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人遭孙浮生诬陷迫害之事,转眼已70多年,徐世椿耿耿于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伊宁事件”是空军内隐藏的所谓“红色小政客”孙浮生蓄谋而为,简直与热播的谍战片我中有敌、敌中有我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谍战片里敌对双方的特工,为不同信仰粉身碎骨。孙浮生在国共合作、举国抗敌、国力维艰之际,竟不顾民族大义,疯狂迫害一批即将飞上蓝天抗击日寇的空军,他居然能全身而退。随着时间的推移,知情人、当事人多已作古,这桩震动当时整个国民党军界的“伊宁事件”,恐怕成了千古之谜,只有等待将来历史的揭秘了。直至郭新将百度上的意外发现告诉徐世椿:“搜狐博客博主‘思存在线’有孙浮生后人对他‘家史’介绍的博文,还博客转录了孙浮生给党中央两封陈述革命经历、要求落实政策的亲笔信……”徐世椿紧握电话,一字不落地听,孙浮生究竟是“红”还是“黑”?他的脑细胞兴奋起来,终于眼前迷雾散尽,头脑豁然开朗,说:“孙浮生哪是真正的共产党?他是脱党分子,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投机分子……”
老共产党员胡景廉接到郭新电话时,一听到孙浮生名字就骂:“他是国民党特务,坏蛋!”
患食道癌和脑出血的邹忠听到郭新电话后,随即发出含混不清的愤怒和喘息声……
徐世椿在网上仔细阅读了郭新说的那篇《匪喊捉“匪”孙浮生》博文。
原来,孙浮生无后,他的侄孙辈在“思存在线”博文中,对其“家史”如是介绍:
叔祖父孙浮生(1906—1992),毕业于中央大学、黄埔军校五期。国民党高级将领。曾任国民党第五军师政治部干事、主任;国民党新疆省党部宣传部长,伊犁空军教导学校教育长;和平日报社社长;国民党西北行营政治部主任、少将参谋。解放后加入西北军政委员会,后转向学术研究……反右期间被下放陕北劳动5年。“文革”期间……被中央“文革”小组囚禁北京秦城监狱7年半。1975年毛主席、周总理开恩释放。1992年4月5日病逝于西安……
侄孙辈转录两封《祖父写给中央的信》,要求落实政策。
信中有几处要点:“14岁参加革命”“1926年参加共产党”“八一起义失败,清共十分吃紧……自此后,即完全以国民党面貌出现于社会”,“在长期失掉组织联系之下,所做的工作在动机和效果,无不自发自动,立足于党的利益”。徐世椿看后很恼火,脸红脖子粗地吼了句“扯淡”,又激动不已地大声嚷:“迫害我们这批时刻准备为国家和民族捐躯的空军飞行员,纯属他个人意愿、个人作为,就是以‘伊宁事件’上报邀功。”
后来,郭新还将孙浮生那位当中学教师的侄孙,在和她电话联系、沟通之后的话:“自己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向受害的23位前辈道歉”,告诉了徐世椿。徐世椿说:“我们最大的痛苦和悲哀是杀敌报国反遭杀身之祸,我们23人被孙浮生害惨了!”
70多年前的冤假错案虽未能平反昭雪,但终于水落石出。历史也还徐世椿这批23名飞行员以清白,他们对祖国的忠诚和热爱日月可鉴。
尤其使大家欣慰的是,为了他们的政治历史问题,1996年11月,邹忠代表大家上书给当时五云山集中营地下党负责人之一、时任国家安全部党组书记的孙午南,恳请查明事实,按照党的干部政策,解决他们享有参加解放战争,离休干部待遇的问题。孙午南书记十分重视,口头指示:“分别向各自所在基层单位申请离休。”此后,23名飞行员中,除5名病逝,已有7名按离休待遇处理。而年过古稀,尚未解决的,也不想费神了,都觉得能够被认可,足矣!
