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无可忍,就重新再忍!”

——摘自《魔鬼笔记》

成功突围赵公山,二连把蓝军主力甩在了身后。马成带着全连一鼓作气,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蓝军雷达站。

蓝军在赵公山围堵二连失利,又丢了雷达站,彻底打乱了蓝军的部署。这让蓝军司令——野狼大队参谋长金诚大为光火。

金诚是野狼大队的少壮派,曾在以色列、土耳其等多个国家受过特种训练,三十三岁就调副团当了参谋长,意气风发的他,正踌躇满志准备干一番大事业。

除了这点以外,金诚的特种作战思想与现任大队长万霸天格格不入。万霸天是从地面战争中走过来的,很注意保持以往特种侦察兵的传统,推崇个人单兵素质,对夜战、近战、破袭战等有丰富经验。这些经验都是无数战友的鲜血和若干个沉默的尸体换来的,对这支二十多年没闻过血腥味的部队来说,极其宝贵,因此,轻易不肯舍弃。

金诚虽然没经历过战争,却是喝洋墨水成长起来的,对外军的现代特种作战有深入研究,注重高科技手段在现代特种作战中的运用。自他当上参谋长以后,结合外军装备特点,对野狼大队的装备进行了一番革新,成功改进了海面低空飞行、全天候伞机降等多种技术,将野狼大队的整体战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次演习,虽然是部队例行的综合演验,意在检验一年的训练成果,但在指挥上一直居于万霸天之下的金诚,难得有这个机会单独指挥部队,有心要在这次演习中,与万霸天一较高低。

按照演习想定,蓝军的人员和武器编制均按外军设置,尤其在武器装备上大大优于红军。因此,金诚在演习前就对万霸天夸下海口,不出三天,演习就会以蓝军的彻底胜利宣告结束。想不到,演习刚开始,他精心布置的第一场好戏就这样演砸了。

金诚决定要打一个翻身仗,而这个翻身仗,必须在刚刚给了蓝军一记响亮耳光的二连身上找回来。

必须全歼二连,方能出一口恶气。

红蓝双方第一阶段的对抗演练暂告一段落,双方进入野外生存训练。

这时二连已经两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以前三天时间只发四两米和一点盐,现在改成三天一个面包。人体必需的那点盐份,也得自己想办法。

连队最后以班为单位去野外寻找食物。刚逃过一劫的马成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不但没对小黑表示感谢,在给连队下达命令时,也没事先征求小黑的意见,完全没把这个新来的代连长放在眼里。

马成有言在先,各班找来的食物归各班,谁他妈找不到就活该饿肚皮。

连队的两位主官和三个排长加文书通讯员一共七人,刚好凑成一个班,与各班一起,在导演部指定的区域开始寻找那些飞禽走兽。

活该二连要饿肚皮,二连寻找食物的那片区域,早被一连掘地三尺,连根鸟毛也没留下。

马成当即命令各班,不能跟在一连后面,要跑到他们前边去找。各班的兵哄地一声散了。

马成所带连部几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吃的东西,最后与小黑等人分开。马成带着三个排长向东搜索,小黑则和吴大富带着通讯员甄美南向山里进发。

小黑等人翻过一个山包,看见一连的列兵通讯员小贾蹲在农民刨过的土豆地里,正美滋滋地拿着战备锹在刨农民没挖干净的土豆。

狗日的小贾收获还不小,边上放着好几个挖出的大土豆。

吴大富对小黑说:“咱们也在这里挖,看能不能捡个漏。”

几人拿着战备锹向地里走去。小贾将他们拦住。

“你们不能在这里挖,这是我先占的。”

走在前面的吴大富笑了,“你个新兵蛋子,你以为这是土匪占山头呢,不能挖,我就偏挖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贾虽然势单力薄,却没怯场,拿起战备锹,护在胸前。

“就是不能挖。”

小黑对吴大富说:“算了,咱们别跟他一个新兵较劲,走吧,去山里看看。”

吴大富说:“这地又不是他家的,他说占了就占了?一连一个小新兵也这么霸道,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吴大富上前缴了小贾的战备锹,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滚!”

