你去同他说吧。”

夏日的河面上,荷叶快速地铺展着,只待荷花开的时候,就更加美丽了。周星汉是第一批赴南方的人员,第二、第三、第四批等将陆续开拔。因为起得早,送行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内情,就是分批出发的人员,也只知道自己的出发时间和到达地点。周李氏和张秀沂站在周家渡码头上,眺望着渐行渐远的帆船,直到看不见桅杆,帆船变成了圆点。

就在周星汉若干采购小组到达各个地方后,日军在江南一些区域和江北苏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扫**”,尤其对苏中一师的“围剿”,极为惨烈,时间长达半年之久。不仅苏中地理位置重要,而且苏中军民在粟裕师长的指挥下连打了几个胜仗,日军为了报复,欲除掉这支劲旅。

与此同时,南京的日军对六合、皖东增兵,配合对苏南、苏中的“进剿”。

苏中战事连绵,需要大量物资补给。路东区委顾全大局,从各方面支持配合苏中反“扫**”。

周思武到达瓜洲后,先拜访黎志成老板,向他求教采购物资的方略。黎志成早已洞悉周星汉老板在苏南及上海采购物资的用途,只是心照不宣,并暗中相助。他又审时度势,建议周思武去南京采购物资,以减轻在扬州、镇江的采购压力,同时,运输风险也相对较小。

黎明管家派人到老戚庄把跑单帮的女老板左美莲请来,周思武顿觉诧异,崇峻脱口道:“怎么会是一姑娘家?”黎明淡淡笑道:“你们谈吧。”左美莲自我介绍说:“名字你们已知道了,别瞧不起女的,我在瓜洲至南京这条水道上可算是老资格了,不信问问仇玉林、徐广松两位老板就知道了。”王再林疑问道:“你的大大呢?”左美莲坐下,拳头重重地砸了下堂桌,愤慨道:“民国二十七年底,小鬼子要占南京、镇江、扬州那会儿,隔三岔五地飞机下蛋。一天我和大大正在长江上行船,飞机又下蛋了,我大大被炸伤了,船也毁坏了。”周思武关心地问道:“你大大后来身体如何?”左美莲即答:“命是保住了,留下了终身残疾。之后,我就挑起了大大的担子。”周思武又道:“那我们去贵府上看看他老人家吧。”左美莲冲周思武一笑,说:“谢谢好意,我们谈正事吧。”崇峻试探道:“我们要去南京购一批货,你能接这趟生意?”左美莲站起来,说:“没有本姑娘不敢的,这条水道上的主儿,只要提到我大大左右江,个个敬佩。我不跑也有几年了,一般的浑球三五个近不了我身。”崇峻不信,要和她比试一下。左美莲更想试一下身手,来到院中凉亭旁。只几个回合,崇峻被摔倒在地上。左美莲上去拽起崇峻道:“不吹吧,小白脸。”崇峻不服道:“比枪法你可敢?”左美莲毫不示弱道:“再输了你可要请我吃酒的。”黎明把几人带到地下室,百米距离,手枪点射。左美莲却奔跑着连打几个靶子,皆入准星。崇峻轻笑了一下:“看我的。”他在墙上拿过黑丝巾蒙住眼睛,对准靶子连连射击,皆中靶心。大家都鼓掌起来,黎志成默不作声,站在门口。

