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吴大富拼命扑打着水面,身体还是不停地向下沉。

情急之下,小黑游过来,托出吴大富的身体。吴大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搂住小黑的脖子不放。这种情况很危险,被搂住的人施展不开,两人都很容易沉下去。好在小黑水性了得,从他怀里钻出来,从背后托住他的腰。

高一点瞪了一眼死狗般的吴大富,对小黑说:“连长,他想回去当俘虏就让他回去吧,带着他,咱们根本游不过去。”

小黑说:“现在把他送回去已经来不及,蓝军很快就会追上来。”

“那咋办?”高一点着急地问。

“我有办法。”小黑说完将吴大富交给身旁的一个兵,从背囊里拿出一包安全套,给周围几人一人发了几只。

甄美男拿着安全套,对小黑说:“连长,我以为是口香糖呢,你这时候发这东西给我们有什么用?”

小黑说:“吹。”说完率先吹了起来。

小黑将安全套吹成一个气球,拿出背包绳,将气球绑在吴大富身上。几人恍然大悟,没过多久,吴大富身上绑满了气球,双手不用抓扶别人,身体就轻松地浮在水面上了。

高一点拍了拍脑门对小黑说:“连长,这个方法太绝了,我怎么没想到安全套还有这功能呢?”

小黑说:“安全套的功能还不只这个,关键时候它还能当水袋储水,沙漠行军时还可以当枪套,美军早在二战时期就开发出安全套在战场上的诸多功能,那时候,这玩意在我国还没普及呢。”

暂时保住性命的吴大富对小黑说:“连长,以后全连每人发一箱安全套,费用我全包了。”

马成没想到小黑带的伤病员这么快就跟了上来,原先他以为这几个鸟人肯定不敢下水,等着蓝军来俘虏。与小黑迎面相遇时,并没有打招呼。其他战士看见身上绑了无数气球的吴大富,也没觉诧异,个个沮丧地往回游去。

马成所带的大队人马刚游回先前出发的岸边,还没容他们喘一口气,蓝军超出二连两倍的人马就杀了过来。二连的兵被逼得像下饺子一样,成堆地向水库里跳。

马成是最后一个跳进水里的,他的声音都急得走了样,在跳进水库之前,对连队大喊:“二连的,死也不能当俘虏。”

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先前出了作弊的事,导演部派出巡逻艇,在二连周围转来转去。除了监督外,还担负着救生的责任。穷凶极恶的蓝军更不可能让这到手的鸭子再次飞了,抓到俘虏得奖金是小事,更多的,是要出一口恶气。

二连被俘的过程有些悲壮,没有一个人主动放弃,巡逻艇上的人对在水里苦苦挣扎的二连人说:“你们已经游不动了,我命令你们放弃演习。”

二连人宁愿死,也不愿上巡逻艇逃生。在导演部和蓝军的立体搜索下,二连除小黑带领的伤号员外,全部被俘。

马成是最后一个被抓住的,当几个蓝军把他按住取下他的红军臂章后,马成仰天长叹,大吼一声,趁蓝军不注意,再次跳进水中。

抓他的蓝军大喊:“你已经被俘,逃走也没用。”

他们哪里能体会到马成此时的心情。只有二连人知道,马成这一跳,是想寻死。

失败者是没有资格选择的,包括死亡。蓝军最后不得不绑着马成,把他押到岸上。

经此一役,曾经的那个二连,现在苟延残喘做着重塑辉煌梦的二连,将再也不复存在。

小黑所带的伤病员还没游到对岸,就听说二连被俘的消息。

高一点几乎哭着对前面的小黑喊道:“连长,连队被俘了。”

小黑说:“我知道。”接着仍朝前方划动双臂。

“那我们咋办?”

小黑回头朝水面望了望,对高一点说:“你想怎么办?”

“我们得想法去救他们呀。”

“就凭你!”

小黑的话像石头一样冰冷生硬,听得高一点的心直往下沉。

“救不了也要救,连队都没了,我们还游个屁!”

高一点这样一说,战士的气就泄了,几人浮在水中,不再往前游。

小黑面无表情地说:“失败者并不需要同情,战场上,谁失败了,就该品尝失败的滋味。”

二连剩下的几个兵没想到小黑会这样说,个个惊讶地望着他。高一点紧盯着小黑,咬着牙缓缓地说:“你不是二连人,当然不顾二连的死活,二连的,跟我走。”

没想到小黑表现得很激动,转身一把将高一点按在水里,灌了几口水,表情凶狠地说:“二连这时候并不需要多添几个俘虏,如果你铁了心要回去,我也不拦你,你是一头蠢得像猪一样的特种兵,你们,包括被俘的整个连队,根本不配当特种兵!”

小黑说完放开高一点,独自向前游去。几个兵瞪着小黑的背影,一时间傻了眼。

高一点抹了抹脸上的水,睁开眼,想骂,又收住了,闷头朝小黑追去。

几人到达对岸后,一点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个个像死了亲娘老子样垂头丧气。连队只剩下他们几个鸟人,哪有心思欢喜得起来。

小黑问吴大富是否知道连队横渡水库之后的行动计划,吴大富说忘了。小黑气得朝吴大富瞪了瞪眼,“你是连队文书,这你都记不住,你脑子里刚才进水了吗?”