小贾去捡那几个挖出的土豆,却被甄美南抢先拿到手。

“这就当孝敬你二大爷了,滚吧。”

小贾委屈地哭了,跑了几步,回头说:“你们以多欺少,你们等着。”

甄美南向他扔了一块泥巴,“那你得快点,过时不伺候。”

小黑对吴大富说:“这样欺负一个新兵不好,咱们还是别挖了。”

吴大富满不在乎地说:“你不知道,一连就那德性,欺软怕硬,没事,咱们赶紧挖了撤。”

几人收获不小,又挖出好几个土豆,还没等他们撤退,一连长刘一豹带着一个排的兵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过来。

甄美南见势不好,想溜,被一连的兵堵住去路,只好乖乖地退回来,躲在小黑身后。

刘一豹对他的通讯员小贾吼道:“谁踢你屁股了,你现在就去给我踢回来。”

小贾有连长撑腰,胆子壮了许多,向小黑几人走过来。吴大富后退一步,对甄美南说:“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踢我屁股不相当于打我脸吗?我出两百块,你帮我挨他一脚。”

甄美南说:“虽然这笔买卖很划算,但我也是有面子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踢,你出多少钱我也不干。”

吴大富不屑地指着甄美南说:“我俩是有差距的,我有个好老爸,我生下来就是未来的亿万富翁,你不是想当亿万富翁吗?就得多向我爸学习。我爸说过,要想多挣钱,就得心狠手辣不要脸,看来你这辈子没戏了。”

甄美南犹豫了一番,然后说:“要是你愿意多出点,我可以考虑考虑。”

吴大富说:“那我再加五十,行了吧?”

“你把我当二百五?我不干。”甄美南坚决地摇了摇头。

“屁股的地位自古以来就不高,和二百五差不多,总是被人骂被人踢。”

“那我的屁股还长两瓣呢,谁知道他踢那一边,没准两边都踢到了呢。”

“那我给你双份,五百可以了吧。你爱干不干,你不干我把钱给准备踢我的那小子,五百块换他不踢我,他肯定觉得值。”

甄美南咬了咬牙,“这个买卖我干了。”说完,往前一站,却被小黑拉住。

甄美南说:“连长,你要抢我生意?”

小黑没说话,上前对刘一豹说:“刘连长,是我踢的。”

刘一豹沉着脸,望着小黑,装着不认识一样。

“你是谁?”

“我是二连代连长王金斧。”

刘一豹故意要给小黑难堪,“二连的连长早就死绝了,什么时候钻出个代连长出来?”

小黑说:“我是前天刚来连队的……”

刘一豹哦了一声,“你不是那天打靶的那个神枪手吗?你不去医院怎么跑到这里来踢我的兵?”

一连人哄笑,没等小黑回答,刘一豹接着问:“你跟传说中那个从猎人学校回来的军事训练标兵长得太像了,他也叫王金斧,你们是什么关系?”

小黑说:“我就是他。”

“天啦,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将‘米国’鬼子踢倒在地一个小时起不来的传说哥吗,偶像,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崇拜你。”刘一豹的表情很夸张,接着对前面的小贾说:“你刚才什么地方挨踢了?”

小贾指了指屁股。

刘一豹说:“你赶紧让我们的偶像传说哥在你挨踢的地方签个名,以后别洗澡了,做个永久纪念。”

吴大富上前对刘一豹说:“刘连长,你说话怎么夹枪带棒呢,你仗人多想欺负我们不成?”

刘一豹说:“是你们在欺负我的新兵,不是我们在欺负你们。”

小黑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对面前不远的小贾说:“刚才你屁股上挨了一脚,现在你来踢我一脚,这事咱们就扯平了。”

此语一出,不但出乎吴大富等人的意料,连刘一豹也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不拿自己屁股当回事的人,甘愿让一个新兵踢,莫非他有神经病?

小贾没动。

刘一豹笑得很阴险,对小贾说:“这是我们的传说哥给你亲密接触的机会,你还客气啥?”

