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黔边区反共游击总队
告民众书
亲爱的家乡父老、兄弟姊妹:
我们再不能忍受了,赶快觉醒吧!八路是北方人,就是过去养的“鞑子”,大家听祖先说过,家鞑子是顶坏的家伙,不仅要养他服侍他,假如替儿子接个媳妇,他要歇第一夜这叫做**权。现在八路到我们这个地方,开始非常的好,妈妈大嫂喊得清甜,住久就不对了。现在我们要把北方人打回去,第一大富的财主赶快把你们的银钱及粮食拿出来买枪炮及作军粮不要听八路的话,互相斗争,互相残杀。第二没有饭吃的穷朋友们,到我们队伍里面来,有饭大家吃,有钱大家用,有衣大家穿。第三被八路威胁的老百姓,没有办法曾经做过组长代表委员的穷朋友们,只要不再去替八路当狗腿,一律保护,绝不乱打乱杀。第四现在世界大战发生了,美国与俄国在朝鲜打得很利害,现在呢,又在越南正式发动了;俄国只有一万万六千万人,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八路要把我们的青年男女编好,才慢慢赶到东北去当炮灰。第五现在西南各省的游击队根据地已经建立,断绝他们的交通,八路的援兵调不拢来,将要把他们一个个消灭。第六凡过去在国民党做事的民众们,你们不要再苟安了,赶快出来自动参加我们的剿共游击队,免再受八路的残害。
亲爱的家乡父老兄弟姊妹们,生在一块土,便是一家人,他们是人一个屌一条,他搞不好就跑,我们有父母妻子怎样走,走哪里去?因此我们不分贫富,大家团结起来,再不要听信八路的油盐话,他们是蜂糖口,苦瓜心,希望大家觉悟,起来!
我们有钱大家用!
我们有饭大家吃!
我们有衣大家穿!
这是土匪的《告民众书》。
湘西和黔东南各路的股匪被白崇禧统一编为所谓“湘黔边区反共游击总队”,封杨永清为司令,姚大榜和潘壮飞为副司令,统率这个地区的各路股匪。这些股匪又在各地扩大土匪武装,建立土匪政府,每个乡成立一个支队,由乡长担任支队长;每个保成立一个中队,由保长担任中队长。他们到处抢劫老百姓的钱物和公粮,压迫群众出钱买枪,无钱的就出人当土匪。
后来,杨永清带领土匪攻打冷水铺,被解放军打得落花流水。其部下的岩队长率领一股五百余人的残匪,逃上天雷山,与刘老卒的队伍合二为一,听从刘老卒的调遣。
这股残匪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却是一伙亡命之徒,有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有的是有几十年绿林生涯的惯匪,有的是靠“卖兵”出身的兵痞,有的是国民党正规军的残兵败将。他们不但武器精良,弹药充裕,而且这些土匪头子还具有非常强的山地作战经验。
匪连长三根毛,此人左脸颊上有一颗黑痣,上面长着三根又粗又黑的毛发,因此而得名。三根毛是桉树寨的人。他经过国民党正规训练,一分钟可以吃饱一餐饭,迈开长脚可以追得上飞驶的汽车,射击时可以左右开弓,百发百中。他在高家坪和白鹤山一带“关羊”时,曾经大显身手,名噪绿林。
副连长肉瘤子,此人脖子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因此而得名。他长得牛高马大,土匪都叫他高哥。肉瘤子是石头寨的人,年轻的时候卖过兵,十里八寨,只要有人肯出两三百块大洋请他,他就顶替别人的儿子去当兵,每次在路上都跑掉了。很多“卖兵”的人都想逃跑,但爹妈给的腿都太短,跑不掉,不是吃了枪子,就是被抓住活活打死了。肉瘤子跑得快,据说子弹都追不上他,卖了七八年兵都让他跑掉了。后来,上山为匪,在杉木桥一带被解放军击败了,他跑得快,解放军没能抓住他。
这两个家伙是岩队长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们到处张贴布告,散布谣言。说什么“罪恶滔天共匪,戮掠生灵,假组农民协会,饰骗乡野愚人,什么献粮运动,什么入营参军,什么评议委员会,什么清算斗争,骗言婿母轮配,更纵士兵**,如此种种举动,苛政惨绝群伦”,并且鼓动乡民,“倘有迷入匪徒倒戈,准予自新,既准立功受奖,宽容缴械投诚,幸勿徘徊观望,贻误子孙。”他们还别有用心的做了两个米粑粑,说一个是“毛泽东”、一个是“蒋介石”,如果狗吃哪个,哪个就不能坐天下。并特意用不同包馅,让“毛泽东”被狗吃掉,于是他们造谣说,恐怕毛泽东不能管天下,依旧还是老蒋坐天下。
后来针对解放军征粮支前工作,他们又造谣说:“东北解放军把树叶都吃光,现在跑到我们南方来征粮。政府不准杀猪,不准老百姓过年吃肉。”还到处张贴标语:“共军满天飞,共产又共妻;穷人跟他走,穷人要吃亏!”