吴大富自觉理亏,闷头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渡过水库,应赶往C点与一连会合,然后偷袭蓝军司令部。”

没有地图,也没有报话员,除了一块指北针以外,马成没给小黑留下任何东西。他们想与一连会合,却无法知道一连的确切位置。前方水库的水面上,已出现几个黑点,不用猜,肯定是蓝军,正朝他们游来,准备收拾二连这几个漏网之鱼。

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小黑让吴大富凭记忆画出地图上水库与C点的大概位置后,拿出指北针,赶紧带着几个伤员出发。让吴大富和几个伤病号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此时的小黑,就像长了一副灵敏的狗鼻子,居然带着几个伤员奇迹般地找到了一连的宿营地。

一连的营地在一片松林里。当小黑带着几个伤病员走进一连营地附近的树林时,突然,草丛里窜出一群人来,大概有一个排,将小黑一干人团团围住,大喝:“什么人?”

两个连队同住在一个楼里,见面不可能不认识。带头的是一连一排长李伟,高一点见他狗日的此时装瞎,忍不住发了火。“瞎了你的狗眼啊,这是我们连长……”

李伟油腔滑调地说:“连长?哪个连队的连长?”

高一点气得一时语塞,“你……”

小黑冷冷地对李伟说:“我是二连代连长王金斧,带二连几个伤病员前来与一连会合。”

李伟一点也没跟小黑客气,“我们接到通报,二连全军覆没,早就当了蓝军的俘虏,怎么会钻出你们这几号人来……”

李伟的话还没说完,一连人就笑了起来。

高一点冲上去按住李伟,嘴里骂道:“认识你高大爷吗?我抽你这个不长眼的!”

李伟没防吴大富会来这一手,挣扎着对身后的战士喊:“兄弟们,这是蓝军的间谍,全他妈给我绑了。”

一连的兵一哄而上,将吴大富和高一点等人按倒,拿背包绳捆了。

小黑的脸气得发紫,不过,他没动手,也没人去绑他,一连的兵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

吴大富和几个伤号员被绑成棕子,个个嘴里骂骂咧咧,被一连的兵推搡着,向营地走去。

还没到营地,李伟就大声喊道:“连长,我们抓了几个蓝军的奸细。”

一连的兵呼拉一下围上来。刘一豹围着小黑和吴大富几人转了一圈,愣是装着没认出来,然后望着小黑问:“请问你是……”

二连的几个战士已经开始骂娘了。一连这样做,显然是存心羞辱二连。小黑显得异常冷静,挺着他那笔直的腰板,不亢不卑地说:“野狼大队特战二连代连长王金斧。”

刘一豹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哟,这不是我们王大偶像吗,又见面了,失敬失敬。”

小黑并没有握他的手,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野狼大队特战二连代理连长王金斧带领五名伤病员前来与一连会合,请指示!”

刘一豹悻悻地缩回手,神情有些尴尬,冷冷地说:“会合?我们得到消息,二连已经全军覆没,你们还来与我们会什么合?”

小黑说:“二连剩下一个人也代表二连,我需要用一下你们的电台,我要向红军司令部联系,请示下一步行动。”

刘一豹说:“这个我得向红军司令部核实一下,你们二连是不是真有几个人逃出来了。”

刘一豹让报话员与红军司令部联系,得到的回复是,演习导演部通报,二连除小黑所带的几个伤病员外,全连被俘,一连负责收拢二连的伤病员,并编入一连,参加余下的演习。

刘一豹回头对小黑说:“还真有这回事,你们居然找上来了,省得我去找你们,热烈欢迎你们加入一连,快给几个兄弟松绑。”

小黑对刘一豹说:“请刘连长为我们分配任务。”

刘一豹摇了摇头说:“本来是你们连去偷袭蓝军司令部,现在你们连没了,上边让我们去执行,二连就剩下你们了,这点香火还得留住,这样吧,我们炊事班缺人手,几个兄弟就到炊事班吧,王代连长不受炊事班限制,只要跟着连队就行。”

高一点气得将头盔扔到地上,指着刘一豹。“刘连长,让我们进炊事班,你用不着这样抬举我们。”

刘一豹说:“必须的,这是照顾你们伤病员,我们连队多少兄弟想去炊事班还去不了呢。”

的确,野狼大队任何连队的炊事班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去的,连队为了表彰训练尖子,每隔几个月,就将训练尖子放到炊事班去歇歇,享享福。不过,一连长让小黑等人去他们的炊事班,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小黑没说什么,拉着吴大富,带着几个兄弟直接去了炊事班。

小黑等人刚到一连炊事班,炊事班长彭家宝耀武扬威地背着手,对几人下达了指示。

“不管你是干部还是战士,既然来到我的炊事班,就得服从炊事班的领导。”

高一点冲上去,指着彭家宝说:“你让我们连长服从你的领导,你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

彭家宝狠狠瞪了一眼高一点,说:“他是你们的连长,不是我的连长,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炊事员,分给你们的活儿,领导干不干我不管,只要你们最终能把活儿干好干完就行。”

放眼全军,估计还没有哪个单位的干部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可野狼大队的兵就这么牛。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要怪也只能怪二连自己不争气,落得这个下场。

小黑对彭家宝说:“干活可以,我们已经几天几夜没吃过一顿饱饭,请你给我们找点吃的。”

彭家宝说:“现在不是开饭时间,等连队开完饭,自然有你们吃的,还是先干活吧,你们把这一堆白菜切了,还有这些土豆,也要削皮,给你们半个小时,一会儿我来验收。”

高一点拦着彭家宝:“你不给吃的,我们哪有力气干,就是俘虏,也没这样对待的。”

彭家宝冷笑着说:“没人请你们来这里,你要喜欢当俘虏就请便,你们全连被俘,留下你们几个也没用。”

高一点指着彭家宝的脸,“你小子有种再说一遍。”

彭家宝不甘示弱,胸脯一挺,挑衅地说:“我再说一遍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们连别当俘虏,到我们连来耍什么横?有种你去找蓝军单挑,这活你爱干不干,不干现在滚蛋。”

高一点要冲上去揍他狗日的,被小黑拉住了。

刘一豹带着几个人跑过来,人没到,就嚷嚷着问:“怎么回事,吵什么吵?”

