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女人与战争
想证明自己是绅士的西方人说过一句话:战争让女人走开。这句话曾被我们少数怀有东施效颦心理的人盲目追捧。实际上,面对残暴凶狠无出其右的日本侵略者,这只是天真的一厢情愿。
战争的荼毒从未离开过,也不可能离开女人,包括她们弱小的孩子,抗联女兵们往往要承受男人们双倍的牺牲与痛苦。
黑龙江刁翎地区是抗联五军主要根据地。五军大部分战士,尤其是女兵,多来自刁翎。当年加入五军的刁翎女兵多达30 余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胡真一与李淑贞两个人。
在抗联各军中,五军女兵最为鼎盛时期足有一个团的兵力。加上其他各军,女兵在抗联中应占有相当比例。而到1941 年时,退入苏联参加野营空降训练的女兵,根据周保中1942 年10 月9 日的日记记述,仅剩区区32 人。
从重庆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岗位离休的抗联老战士胡真一,晚年时常做的一件事,是挨个回忆当年一起战斗的战友,她说了一句让人心如刀割的话:“五军当年妇女团最多时三百多人,活下来多少?我算过多少回,十来个人吧。”[1]战争让女人走开,不过是未见过嗜血战争者天真的呓语而已。女人不仅从未离开过战争,而且战争使原本温柔美丽的女人,变得与男人一样粗犷勇悍。
1936年3月,抗联五军在刁翎兴龙沟发生了“黑小子爬上新媳妇炕”的“事件”。一个长得瘦了吧唧的“黑小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洞房,目不转睛盯着新媳妇瞅,还伸手去摸人家的炕头,觉得挺热乎,把着新媳妇的肩膀就蹿上了炕头,还往人家新媳妇身上依偎。新媳妇当即恼了脸子,这黑小子才下了炕,讪讪溜出了屋。
新媳妇对新郎说,部队里有一个黑小子上炕,二话不说就来碰我,跟胡子一样!恼了性子的新郎立马找抗联领导告状,什么抗联?竟然调戏妇女!部队领导震怒,竟然有这种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违犯纪律,一定找出此人,严惩不贷。
结果,那个黑小子很快便被找了出来,原来是胡真一。负责处理的陶副官笑出了眼泪,告诉新郎,“黑小子”是个女的,并让胡真一去向新媳妇认错。
胡真一去新媳妇那儿检讨,把衣服解开给她看,解释说,天太冷,站岗时脚都冻麻了,想上炕暖和暖和。新媳妇见真是个女娃娃兵,惊奇地把胡真一拉上炕焐脚。
胡真一,1920年出生于辽宁丹东凤凰山,7岁随家人逃荒到刁翎后岗村。父亲好吃懒做,用六七岁的小女儿换回了一匹瞎马。全家人都不愿意。胡真一哥哥想妹妹想得掉泪,就拿鞭子使劲抽打瞎马,马疼得用蹄子直刨地。胡真一可怜马,说瞎马跟妹妹一样苦命,别打它了。母亲因想女儿想不开,喝了卤水,虽然灌脏水当时没死,却落下病根,不久就死去了。
后岗村小学校长名叫郭自建,媳妇叫李素珍,也是老师,被父亲安排养猪、放马的胡真一想读书,他们就让她免费听课。郭自建、李素珍夫妻是地下党,他们家是抗联秘密交通站,慢慢也让胡真一帮助传递情报。
由于当时家里更穷了,父亲想把胡真一也卖掉。胡真一便通过郭自建进了抗联五军。走时为了安全,李素珍给胡真一剃了光头,扮成一个男孩子。到了部队上登记名字,胡真一说爹妈没给起过名,就叫“小买子”——买来的好养活。负责的王处长说,从今儿个起,你就叫“胡真一”吧。
抗联战士多有着沾满血泪的苦难生活经历,这是他们之所以不怕困苦、勇敢奋战的基本动力。胡真一坚决抗日,起初直接来源于3件事:一是日军抓人修工事,工事修好了,把修筑的人全杀了,其中就有她的二哥。
二是她亲眼看到一个日本兵逗一个几岁的、戴个小兜兜的男孩儿玩儿,开始哈哈大笑,结果把孩子逗哭了。他以为小孩儿骂他了,就翻了脸,一刺刀从孩子背后攮进去,把孩子挑起来,边走边唱歌,孩子挣扎着嗷嗷哭几声就死了。胡真一说她“恨得牙都响”。
三是她的入党介绍人李顺强处长与金枝夫妻的惨死。那一年,军被服厂与医院被敌人破坏了,李顺强与金枝被敌人抓获。敌人知道他们是夫妻,就把两人衣服扒光,面对面将他们用绳子吊在树上,然后日本人用刺刀两边刺,左刺一刀,右刺一刀。两个人就大骂,敌人刺得更厉害了,刺了许多刀,后来掩埋时两人还光溜溜地吊在树上。胡真一说当时自己一直在哭,队长就说:“你别老哭,哭什么,赶紧挖坑,把他们埋上!”