镇江火车站旁,迎客居酒店内,孙财源招待着罗春林罗翻译和石祥瑞表兄弟俩。石祥瑞端起酒杯说:“表弟,现在混得怎样?”罗翻译一饮而尽,说:“不咋样,给鬼子当差,心哪能顺?你在天长咋样?”石祥瑞呷了一口,说:“那是个好地方,周老板人更好,我现在都不想回镇江了。”罗翻译自斟了一酒杯,又给石祥瑞满上,敬酒说:“表兄,走一个,我替你高兴。”石祥瑞喝了酒,说道:“所以,我得十二分地卖力。表弟,我想在镇江城内采购一批中药、西药,还有煤油、食盐等生活用品,你可得帮助我。”罗翻译听听别的包间没有响动和声音,小声说:“现时有难度,日本人在苏南、苏北同时展开军事‘围剿’,一边严管物资,一边封锁长江和运河运输通道。也就是说采购困难,运出去同样困难。”石祥瑞却说:“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容易发横财,富贵险中求嘛。”罗翻译突然问:“那我问你,要这么多物资干吗?”石祥瑞笑道:“表弟,苏北、淮南那边需要啊,有一种经营方法,叫囤积居奇,这是商人的智慧。”罗春林推了推眼镜,放下酒杯,说:“算了吧,上次你找我帮忙解救周老板的兄弟,我就知道不是好事。”这话就差捅破窗户纸了。石祥瑞庄重地说:“表弟,日本人在镇江、扬州烧杀抢掠,你不是不知道吧?我照相馆的陈宁玉被日本人杀害了,我们的亲戚、朋友被日本人打伤、残害的很多,背井离乡的不计其数。只要日本人在我们的家园,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罗翻译静静地听着,片刻说:“我何尝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石祥瑞劝道:“表弟,有办法,你帮我搞物资呀。”罗翻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大概最近日军又要屠杀苏南、苏北广大同胞,他的脸上一阵紧张,一阵愤怒。石祥瑞又把酒斟上,说:“表弟,先喝酒吧。要是有难度,以后再说。”罗翻译端起酒杯,说:“干,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石祥瑞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孙财源上来加茶,石祥瑞问:“最近日本人来吃饭的不多吗?”孙财源小声道:“最近他们又要打仗了,城里的兵往城外调,你们要小心噢。”罗翻译说:“孙经理,楼上别安排客人,我兄弟俩谈点事。”孙财源应道:“好嘞。”立刻下楼去了。罗翻译又低声说:“镇江正中药店,有中药、西药,经理法应海你是知道的,周老板父子都同他熟悉。食盐我帮你购好。煤油你买好后,联系好拉大粪的工人,用桶装运出城。过几天我要送物资到乡下,顺便帮你把其他物资一并带出城。”石祥瑞兴奋道:“表弟,你这下帮我大忙了,日后会酬谢你的。”罗翻译用手帕擦擦头上的汗,说:“表哥,不谈这个,安全就好。”

再说周星汉、王碧亭、田英到上海后,直奔法租界王笑春家,王笑春看他三人都推着自行车,感到纳闷。周星汉三人进到里屋,王笑春问此番生意如何,周星汉回答还算顺利。三人饮了茶,周星汉说:“老前辈,此次又要麻烦你了。”王笑春笑道:“贤侄,又来客套了,什么事你说?”周星汉说:“淮南那边准备造币,一要板块,二要设计模板,另外还很需要纸张。”王笑春略一思,拿起电话打给了法国汇理银行副行长亨利、法租界探长安德烈,还有江湾镇镇长刘浦江,说晚上在大世界小聚,对方都爽快地答应了。王笑春又打电话给朱顺,安排最好的包间。打完电话,王笑春说:“贤侄,不要担心,上海这个地方说好办就好办,说不好办比登天还难。吃过饭后,你先同亨利、安德烈谈,然后再同朱顺谈,应该有个眉目。”

王笑春的轻松安排,谈笑间的淡定,给周星汉增添了信心。说实在的,周星汉在赴沪的路上就很担心,因为此种行当从未涉及,毫无头绪,且风险也未可测,现在倒也有些定当。周星汉叫王碧亭、田英把天长、高邮、苏北的一些特色产品拎到客厅来,他微笑着说:“老前辈,这是我孝敬您的,如若不嫌,请您老收下。”王笑春很是高兴,叫管家收下。周星汉又对管家说:“三辆自行车里面全是金条,请代为保管。”管家满脸笑容,王碧亭、田英忙去推车。

王笑春领着周星汉三人先到大世界餐饮部,又乘电梯上了五楼。总经理室门前两个保镖松树般地立着,见到王笑春来示意进去。王碧亭和田英退在门外一旁。

朱顺一看是王笑春和周星汉,立马从宽大的背椅上起来迎接。王笑春把周星汉要制币的事情略说了一下。朱顺把宽大的窗帘彻底拉开,朝东望着波浪翻滚的黄浦江,又转身把雪茄烟蒂丢在缸内,坐在王笑春对面的沙发上,说道:“这事要分几道来做。据我所知,币板英国的质量好,纸张法国的好。制模上海有专家,不过要去找市府的吴麦汀秘书。自傅筱庵市长被我堂弟朱升源砍杀后,吴秘书同我来往就少了。江湾镇的刘浦江镇长,还有淞沪江防司令部的芦洁梅女士同他处得来。”等朱顺说完,周星汉才说:“朱先生说的这两人我们都熟。”朱顺手指一圈:“OK。”

酒宴过后,王笑春又把亨利、安德烈请到品茗包间,周星汉说要经营钞票纸张。亨利两眼发着蓝光,说:“周先生,多余的话不说,只要钞票。”周星汉说:“老规矩,给亨利先生优惠。”安德烈一旁说:“没问题,现在日本人对法租界的控制稍松了些。”

