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是出卖民族利益、投靠侵略者、残害本国同胞的败类。抗日英雄周保中咬牙切齿地在日记中写了一句话:“仇日之深不如恨走狗之切”。[19]当然,这是有前提的一句话,应当代表了全体抗联官兵的心声。

周保中何出此言,人尽皆知。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叛徒对国人的祸害尤甚。1931 年至1945 年的14 年来,日伪军警宪特联手,对东北人民进行残酷镇压与迫害,有两组数字很说明问题:其一,至1945 年,伪满洲国军达15 万人,其中日本人约占十分之一,即1.5 万人左右,其余的十几万全都是中国人。

其二,“满洲国”警察这一庞大的暴力镇压机器人数为10 万人,其中日本人仅有8000 人,其余9 万多人全是中国人。这还不包括相对独立的伪铁路警察6 个旅共67 个团,其中日本人仅占四分之一。[20]据统计,至1940 年,东北共有伪警察署达812 个,伪派出所1641个,伪警察分驻所为2508 个,控制了东北城乡各地。[21]由中国人为主体组成的军警暴力镇压机器,统一归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指挥,指挥机构名为“中央警务统制委员会”。甲级战犯东条英机担任关东军宪兵司令官期间,就同时兼任该委员会的委员长。前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宪兵中佐津木孟雄战后笔供承认,仅1936 年4 月至1937 年3 月近1 年时间,这个委员会镇压残害的人命达2.6 万以上。

其中交战死亡、审判处死、诱降后处死、刑讯致死者达6000 多人。[22]这只是1 年间被残害的中国人,14 年间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离开了汉奸,日本人就是聋子和瞎子;离开了伪军、伪警察,日本人的警察所连看大门的人都分派不出来。

东北抗联最鼎盛时期发展到11 个军,总兵力为3 万余人,而中国人组成的汉奸军队与警察就达20 多万人。

10 多年来,这些软脊梁的汉奸为虎作伥,残害自己的骨肉同胞,实在是历史巨大的耻辱与悲哀。我们要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沦为汉奸卖国贼?这是一个值得史学家们认真花气力研究的课题。

自1931 年9 月18 日那个该诅咒的夜晚开始,日本人仅用4 个多月,便占据了有自己岛国面积3 倍之大的中国东北,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为此,日本人自诩战斗力居世界之首。不可否认,与东北军比起来,日军的整体素质与士兵的战斗意志是高出一筹的;但应当还原的历史真相是,众多汉奸竞相开门揖盗,争做内应,与带路党共同卖力,帮助日本人顺利占领了大东北。

令人惊掉下巴的数字是,九一八事变后4 个月内,东北军向日本关东军投降的人数约11 万人,以后又增加到近14 万人,是当时在东北日军的2 到3 倍![23]是谁人领的头呢?

开门揖盗的为首者乃熙洽。熙洽,姓爱新觉罗,号格民,生于1883 年,辽宁沈阳人,满族正蓝旗。熙洽的一页重要履历是,1911 年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骑兵科。留学期间,该校区队长为多门二郎,二人有师生交谊关系。回国10 余年,熙洽起初任军校教官,后数度升迁,官至东北边防军驻吉林省副司令长官公署中将参谋长兼吉林省政府委员。九一八事变前,恰逢东北边防军驻吉林副司令官张作相奔父丧离去,所有吉林军民政务均由长官公署中将参谋长兼省府委员熙洽代理。

9 月19 日晨,日军进犯长春,遭顽强抵抗,甚多伤亡。早已心属日本、处事狡黠的熙洽,打着“不抵抗政策”之旗号,以吉林副司令长官公署名义,发出电令:“奉谕:日军侵占东北,我军应万分容忍,力避冲突,不予抵抗,中日事件由外交解决。”[24]正是这封电令,否定了长春守军抵抗的合法性。