吴大富指着小贾,恶狠狠地骂:“你狗日的敢过来,我保证把你的脸抽得比你屁股还大。”

小贾回头望着他的连长。刘一豹板着脸说:“你他妈这个胆量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一连的兵,去跟死老二混吧。”

小贾向前走了一步,小黑居然鼓励似地向他点了点头。

“来吧。”

小贾真过来了,快速走到小黑身后,抬脚在小黑臀部位置碰了碰,然后飞快地朝刘一豹跑去。

小黑拍了拍屁股,转身对刘一豹说:“刘连长,还有什么指示?”

刘一豹看着小黑,心想见好就收,要是这小子真有神经病,万一发起疯来,也不好惹,挥了挥手,对连队的兵说:“把我们的土豆拿上,我们走。”

甄美南护着那些刚挖出的土豆,叫道:“这是我们挖的,你们凭什么拿走?”

小黑对甄美南摆了摆手,“让他们拿吧。”

甄美南蹲在地上,委屈地哭起来。

马成带人赶过来时,刘一豹早就走了。听说一连的兵不但抢走了所挖的土豆,还踢了小黑的屁股,气得马成对吴大富大骂:“你他妈胳膊腿残了,脑子也残了吗?一连这样欺负你们,为什么不上去和他们拼命?”

吴大富望了小黑一眼,没说话。

小黑说:“是我自愿让他们踢的,土豆也是我让他们拿走的……”

马成暴跳起来。

“二连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以为你是黑瞎子吗?”

小黑不懂黑瞎子啥意思,很认真地问,“啥黑瞎子?”

“黑瞎子就是熊逼玩意,二连没有你这样的怕死鬼!”

马成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甄美南低头跟上去。

吴大富对小黑说:“连长,钱我回去就给你,你的屁股比甄美南的身价要高,我出一千块钱……”

小黑什么也没说,拿起战备锹,默默地走了。

翻过一个山包,这时前方几个人边跑边喊:“抓住它,抓住它。”

好像在追什么小动物。

小黑站在路边,看清带人追上来的是马成和一排长何大军,跑在后面的还有二排长牛志鹏和三排长程凯。这时跑在前面的何大军对小黑喊道:“连长,跑你那边来了,快抓住它。”

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小黑扒开草丛一看,是一条凶猛的长蛇,吐着鲜红的舌信,正向他奔来。小黑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腿一软,狼狈地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长蛇向山坡下窜去,小黑见它向自己爬来,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头盔,爬起身,夺路狂奔。

紧跟上来的几人看呆了。那条蛇本来已被他们追得无路可逃,如果小黑能及时下手,那条蛇将成为他们嘴里的美餐。没想到狗日的小黑反被蛇吓得屁滚尿流,这太不可思议了。

抓蛇是特种兵野外生存必练的本领之一,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能碰上一条蛇,那就撞了天大的好运。

何大军气得摔掉手里的战备锹。他们循着蛇洞,辛辛苦苦挖了很久,没想到这到手的美味,让胆小的小黑放跑了。

马成望着小黑还在奔跑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摇头对何大军说:“我就搞不明白,这样的鸟人怎么会被选去参加猎人学校,上头还树这样的水货当军事训练标兵,这不是对全区指战员的巨大侮辱吗?”

程凯笑着说:“我估计那个猎人学校也很水,号称啥人间地狱,都他妈是吹的,像他这样的胆小鬼真要进了地狱还能回来吗?一个回合就变成油锅里的油渣了。”

二连在野外折腾了半天,抓了几只老鼠,一大包活蚂蚁和白色的蚂蚁蛋,另外就是一些野菜。炊事班长老阮支起行军锅,在里面放了大半锅净水,把采集回来的野菜全部放进锅里,然后取出军刺,将老鼠剥了皮,丢进锅里。

水开之后,锅里飘出一股异香。各班的兵扑过来,一人来了一勺,闭着眼睛,将东西吃下去。吃完之后,个个咂吧着嘴,早就饿麻木的神经这时舒醒过来,又扑到行军锅前抢,行军锅很快见了底。

小黑躺在不远的树林里,没去吃,也没人叫他去吃。本来他奇迹般地将二连带出赵公山险境后,二连人对他建立起来的那点信心和好感却被他今天荒唐的表现打消了。

没有哪个二连人会心甘情愿让一个新兵踢自己的的屁股,更不会被一条长蛇吓得四处乱窜。这样的人,除了脑子有病以外,也熊到家了。

野外生存训练结束时,二连饿得人仰马翻。更加严峻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预计的那顿热汤热饭并不能立即兑现,必须横渡一个水库之后,才能喝上姜汤。

马成接到这个命令,当时就火了,“这不要二连的命吗?”