朱顺领着王笑春一班人参观了娱乐场,又各自回府。

静安寺旁王笑春别墅里,一段时间来异常宁静。周星汉三人回来了,大门紧闭。田英按了按门铃,蔡冬九慢慢出来,一见周星汉,立提了精神,开了铁门,笑道:“周老板,你回来了。”周星汉回道:“您老人家可好?”蔡冬九答道:“好,就是想你们。”周星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从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师保卫部的信函,说蔡冬九是一师驻上海的地下人员,因兵站被破坏,让蔡冬九协助周星汉工作。阅毕,周星汉说:“蔡先生,以后得多多请你帮忙了。”把信函递给蔡冬九看着,蔡冬九看了说:“难怪我觉得你们像北边的人。”

周星汉收好信函,直奔楼上。严夫和周云峰在室内议着事情,看周星汉回来了,兴奋地起来握手。周云峰怪道:“大哥,闲在这里闷得慌,这回有事做没有?”周星汉叫大家坐下,安排说:“二弟,任务有,就怕你完成不了。”周云峰站起来,说:“上海这个地方适合我。”周星汉继续说:“王碧亭和田英一组负责采购医疗器械、医药、电台。严夫组长和我一组,负责抗币模板的制作。”周云峰又站起来,说:“大哥,你不是忽悠我吗?我就看戏了?”周星汉又示意他坐下,说:“二弟,在上海有两件事需要你做。第一,购买武器弹药,这桩事风险很大。第二,通过刘浦江请吴麦汀秘书帮忙找制抗币模板的专家。”周云峰表态说:“没问题。”周星汉接着说:“二弟,你听着,两件事一周内办完,即去苏州采购物资,清单我随后列给你。物资采购后,还要运到苏北。”周云峰不作声了。周星汉仍在说:“王碧亭先把电台采购到,一周后交云峰送苏州太湖游击支队,我和杨树青答应人家的。对了,杨树青已抵苏州。”

在古城扬州,日军旅团司令部的会议室内,冈田司令召开作战会议。他说:“为配合苏南的‘清乡’行动,本旅团着重打击新四军粟裕的一师。最高目标是一举歼灭一师,次要目标是打残一师。高邮龟川司令配合行动,天长平野司令向西‘扫**’边缘地带的共军和区、乡政府。军事力量大本营会统一调配。”龟川、平野霍地站立,“嗨,嗨”地应答。冈田示意龟川、平野坐下,又转到他们俩座位后面,两手按着他们的肩膀,说:“你们还有一重要任务,查明天长秘密采购通道,又是谁帮助共军和大日本皇军作对。”

冈田坐到首席位置上,平野报告说:“冈田司令,据我们宪兵队侦查,天长确实恢复了工商业,建立了炼油厂、粮食加工厂,还有盐行、纺织厂、被服厂等工商业。但还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采购物资和设备。”冈田敛起温和的面孔,训斥道:“告诉你吧,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眼线报告,天长工商业发展很快,已严重破坏了我们的封锁计划。他们的物资供给几乎达到了饱和状态,生活物资不必说,连军事物资,如枪支、弹药、西药、收发报机等特级军需物品,都能从苏南、上海等地搞到。”冈田说到这里有些激动,拍了下桌子说,“真是奇耻大辱,千里长江、千里运河还有我们占领的大中城市竟然让共产党任意横行,游刃有余。”

平野立刻站起,表态说:“请冈田司令放心,我们一定查清共党的物资运输情况,一定捣毁他们的生产基地。”高邮龟川司令也随即站起,说:“我们也一定封锁住高邮至邵伯及至扬州一线的运河,切断他们的运输通道。必要时,越过高邮湖袭击他们的生产基地。”扬州宪兵司令快速走到地图前,指着说:“冈田司令,您放心,我们保证查清千里运河上共党的运输通道,阻断他们的物资补给。”冈田这才满意地说:“‘大东亚战争’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只要把共党死死困住,他们就没有力量与我们抗衡,战争的胜利就为期不远了。”在一片掌声中,这个特别的会议结束了。

上海这边在紧张地筹措物资,抗币模板也在秘密制作之中。周云峰购得枪支、弹药,携两部收发报机,乘军火专列驰往苏州。芦洁梅奉她干爸汤司令之命,运输军用物资去苏州,以助“清乡”行动。周云峰便是借助芦洁梅一道去的。

扬州往北的运河物资运输是出不去了,扬州往西日军也派兵封堵,张网以待。周思武、崇峻、王再林三人通过关系在南京采购一批物资,货船停在仪征江面的隐蔽处,向东走扬州运河已无可能。周思武进行分工,崇峻负责留守,王再林去马集向李文魁求援,自己返回瓜洲集结物资。