胸腔里储满了仇恨的胡真一,见了敌人就眼红,打仗异常勇猛。有一次打伏击,胡真一打死了两个鬼子,站起来高声喊:“李处长、金枝,我给你们报仇了!”
还有一次,在兴隆沟打垮了敌人,部队就追击。女兵落后了,胡真一跑得最快,发现沟里趴着个鬼子,大衣上好多血,还活着,她把枪对准鬼子,四下望没有人,不知怎么办好。那个鬼子却冲她瞪眼喊叫,她听懂了两个字“巴嘎”。这两个字惹火了胡真一,上去就是一刺刀。
女兵们追上来,望着血哧糊啦已断气的鬼子,瞅着胡真一刺刀上的血,都张大了嘴。胡真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毕竟是同老远用子弹射击敌人不一样。
有了第一次,胡真一对血便不在乎了。抗联是穷部队,所有给养几乎都要从敌人手里夺取。一次打扫战场,胡真一上去扒敌人服装,敌人身上还在流血,部队同志说,胡真一你负伤了,身上有血呢!她说,我是扒鬼子衣服染上的。
在亡国灭种的危险关头,抗联先人们“号召妇女男性化,一切要以纪律生活革命利益为前提,要她们有独立工作和政治斗争的能力”,[2]因为女人首先是战士!
爱憎分明的抗联女战士,恨起敌人来,杀人、捅刀子,什么事都敢干,甚至令许多男人逊色。一次,部队抓了一个为日本人刺探抗联情报的特务,当时规定,汉奸必须处死。五军军长柴世荣说,不能用枪,不能用刀,得用绳子处理。那个特务被绑在树上,脖子上缠了根细绳子,再将细绳绕树一周,如果这样绞死不会太痛苦。虽罪当死,但抗联不是残暴的日本人。
柴世荣问,你们谁去处理?大家都不开腔,好多人不敢去。
胡真一说,我去!说着拿了一根筷子,插在绳子里,在那个特务脖子上转圈,转圈,再转几圈,直到他一动不动了才停手。胡真一说,自己尤恨汉奸卖国贼。[3]胡真一“尤恨”的缘由是,汉奸卖国贼的破坏作用,比日本人尤甚!
流血的战争使完整的家园残破,骨肉离散,暴力野蛮的世界使人的性格发生改变。凶残的杀戮使软弱的人,尤其是原本温柔善良的女人变得粗粝刚强。这不是女人们的错,是侵略者与可诅咒的战争造的孽!
但是,女人毕竟不同于男人,女娲在造人时偏爱地多给了女人一种神奇的能力——母爱。当然,同时附带了痛苦,除了生产时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有月月不少的流血。和平年代的女人们享受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月信用品选之不尽,但战争使一切都变得灰暗、狼藉。
老战士李敏回忆,那时候哪有卫生纸、月经带什么的?就是用穿破的军装扯成布块洗干净了带在身上,用过后洗干净接着再用。破布洗过晒过后硬邦邦的。夏天有种大叶子草,是一种野菜,能吃,晾干了搓搓,挺软和,对付用。妇女小产或生了孩子,更没有坐月子一说了。
老战士刘淑珍说,来了例假弄脏了裤子,哪里有换的?没有!山里有河沟,有的地方还有泉眼。男的都躲远点儿,洗洗拧干了在哪儿晒晒,也没多大工夫,就得穿上了,遭罪!
