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旁白,一九四八年最后两个月的淮海战役,是蒋介石一生中最焦心的日子。十一月份,他的黄伯韬兵团十四万人在徐州东部的碾庄圩被消灭,黄维兵团的十二万人在安徽宿县西的双堆集遭到围困,危在旦夕。到了十二月份,蒋介石想以西撤徐州的三个兵团去救援黄维兵团,结果,不仅没能避免黄维兵团覆灭,却又把约三十万兵力推向了绝路。这一过程中发生了交战双方各三十万大军撤逃与追逃的凶险较量。解放军追歼逃敌的广大指战员,充分展示了英勇顽强的战斗意志和机智灵活的战斗作风。

一组镜头:

一、蒋军从徐州仓皇西撤,场面混乱。

二、解放军追逃敌。

三、解放军接管徐州市。

2)字幕: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南京,蒋介石官邸。在一间客厅,参谋总长顾祝同与杜聿明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商讨战事。

顾祝同说,光亭弟,总裁紧急把你召到南京,是为了当面商讨徐蚌会战的对策。在黄伯韬兵团罹难后,黄维兵团又被围困在双堆集,亟待救援,你们徐州方面的三个兵团和蚌埠方面的两个兵团南北对攻援救,激战五天,却总是攻不动,所以总裁决定放弃徐州,以空间换时间,另辟途径救援黄维。然而,我弄不懂,是什么原因造成我们攻不动共军的阻击阵地啊?

杜聿明说,总长,这次共军所发动的所谓淮海战役,非比往常,陈毅部十六个纵队、刘伯承部七个纵队倾巢出动,外加地方武装,共六十多万人,来势十分凶猛。更加毛泽东计划周密,暗布疑兵,战役开始时表面上看,似在围攻徐州,而实则采用声西击东的战术,分割包围了孤立于徐州东侧的黄伯韬兵团,打了三天我们才搞清楚其攻击的目标。而且他们知道,我必用强兵全力救援,所以准备了充足的打援兵力,以至把我精锐的援兵阻挡得严严的,虽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而不能逾越。回想一下,就觉得犹如过去我们救援张灵甫部、区寿年部失利等战况的重演。再者,他们围困黄维兵团于双堆集,也是惯用的围点打援战术。在实现了第一步之作战计划之后,下一步他们必然以全力对付黄维兵团。我们以五个兵团南北对攻而无效,原因在于敌人布下重兵拼命堵截。我们可以算一下共军在徐蚌之间布下多少兵力,其中仅陈毅一方即有十二个以上的纵队,三十多万人,在徐蚌之间他们建立了大纵深的梯次防御体系,防守的强度和韧性很强,所以我们从徐州向南攻击了五天才前进了十几公里,有的阵地双方反复争夺四五次,虽我兵员损失甚大却不能前进。而在南线共军更采取了攻势防御战法,有围歼我攻击部队的企图,迫使我李延年兵团向南收缩。这样下去,不仅救援不了黄维,恐怕也难以保全自身。今日共军的兵力、武器装备、战斗意志、作战经验和战术水平都大大加强,于是才敢于发动规模空前的大决战,而且其志在必胜。我总兵力虽大大多于敌军,但他们是集中兵力一块一块地击我一点,形成了局部绝对优势,以致能够得逞。过去,共军组织一次战役只能打我孤立守备的几万人,现在一次则能打我十几万人。因而我们必须采取有效对策,以避免重蹈前之覆辙。

顾祝同说,依弟之见,我们应采取什么对策,如何挽救危局?

杜聿明说,有件事我不明白,原先说要在徐蚌战场增加几个军,怎么连一个也没增加?弄到现在,形成骑虎难下的局势。

顾祝同说,你不了解,到处牵制,调不动啊!

杜聿明说,既然知道不能抽调兵力决战,就不该决定要打。目前挽救黄维的唯一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兵力与敌决战。否则,黄维完了,徐州不保,南京危矣!

顾祝同说,老头子也有困难,一切办法都想了,连一个军也调不动,现在决定放弃徐州,出来再打。你看能不能安全撤出?

杜聿明沉思良久后说,既然这样困难,我们从徐州撤出问题不大,但不能恋战。要让黄维守住,我们迅速地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地区,以淮河为依托,再向敌人攻击。但是这一意见我不想在作战会议上讨论,那里人多嘴杂。我想单独同总裁谈。

顾祝同说,好,会后我同老头子说。

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蒋介石对杜聿明说,光亭,你的方案可行,就照你说的办。在徐蚌会战的关键时刻,把你调过去指挥,是对你寄托厚望,希望你不负所托,发扬抗战时的智勇,勉励奋斗,为党国建功。

杜聿明立起庄重地说,感谢校长的栽培与信赖,学生必倾尽全力,率众将士扭转被动,取得反击的胜利。我想立即返回徐州部署作战。

蒋介石说,好,好!等你的好消息。

3)徐州,剿总司令部,杜聿明与刘峙对坐。

杜聿明说,总裁决定,弃守徐州,三个兵团经萧县向蒙城、涡阳撤退,之后进行反击,救援黄维。并且令总座立即率徐州剿总总部乘飞机撤往蚌埠,我带领少数人员组成剿总前进指挥部组织撤退。须立即召集三个兵团司令官开会,部署撤退的方案计划。总座有什么吩咐?