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吕永年在扬州通过商会副会长柳云斋搞到一批物资,扬州码头副连长周正说物资无法向北运行,必须另想办法或暂停运输。

石祥瑞也把物资隐蔽在江边,在瓜洲码头通过戚志远了解到向北的通道已被封死,从瓜洲一直到高邮水泄不通。

周思武赶到黎家大院,黎明说吕永年、石祥瑞已在等候。三人把情况互相通报后,周思武向黎志成求教运输之策。黎志成双手转动着康乐球,在偌大的厅堂里轻移着步子,周思武虽然着急,但不便言语。黎志成自语道:“等又等不得,走又走不得,况且此番‘清乡’‘扫**’不似以往,而是遥遥无期。”

这时门外仇玉林、徐广松要见吕永年和石祥瑞,黎明把他俩引进客厅。黎志成端坐在太师椅上,询问道:“你们二位是为送货的事?”仇玉林答道:“是的,黎老板。”徐广松则说:“黎老板,我们想请示这货是送还是不送?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黎志成把康乐球放在棠棣桌上,一字一顿道:“那依你们之见呢?”仇玉林望了一下徐广松,答道:“黎老板,向北的运河怕是过不去了。能不能向西从马集进六合到天长?”黎明提示道:“马集南十二里,有个十二里岔,也叫岔集,那里有日军、‘皇协军’据点,马集向北有月塘集、谢集据点,但重点是马集。马集当中还有一个二亭山,二亭山上有草寇,据说已和日本人合作。”仇玉林接话说:“二亭山,当年我也在那落过草,山上有个二当家叫关山桠,和我关系不错,可以试试。”徐广松也跟着说:“月塘集‘皇协军’中队长马龙和我是姨兄弟,应该问题不大。”见大家都献计献策,周思武也说:“黎老板,马集那里有个大户叫李文魁,是我的堂舅,他也可以出一份力。”

黎志成站起来用手搓康乐球,边转动身子边说:“这样,黎管家你带上家丁护卫替我走一趟,凡遇上中国人的盘查,皆说我的货。尤其那个‘皇协军’大队长金宝财,给我备些慰问品,就说请他到瓜洲来一叙。”黎明响亮地应道:“好办。”黎志成又站定朝大家说:“各路人马均听周老板调遣,当尽心尽力。”周思武抱拳致谢。

不光南京的物资,现在连镇江、瓜洲、扬州的都得从仪征江面上岸,风险不能说不大。左美莲望着绵延的江水,仰望着周思武说:“周老板,你是真英雄,各路人马、豪杰都唯你马首是瞻。”周思武轻言道:“全凭众人帮忙,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左美莲拍了一下周思武的肩膀说:“周大哥,你有相好的吗?”崇峻故意道:“左侠女,他还没有。”左美莲黑红的脸上绽出了笑意。周思武对崇峻说:“别胡说,看着江面上。”左美莲望着江水,陷入遐想。

在各方努力下,经过许多曲折,物资终于通过了层层封锁线,到达天长。周思武按照他大哥周星汉的交代,在县委县政府的安排下,把物资移交给苏中新四军一师,支援那里正在鏖战的反“扫**”斗争。

上海采购的物资一部分已达苏州,后续部分也已备齐,就等数十块抗币模板制作成功。

当下的问题就是如何从黄浦江出长江,再至瓜洲地界。周星汉召开“诸葛亮会”,王碧亭、严夫、田英都在场,又把叶茂叫来,还请蔡冬九参加。王碧亭提出租用运输公司的木船,大批货物可一并运回。叶茂则说违禁品必须藏匿或包装。蔡冬九说:“碧亭、叶茂的建议都正确,发报机可拆散包装,电子管可掺夹在日本货中。”严夫发言说:“我在市面上转了,像日本的‘灵宝丹’药品、英国‘大英牌’香烟等均可购一批,便于夹藏伪装。”蔡冬九还说:“出黄浦江有一定把握,但从长江口至扬州,行程较远,会有各种检查,也要想好应对之策。”周星汉请大家各抒己见,最后集中意见作了安排。他请蔡冬九去找李茂龄安排好十六铺码头,因为那里日军的耳目众多。王碧亭去吴淞口找芦洁梅,因为吴淞口的检查也是相当严格的。田英去采购“大英牌”香烟和“灵宝丹”药品。他自己和严夫要完成两项任务,一是租船,二是“跟大船过江”“借大树乘凉”。在租船上另外加租金,把船身稍改造一下,隐藏违禁品。

为了“借船出海”,周星汉去找大世界的朱顺。通过几次交往,朱顺对周星汉逐渐认可,已至敬佩。朱顺说:“周老板,以前你父亲我听说过,没想到你涉猎广泛,比你父亲更有过之,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周星汉回道:“朱老板抬爱了,在上海滩行走,还不是你们罩着?生意之所以顺畅,还不是靠你们的人脉?”朱顺抽着雪茄,放下二郎腿,说:“说吧,什么事?”