除发布各种文告外,他们还利用墙报、戏剧等形式,制造舆论,蛊惑群众。他们每到一处都要其政工人员书写标语,出墙报,宣扬“舍家保家,舍命保命”,还将他们制定的《四大规约和三项注意》书写张贴出来。四大规约就是:“一、不准帮八路军送信;二、不准帮八路军带路;三、不准帮八路军购买什物及煮饭;四、不准用八路军钞票。”三项注意:“一、不杀携械投诚的真八路;二、不杀改过自新的土八路;三、不杀识务回头的假八路。”并且安排演员排演反动戏剧《生死怨》、《血海深仇》、《花落谁家》。其中《生死怨》剧情就是解放军到来了,百姓没有饭吃,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其目的就是使不明真相的群众不敢接近解放军。他们一面进行反动宣传,一面招兵买马,扩充势力,企图苟延残喘。
同时,他们杀害靠拢共产党的农会干部、积极分子,名为“杀卖客”。他们还冒充解放军,四处打家劫舍,**妇女,弄得人心惶惶。
冬天的时候,满叔叔到芷江城头参加农民代表大会回来,按大会要求,各保甲要组建农民剿匪自卫队,但是没有人敢出来带这个头。关键时刻,父亲挺身而出,带头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农民自卫队。因为枪支都上缴了,自卫队用的家伙都是土枪土炮大刀梭镖。盗匪经常到街上抢东西,扰乱社会治安,自卫队的首要任务是保场。父亲是自卫队队长,每到赶场日,父亲便带着自卫队员到进场路口站岗,对嫌疑人员进行盘查,刀枪之类的危险品一律不准带入场内。
自卫队对混在人群里的匪徒进行抓捕,押送到芷江进行教育,但没过几天又放回来了,这些匪徒对父亲恨之入骨。后来,父亲带领自卫队与土匪在阿寡山干了一仗。
土匪大都是靠打家劫舍起家的,他们的队伍一旦壮大到一两百人,就不再打家劫舍了,而是明目张胆地向老百姓摊派粮款。这不,刘老卒的粮款单很快发到了十里八寨的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我们家要交六块大洋。但是父亲不买刘老卒的账,不但不买账,而且还四下里动员群众,不给粮款。父亲因此成了土匪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父亲料定天雷山的土匪早晚要来找麻烦,于是带自卫队到松树林里设伏。竹子寨对面的阿寡山上有一片松树林,都是一些十几个大人才能抱得过来的,有几十丈高的古松树。父亲在路口的两棵古松树上做了手脚。他事先用手臂大的绳索把两棵古松树分别吊在旁边的古松树上,然后让人把那两棵古松树砍成八九分断。
两天后,蒲白干果真带着百把土匪从天雷山上下来了。刚下过雨,土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扛着枪,嘴里哼着不三不四的小调。狗头军师刘半仙也来了,他的屁股上挂着杆驳壳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从对面的土地坳上下来。
在小溪边歇气的时候,蒲白干点了一大锅旱烟,悠悠地吸着。
刘半仙则大声招呼众匪徒:“弟兄们,等下到了寨子头,我们就做两件事情,一是把婆娘王的龟儿子自卫队长的蛋蛋下了,整整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二就是把品德的婆娘杨寡妇弄回山上,让大伙一起来整她,她的X老子见过一回,那可肥厚得很哪!”
说到女人的东西大伙儿就来劲了,有人笑问:“刘参谋长,那东西到底有多肥厚撒?”
刘半仙笑骂道:“等下把她的裤子脱了不就晓得哒,那东西比你家祖坟还厚实!”
有人跟着起哄,哈哈大笑道:“我有半年时间没动家伙了,能搞死一头母牛哩!”
大概休息了一袋烟的工夫,土匪开始往阿寡山上走。
刘半仙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的前头,唱着小曲——
得婆娘,
得婆娘,
得没有?
得婆娘,
得婆娘,
满足心。
满足心,
满足心,
做活去。
不焦心,
不焦心,
想婆娘。
想婆娘,
想婆娘,
不成事。
不成事,
不成事,
想婆娘!
