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是中国的盲肠,天下不乱,湘西先乱。
——刘伯承
土匪在临县组织“湘黔桂边区反共游击总指挥部”,拼凑伪县政,网罗国民党残余势力,到处烧杀抢劫,攻打临县县城,抢夺枪支弹药,土匪仅上半年就杀害解放军工作人员及干部群众两三百人,抢走黄牛上千头,烧毁房屋四五百栋。为了迅速稳定社会秩序,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巩固人民的新政权,党中央及时指出:“我们不是宽大无边,对罪大恶极、顽固不化的,必须镇压。”湘西区党委根据党中央的这一指示,下达了彻底铲除湘西土匪的指令。
这天,骄阳似火,蓝地的天空湛蓝得像一片湖泊。草坪四周岗哨林立,战旗猎猎,草坪中央竖着两根木桩子,上面挂着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大画像。六十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个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会场寂静无声。
李指导员开始给连队训话,一个响亮的北方口音:“同志们!通过一个月的整训,提高了我们的政治思想觉悟,提高了我们的军事素质,增强了我们的战斗力。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历史使命——铲除土匪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要坚决完成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李指导员训完话。紧接着,李战士沉痛地讲述了张排长和九班全体战士阵亡的经过,战士们听了之后,眼中放射出复仇的光芒。
关副连长振臂高呼:“誓死活捉刘老卒、岩队长和杨白狼,为牺牲的战友讨还血债!”
战士们也跟着怒吼:“誓死活捉刘老卒、岩队长和杨白狼,为牺牲的战友讨还血债!”
“为战友报仇!”
“为战友报仇!”
愤怒的口号响彻云霄。
而此时,姚大榜、刘老卒、岩队长和杨白狼等土匪头子,带着四五千名土匪抢先控制了蓝地附近的山头,把蓝地寨子连同寨子背后的两个山头围得水泄不通。
蓝地寨子位于一座小山脚下,前面是河流,后面是群山。
梨溪口通往芷江唯一的一条山路从后山的山坳上绕下来。
解放军事先在与后山相连的一个山头上修建了一座碉堡。
接到侦察员的情报后,关副连长迅速调整了防御作战方案:“一排把守山头,为一号阵地;二排把守寨子,为二号阵地。”
第二天凌晨,土匪气势汹汹地向解放军一号阵地扑上来,土匪的敢死队在三挺机枪的掩护下,首先向解放军一号阵地的碉堡发起了冲锋,一排战士在战壕里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等土匪的敢死队冲到半山腰时,一枚枚手榴弹从战壕里扔出去,在敌群中开了花。与此同时,碉堡里的机枪向敌人猛烈射击,打得土匪鬼哭狼嚎,喊爹叫妈。
土匪要想进寨子,必须突破解放军的一号阵地。
数百名土匪在蒲白干的督战下,组织了十几次冲锋,都被解放军强大的火力压缩在山脚下面。
一天一夜后,土匪仍然没能突破解放军的一号阵地。他们开始改变了进攻战术,分散进攻,各自为战。土匪大都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他们纷纷钻进树林里,喊杀声此起彼伏。这样一来,草木皆兵,解放军没有明确的打击目标了,只能一味地乱放枪,弹药损耗得非常厉害。
**得知父亲也在蓝地寨子里,更是不要命地往山上爬。**在对面的密林里左右开枪,放倒了两名解放军后,又消失在密林里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一号阵地上的同志说有一个土匪婆娘这么厉害,孙班长不信,土匪婆娘再厉害也是一个土匪婆娘。孙班长是个神枪手,两杆短枪使得出神入化,吃完饭后,他想到后山上会会那个使双枪的土匪婆娘。
说来也巧,孙班长与**在山坳上碰了个正着。
他们几乎是同时拔枪,射击。
四枪齐发,一个声音,两人应声倒在了山坳上。
子弹炸开孙班长的脑壳盖时,**的胸脯也被子弹洞穿了。
二号阵地上的解放军听到枪声,以为土匪突破了一号阵地,进了后山的密林里,于是集中火力向后山的密林里猛烈射击。这样一来,一号阵地上的解放军也给弄糊涂了,以为土匪真的进了后山的密林里,也集中火力射击。
后来,关副连长果断下令:“放火烧山。”
顿时,后山上火焰冲天。
这场大火把土匪逼退了两个山头。
然而过火无毛,后山上片草无存,只有山坳上的两具尸体仍然在那里冒着油烟。
刘半仙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十有八九是葬身火海了。
望着两个山头成了不毛之地,这个男人黯然落泪了。
解放军的火力渐渐弱了下来。