彭家宝恶人先告状:“我让他们干点活,他们不干,嚷嚷着要打我,连长,我们炊事班的庙小,供不起这几位大爷,你让他们走吧。”

刘一豹斜着眼睛望着小黑,“有这回事?王连长,这样不好吧?”

小黑啥也没说,拿起菜刀,一刀朝锅里的白菜劈去,只听“铛”的一声,菜刀穿透白菜,砍到了锅底。

这个动作,把众人吓了一跳。

大家愣了神,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见小黑拿着菜刀,在白菜上轻轻剁了起来。高一点瞪了刘一豹一眼,走过去,拿起刀开始削土豆。

一连指导员王有才把刘一豹拉到一边,悄声说:“老刘,都是一个营的,这样搞是不是有些过分?”

“我们什么也没搞啊,放心吧,就是开个玩笑。”刘一豹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王有才以前是一连的副连长,调正连后当了连队指导员。

王有才有个外号,叫小蜜蜂。这个外号有一个典故,那时野狼大队还没戒酒,管理也没有现在这样严,干部经常跑到村里小酒馆喝酒,惹出不少事端。

万霸天当上掌门后,痛下决心,让野狼大队戒酒。

有一天晚上,万霸天带着大队军务成立的督查组,到村里抓偷偷跑出去喝酒的干部,查到一个小卖铺时,王有才和几个干部正在行酒令:“一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几个干部听到外边的响动,抬脚跑了。

王有才喝得烂醉,不但没跑,还对进来的万霸天说:“一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

万霸天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惩治这些喝酒的人。王有才在全大队军人大会上做了检讨,他小蜜蜂的故事也尽人皆知,之后,小蜜蜂的外号也从此被人叫开。

王有才虽然和刘一豹是平级,都是连队主官,但资历没刘一豹老,说话不太管用。

刘一豹走后,王有才掏出一支烟,递到小黑面前,“王连长,抽根烟,歇会儿。”

小黑头也没抬,“对不起,我不会。”

“其实我也不会。”王有才把烟揣进裤兜里,接着说:“这活儿让他们干吧,你可是我们战区的先进典型,干这个太委屈你了。”

小黑端起已剁好的白菜,放到一边,回头笔挺地立正站好,对王有才大声说道:“感谢领导关心,我现在是炊事员,我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炊事班长交给的任务,请问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王有才一张老脸挂不住了,小黑像新兵一样,用标准的军姿迎面望着他,那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在开玩笑。

王有才本想和小黑拉拉话,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小黑一点也没有干部的矜持,跟他来了这一出。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像逃兵一样慌不择路地跑了。

王有才边走边琢磨,觉得这小子真是神经病一个。

走了几步,王有才又回头将彭家宝招呼过来,郑重交待:“行了,别搞太过分,尤其是他们的干部。”

彭家宝说:“知道了。”

彭家宝嘴里这样说,但过后并没放过二连几个人。小黑等人刚把土豆和白菜弄好,彭家宝又让他们捡柴禾。

高一点看着炊事班几个兵在一旁晒太阳,就对彭家宝说:“凭什么把活儿都给我们,你们的兵怎么不干?”

彭家宝说:“他们有他们的活儿,你不干也可以,现在就拿起背囊走人,一连本来就不欢迎你们,也不想沾你们那一身晦气。”

高一点这回表现得倒挺冷静,恶狠狠地盯着彭家宝,咬着牙说:“姓彭的,以后你天天烧香,求神仙保佑你这辈子别撞到我手上。”

彭家宝笑着说:“你别担心我,现在你还是求神仙保佑你自己吧。”

小黑不发一言,闷头去树林边打起了柴禾。

小黑这样做,让二连的几个兵觉得很没面子。小黑现在作为他们的最高领导都没放个屁,他们还有啥话说,于是也跟着去了树林边。

捡完柴禾回来,开始做饭。高一点带着几个兵在在帮炊事班打下手,干些杂活。小黑在不远处躺着,好像在闭目养神,一连官兵的热潮热讽似乎对他一点也没起作用。

开饭时发生的事,让二连几个伤病员忍无可忍。本来就饥火燃烧的他们,好不容易做好饭,看见炊事班战士打完连队各班的饭菜之后,给炊事人员打的饭菜却没有他们的份。高一点去打饭,一连炊事班的一个兵拦住不让打,说要先保障战斗人员吃,等连队吃完之后,剩下的,才能轮到他们。

让高一点和二连的兄弟没想到,所谓剩下的,并不是炊事班剩下的,而是连队各班吃不完剩下的。平时这种东西,不是当垃圾倒掉,就是喂猪。

高一点见彭家宝要让他们吃这种东西,眼睛都变绿了,要不是小黑拦着,当场就想把炊事班砸个稀烂。高一点转身对拦着他的小黑说:“连长,一连太欺负人,今天我这兵不当,也要出这口鸟气!”

二连的兵个个作好准备,只等小黑点头,就冲上去。小黑神色冷峻,对高一点和几个战士说:“特种兵就是特别能忍耐的兵,忍无可忍,就重新再忍。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你们还当啥特种兵?一连并不欠你们的炊食费,给你吃口屎你也得说谢谢,你们有啥资格挑人家的理?”