鉴于长春守军顽强抵抗,关东军第二师团长多门二郎,积极调集兵力,拟向省会吉林市发起进攻。没料到在进攻前,多门二郎收到了熙洽的一封亲笔信,由东北军少将参议安玉珍自吉林市亲自送往长春。安玉珍代表熙洽表示,欢迎日军进入吉林,并保证多门的兵车进入吉林,沿途绝对不会招致攻击;[25]因为熙洽已经下令,驻省城吉林的东北军尽数撤至城外。

9 月21 日上午9 时50 分,多门率日军乘火车到达距吉林仅4 小时车程的桦皮厂车站之时,安玉珍与省府秘书长张燕卿等人,恭候并陪同日军向吉林进发。傍晚,多门二郎抵达吉林车站。熙洽亲自率领一批官员,身着长袍马褂,同手持“太阳旗”的吉林日本商会三桥等众多日本人,在火车站列队欢迎。日本关东军不费一枪一弹,便占领了吉林省会。

熙洽恭敬拜见多门,不料多门傲慢告知熙洽,他的部队已分别占领吉林永衡官号、吉林军械厂、电报、邮政、车站各交通单位及军警重要机关,并责成熙洽召回城外部队,整编训练——实为缴械。熙洽唯诺应承。

实际上,做狗也大不易。这是目光短浅的软脊梁汉奸不可能想明白的一个道理。狭窄岛国难以产生更多心胸开阔的政治家,以日本军阀的猜忌性格,从来不会真心相信本族外的异国汉奸,不管这条走狗是多么忠心卖力。

9 月23 日,多门又召熙洽,质问为何城外部队仍未缴械,欺骗日本皇军,要以军法从事。说着,门外闯进五六个持枪日军,多门转身离开。面对闪着寒光的刺刀,熙洽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有口难辩,自己派出劝降的两拨人马,均受到二十五旅旅长张作舟与警卫团长冯占海的严词拒绝。

此时传来一声“退下”。日军退出,进来了日本驻吉林特务机关长大迫通贞赶来打圆场。他是熙洽老熟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同期同学。

多门二郎与大迫通贞黑红两脸,软硬兼施,软脊梁的熙洽便从皮到瓤彻底把自身交给了日本人。

在伪满汉奸队伍中,熙洽是一个颇有影响的重要人物。由于其较早开门揖盗,不仅使吉林省迅速沦陷,而且成了汉奸们迅速效仿的旗帜,尤为不可饶恕的罪孽是,他卖力地干了两件日本人想干而干不成的事情:

一是成立了伪“吉林省长官公署”并宣布独立,与南京国民党政府和张学良地方政权脱离一切关系,使吉林省成为东三省中第一个打出投降旗帜的省份。

二是卖力地组织伪军到处游说拉拢原东北军部队投降。九一八事变仅10 天内,他所掌握的东北军5 万人,投降兵约4 万人,编成了4个混战旅,加上收编胡匪的4 个旅,后来成为伪满洲国“劲旅”。

为日军充当马前卒的汉奸,首数张海鹏。张海鹏,洮辽镇守使。

黑龙江省的沦陷,与此人有莫大干系。

张海鹏曾在张作霖的部队任中将骑兵师长,九一八事变前升任洮辽镇守使,为其节制的部队号称3 万人,实为4 个团。九一八事变后,这支部队成了各方争取的对象。

远在北平的张学良为安抚张海鹏,将蒙边3 县4 旗与洮辽7 县合并为“蒙边地区”,电令张海鹏为督办,使其管辖势力扩大1 倍并染指了内蒙古地区。殊不料,日本人抢先下了手:九一八事变后仅1 周,他们便找到了张海鹏,许枪3000 支、子弹20 万发、金票20 万元。

获得日军枪支与金钱后,张海鹏立即扩军,招收土匪,收编警甲,兵力由原4 个团迅速扩编为5 个支队,达15 个团。第五支队由其长子张俊哲任少将支队长。1931 年10 月1 日,张海鹏宣布“蒙边督办公署”