众土匪在屁股后面跟着唱,大摇大摆地上来了。
等土匪来到松树林的下方,全部进入射程之后,父亲手中的土枪响了,一个土匪应声倒在路边的刺蓬里。紧接着,二十几条土枪都响了,阿寡山上喊杀声枪炮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土枪一次只能放一枪,再打时得装火药上铁砂,需要时间。刘半仙趴在路边上听出名堂了,站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高声喊道:“弟兄们,自卫队的家伙不行了,都是些鸟土枪,打不死人的。冲啊——”
顿时,土匪的枪炮声大作,打得松树林里的树皮和松枝纷纷往下掉。
自卫队员隐蔽在古松背后,安全得很。
我和另一名队员没有土枪,只有大刀。
我们两人负责砍松树上的绳索,一人负责砍一根。父亲吩咐过了,土匪上到松树下边的某个位置,由我先砍绳索。
“冲呀!杀呀!”土匪边打枪边喊着往山上冲。
土匪已经冲到父亲指定的位置。
我从古松背后站起身来,正要砍绳索,没想到被刘半仙发现了,“叭”地一枪打上来,把我的裤裆打了一个窟窿,热乎乎的子弹擦着蛋蛋飞进了草丛里。
“操你妈的土匪,去死吧!”我大吼一声,挥刀砍断了吊在松树上的绳索。
几十丈高的古松失去牵挂,顿时倒下了,呼啸而下,向土匪的脑壳上砸去。
“嘭”地一声,山摇地动,土匪喊爹叫娘,死伤了三四十人。
刘半仙冲锋在队伍的前面,折断的古松从他的头顶上飞过去,吓得他抱着脑壳,屁滚尿流地往山下跑。
后面压阵的蒲白干却没有那么走运,一根激射的松枝,刺穿了他的左眼睛。
蒲白干真不愧是悍匪,够狠的了。只见他用劲一拔松枝,左边的眼珠子都拔出来了,鲜血喷涌而出。“唉呀呀,老子操你妈的烂圈圈!”蒲白干一张嘴,把自己的眼珠子吃了,松枝往地上一扔,然后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挥舞着左轮手枪嗷嗷直叫唤:“弟兄们,给老子往上冲啊!哪个能打死婆娘王的龟儿子龟孙子,老子赏大洋两百块!”
果真有三四十个土匪往山上冲,这些土匪大都是冲着两百块大洋去的。等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土匪近了,更近了,自卫队的土枪又响了。就在这时,躲在松树背后的那名队员砍断了绳索,第二棵古松树再次向土匪的脑壳上砸去,又死伤了二三十人。
侥幸未伤着的土匪赶紧往山下跑,再也不敢攻打阿寡山了。
只两棵古松,土匪就死伤了大半。
阿寡山上还有古松百把根,也不晓得哪一根古松会砸到自己的脑壳。
蒲白干和刘半仙对古松心有余悸,最后带着死伤的土匪逃回天雷山。
天雷山的土匪遭到重创后,开始对自卫队进行疯狂报复。
自卫队只有二十六条土枪,两门小土炮,而土匪手头拿的是轻机枪、美式卡宾枪、冲锋枪、步枪等新式武器,父亲不得不带着自卫队躲进了深山老林里。这样一来,土匪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他们挨家挨户搜查自卫队,摊派粮款,要是哪个发牢骚,他们就拳打脚踢。
桐木寨的黄连城是第一个报名参加自卫队的,刘老卒亲自带着三四百土匪把寨子团团围住,肉瘤子带着十几名土匪气势汹汹地冲进黄连城家里,见到黄连城年逾八十的奶奶张氏在火铺上烤火,就大声问:“黄连城呢?你们家为什么还不交粮款?”
张氏应声说道:“老刀子不砍刺,婆娘子不管事,我哪晓得!”
“不晓得?!看老子给你两家伙。”肉瘤子顺手就是两枪柁,把张氏打晕在火铺上。随后他吩咐自己的手下道:“操家伙,没用的东西,统统砸掉!有用的东西,统统带走!”
众土匪楼上楼下翻箱倒柜,衣物、被子、粮食,还有鸡、鸭、猪、牛等有用的东西被一抢而空,坛坛罐罐,全部被砸得稀巴烂。
肉瘤子回头见张氏身上的棉衣还有两三成新,又吩咐手下说:“给老子把犟婆娘子身上的衣服也脱了!”