小黑转身向彭家宝认真地说了声谢谢,搞得彭家宝和炊事班的兵很不自在,低着头走了。

小黑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彭家宝刚端上来的残汤剩水大口大口吃起来。

吴大富的嗓子发出一声干呕,吐出一口清水,对小黑说:“指导员,这是他们剩下的,你不能吃,他们把我们当猪呢?”

小黑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怕,瞪着吴大富说:“你不吃,别人就不把你当猪吗?你饿死了,最多也就是一头死猪。”

吴大富站起来说:“士可杀,不可辱。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他们的猪食!”

小黑一阵冷笑。“你应该感到庆幸这并不是真正的战场,你面对的也并不是真正的敌人,一个特种兵连这点侮辱都受不了,你只配当一条蠢猪!”

小黑的话说得太狠,吴大富气得半天只说了一个字:“你……”

小黑不再理会正瞪着他的吴大富,一边啃馒头一边自顾自地说:“如果有人愿意跟我一块去执行任务,不吃下这些猪食,是没有体力的。”

高一点疑惑地问:“啥任务?”

小黑淡淡地说:“偷袭蓝军司令部。”

高一点不敢相信地望着小黑,神情里多了一丝兴奋,小心地问:“一连能让我们去吗?”

小黑没有回答,把头埋进锅里喝起汤来。

高一点转身对身旁的战士说:“兄弟们,如果能成功偷袭蓝军司令部,那也算为我们连队报了仇,大家想不想去报这个仇?”

战士们齐声回答:“报仇,必须报这个仇!”

高一点说:“好,那大家就把这些猪食消灭了。”

战士们一哄而上,带着满腔仇恨,对那些所谓的猪食开了火。

吴大富走过来,对小黑笑了笑。小黑转过身,没理会,自顾自吃着。吴大富上前,拍了拍甄美南的肩膀,“别抢完了,给我也留点。”

甄美南回头说:“你刚才不是说宁愿饿死,也不吃的吗?”

吴大富拿起一个馒头说:“你们都不怕当猪,我还有啥怕的,猪就猪,总比饿死的蠢猪强。”

兵们一阵哈哈大笑。

吃完之后,小黑带着几个战士来到一连连部,对正在开会研究如何偷袭蓝军司令部的一连长刘一豹报告:“二连代理连长王金斧带领二连伤病员,要求执行偷袭蓝军司令部的任务,请刘连长批准。”

刘一豹看了一眼小黑,感觉他那一板一眼的正规样子,要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故意装出来的,于是没好气地说:“我们正在开会研究,不过,执行这次任务是咱们连队的事,跟你们没太大关系,你们在炊事班做好保障工作就行。”

小黑走到刘一豹面前,直直地瞪着他。“刘连长这样说,不知是看不起我们二连兄弟,还是觉得我们完成不了这次任务?”

小黑的个子虽然不高,此时站在刘一豹面前,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压力,于是站起来,对小黑说:“这是我们连队的决定,你无权干涉。”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两人面对面互相对视着,尤如两头蓄势待发的公牛,随时准备冲上去,用尖角将对方顶个头破血流。

一连指导员王有才站起来,打了个圆场:“都是兄弟连队,谁去执行任务都一样,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没等王有才说完,小黑就对刘一豹说:“那么,我和你单挑一场,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你没这个胆量,那你就不配当这个领导。”

这话像炸弹一样,将一连的干部骨干震晕了,齐齐望着小黑。

刘一豹不是常人,在特战一营的几个连长中,就数他最有城府,听了小黑的话,一点也没急,倒是笑着对小黑说:“王代连长,不会因为让二连的兄弟去炊事班受了委屈,就来找刘某人解气吧?”

小黑冷冷地说:“我没你想的那样无聊,如果我能赢你,就证明我比你更适合执行这次任务。”

刘一豹不紧不慢地说:“王代连长的神枪我们都见过了,现在倒真想领教一下你的身手,可惜执行这次任务的不是我,即使你赢了我,执行任务的兄弟也不会同意让你们去。”

小黑说:“那更简单,你让执行任务的兄弟出来,咱们一对一比划,不知道那位兄弟看不看得起王某,愿不愿意给这个面子?”

王有才立即上前,笑着对小黑说:“王连长,你别当真,谁去执行任务咱们好商量,千万别伤了和气。”

小黑却没领这个情,对王有才说:“如果你们没人敢出来,那我就带我的人走了,麻烦你们到时向红军司令部汇报一下。”

小黑说完转身就要走。刘一豹再不放个屁,就等于承认连队无能,于是说:“既然王代连长有意要露一手,我们乐意奉陪,不知怎么个比法?”

小黑说:“特种兵对抗,讲的是斗智斗勇,随便比什么都行,科目由你们出,规则由你们定。”

这话说得太嚣张了,小黑好像根本就没把一连放在眼里。

会场一阵**。这个十发子弹打了零环,又被一连新兵踢过屁股的熊逼蛋,这时放出狂话,让一连人确信他是神经病无疑。现在,大家都恨不得亲自上场,好好教训一下小黑,好让他知道,野狼大队的水到底有多深。

刘一豹脸露愠色,对小黑说:“斗智就算了,我们的兄弟倒是有一把力气陪你玩玩。”

“一局定输赢,还是三打两胜。”

刘一豹眨了眨眼睛,又动起了心眼,对小黑说:“这样吧,我们各派三个代表,三局两胜怎么样?”