周星汉把烟缸往朱顺面前推了推,缓缓道:“是这样的,这次采购的货物一是量大,二是品种较多,难免有些货物日本人会说话,你看有什么办法,能在长江上便当。”朱顺哈哈一笑,道:“我说你周老板是个福相,这不,机会来了。”周星汉不解,朱顺说:“现在长江上因太平洋战争爆发,外国人的船只都要检查。但有一家,就有面子了,你猜!”周星汉思考着说:“除非和日本人走关系。”朱顺灭掉烟蒂说:“你猜对了。上海青帮三大家,你是知道的。我师傅黄先生已经隐退;杜先生筹措物资支持抗战,在香港遥控指挥;剩下的张大亨因同日本人合作,被军统除奸了,但他麾下的弟子在上海滩日本人还是另眼相看的。”见周星汉还是不言语,朱顺又说,“那么要想出海,须得借船,借张大亨的船。实话跟你说吧,最近我也有一批货物要运到武汉那边,所以请他们帮助运输及护航。”周星汉浅笑起来,说:“我懂了,还是朱老板有通天之术。”朱顺站起来说:“周老板,你有几只船?”周星汉也跟着站起说:“两只大船。”“行,就这么定了。”朱顺又照应说,“不过,沿途检查还是免不了的,你要做好准备。”“这是当然,不会给朱老板招惹麻烦。”周星汉有底气地回道。

位于铜城镇东面的一家盐行内,因天色渐晚,店员把门板一一扶上,闩好门,从后门退出。盐行助理贾抗又过来检查一遍,小心地吹灭蜡烛,侧耳听了听街面上的动静,大概巡逻的刚刚过去。他一步步上了二楼,进了密室,打开电台,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室内回旋。约半个钟头,他又关闭电台,轻轻下楼。贾抗做完工作,有些心满意足。他在天井形的后院里,望着天上的圆月,嘴角露出了笑意。扬州城内的一所大宅子,还有一个盐行,宪兵队就要还给他了,另外还要奖赏给他一笔可观的经费。因为,他已探知了天长及淮南的物资是从苏南和上海那边购回来的,物资中转站就在沂湖岸边,沂湖那边还有炼油厂、机米厂等。这个采购组织对淮南、苏北的日军战略计划威胁极大。更为可喜的是他基本了解这个采购组织的核心是周氏家族。因此,他建议:一、在长江、运河上截击这支特殊组织;二、天长、高邮联合夹击沂湖的生产物资基地。月亮在云层里穿梭,天光忽明忽暗,他又退回房间。

在铜城镇政府办公室里,烛光仍在亮着,陈家国披着单衣在看墙上的地图,林铁说:“陈县长,一师供给科长于是刚到,你看第一批物资……”陈家国背着身子说:“把纪涛部长请来。”林铁应道:“是。”陈家国转身问:“你刚才说什么?”林铁回道:“一师供给部来人,请求物资援助的事。”陈家国即答:“周思武购回来的物资全部给一师,苏中那里打得很艰苦。”林铁又应着出去了。

纪涛过来了,陈家国拽他一下说:“去周书记那里。”

周为民边吃饭边说:“正好你们来了,也不用我跑腿了。”陈家国和纪涛等着周为民吃完饭,周为民仍旧吃着说:“不用等,说说看,如何接应周星汉他们。”陈家国坐下说:“看来,从瓜洲经运河难度很大,而且苏中那边战火四起。现在周星汉他们回来,最大可能是从仪征江面上岸,经马集,过六合,越天扬公路。”周为民点点头。纪涛补充说:“如果这样,从独立团调一营在六合北面接应,另派二营驻防沂湖,防止日军破坏物资和生产基地。”周为民利索地放下碗筷,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一营在到达位置前要秘密行进,不与日伪军发生冲突,返回时也应注意。”纪涛响亮答应。陈家国又说:“最近,高邮、沂湖湖面上日军巡逻艇来往频繁,又有不明人员化装侦察,敌人好像觉察到了什么。”周为民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们俩,说:“一定要保护周家及物资基地。”

进入夏季,长江江面增宽,水流加速,不似春季碧浪的景致。周星汉同上海来的几个年轻人聊着,严夫、王碧亭全神贯注地盯着江面。到了瓜洲地界,天色已晚,周星汉和前面船队的管事告别,吩咐船停在江面一侧。他和田英趁夜幕上岸,直入黎家大院。黎明热情地把他俩引入客厅。黎志成从太师椅上起来,向前几步拉住周星汉的手,说道:“贤侄,你辛苦了!”周星汉回道:“前辈,让您操心了!”