以上是碰到河沟,时间又容空儿,可以那样处理。如果正在行军或打仗,碰不到河沟,或者是阴天下雨没法晒,雨从身上淌,血水顺大腿流。再或者是大冬天,不敢点火没法烤,那就只有干挺着。因而每月一次的例假是抗联女战士最无奈的麻烦事。一些年长的女战士就告诉新来的女战士,到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去洗,为的是把例假给激回去,因此,抗联中得妇女病的女战士特别多。
1939年7月8日,周保中在日记中用很长篇幅记载了一个因患妇女病而捐躯的、名叫李志雄的女兵。李志雄曾就读于北平东北大学,参加抗联五军后,曾任秘书、文化教员、政治指导员等职,因而得到大家的喜爱与组织的倚重。原本是学校篮球队长、身体素质甚棒的李志雄,却不幸患上了很重的妇女病,五军通过地下党组织要安排她到佳木斯医院就医。
李志雄家也是一部血泪史:父亲被以“思想不良”罪名逮捕入狱,母亲广筹营救资金无果,绝望自缢而亡,父亲两年后病死狱中。性情刚烈的李志雄给组织写了一封信,表示至死不入敌占区:我宁死在抗日救国领域,宁死于同志指顾周旋相与艰苦共尝中,绝不愿一日苟活于法西斯日贼统治区,更不愿见法西斯日贼之对我同胞已视同殖民地奴隶牛马之残酷悲痛,更不愿自己是女性而不幸有遭受日贼法西斯之凌辱。
1939年7月5日,东北抗联中让首长与战友刻骨铭心的一代才女李志雄,因“女性病……又缺适当之医药”不幸病逝于密营之中,年仅25岁。周保中为其撰写的传略结尾语为:女士之死,失去吾大中华民族解放运动中可造就之女性人才。女士在依兰时曾与现任五军三师政治部主任季青同志结缡。季同志使君有妇,李女士罗敷无夫,因革命而追逐情场。方庆天长地久,同登民族解放胜利之塔,不图玉殒香销,正当日贼猖狂之候,季同志闻耗不知做何感想。[4]周保中爱才、惜才之情溢于言表,更为李志雄的丈夫季青失去妻子后的痛苦而唏嘘。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十月怀胎之劳辛,一朝分娩之巨痛,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延续出灿烂的花朵与甜美的硕果。但是,如果本应盛开的鲜花与硕果,过早枯萎与陨落,那种痛楚绝不是例假那般一时的遭罪,而是痛彻到骨髓,甚至终生不去。
李在德,1918年出生,著名“鹤立十二烈士”之一的金成刚之女,1934年加入汤原反日游击队,离休前曾任政务院机要秘书——政务院及周恩来总理印章都曾由她掌管,是一位忠诚的共产党员。几十年里,李在德曾在无数岗位上工作过,但是,她最乐意的是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的幼儿园当园长。
李在德的第一个孩子是生在一个山沟里,那是她与抗联老战士于保合(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央军委军械部雷达局副局长等职)的爱情结晶。生产时,只搭了个窝棚,因没有什么可吃的,也就没有奶水。孩子头两天还能哭几声,到第三天便哭不出声了,第五天便死了。
生产居住环境太差,李在德产后受风,全身浮肿,也在死亡线边缘挣扎着。负责照料她的是对朝鲜老夫妻,急得团团转。李在德想起在抗联六军被服厂时,曾用老鸹眼树皮煮水给伤员洗伤口,就让他们弄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命大,浮肿慢慢消了,人就活了下来。
在深山老林,营养极差,孩子活下来的概率甚低,孕妇生产不亚于鬼门关上走一趟。
金凤淑,抗联六军一师被服厂女战士,生孩子时,被服厂的人都下山背粮去了,只留下小女孩李敏(因脚扎伤)在家。当听到金凤淑痛苦的喊叫声时,李敏解开了她的裤带,露出肚脐眼——在家时妈妈告诉她,小孩都是从妈妈肚脐眼出来的。
满头大汗的金凤淑央求道:“快帮我脱裤子,快!”李敏刚把裤子拽到腿弯,咕咚一下,羊水、血水、孩子一齐掉了下来……金凤淑有气无力地让李敏找把剪子,把孩子脐带剪了。李敏望着那个红红的、皱巴巴的、小小的孩子,生怕剪疼了,也不知从哪剪。一会儿,背粮的老王先回到山上,听到屋里生了孩子,就在屋外大声喝令李敏:“剪脐带!”