小黑点头说:“就听你的,不过你得说好,要是我们赢了,你必须同意由我们二连执行偷袭蓝军司令部的任务。”

刘一豹似乎胜算在握,爽快地答应:“一言为定。”

一连派出的,是三个士官。炊事班长彭家宝,一班长赖军宏,三班长吴战。

刘一豹这样安排,并非有意轻视二连。这三个士官的军事素质,不但在一连数一数二,放在全营,也会排在前五名。

刘一豹不派干部出来,当然有他的算计。连队除了他以外,指导员和其他几个排长的素质不一定能超过这几个士官,即使输了,也不丢人。要是小黑输给其中的任何一人,那他这个从国外载誉归来的著名先进典型就得彻底栽了。你连一个普通的战士都打不过,还吹什么牛?以后也用不着继续在野狼大队混。

高一点见一连派出这三个人,心里凉了半截。先说说那个跟他们处处作对的炊事班长彭家宝。这小子原是一连一班班长,以前号称特战一营第一兵,内蒙人,当兵十年,立了四次三等功,提了两次干,都因为文化原因没能如愿,转三期士官后,主动去炊事班歇着,军事素质没的说,尤其是他那一身摔跤的功夫,全大队赢过他的没几人。

一连一班长赖军宏来自闻名全国的武术之乡沧洲,当兵前是职业拳手,参加全国业余拳击比赛,拿过六十五公斤级第三名的好成绩,除了精通拳击外,一套太极八卦掌打得水泼不进,深得太极八卦掌的传人,现今特战一营营长赵铁龙的赏识,虽然只是一期士官,却被安排到野狼大队一连第一班那样抢眼的位置,显然有意磨练这个小老乡。

一连三班长吴战也是个人物,曾连续两次获得代表野狼大队最高荣誉的“勇士”勋章。这个勋章,每年评出一次,奖给当年度全大队综合素质最过硬的十个人。吴战能在一群高手中连拿两次,想一想,就知道他的实力。

小黑显然不知道这些。一连号称野狼大队第一连,连续十年蝉联先进连队,并不是占了编制上排名第一的便宜。这些年,一连在大队搞得风声水起,独占鳌头,主要是靠手下兵强马壮,人心思齐。小黑要是清楚一连的底细,就不会轻易发起挑战。

高一点给小黑介绍完三个对手的情况,摇了摇头,有些气馁。反观二连这边,除了小黑和高一点能派上用场外,其他几名战士,和对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小黑微微昂着头,神态倨傲地扫视了一下对手,回头问高一点:“三个人中,谁的实力最强?”

高一点说是彭家宝。

小黑沉吟了一下,回头对吴大富说:“你跟彭家宝打。”

吴大富以为自己听错了,望着小黑。“让我跟他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要输吗?”

“你尽管输就行。”

“既然要输,为什么非派我去不可?”

“因为你最怕死,最不经打,我要让他们赢得更轻松,明白了吗?”小黑紧紧地盯着吴大富,生怕他不上一样。

吴大富说:“你在水库里救我一命,我本来想让我老爸给你发点奖金,这回让我出战,那奖金就不用发了。”

“把你的奖金留着捐希望工程吧。”小黑接着问高一点,“剩下的两个中,哪个你有把握?”

高一点面露难色,“挺难,不过,估计能跟赖军宏打个平手。”

“实力相当,那就看谁的脑瓜子好使,明白吗?能不能赢,关键看你这儿。”小黑说完点了点高一点的脑子。

到底要怎样动脑子,高一点却不明白。此时,一连彭家宝走上来,咄咄逼人地问小黑,“王连长,不知哪位陪我练练,你们选好人没有?”

吴大富站了出去。

彭家宝不屑地看着吴大富,对小黑说:“你们派他来跟我比?那我情愿不比!”

言下之意,吴大富的出场,是对他的侮辱。

吴大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小黑冷冷地说:“你可以不比,但你得承认这一场你们输。”

彭家宝说:“那不行,要比,我跟你比。”

吴大富终于忍无可忍,朝彭家宝冲了过去。

“有种你先把我放倒了再说。”吴大富一个助跑,冲过去,本想抱彭家宝的腿,没想到彭家宝顺势一闪,双手在吴大富背后一带,吴大富的身体飞了出去。

这叫四两拨千斤。吴大富摔了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高一点和甄美南跑过去,扶起吴大富。吴大富抹了抹脸上的土,又向彭家宝冲过去。可惜连彭家宝的衣服也没摸着,又是一个狗吃屎,这一次比上回摔得更惨,鼻子和嘴里都渗出鲜血。

彭家宝不屑地指着吴大富,“起来,我们再打。”

吴大富缩头乌龟一样趴在地上,“打死我也不起来,我认输。”

一连人一阵哈哈大笑。赖军宏上台,对小黑等人说:“我看下边也别打了,你们都认输吧。”

高一点走向前场,指着赖军宏说:“我跟你打。”

小黑没想到高一点会主动去叫阵,想拦已经来不及。这时,赖军宏被刘一豹叫住,对吴战使了一个眼色,吴战会意地点点头,走向前场。

田忌赛马的道理,不光小黑懂,刘一豹也懂。这一局,只要吴战能打败高一点,后面就不用比了。

高一点也没想到上来的是吴战,一时有些懵,回头看小黑,小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高一点明白,要想战胜吴战,必须靠智取。到底怎么个智取法,一时也没主意。

吴战说:“我们怎么个比法?”

高一点见吴战的身体比较强壮,而自己偏瘦,身体比他灵活,于是说:“我们划个圈,谁先出这个圈,就算谁输,你看行不行?”