落座后,黎明说:“你二弟的物资虽然费了周折,但已到家。他还安排李文银和仇玉林在马集一带迎接你。”周星汉已意识到运河这条线已走不通了。黎志成笑吟吟地说:“贤侄,看来取道西线是必由之路,你需要我相助什么,尽管开口。”周星汉略想了想,说:“前辈,我想借一批‘盒子炮’,以备路上所需。”黎志成即安排说:“管家,照周老板所需备办,另同前次一样,你带护卫随行。”黎明响即答:“是,黎先生。”

黎明又挑选了几十人的运输队,带了一些工具,连夜上了江中船上。

船行于仪征江面,趁夜晚卸货,装上运载工具,向十二里岔进发。天蒙蒙亮时,到了一检查哨口,哨兵盘问了几句,便去岗楼内报告。少顷,从岗楼内走出一个挎盒子炮的人,另随一名警卫。哨兵介绍说:“副中队长,这是瓜洲的客商。”副中队长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客商也要检查。”黎明满脸堆笑,递烟,打火,说:“长官,半月前我们也是从这里经过的,那次你好像有公干,不在这里当值。”副中队长乜斜着眼看了看后面长长的队伍,说:“例行公事,检查一下吧。”王碧亭上前一步,说:“中队长,我也是当兵的出身,咱当兵的人说话直爽,你开个价吧。”副中队长扶正帽子,说:“没什么价格好谈,只有接受检查。”黎明拽着副中队长,一边说:“我们家黎先生和你们中队长是亲戚,同北面马集镇的金宝财大队长也是朋交,你看是否可以通融通融?”说着,从身上抽出一根金条塞到他的军服口袋里。副中队长用手指弹飞烟头,说:“过去吧,趁天还未大亮。”

运输队过了十二里岔,开始缓缓而行,行至一个小山村,周星汉安排大家休息。此时,从一民房内走出两人,正是李文银和仇玉林,周星汉见到他们俩甚是欢喜。三人进入破旧的屋内,周星汉简言道:“说说情况吧。”李文银说:“周思武他们到天长,问题应该不大,就说这里的情况吧。马集镇向北二里处有一座二亭山横挡在路上,山上有一大当家的叫卜昊,自称白鹤大仙,占山为王,不久前又投靠了日本人。上回白鹤大仙不在山寨,因仇老板与二当家关山桠是朋友,也就放过了。此次恐有麻烦。”

周星汉把目光转向仇玉林,仇玉林有些迟疑,介绍道:“说来话长,早年李文银兄在山上也与大当家的不和,选择下山,我也一样。二当家的关山桠为人豪爽,又讲规矩。卜昊喜好装神弄鬼,说二亭山上有两大仙鸟,分别是白鹤和青鸾,他自称白鹤大仙,命关山桠为青鸾大仙,说是宋朝真宗皇帝赐这二鸟,又兴建二亭,何不顺天意,图个祥瑞吉兆?哪知关山桠不从,卜昊遂生不快之意。后来,卜昊又常做一些出格违规之事,如强暴民女,欺压平民,关山桠屡屡劝阻,卜昊怨气渐深,逐渐疏远关山桠。现在卜昊又投靠日本人,两人形同陌路。”

李文银等仇玉林介绍完毕,建议说:“要过二亭山麻烦很大,我找堂哥李文魁去。”仇玉林担心道:“就怕卜昊不买你堂哥的账。”周星汉用拳头抵了抵额头,又向北望了望马集镇,然后说:“二舅,你把严夫、黎管家、王碧亭请来。”李文银即去叫人。仇玉林两手搓着,没了主张。

严夫三人来到,周星汉简要把情况说了一遍,请大家想想办法。王碧亭口快,说道:“向金宝财借兵,加上我们几十人,不让路就揍他。”黎明接过话题说:“硬攻不行,马集镇南有日本人,十二里岔有‘皇协军’一个中队,另有一小队日军。二亭山北有月塘、谢集两镇日军和‘皇协军’。动静大了,后果适得其反。”田英想着说:“如果伪装‘皇协军’押运,可能通过二亭山。”仇玉林却说:“白鹤大仙要是向马集的‘皇协军’和日军报告怎么办?”严夫望了望大家,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也提个方案,大家议议。我们伪装成扬州的宪兵在马集检查防务,听二亭山上有动静,赶去巡查,一起把货物及人带走。”