二连要渡的水库宽五千多米,放在平时,对二连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但此时已是九月底,水温在摄氏十度以下,加上连队搞野外生存又饿了好几天,战士们的体力跟不上。这么多人在水库里扑腾,要真出点意外,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马成跟红方司令部回复,这个命令他不能执行。司令部说,你不执行可以,你现在宣布退出演习就行。

马成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大骂:“整天嚷嚷学习科学发展观,他这个命令科学吗?要是他领导机关的人能游过去,老子就是死也会往里跳。”

马成让报话员给红军司令万霸天挂电话,让他取消这个任务。没想到电话接通之后,迎头就挨了万霸天一顿臭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跟司令部讨价还价?这是战场,战场有战场的纪律,你这样抗命,战时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马成也犯了牛脾气,“他们没考虑到实情,这样搞是要死人的,死了人谁负责?”

“实情实情!战场上谁来帮你考虑这个实情,敌人来帮你考虑吗?谁负责?你娘的是特种兵,现在是全连的指挥员,玩不了这个你就别干,找个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千万别说你是特种兵,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万霸天这个人,当官都到正团级,按说有一定层次,但改不了骂粗话的习惯。好多人都说军人太粗鲁,喜欢骂娘,没素质。这是不了解军人,在那样的环境中,面对清一色的牲口,说话要是文诌诌的,大家一不小心会把你当个屁嘣掉了。

马成还想辩解几句,被万霸天嘶哑的声音打断。

“咱们搞综合演练,就是要检验你平时的训练到底咋样?蓝军在你们后面横渡水库,他们行你们就不行?如果你们被俘,你考虑是回家奶孩子,还是去养猪,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万霸天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这时一排长何大军过来向马成报告:“蓝军已经出发,有两个连队正向我们杀来。”

马成立即集合连队,将各分队的伤病员叫出来,单独编成一个班,然后对小黑说:

“你带这个伤号班跟在后面,一定要跟上连队,即使被蓝军追上,也不能轻易被他们俘虏,要尽量与他们周旋,明白吗?”

说完,马成让各分队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一般情况下,连队的一号人物都是连长。小黑作为连队的代连长,却一点发言权也没有。这怪不得马成独断,因为事先大队长万霸天送小黑来代职时有交待。不过小黑来二连这几天的表现,实在让二连人大跌眼镜。现在他们根本没把小黑当二连人,更没把他这个代连长放在眼里。

代指导员向代连长下达任务,这事只有现在的二连才会发生。小黑好像根本没感受到马成对他的鄙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拿着背包向正在整队的吴大富走去。

连队急行军没多久,伤号班就远远地落在后面。

高一点边跑边对小黑说:“连长,连队把我们扔在后面不管了,估计是想把我们送给蓝军打牙祭,他们好脱身。”

吴大富接过话茬,阴阳怪气地说:“谁他妈让我们是残废呢,关键时候能给连队当一把炮灰,那也算领导高看我们一眼了。”

小黑什么也没说,默默向前跑去。

马成带着连队的精兵强将赶到了水库边,何大军脱掉特战靴和裤子,下到水里去试了一下水温,几乎咬着牙打着哆嗦回来。

“水太冷,咬脚。”

马成看了一下他手里的温度计,水温只有摄氏八度。连队一路过来,虽然走得不快,但毛细血孔都张开,出了一身臭汗,这时跳进水里,十有八九会抽筋。

马成说:“先休息一下。”

连队就在水库边停下来。

既然命令已经下达,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就要不折不扣地去执行。马成让干部和班长骨干都过来,开个会,讨论一下横渡水库怎么个渡法。

怎么个渡法?无非是游过去,需要考虑的主要是安全问题。一是战士的体力已经不继,出现意外情况时,怎样加强安全保障;二是泅渡过程中,武器装备的安全问题。尤其是手中的枪,这要在水里丢一支,上哪儿去打捞。这些情况都要事先制定好应急措施,一旦展开泅渡,不论出现哪一种情况,连队都无法承受。

几个排长和班长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归纳起来就是,照连队现在的战斗力,如果全员全装泅渡过去,很难保证不发生情况,一旦出现意外,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马成急了。

“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你们憋了半天,放出来这么一个屁,这不等于没说吗?”