吴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高一点用石头在场中画了一个大圈。两人上场后,吴战一心想把高一点往边线逼,而高一点就在里面不停地兜圈子。几个回合下来,场中的吴战没着急,场外一连观战的人着急了,齐齐吼着:“抓住他,抓住他。”

好几次,眼看高一点的脚就要踩线了,最后都灵巧地闪了回去。

吴战不愧是获得过野狼大队“勇士”称号的人,心理素质不错,一点也不着急。最终将高一点逼进一个死角,高一点想躲已经来不及,前边被吴战宽大的身躯封住,吴战只要向前一顶,他非得出线不可。就在这时,高一点一猫腰,本想伸手抱他的腿,没抓住,却将他的短裤带了下来。吴战看见自己的裤子被扒掉,虽然在场并没有女性,但出于本能,伸手去提自己的裤子。这时,高一点抱住他的腿,一个扛摔,将他扔出了场外。

二连的兵一阵欢呼,冲进场中,将高一点抬了起来。吴战爬起来,要进场与高一点再战,却被二连战士拦住。

刘一豹的脸气得发青,对小黑说:“你们二连太下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这一局不算,重新比!”

小黑也没想到高一点胜得如此侥幸,挺着笔直的身板,昂着头,对高出他许多的刘一豹说:“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堂堂一个大连长,也能说话不算数?还有一场,我在这里恭候,是刘连长亲自来,还是派别的高手来?”

刘一豹的脸气得发绿了。

小黑与赖军宏这一场,成了决胜之战。一连的兵将先前高一点画出的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伸长脖子,屏住呼吸,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们想看看,在报纸上被吹得无所不能,而回野狼大队又出了不少洋相的小黑,到底有什么身手。

赖军宏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场之后,试探性地发出几次攻击,感觉小黑的攻击性并不强。毕竟自己的个头比小黑高出很多,手臂也很长,只要发出攻击,小黑近不了身,于是大起胆子,打出了一系列组合拳,有好几次,都击中了小黑的头部,引得周围的兵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在赖军宏越来越犀利的进攻下,小黑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赖军宏放开先前的拘谨,越打越轻松,戒备得没有先前那样严密。就在他准备抓住机会给小黑一个重拳将他击倒的时候,小黑抓住一个空裆,突然近身,神出鬼没地飞起一腿,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在赖军宏的颈部位置。

这就是传说中将“米国”鬼子踢倒在地一个小时爬不起来的绝世腿法,这就是后来誉满野狼大队的“红烧猪蹄”,今天第一次展示,遗憾的是,很多人都没看清楚。

“啪”的一声,赖军宏应声倒地。现场一片寂静,好多人都没看清那一脚是怎样踢上去的,个个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倒在地上的赖军宏。

小黑回头若无其事地对正愣神的刘一豹说:“不用惊慌,一个小时以后他会自动醒来。”

在通往蓝军司令部的崎岖山路上,除小黑以外,二连几个战士,个个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此时小黑和二连的兄弟并不知道,在一连的营地,围着昏迷不醒的赖军宏,全连上下快要炸了锅。

连队卫生员上下检查了个遍,也没找到原因,在赖军宏的人中穴上掐了半天,也不见醒,最后无奈地对刘一豹说:“要是大脑软组织受到重创,那就麻烦了。”

刘一豹的心里一抖,狗日的小黑,下手不会这么毒吧?要是真伤到大脑,赖军宏这辈子就别想醒来。

刘一豹想起小黑说的那句话,“一个小时以后他会自动醒来。”他才不相信小黑的屁话,现在已过去快四十分钟,如果不及时救治,赖军宏真要有个好歹,他可担当不了这个责任。于是赶紧指示将赖军宏送往后方医院,然后咬着牙大骂:“我的人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卫生员准备好担架,正将赖军宏往担架上抬。这时赖军宏突然睁开眼坐起来,将抬他的战士吓了一跳。

赖军宏不解地望着抬他的战士,“你们这是要干啥?”

抬他的一个战士说:“狗日的,你这不是诈尸吧?”

赖军宏跳下担架说:“你才诈尸呢,到底怎么回事?”

战士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跟赖军宏讲他昏迷的全过程。

刘一豹看到赖军宏醒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表,心头惊呼,时间正好一个小时,狗日的小黑,他练的什么绝技,难道他真会巫术不成?

二连的兄弟此时并不知道小黑那一腿带给一连的震憾,大家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小黑的腿法。高一点无比崇拜地对小黑说:“连长,你让他在地上躺一个小时,是真的吗?传说中你让“米国”鬼子在地上躺一个小时也是真的?”

小黑说:“你不信,可以试试?”

高一点说:“我还是别试了,我不明白,怎么能让他在地上躺一个小时,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法术?”

小黑笑了笑说:“锤子个法术,你要学会了你也能做到。”

高一点兴奋地说:“我要学会了,一定将彭家宝的脑袋踢扁不可,狗日的太嚣张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用不了一年,我保证你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

其他几个战士也纷纷发表意见,“以后我们都跟连长学,成立个无影腿连,先将一连的孙子踢趴下再说,这口恶气不出,白当了这几年兵!”

小黑说:“你们就那点出息?一连只是我们的对手而不是我们的敌人,对手充其量是个战术目标,而敌人却是战略目标,明白吗?”