不知严夫的方案是大胆,还是过于冒险,大家都不作声,最后目光都投向周星汉。周星汉镇定道:“严组长的意见是集中大家智慧的,我意可行。补充几点:第一,我先上山向卜昊借路,并且借助黎志成前辈的威望;第二,如不可行,闹出点动静,请严组长化装成宪兵上山;第三,我二舅去镇上通过我堂舅李文魁向金宝财借几十名士兵,一来增加力量,二来免得卜昊怀疑。”大家一致赞成。

赞成过后,王碧亭说:“周老板,你不能去。”仇玉林也说:“不能去,那个卜昊杀人不眨眼。”周星汉见反对他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就摆摆手说:“你们听我说,卜昊要是准许通行,风险自然化解;如果不允,他也不敢造次,会把我交给日本人。那么,就按第二、第三款实施。这件事不容再议了。”黎明望着大家说:“事已至此,就按周老板的意见办。不过,我和周老板同去,可多一份保险。”李文银站到周星汉旁,说:“我也去,顺便把他们的电话线掐断。”王碧亭急道:“我可是周老板的第一保镖,我得去。”严夫却说:“你扮‘皇协军’的中队长比较合适。”周星汉点了点头,说:“碧亭,听严组长的。”

晚上九点过后,天色灰蒙蒙的,周星汉、黎明、李文银三人上山。李文银要去山寨旁先断了电话线,叫周星汉、黎明在道旁等着他,周星汉说先去会会山上大当家的。山路弯弯,密林阴森,先是明哨盘查,上山顶一段路程布有暗哨观察。接近白鹤大堂时,洞前两个大汉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两脚叉定,圆睁着眼睛,虎视着来人。周星汉上前拱手道:“请好汉通报一声,拜见二当家关山桠。”稍停,一大汉回道:“这里是白鹤大堂,不得随便进入。”黎明上前一步说:“烦请通报大当家的,就说瓜洲黎先生派人来问候。”另一大汉即去禀报。

约一刻钟工夫,大汉出来拱手道:“请二位入堂。”进得幽暗的洞内,门口有四个大汉俱持大刀,其中两人搜寻了周星汉、黎明,说检查有无器械。洞内有一座二三十米长的木桥,桥下泉水潺潺。过了桥有一长长通道,两旁每隔三五米就有一个人站岗,手持寒光大刀。黎明走在前面,拐了急转弯,方见一大堂,里面灯火辉煌。大堂两旁立有几十人,俱是手持雪亮大刀。向前方远看,崖壁上有一高台,中间端坐一人,身披白衣,上有白鹤,其后石壁上嵌有松鹤图。

台旁有一人大声问道:“来者何人?请报上姓名、地址。”黎明不急不慢道:“来者瓜洲黎明,奉黎志成黎先生之命,前来问候白鹤大仙。”又侧望周星汉介绍道:“此乃周老板,黎先生的朋交。”另一旁的人手执鹅毛扇,轻摇道:“敢问来者,见白鹤大仙有何贵干?”黎明答道:“黎先生和周老板的一批货要经贵地,请网开一面。”那个大声说话的人又瓮声道:“要走二亭山,不是不可以,但须有两个条件:第一,买路费;第二,验明货物。”黎明回道:“买路费,黎先生已嘱办。验货嘛,可否通融?因货物包装整齐,损坏了不便运输,又路途遥远。”那人又大声道:“这是‘皇军’的命令。”

这时,壁崖上台中间穿白鹤素衣的人,站起来说:“我就是大当家的,黎先生我们会过。这买路钱就免了,但检查是必要的,‘皇军’已把二亭山交给了我们……”