傍晚时分,土匪向解放军一号阵地发起了新一轮冲锋。
蒲白干和刘半仙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在敢死队的屁股后面督战。刘半仙狂喊着:“弟兄们!往上冲啊!红脑壳没有什么卵子弹了,哪个先冲进碉堡,夺得机枪,老子赏他光洋一百块。”
敢死队都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听说有光洋拿,开始不要命地往山上冲。
正如刘半仙所预料的,解放军的弹药不多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准开枪。眼看土匪的敢死队就要进入解放军的一号阵地,碉堡里的机枪又开始吼叫了,直打得土匪的敢死队象烂南瓜一样,纷纷滚下山去。
解放军的机枪很快就停火了。
蒲白干趴在山脚听了好一会,见山上没动静。驳壳枪也不晓得掉到哪里去了,蒲白干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冲锋枪,带头又冲了上来。
蒲白干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李指导员在碉堡里看得真切,举起冲锋枪,照着黑不溜秋的光脑壳就是一枪,蒲白干应声从山腰上滚下去……那些敢死队见蒲副团长的脑壳开花了,吓得两腿一软,又纷纷从山上滚了下去。
刘半仙的赏银加了一倍,直到天黑下来,也没人敢往山上冲。
而此时,解放军的枪杆里只剩下最后三颗子弹了。
晚上,解放军召开了连队干部会议。
父亲是带路的,蹲在门口抽旱烟袋。土匪的火力太猛了,关副连长提议放弃阵地,集体突围。但是李指导员等人觉得不妥,应该坚守阵地。见他们围绕放弃与坚守阵地争论不休,父亲磕了磕旱烟袋说:“别吵了,还是趁早派人到解放区搬救兵吧。”
李指导员觉得父亲的主意不错,他看了一下怀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这里到洞下场有二十五里路,如果顺利的话,天亮之前救兵就能赶到,但谁去搬救兵呢?”
关副连长说:“如此重任,当然是我亲自去。”
父亲说:“还是我去吧,我是个闲人,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关副连长在这里还能带兵打仗哩。”
见父亲说得再理,关副连长当即说道:“那我现在就带人掩护你冲出去。”
父亲说:“十一点半了,我看咱们就没有必要去打扰姚大榜的美梦了。”说完,父亲把旱烟袋往腰带里一插,出去了。
关副连长和李指导员亲自把父亲送到浮桥边上。李指导员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手说:“地流同志,我们连队的生死存亡就交给你了,你务必要在天亮之前把救兵搬回来。”
父亲点头说:“只要老汉活着出去,就一定把救兵搬回来!”
过了浮桥,前面不远就是白鹤山了。白鹤山上,姚大榜派重兵把守,切断了解放军的退路。一路上关卡层层,父亲没有必要去惊动他们。
父亲对这一带非常熟悉,白鹤山上有一条近道,只是非常陡峭,很少有人走。父亲在芷江读书的时候,他心里装着个刘翠翠,每次回家都是走这条近道,能省不少时间。然而时隔三十年,路上荆棘丛生了,父亲只能凭着记忆在暗淡的星月下摸索着前行。
原本只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父亲走了炷把香的时间。
到白土田后,父亲更是一路狂奔。
父亲回到洞下场时,街上的公鸡刚叫头遍。路过家门时,父亲也没进屋看一下,就直接敲响了张区长的房门。“张区长!张区长!”父亲轻声喊道。
张区长刚开完会回来,正要上床,听到有人喊,忙问:“谁啊?”
父亲说:“是我,蒲地流!”
张区长问:“蒲队长,什么事?”
父亲说:“土匪快要打过来了。”
听说土匪快打过来了,张区长拿着连枪起来开门。
张区长问:“土匪在哪里?”
父亲说:“在蓝地!”
听说土匪还在蓝地,张区长把枪收起来,边收枪边问道:“现在蓝地情况怎么样?”
父亲说:“关副连长他们快顶不住了!”
张区长问:“土匪来了多少人?”
父亲说:“四五千。”
张区长说:“来得好,咱们这回把他们一锅端了!”
父亲把情况简单说了,张区长带着父亲直奔张营长的驻地。
张营长刚榆树湾剿匪回来,在洞下场开了一个晚上的作战会议,刚睡下。听了父亲和张区长的汇报,张营长立即集合队伍。
父亲带着队伍赶到白土田时,天已经亮了。
前面不远就是白鹤山了,隐隐能听到土匪的枪炮声。
土匪极有可能攻破解放军的阵地,进入蓝地寨子了。
张营长果断下令,就地架起一门钢炮。调好射程后,一枚炮弹呼啸着越过白鹤山,掉在蓝地寨子前面的河里,“嘭”地一声响,溅起两三丈高的水柱。好险!这枚炮弹差一点就落在解放军的二号阵地上。
张营长这一招敲山镇虎果然凑效,土匪误以为解放军的大部队来了,吓得四处逃窜。这些乌合之众很快遁形于茫茫的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