战士们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们哪里明白小黑此话的含义。

后来二连人基本上都学会了小黑无影腿的绝技,那是二连称霸野狼大队的独门杀器。经后来的大队长金诚推广,成为整个野狼大队所有特战队员的看家本领之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小黑带着几个伤病员马不停蹄地向蓝军司令部奔袭,虽然距离不是很远,由于要躲开蓝军在沿途设置的重重哨卡,他们没能在当天夜晚成功渗透到蓝军司令部所在地张王集。

然而,白天要想大摇大摆地进入蓝军司令部驻地对其下手,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到达张王集后,小黑命令,所有人员停止前进,就地休息,最好能抓紧时间睡一觉。

这时候让他们睡觉,哪里睡得着。如果不在这时进入蓝军驻地,天亮之后,别说袭击蓝军司令部,被敌人发现,同样逃脱不了当俘虏的命运。

小黑背靠背囊,坐在地上,双眼虽闭着,却不停地调换坐姿,显然没睡着。

高一点也没闲着,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最终架不住疲倦,和战士们靠在一起,蒙蒙胧胧地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一点被小黑叫醒,以为蓝军摸上来了,赶紧抓起背包,催促正在熟睡的战士醒来。

小黑说:“别紧张,蓝军并不知道我们来了。”

小黑语气很轻松。高一点明白,小黑肯定想出了好办法,于是问:“连长是不是想到了啥好办法?”

小黑说:“办法不一定要多好,只要管用就行。”

战士们一听来了精神,齐齐围在小黑身边。

小黑说:“现在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要在天亮前作一次案。”

高一点问:“作什么案?”

小黑说:“偷衣服。”

大家还以为小黑想出了什么高超点子,听见让他们去偷衣服,个个都没说话。这个方法谁都能想到,偷衣服的目的是用来化妆成老百姓,然后混进蓝军驻地。

化妆侦察是特种兵的基本技能之一。这个方法他们能想到,蓝军当然也能想到。野狼大队的兵都清一色的锅盖头,换了便装,老百姓不一定能认出你是当兵的,但野狼大队的牲口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主意居然是小黑这么久才想出来的,太幼稚,也太没水平,大家没好意思泼他的冷水。

见没人说话,小黑还以为大家怯,扭头对高一点说:“要是没人愿意去,那我一个人去,部队由你指挥,天亮前如果我没回来,任务取消,你带他们赶紧撤。”

高一点说:“不就是搞几件衣服吗,有什么难的?我带两个兄弟去,保证完成任务。”

小黑说:“我要搞的,并不仅仅是衣服,如果你们愿意去,有两个兄弟跟着我就行。”

高一点带着甄美南跟着小黑潜进张王集,在街上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下手。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几家卖衣服的店铺是卷叶的铁门,即使弄开锁,卷叶门提起时也会发出声音,要想不被人察觉,基本上不可能。

转来转去,小黑在一家理发店门前停住。高一点不解地说:“这是理发店!”

“我知道是理发店,店主不可能没有衣服,顺便再搞两个假发。”小黑说完指了指理发店的招牌,上面写着“理发、焗油、各式假发。”

高一点笑了,他不知道小黑戴上长长的假发,会是一副什么鸟样。

理发店是玻璃门,外面用链子锁锁上,证明里面没人。高一点拿出军刺准备撬锁,被小黑拦住。小黑从兜里拿出一根曲别针,拧直后,往锁眼里一捅,轻轻松松地就将锁打开。

高一点目瞪口呆地说:“连长,这个你也会?”

小黑说:“一个特种兵应该会很多东西,别废话,赶紧拿完东西走人。”

里面果然没人。两人进去,展开搜索。在里面的一间小屋里,有一张床,**零乱扔着的正是他们要找的衣服。

高一点不由分说,一把将衣服抄在怀里,抱着往外走。出来时,看见小黑正在拿墙上挂着的假发。

高一点抱着衣服出来,对小黑说:“要不要留点钱在这儿,就当是我们买的。”

小黑说:“我也知道群众纪律,可这是战场,是敌占区,留钱就会暴露我们,放心吧,到时蓝军会来负责的!”

这时负责望风的甄美南挤进门来说:“快走,前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小黑说了一声:“闪”,几人溜出门去。

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大意,小黑在出门时,口袋里的一件东西掉在了里面。

回到吴大富等人的藏身地时,天已渐亮。战士们将搞回来的衣服往身上套时才发现,一大堆衣服没有一件男装,全是女人穿的裙子、七分裤之类的。战士们穿上这些女人的服装,在清晨的微光中,就像一群活动在丛林里的妖怪。

小黑没凑这个热闹,头枕背囊,陷入沉思。

吴大富望着穿上裙子的战士们,不住摇头,就他们这副模样,在大白天出现,只怕没进入蓝军驻地,就被当地老百姓当疯子抓了。

眼看天色大亮,小黑迟迟没有动作,而是趴在河边的树林里,眼望着对岸的公路,一句话也不说。

高一点和吴大富等人不知他葫芦里卖啥药,心里干着急,问小黑下步的行动方案,小黑只说了一个字“等”。

开过早饭之后,驻张王集的民警找到蓝军司令金诚,向他通报理发店的失窃情况,要求金诚和他一起去看一下现场。

金诚第一反应觉得不可能,部队年年都在此地演习训练,从没与当地群众发生过矛盾,入室偷盗更不可能。但民警说他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当兵人干的,因为他在现场发现一个臂章,这个臂章与蓝军佩带的一模一样。

也许终日无所事事让这个乡村民警碰到这个案件时,显得异常兴奋。民警小心地拿出用塑料袋装着的臂章,这正是小黑昨晚丢在理发店的。

金诚看到那只臂章,知道事情复杂了。如果真是部队人所为,别说他不好跟上级交待,部队以后到此地演习,与群众的关系会因此事受到极大影响。

金诚决定跟民警一起去看现场,临上车时,突然改变了主意。与群众打交道的事应该让政工领导去干,可蓝军是按外军编制的,没有政委,于是让野狼大队的副参谋长——此次演习的蓝军副司令徐春来坐他的车去了。