再说,李文银在山上寻找电话线,因地形熟悉,很快寻到了线路。他手攥钳子,爬上树干,迅即剪断电话线。此时巡山的几人发现他的举动,奔过来擒他。李文银赶忙滑下树,几柄大刀已对着他。头目说:“同我去见白鹤大仙吧。”李文银拱手道:“请好汉饶过,我来山上寻猎,无意弄坏了线子。”头目怒道:“不行,带走。”李文银喊一声:“‘皇军’来了。”趁其不备夺了一人的大刀。那几人反应也快,一时混战起来。李文银怕引起山上的注意,只得开了杀戒,先对准头目膀子一刀,头目手枪飞落,没入树林。李文银快跑了几步,两个匪徒急追而来,李文银先挡了几刀,待其露出破绽,先砍了一人,又战了几个回合,又砍杀了一人。剩有两匪徒联手来战李文银,李文银占据有利地势,观其弱者,砍伤一人,另一匪徒力斗了若干回合,自知不敌,往山上猛跑。李文银甩上一刀,伤了他的大腿。看着几个受伤的,过去又在山上共过事,李文银动起了恻隐之心,把他们捆绑在大树上,又打昏了头,估计一时半天醒不过来。

山上已无商量余地,周星汉说:“白鹤大仙,如果不好借道,我们另寻出路,就此告辞。”卜昊摇着鹅毛扇说道:“且慢,你们的货物在哪里?要经检查才能放行。”黎明回道:“这怕不好办吧,刚才白鹤大仙说与我家先生会过,既有些交情,也不能这样待客吧?”卜昊又站起来说:“我知你是黎管家,这往日的交情我和你家先生还有,但时下我已和日本人合作,也不好办哪。”周星汉接道:“白鹤大仙,我也不为难你,我们的货物还在山下,就不经你山路了。”卜昊一旁的人又高声道:“把他们俩先看管起来,待货物检查完毕,再做计较。”大堂内一片呼声。

李文银匆匆闯入大堂,怒道:“谁敢。”拔刀护住周星汉和黎明。卜昊一拍堂台,怒道:“拿下。”几个匪徒立刻向李文银杀来,李文银一边护着他们俩,一边又砍翻了几人。卜昊亲自下了大堂,用手枪指着李文银说:“李老弟,看在过去同道的份上,我饶了你,还不滚下山去。”李文银回说:“白鹤大仙,盗亦有道,你这样不讲规矩,会被江湖笑话的。”卜昊一枪打穿了李文银的臂膀,喝道:“推到桥下,斩首。”

李文银被绑在桥下,两个大汉头裹红巾,准备抡刀行斩。恰巧这时李文魁进来,大声喊道:“慢,我去见白鹤大仙。”卜昊见李文魁来了,假装迎道:“李老先生,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上山来了?”李文魁递过烟,说:“先把文银放下吧,待我慢慢与你详说。”卜昊吩咐道:“先不要开斩。”李文银说与卜昊一通情况,卜昊爽快道:“这样,既然李老先生求情,我就放了文银老弟,但他们的人马和物资,我要例行公事。”李文魁劝道:“白鹤大仙,他们又不借你的道,何必与人结梁子?那瓜洲的黎志成,他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摇鹅毛扇的人在一旁说:“李老先生,到什么山上说什么话,这二亭山是日本人说了算,你、我们都做不了主的。”

正在交涉之时,二当家的关山桠闯了进来,说:“白鹤大仙,‘皇军’来了。”说时,“皇军”已直入大堂,为首的军官怒道:“什么的干活,半夜的不安宁。”翻译官立即按照当地话做了翻译。卜昊说有可疑货物要进行检查,“皇军”指挥官又说了几句,翻译官翻译说:“‘皇军’是扬州宪兵司令部的,来马集一线视察,看到二亭山有异动,前来查看。”“皇军”指挥官又说:“通通带走,去扬州。”

卜昊转动着眼珠,狐疑地想着:怎么半夜里会有“皇军”来巡?该打个电话问问。于是就说:“二当家的,你打个电话向山田中佐报告一下,就说扬州宪兵司令部来人了。”关山桠摇了几下电话,报告说:“大当家的,电话不通。”“皇军”指挥官“啪”地一下扇了关山桠一个耳光,骂道:“八嘎,竟敢阻拦‘皇军’公务。”又用手枪指着卜昊,说:“你的,快快的安排。”旁边另一“皇军”副官说:“快快的,否则,死啦死啦的。”卜昊望望大堂中有几十“皇协军”,俱是金宝财的手下。有一“皇协军”中队长用手枪顶顶帽檐说:“本来,金大队长是要来的,他去十二里岔了,要你们好好配合宪兵,不得有误。”又说,“我也是刚调来马集的,请卜寨主立即执行。”卜昊只得挥挥手说:“执行‘皇军’的命令。”那“皇军”副官手一挥说:“两个商人的押走,货物通通收缴。”

为了防止卜昊去马集镇报告,王碧亭和黎明率黎志成家丁留下应对突发事件。周星汉带领运输队急速通过山道,向北面的月塘集进发。仇玉林扶着李文银向马集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