土匪理解错了,把张氏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扒走了。
张氏醒来时,发现自己光着个屁股躺在火铺上,浑身酸痛,以为土匪做了那种缺德事。张氏在火铺上捶胸顿足嚎嚎大哭:“造孽啊!我张氏二十三岁开始守寡,都守六十年了,没想到晚节不保,造孽啊!……”
张氏觉得对不起死了六十年的老伴,投火自尽了。
逼死黄连城的奶奶后,土匪又如法炮制,抄了几名自卫队员的家。
土匪不仅拿走了他们家里值钱的东西,还脱光了他们家人的衣服,让他们家里的女眷没脸见人。
肉瘤子还放话给自卫队员的女眷们:“如果婆娘王的龟儿子过年还不解散自卫队,那就别怪老子的弟兄们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家伙。”然后大笑而去。
快过年的时候,蒲白干让我堂兄,也就是满叔叔的儿子顺德哥给我父亲带话过来,只要父亲解散自卫队,过去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
土匪就是土匪。
女眷都在家中,父亲担心土匪会乱来。
大年二十八那天,父亲解散了自卫队。
从自卫队组建到自卫队解散,仅两个月零六天。
蒲白干可以放下失眼之仇,但**和刘半仙却放不下失子之恨。
特别是**。
自从上了天雷山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山上的土匪搞得火热。
山上的女人不多,刘老卒的胖女人,蒲白干的两个女人,再加上**,就她们四个。
这四个女人当中,蒲白干的小老婆沅州之花是最漂亮的,可是人家沅州之花的眼光高,心里只装着一个副团长,晚上干那事的时候,满营寨都听得到这个娘们哼哼,这些土匪就在隔壁偷偷地凿了一个小洞,三五成群地躲在那里偷看,可那边挂着蚊帐,即使点了灯,也是隐隐约约的,看得土匪们浑身是火。
**来了之后,这些土匪一下子找到了消遣的地方,有事没事都围着**的屁股乱转。**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仙。有好看的野花送给她,有好吃的野果送给她,有新鲜的野味也送给她。而**只对他们身上的那些家伙感兴趣,这里摸摸,那里弄弄,她对那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家伙爱不释手,老缠着他们来两下。
这些土匪也想在**的面前露两手,扯起家伙就来。
他们打天上的野鹤也没有一个准头,偶尔也能打下一两根好看的羽毛。
尽管如此,**还是欢呼雀跃不已。
**想练习枪法,他们就手把手地教她,可是这些家伙的枪法也准不到哪里去。再说这些家伙很久都没有碰过女人了,饿得要命,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很多时候弄得**都捏不住枪杆。
刘老卒的枪法准,但**不敢跟他提打枪的事。
**练习枪法是想替儿子报仇。枫树寨的女人都晓得,父亲跟张寡妇的那点事,张寡妇是刘老卒的母亲,刘老卒的那点功夫是父亲教的。
蒲白干的枪法也准,**死皮赖脸缠了一阵子,没有用。这家伙娶了两个婆娘,自己的两亩六分地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闲工夫照看别人的地头。
**想跟蒲白干学打枪,私下里脱了裤子求过他,但没有用,这家伙既没有对她动竿子,也没有教她打枪,而是帮她把裤子提起来,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提裤子的时候,这家伙居然提醒她:“你们女人只要把自家男人裤裆里的那把短枪管好,别乱走火就可以了,学什么卵枪法。”
差点没把**活活气死。
后来,岩队长带着人马上山入伙。**就岩队长手下的干将三根毛勾搭上了。**见到三根毛的腰里插着两杆手枪,就喜欢上这个男人了。确切点说,是喜欢上这个男人的枪了。
三根毛三十五六岁,两杆手枪使得出神入化。几个土匪头子在山上比试枪法的时候,三根毛的枪杆子最直溜。
刘老卒、蒲白干、肉瘤子和岩队长掏枪就能把头顶上飞过的野鹤打下来。而三根毛使的是双枪,双手快如流星,采取各种姿势射击。扭头打枪有如蛟龙戏水,仰卧打枪有如蟒蛇出洞,翻滚打枪有如猛虎腾跃。他的动作连贯,而且一气呵成,把头顶上飞过的十只野鹤全部打下来了。得知三根毛没有婆娘,**私下里把裤子一脱,算是行了拜师之礼。
三根毛开始教她如何拔枪,瞄准射击。
**的枪法学得很快,刚开始用单枪,没几天就用双枪了。
两个多月下来,**就能左右开枪,击落头顶上的野鹤了。
十里八寨过年的时候,都要杀年猪。家境好的,自己杀一头,家境不好的,就几家,或者十几家共杀一头。那年,我们家杀了头六七十斤的小年猪。都说大年三十夜喂肥猪——喂不肥,但年猪小,母亲还是喂到腊月二十八。杀的年猪母亲舍不得吃,大都用来做腊肉了。做腊肉很简单,把猪肉切成条条块块,然后抹上盐。因为家里吃的是粗盐,得先把盐放进锅里炒,把水分炒干了,再放到石碓里舂碎,成粉末,再把抹了盐的肉条放进盆桶里腌七八天,然后把腌好的肉条拿出来挂在火炉上方,烧柴火慢慢熏干。母亲把熏干的腊肉藏在谷堆里面,等农忙双抢的时候,请人帮忙做活路再拿来下酒。
然而腊肉刚挂到火炉上没几天,土匪就来了。
那天是元宵节,刘半仙和**带着百把个土匪直奔竹子寨。土匪并没有进寨子,是直奔我们后山而来。当时我从后山上背稻草回来,看得一清二楚。“不好,土匪要来抄家啦!”我把稻草一扔,赶紧往家里跑,边跑边喊道:“不老,不老,土匪上来了!”