在徐世椿的第二故乡江苏泰州,当了40年工程师的他知名度很高,非常受人敬重。他是泰州市民盟的元老,曾连任泰州市第六届(1981—1984)、第七届(1984—1987)政协委员,在政协会上常有建设性的提案;1999至2001年,他曾向有关部门提出关于“加快城区河道疏浚”与“开放地热水资源”的建议,获得泰州市委、市政府颁发的“优秀人民建议奖”;撰写的《发展乡镇经济助推转型升级》,获2013年开展的“我为‘泰州转型升级献计献策’老干部征文活动”三等奖。另外,他还提交了一些发展泰州经济的宝贵建议:《以科学发展观的眼光创业的建议》(2009.7.27)、《关于发展壮大村镇工业“以工补农”的建议》(2009.10.19)、《全民热爱中华百年圆中国梦》(2009.12)、《我向泰州献爱心》(招商引资2013.1)、《关于“支农扶贫”加速农村副业发展致富建议的设想方案》(2014年)、《向泰州市十三五规划献言》(2015.7.20)等等。
93岁之前,徐世椿还每天骑车打门球,不仅学会了电脑,还在网上“冲浪”,他的名字和事迹常见诸报端、电视。《抗战老兵的抗战那些事儿》的大篇幅报道,于2013年刊登在很有影响、面向国内外发行的《环球慈善》(见注①)第4期。徐世椿还多次被评为江苏省乃至全国的健康老人,他的半身大照片被作为2012年第1期的《江苏老龄》杂志封面。他家里收藏着各种奖状和奖章,其中“关爱抗日老兵网”颁发的奖章上面印有“谨献给为我中华独立自由抵御外敌的民族英雄”的字样。
在庆祝中国共产党诞生90周年,全国离退休干部“与党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征文活动中,徐世椿豪情激**地讴歌了近一个世纪以来,中国共产党在中华民族崛起和取得举世瞩目成就中的丰功伟绩。这92岁老人的心声,何尝不是他思想感情、精神境界、精力才智的最好诠释?这篇《欢呼祖国繁荣富强,感谢伟大中国共产党》的文章,荣获中共中央组织部老干部局、中共内蒙古自治区委员会老干部局、《老年世界》杂志社共同颁发的二等奖。
多少年来,徐世椿一直依据国外战友辗转交给他的一本《空军军士学校第三期纪念册》,在国内寻找幸存的战友与老师。万万想不到的是,竟在垂暮之年,在关爱老兵网的热心志愿者许年君帮助下,参加一个低调的104岁抗战英雄庆生活动时,惊喜万分地与当年的飞行教官组组长赵赠熊(见注②)相认。
徐世椿与赵赠熊神奇相见
104岁的赵赠熊,不仅为国民党空军培养输送了300多名飞行员,为抗战胜利立下了不朽的战功,而且1949年12月率部光荣起义,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名少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他不但负责培训新中国空军第一批40多名男女飞行员,还担任了新中国第一代女飞行员教官,曾受到空军司令刘亚楼和邓颖超的表彰。1953年,他光荣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空军首届英模功臣代表大会。同年5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司令部、政治部批准给赵赠熊记一等功一次。
当时师生相认的情景,简直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历史场面。94岁的徐世椿对端着“以茶代酒”的“茶杯”走过来的赵赠熊,唰地起立,双腿并拢,举起右手,向赵老行一个军礼后,响亮报告:
“赵教官,我是您的学生徐世椿。”说罢,他紧握赵老的手,两眼噙满泪花说,“赵教官,您是我这些年来找到的唯一健在的恩师了……”
赵老端详着《纪念册》里印着“赵教官赠熊”字样的照片,徐世椿戴飞行帽,虎头虎脑、血气方刚的照片,又慢慢将目光移到已是满头银丝的徐世椿脸上。那尘封的往事便鲜活地出现在眼前了……
每次登机训练前,赵教官都要大声喊话。
眼下,他大声道:“诸生,尔忘日本帝国主义企图亡吾国灭吾种乎?”
激动不已的徐世椿立即举手敬礼,如当年列队高声应答一样,响亮地回答:“不敢忘!”
赵老的两眼湿润了,突然激愤地说:“最近日本安倍参拜靖国神社,准备复活日本军国主义,我很愤慨!如果日本鬼子一意孤行,老朽愿驾机重返蓝天,与其决一死战!”
“愿与老师同飞云天,痛击日本军国主义!”徐世椿慷慨激昂道,再一次紧紧拥抱恩师。
这是2014年1月24日,在阳光灿烂、冰雪消融的美丽江苏嘉泽小镇,一对穿越72年历史时空的师生重逢,创造出一个跨越时空的惊人纪录,演绎了一段传奇,成为美谈。
常州市抗日战争历史研究会主办的《民族心》杂志,在2014年第3期的《历史天空》栏目,以生动的笔墨对《“昨日雄鹰”的传奇重逢》做了出彩的大篇幅报道,占很大版面的徐世椿和赵教官热烈拥抱照片,是这期杂志吸引读者眼球的封面。
注①:《环球慈善》杂志,是由中国宋庆龄基金会主管、主办的面向国内外公开发行的社会化综合性的慈善公益类高端杂志,从形式到内容集时尚、财经、时政媒体特色于一体。
注②:赵赠熊介绍见《扬子晚报》2014年2月23日文章《江苏年龄最大的抗战老兵心底珍藏着跨越海峡的爱恋亲情》,《民族心》2016年第9期文章:《壮志凌云——记常州百岁黄埔抗战老兵赵赠熊的传奇人生》《两岸老兵盼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