那是个男孩儿,剪了脐带之后老半天才哭出声,不过声音小小的,像猫叫。大家七手八脚找大子煮米汤喂孩子——山里只有大子。跟李在德一样,金凤淑也一点儿奶水下不来,那个男孩儿只活了3天就死了。金凤淑把孩子紧紧抱着,泣不成声,说什么也不撒手。大家好说歹劝,在山包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埋了这个连名字都未来得及起的孩子。庆幸的是,金凤淑没有坐下病。
金伯文的生产,几乎要了性命。金伯文,朝鲜族,是个有文化、能讲汉语的老战士,曾担任过抗联三军被服厂厂长,爱人是抗联著名将领李兆麟。
金伯文生产时,正在被敌人追击的途中,而且是数九隆冬零下三 四十度的冷天里。那一天她一辈子不曾忘记。1940年阴历十一月初五,正赶路中,第一个儿子在冰天雪地里降生了。孩子生下来,脐带也剪断了,但是胎盘未下来。敌人在后边追着,接生的朴大姐把脐带管拴在金伯文大腿根上。部队开始急行军。庆幸的是胎盘终于下来了,朴大姐松了口气:“胎盘要是下不来,你可能就活不成了!”
金伯文是幸运的,胎盘下不来是因为与子宫发生粘连,产妇极易大出血而危及生命。庆幸的还有孩子安然无恙,战友们兴奋地给他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肇华”。这个孩子使抗联后继有人,是中华民族的希望。
自此,肇华便趴在妈妈背上,在深山老林里与敌人周旋。一年后,肇华随几乎下肢瘫痪的妈妈到达黑龙江边欲入苏联时,是被战友拖拽着越过冰封的江面的。
古罗马诗人贺拉斯有句名言:“所有的母亲都憎恨战争。”
战争给母亲以双重伤害,她们除了失去丈夫,还将失去孩子。东北抗联中的母亲,其实很难成为真正的母亲,因为孩子成活率低得可怜,即便侥幸存活下来的,也很难留在自己身边。抗联女兵想听到一声“妈妈”的喊声,是一种极度的奢望。
金玉坤,一位勇敢的抗联女兵、被服厂厂长,丈夫是抗联第十军大队长隋德胜。1940年春,她生下一个女孩。当时部队几乎没有在一个地方久住的时候,首长动员她将孩子送到山外老乡家里抚养。
望着女儿稚嫩的脸庞,金玉坤的眼泪夺眶而出,给孩子喂了最后一次奶。孩子带着笑意睡着了,她不知道从此将离开妈妈。金玉坤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父隋德胜,母金玉坤,1940年4月14日生,小名凤兰。”[5]老乡抱走孩子那一刻,金玉坤扭过了头。孩子太小,还不会喊“妈妈”。
比起朴银珠,金玉坤还是幸运的,起码她是眼瞅着孩子活着离开自己的。胡真一老人讲述了朴银珠的悲惨往事:1938年秋,部队在宁安扒日军铁路,袭击闷罐车打给养。首长安排女兵先撤出,不料在镜泊湖北边让日本兵跟上了。女兵跑不过日本兵,十几个人藏进湖边芦苇里。朴银珠的孩子才两个多月,是个男孩儿,孩子哭,她拿手捂他嘴,捂一会儿松开,还哭,再捂。日本兵就在湖边山坡路上,过一会儿孩子没声音了。胡真一离她娘俩几米远,芦苇密实,看不见,寻思这孩子懂事呢。日本兵走了,只见朴银珠抱着孩子一动不动,眼睛木呆呆傻子似的,光流眼泪——孩子被捂死了。[6]面对失去人性底线的日本侵略者,为了战友群体的安全,抗联女战士们不得不做出超越人类感情承受极限的抉择。那种精神痛苦,甚于自我断臂!