过后,徐春来打来电话,报告理发店被窃的情况,说很麻烦,店主不愿部队赔钱了事,非要找部队讨个说法。

电话里传来很噪杂的声音,金诚让徐春来赶紧回来,先进行内部调查。也不知徐春来听见没有,电话就断了。

一直等到近中午,也没见徐春来回来。金诚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就吩咐军务股谢股长带人过去看看。

谢股长出发后,金诚有些烦燥,转到司令部前方不远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啤酒,边喝边朝村头的公路张望。

这时一辆拉泔水的农用三轮车朝小卖部驶来,没等开到小卖部,就熄了火,将车横在路中央。一身肮脏的司机下车钻到车底,鼓捣了半天,也没将车修好,于是朝小卖部走来。

金诚本想问他是不是从张王集来的,可老远就闻到此人身上的一股泔水味,摇了摇头,避开来人。

来人看了一眼金诚,没说话,走进小卖部,对老板说:“车坏了,打个电话。”

老板捂住鼻子,指了指电话。来人打通电话后说:“车坏球了,你们把家伙都带上,赶紧过来吧,越快越好。”

来人打完电话之后,出了小卖部,又钻到车底鼓捣起来。这时金诚已喝完啤酒,转身准备往蓝军司令部走,农用车司机从车下冒出头,对金诚喊道:“领导,你是部队的吧?”

金诚受不了那股酸臭味,皱着眉,看都没看车底下的司机,继续向前走去。

司机说:“领导,能不能跟你们借个大号扳手,你帮帮忙吧!”

金诚还是没有理会。

这时司机自言自语地说:“你们部队的人咋这样,见死不救,早知道你们的那个光头副司令我也不救了。”

金诚跨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你说什么?”

司机又钻进了车底。

金诚猫下腰问:“你说什么副司令?”

司机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

金诚客气地说:“你说了我马上叫人把你的车修好。”

司机看了路口一眼,“不用了,我的人马上就到。”

金诚拿出手机,打谢股长的电话,通了之后,却听谢股长说,他的车胎爆了,现在还没到张王集呢。

金诚挂掉电话,转身往司令部走去。这时又听车底下的司机说:“他被人打晕了,要不是我看见,他……难说……”

司机故意打住不说了。

金诚转过身,厌恶地盯着车底下那个说话吞吞吐吐的肮脏家伙,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这时,他看见自己的车正从远处呼啸而来。车底下的司机说:“你们的人回来了,你问他们吧。”

金诚停住脚步。迎面而来的汽车拼命鸣着喇叭,司机从车尾钻出去,对前面的汽车说:“你按喇叭也没用,车坏球了。”

金诚朝他的车走去,他的司机却没下车。金诚有些恼,等走到车门前,才发现司机的面孔很陌生,又很熟悉,感觉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面一人突然抱住他。金诚扭头一看,正是那个臭不可闻的农用车司机,大声问:“你他娘的什么人?老子是蓝军司令!”

农用车司机笑了笑说:“我抓的就是你这个蓝军司令,现在也该你尝尝被俘的滋味了。”

这时车上跳下几个人,捂住金诚的嘴,合力将他按住抬上了车。

小卖部老板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惊慌失措地告诉蓝军司令部后,蓝军司令部乱成一团,司令、副司令都不在。参谋们决定追击候,那辆该死的农用三轮车却横在公路中间,阻挡了他们的去路。当他们抬开农用三轮车,金诚所坐的那辆汽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诚做梦都想不到他会当俘虏。当他在越野车后背箱看到被绑的副参谋长徐春来时,才明白张王集发生的盗窃案只不过是对手给他布下的一个局。虽然他当时就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决定动身和民警去看现场时改变主意,让徐春来替他前去,这只不过多给红军添了一个俘虏而已。想起来真后悔,都怪当时太大意,明知道红军的计划是袭击他们的司令部,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实现,手段虽然卑鄙,但确实高明。

小黑夜袭理发店当然不是为了偷那几套假发和女人的衣服,他也知道化妆很难不被蓝军察觉,他只是想搞出点事情来,分散蓝军的注意力。当他们爬在芦苇丛里看到蓝军司令金诚所坐的一号车居然和民警一起朝张王集驶来时。小黑知道,活捉金诚的机会来了。

小黑决定下手,当徐春来与民警看完理发店被盗的现场,驱车回返时,遇上了早已埋伏在公路拐弯处的小黑等人。让小黑等人失望的是,车上坐的不是金诚,而是蓝军副司令徐春来。

虽然只抓住了蓝军副司令,但这却是一个了不起的战绩。高一点等人主张立即撤退,小黑却铁了心要让蓝军司令金诚尝尝被俘的滋味。于是不顾高一点的阻拦,在公路上截了一辆农用三轮车,独自闯入蓝军驻地。他想,即使抓不到金诚,也要去蓝军司令部搅一搅。因此,才出现了开头在小卖部前的一幕。

金诚做梦都没想到他碰上的是小黑。如果换了别人,即使有机会,肯定不会去抓金诚这个俘虏。其中的玄机,野狼大队的任何人都知道,万霸天任职已经八年,金诚当掌门老大指日可待。他们不会傻到去给未来的老大难堪,那同样也是给自己未来的前途开玩笑。

后面的演习已没什么看头。司令和副司令同时当了俘虏,蓝军群龙无首,指挥体系处于完全瘫痪状态,导演部不得不提前中止了红蓝双方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