一向鬼点子多的三排长程凯建议:“能不能把人和武器装备分开泅渡?”

“怎么个分开法?”马成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

“把人和武器装备分开,这样每个人就节省了体力,徒手游过去,安全系数就大了。武器装备也是这样,按各队的编制,将背囊和武器编组,由专人负责,想办法弄过去,到了对岸再领取。”

马成拍了拍大腿,“这个办法好是好,但这是作弊,要是被督察组的人看到,那就歇菜了。”

程凯说:“督察组早就过去了,他们是在岸边清点,我们可以游到水库中间那一片渔排,在那里集合领取装备,然后再游过去,那样就可以省好多体力。”

马成记得水库中间是有这么一片渔排,水库养鱼人把几条船排在一起,在上面修了简易的住房,那里离水库对岸还有不到一半的距离,利用渔排的掩护,对岸的人即使用望远镜,也是无法看到的。

马成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就问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出这个主意的三排长程凯两眼冒光,当然希望能执行他这个创意。二排长牛志鹏是个半天放不出屁的主,这时没表态。一排长何大军这时发表了反对意见。

“我不同意这个意见,即使督察组的人看不见,我们也不能这样做,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马成有些尴尬,恼火地对何大军说:“现在情况特殊,这么冷的水,万一有人抽筋出了问题谁负责?我这个小官可以不做,但我得为连队每一个兄弟的生命负责,我得为他们的爹妈负责,你明白吗?”

何大军没说话,几人一时僵在那里。这时,报话员的报告打破了这个僵局。

“报告指导员,红军司令部通知,蓝军两个连正加速向这边运动,准备合围我们,司令部让我们立即横渡水库。”

紧要时刻,再不能婆婆妈妈,马成立即命令:“照刚才说的方案,立即展开泅渡。”

马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连队,将人员和武器编组。最精干的人被抽出来,编成一个小组,负责运送武器和背囊。其余人员每二十个人为一小组,由班长任组长,在前开路,留一个排长在后,中间设置一个安全员,发现问题及时协助排长和班长处理。

炊事班的锅碗瓢盆这时成了托运武器的最佳工具,炊事班长老阮向马成保证,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武器装备安全弄过去。

何大军从水库附近搞来树枝,上面铺满芦苇,编成一个简易小竹排,将各排的背囊分别系在几个小竹排上。

一切准备就绪,马成的手一挥,何大军第一个扑通跳进水库,二连横渡水库的壮举开始了。

二连泅渡的速度很快,游在最前面的程凯已快接近水库中间的渔排。连队发起了冲锋,泅渡的速度明显加快。当马成托着他身边的一个战士爬上渔排,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他本来喜悦的心,一下掉进了冰窟里。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到二连当代连长,如今在导演部当督察的大队作训参谋李兵。

随同李兵出现的,还有战区司令部一个姓田的中校参谋。两人悄无声响地从渔船的底板中钻出来,着实把二连吓了一跳。

李兵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对身后的田参谋说:“跟你猜的一模一样,他们果然不老实。”

田参谋站在渔船上,颇有机关领导的派头,隔空喊道:“谁是连长,过来。”

马成没应声,闷头过去。

田参谋说:“你是连长?”

马成回答说是代理指导员。

田参谋不解地问:“你们连长为什么不指挥连队?”

马成说:“代连长刚到连队,还不熟悉情况,连队由我在指挥。”

田参谋说:“哪有你这样带部队的,明显是弄虚作假嘛,首长和机关三令五申,要从实战出发,从难从严摔打部队,你们就是这个实战法?你们野狼大队的兵就这个素质?这还算什么野狼?这还不如野狗呢!”

马成低着头没说话。

田参谋回头对李兵说:“你看看演习规定,他们这种情况咋个处理法?”