母亲诅咒战争,除了战争夺去许多孩子的生命外,还在于将活着的孩子从自己身边割离。
李在德与于保合的第二个孩子是在苏联伯力妇产医院出生的,那一天是1940年9月28日。这年10月,于保合将随赵尚志回国,苏军代表安古金诺夫上校(代号 “王新林”)设宴为他们送行。席间,他祝贺于保合有了儿子,并为小孩起了一个苏联英雄的名字“瓦列利”。赵尚志说,还是再起一个中国名字吧,李根植是抗联三军牺牲的朝鲜族英雄,孩子就叫“于根植”吧。
后来,于根植与另一个孩子一起,被抱送到哈巴罗夫斯克的幼儿园。李在德回忆:那天,苏联军官吴刚对自己说,今晚还有一个中国小孩儿先送他这里,明天和他儿子一起送到苏联幼儿园。晚上,苏联军官抱来一个男孩儿,孩子有病,又吐又拉,哭得很可怜。李在德喂这个孩子吃完奶,哄睡了,自己却一夜未合眼。不知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会被送到什么地方,能不能活,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们,李在德泪水止不住往下流。
后来,李在德又自责与检讨了自己:我们曾有多少抗联女战友,在打游击时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了老百姓,甚至扔在冰天雪地里了;有的为了部队安全,忍痛牺牲了自己的孩子;有数不清的抗联战友在战场上流血牺牲。自己为一个小孩儿流泪,简直是太软弱了。
李在德是母亲,有慈爱软弱的一面;但她更是战士,战士的职责与岗位是在战场;同时,她又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祖国尚在日寇铁蹄践踏之下,解放祖国的使命与信仰,使她必须抛弃儿女情长,为赶走侵略者而奔赴战场。
生完孩子尚未满月的李在德参加了无线电、情报、侦察等特种培训。1941年夏,李在德重返东北抗战一线进行侦察活动。当时,苏德战争爆发,苏联幼儿园紧急向大后方转移,自此李在德、于保合夫妻与孩子于根植失去了联系,尽管当时苏联方面帮助他们找了又找,但始终未查到下落,至今都不知是生是死。
战争结束了,尤其离休以后,李在德会时常想起她的“根植”。这是一位母亲的天性。
实际上,与于根植同样情况下失踪的抗联孩子还有若干。周保中曾向苏方提供过一份需要查找的孩子名单表格。[7]表格中共有9个孩子,其中一个便是于根植。其余8个孩子中,除杨振华的儿子杨明山,被标记于1941年7月被送回国内勃利县后杳无音信外,其余的连下落也没有。
金伯文在雪地里生下的儿子“肇华”,那个冬季随母亲跨江到了苏联。金伯文住进医院,肇华被送进了托儿所,从此母子分离。出院后的金伯文即开始寻找肇华。此时,李兆麟告诉她,由于在深山受冻挨饿,孩子入园便生病,不到半月便死了。当时金伯文病挺重,怕受刺激,故而瞒到现在。后来,他们又有了儿女。
可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中叶,金伯文的儿子张立克带来一个消息,我国驻英使馆的人说,曾有人找到使馆,说自己是李兆麟的儿子,要求使馆帮助寻找亲人。
金伯文的女儿张卓娅问母亲,追踪这个信息寻找哥哥肇华好吗?
金伯文木讷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儿女们尊重她的意见,不再重提这件事。但儿女们知道,母亲对雪地里诞生的第一个儿子肇华,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不仅仅是她的骨肉,更主要的是,肇华身上有着那一段艰苦卓绝的抗战生涯的深刻印记。
因而,女儿卓娅一直寻找机会,直到2010年12月18日,参加中央电视台《等着我》中俄跨国寻亲大型公益节目,还在试图为母亲寻找心绕梦萦了一生的“肇华”。[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