父亲正在屋边用钱戳子做纸钱,见我慌里慌张的,便问我:“他们来了几个人?”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多……多得很哩,黑压压的……一大片。”父亲一听来了很多土匪,赶紧扔了手上的活,扯着嗓子喊了声:“翠翠,银花,土匪来了,你们赶快躲到地窖里去!”
十里八寨有元宵节吃汤圆的习俗,家家户户都在做汤圆。汤圆有荤汤圆和素汤圆两种。荤汤圆的馅子是肉馅,佐以食盐、味精、胡椒和香葱;素汤圆的馅子是素馅,是用各种香料、白砂糖、金钱桔、芝麻、花生粉末或南瓜子粉末,均匀调拌而成。具体做法是,先将糯米淘干净,用清水浸泡一个晚上,第二天用石磨磨细,然后将糯米浆装入干净的布口袋内,用绳子扎紧袋口,放在木架上,用石头榨干水分后,取出来做成汤圆皮,把馅子包起来,放在手板心里,轻揉成光滑的球状。放到清水里煮熟,即可食用,不过食用时,还要浇上糖水。元宵节吃汤圆,表示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而甜蜜。
母亲和二弟正在楼下磨糯米,银花和三弟正在楼上做汤圆馅子。她们听到父亲喊,赶忙扔下手头的活,往屋背后的密林里跑。
我和父亲上楼取了刀枪,然后往密林里跑。
解散自卫队后,父亲料定土匪要来找麻烦,所以没日没夜地在屋背后的密林里挖了一个丈把深的大地窖。我们一家六口刚进地窖,刘半仙和**就带着土匪冲到了屋边。
因为匆忙,楼上的火没有埋,正冒着青烟,土匪来了也不敢贸然上楼,而是在路口架起了机枪。屋边有一棵板栗树,**捏着两杆手枪,躲在板栗树后面喊:“蒲地流,你就给我滚出来!”她的声音很尖,刺人耳膜。
见没有人应,**又破口大骂道:“蒲地流,你要是有蛋蛋,就出来和我单挑!”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拿着双枪就想往屋里冲,刘半仙在背后拉住她的衣服,怪笑道:“冲锋陷阵是爷们的事,你一个婆娘凑什么热闹撒。”
“没卵用的东西。”
**生气了,又骂了声:“没卵用的东西!”
然后一扯衣服说:“老娘这回偏要上去,不是爷们又怎么样撒?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娘我今天就是要冲锋陷阵。”
**报仇心切,刘半仙拦不住,就带着一帮土匪跟着往楼上冲,一边冲一边放枪。
屋里没有人,他们楼上楼下折腾了半天,又朝密林里乱放了一通枪,这才牵着我们家的大黄牛,抬着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牲口、粮食、腊肉、衣服、被子、刀具、农具、锅碗瓢盆等,稍稍值钱的东西都被土匪卷走了。门和窗户被他们砸得稀巴烂,堂屋里的神龛也被他们掀翻了,房间里的马桶被砸烂了,尿水从楼上流到楼下,臭气熏天。
傍晚时分,老天爷流泪了,下起了滂沱大雨。
汤圆吃不成了,地窖里还有两箩筐苕棒,怕他们会半路打转,杀回马枪,我们也不敢回家生火,就躲在地窖里,每人吃了两个生苕棒。
然后一家六口在地窖里抱成一团。
我们一家在地窖里呆了两个多月。
天雷山上的土匪三番五次地来找麻烦,属于我们的东西不多了,除了身上的衣服,父亲的手中还有一杆土枪,我的手中还有一把大刀。后来,父亲在地窖口的那棵黑心树上重重地擂了一拳,吼道:“消灭土匪,重建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