李兵嘴里无情地嘣出一句话,“演习中全连作弊,连队直接退出演习,接受处理。”

马成猛地抬起头,“我不接受这个处理意见。”

李兵冷笑一声,话里不无嘲讽,“你以为这是在二连,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马成上前对田参谋敬了个军礼,“我希望首长再给连队一个机会,我个人之后接受什么处分无所谓,但我不能毁了这个连队……”

田参谋摆摆手,“我们搞演习的目的,主要是检验部队的战斗力到底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如果你们确实没有全副武装泅渡过去的能力,那就减少损失,退出演习。如果你们觉得还有这个能力,那你们现在回去,重新全副武装来一回,就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这个体力?”

马成再次向田参谋敬礼,“多谢首长。”

马成转身,大手一挥,“走。”

连队又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游到对岸,准备再来。

这时,远处全副武装游来几人,正是小黑所带的伤病员。

小黑带着伤号班赶到水库边时,连队已经游走了。

甄美南望着正在水里扑腾的连队,绝望地对小黑说:“连长,连队真不管我们了,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当俘虏吗?”

几人一时没了主意,高一点对闷坐一旁的小黑说:“连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黑放下背囊,坐在地上,嘴里说出了一个字:“等。”

高一点说:“等啥?后面没我们的人了。”

“等蓝军来俘虏我们。”小黑说完抹了抹头上的汗,显得无比平静。

高一点当场就急了,“连长,你啥意思?”

小黑摇了摇头,“我没啥意思,马指导员留下我们几个残废,就是为了让我们给蓝军当俘虏,如果能掩护连队过水库,当一回炮灰也值了。”

高一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转身对几个伤号员说:“我只想问一句,大家是残废吗?”

“不是!”

几个兵吼声如雷。

“那好,咱们现在就下水,一定要游到对岸,总之,谁也不能当俘虏。”

小黑冷冷地笑了笑,“不怕死是好事,不过,这弄不好会死人的……”

“怕死的就留在这儿,老子死也要死在水库里。”说完,高一点率先跳进了水库。

后面的伤病员跟着高一点跳进水库,最后只剩下小黑和吴大富。小黑对吴大富说:“怎么着?你也想当炮灰?”

吴大富面露难色:“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让我当炮灰……让我一个人当炮灰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不过,真要在水里淹死了也不划算,连长,当狗熊只是丢人,当英雄丢的可是小命,要不我俩都留下来,当了俘虏扣的工资由我帮你出,怎么样?”

“你家钱很多吗?”

“跟比尔?盖茨比还差得远呢,不过我爸打拼了半辈子,总算挤进有钱人的行列了。”

“钱多能买回别人对你的尊重吗?钱多就显得你的命比别人更值钱吗?不是我看不起人民币,而是看不起你这种只知道数人民币的人,如果有一天,敌人真打进来,希望你爸的那些钱能保住你的小命。”小黑说完抓起背囊朝水库走去。

小黑刚下水,就听背后传来扑通一声,回头一看,见是吴大富。小黑冷冷地说:“龙王爷可不认你爸的钱,花点钱请蓝军喝酒比喂了王八强。”

吴大富吐出一口水,对小黑说:“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你多少要给我点面子,你们不是看不起富二代吗?我告诉你,富二代也不缺你们那点血性。”

吴大富说完,独自向前游去。情况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光有那点临时激发出来的血性还不够,还得有活下去的本领。没游到三分之一,吴大富体力就不支了,双腿蹬了半天,身体还是一个劲地下沉。高一点赶紧过去,托住他的身体问:“你瞎扑腾啥,你会游泳吗?”

吴大富说:“当兵前我在我们家游泳池游过。”

高一点没好气地说:“当初你爸为什么没想到把游泳池整水库这么大呢?现在想游水库,你那点狗刨好使吗?”

吴大富吐出一口水,沮丧地说:“我爸说得对,有钱人啥事都能干,就是不能充英雄。我不游了,你们谁把我送回去,我愿出五千大洋。”

“你那五千大洋留着去给王八花吧,老子不缺那点钱。”高一点把手一松,甩开吴大富,自己向前游去。

吴大富着急地对甄美南说:“这个买卖你干不干?”

甄美南望着吴大富说:“这个买卖倒挺划算,不过,我也没那个体力挣你那笔钱。”

甄美南说完也向前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