(张学良委任)成立,同时自任伪边境保安司令(日本人旨意),并宣布“独立”。住在天津日本人“租界”里的溥仪下“圣旨”封张海鹏为“黑龙江将军”兼“满蒙独立军总司令”。[26]此时的张海鹏实为政治上的一个怪胎。如他所说,张学良给的我要,日本人给的我也要,加上宣统皇帝给的还要。为了早日使张海鹏为己所用,日本关东军表示全力支持他就任黑龙江省省长和黑龙江军司令。显然,黑龙江一省军政大权更有**力。

10 月10 日,张学良遥令马占山为黑龙江省代主席兼东北边防军驻黑龙江省副司令长官。10 月13 日,张海鹏即出兵向黑龙江省省会齐齐哈尔推进,两波攻击梯队共出动9 个团兵力向嫩江桥凶猛进攻,虽未攻占江桥,却逼迫黑龙江守军炸断江桥中的3 孔。

张海鹏凶猛进攻齐齐哈尔,欲夺黑省军政大权,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前边说过,日本从来不会真正相信汉奸,无论他多么忠心。日本人催促张海鹏夺取黑省,除了实现其“中国人打中国人”目的之外,背后另一圈套是,乘洮辽军主力均在嫩江桥一线、后方空虚之际,由多门师团所部开进张海鹏老巢;如果张海鹏进攻江桥失利,多门师团便可以从洮辽一下子推进至江桥,而且沿途一路顺手牵羊,将蒙边收入囊中,日本人将其称为“一石二鸟”。

果然,张海鹏仅以第四支队1 个步兵团作为留守部队。当其主力出动后,日军铁道守备队主力上田第六大队被迅速从郑家屯铁路输送至洮南,并驻扎下来,宪兵与特务继而被派出,进入伪蒙督办署及各地方行政机关,控制了指挥机构,从而接收了伪警察及留守部队的指挥权。

张海鹏索性将自己完全绑在日本人一方,全力攻击江桥,夺取黑龙江省。11 月4 日至6 日,张海鹏组织所部伪军4000 余人。在日军的前面,强行渡江进攻,以伪军死伤700 余人始的代价,[27]造成守军伤亡600 余人。4 月7 日,江桥阵地失守。

江桥既下,日军集结重兵于黑龙江省守军二线阵地三间房,总兵力达1 万余人,其中张海鹏伪军达3000 人。17 日午,日军发起总攻;18 日,三间房阵地失守;19 日,黑龙江省会齐齐哈尔陷入日军之手。

在日军进犯黑龙江省过程中,张海鹏起到了马前卒的作用,给黑龙江省抗日守军在人力与弹药上造成很大损伤与消耗,为日军夺取江桥,攻克三间房,创造了“良”机。

应当承认,攻取齐齐哈尔门户阵地三间房之战的任务,主要由日军承担。张海鹏伪军除伤亡者外,多数潜逃。但有一个事实是,九一八事变初期几个月中,日军在东北的兵力捉襟见肘。马占山江桥抗战得到程志远、苏炳文等部及多路义勇军的支持,日军开始并不占优势。

但张海鹏在日军北犯时,承担了吸引黑省守军分兵他处的任务:第三、第五支队侵攻大赉,第二支队进犯景星,并伺机包抄黑省守军后路,牵制了黑龙江省一些抗日武装,有效配合与支援了日军正面攻击作战。

卖国求荣,卖力帮日本人将祖国大好河山黑龙江省夺到手,张海鹏乃罪魁恶首也!就为了黑龙江省主席与黑龙江军司令的职位,张海鹏高兴地看着日本兵开进了齐齐哈尔。

接下来,让张海鹏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日本人将此前许诺给他的黑省最高军政长官的座位,给了别人。无论这条走狗多么卖力,有多大的功劳,说到底还是条走狗。终于领教日本人“用过了就拉倒”的冰点诚信度,张海鹏败兴率领残兵返还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