刘峙说,按照总裁命令执行,我没有别的意见,立即去安排撤往蚌埠的问题。西撤之事就劳光亭弟督办了。

说罢,转身离去。

在总部指挥中心,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位兵团司令官及若干前进指挥部官员坐在会议桌两旁,杜聿明坐在主位,表情严峻地说,总裁训示,(众肃立)坐吧,我徐州三个兵团立即向西南方向转移,占据有利地域,进行反击。现在是十一月二十八日晚上八点,从现在起以一天多的时间做出发准备,于二十日晚开始至三十日夜撤离徐州。为此作以下决定,一,二十九日二兵团、十六兵团全面进攻,迷惑敌人。二,十三兵团派一个先遣师占领萧县瓦子口等隘路。三,二兵团于二十九日佯攻后,留少量部队于四堡处作掩护,部队主力于二十九日晚开始撤退,务于三十日晚到达瓦子口、青龙集附近,掩护全军右翼安全。然后向永城东前进。留下的掩护部队于十二月一日睌撤退。四,十三兵团除派一个先遣师在前面开路,其余的部队留在最后掩护全军转移。三十日晚撤退至袁圩、薛家湖,然后向永城北关前进。五,十六兵团在佯攻后,除留少量部队掩护外,主力部队于三十日晚撤向萧县黄庙、冯河集,然后向永城西前进。六,徐州警备司令部所属各部三十日撤退,至袁圩,然后向永城前进。七,剿总直属部由副参谋长文强指挥,于三十日撤退。前进指挥部随二兵团行动。八,通讯联络,行动期间用无线电话联络,到达驻地后有线电话与无线电话并用。九,行动前严格保密。在会议之后,再下达详细的书面命令。都听明白了吗?

众司令官答,听明白了。

4)第十三兵团司令部,司令官李弥召集八军、九军军长下达向西南撤退的命令。他说,接上级命令,我们要弃守徐州,经萧县向涡阳、蒙城转移,十一月三十日夜里行动。剿总命令我兵团派一个师在前头开路,其余部队殿后,担任掩护任务。今天是二十八日,各军明天开始秘密做行军的准备。我决定,由八军负责殿后,并炸毁徐州的军用仓库和火车头。九军和兵团部三十日下午提前行动,为全军开路。对我们的行动时间要保密。你们要懂得,大兵团行动,人员、车辆很多,道路必然十分拥挤。人越多,行动越不方便,一有情况大家就会牵连着走不了。因此,各军不要把自己和大部队粘在一起。我们冲出去我们就成功了。

5)十一月三十日清晨,在徐州西门外的公路上,蒋军向西南撤逃的人员、载重汽车、炮车和马车把大路塞得满满的,有些人抄小路急匆匆地前行,甚至慌不择路地在田野上急走。

太阳冒出地平线之后,从徐州城里开出来由多辆小车、大车混编的车队,前面的美式吉普车不停按着喇叭,让前面的车子、人员让路,但是没有人理睬。

车上下来一名军官大声吼叫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怎么不让路啊?!我们车上坐着总司令部的人员,有紧急任务,赶快让开一条路,让我们过去!

喊了几次,然而人们就像没听到一样,不理不睬。

在一辆吉普车里,坐在驾驶员旁的军官回头向后座上的杜聿明请示,总座,怎么办?

杜聿明回答,绕道凤凰山。

于是车子调头回到徐州城里,从南门出城,绕道凤凰山开上去萧县的公路。然而,这里的公路仍然是拥挤不堪,路旁的田野同样塞满了前行的人马,任什么人也没有办法使前面的车辆让路。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车队上的军人急得乱喊,然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响。万般无奈,杜聿明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向田野那已被众人踩出的捷径。

副官说,总座,你身体有病,不能累着,找副担架抬着走吧。

杜聿明说,现在去哪里找?走到前面去拦一辆车。

副官答,是。

6)我军华野司令部,代司令员粟裕、参谋长陈士榘、副参谋长张震正在听取侦察部长的报告。

雷部长报告说,据侦察,徐州敌军已于三十日开始向西撤逃,今天又在破坏工厂、仓库、火车,有几百辆汽车开向萧山方向。另外,电台监听到敌军拟向阜阳开进的消息。

粟裕说,敌人果然是朝着这个方向逃跑。陈参谋长,立即命令十二个纵队追击,以九个纵队经萧县向永城追击,以三个纵队经宿县向涡阳向永城进发,实行拦截。由勃海纵队派一个师占领徐州,并向中央报告。我们已经落后逃敌一天的路程,追逃部队应立即轻装急行军,越快越好。胶东纵队距离逃敌最近,要跑到逃敌前面,把他堵住。其他各部要到达的具体位置,一面走一面通知。

7)十二月二日中午,杜聿明一行来到萧县西部的一个村庄,准备在此休息、吃午饭。恰巧,有一个从徐州撤出的部队在此处宿营。

杜总司令官问一名放哨士兵,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士兵答,报告长官,我们是第九军军部的。

杜总司令甚为惊诧,说,嗯!第九军?你们军长住在哪里?

士兵向后一指说,在后边的院子里。

杜总司令对副官说,去把黄淑军长叫过来。

副官答了声是,转身向宅院跑去。

不多会,黄淑军长跑步来到杜聿明跟前,诚惶诚恐地敬礼后说,杜总司令来啦,还没吃午饭吧,快请到屋里休息、吃饭。

一行人走到院子中,进屋,落座。勤务兵送上茶水。

杜总司令面带愠色问道,你们为什么走到总部前面了,徐州的后续部队过萧县了没有?

黄答,还有少数没有通过。

杜又问,你们司令官在哪里,谁叫你们撤退的?

黄答,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昨晚司令官用报话机指示我们撤退的。

杜怒道,他敢不听命令吗?你马上带队回去占领原来的掩护阵地,直接归我指挥,等部队通过完毕后,再撤退。否则,不论哪一个单位受到损失都由你负责。

黄答,是。

黄随即用步话机发布命令,杜总司令有令,全军回到原来的阵地,掩护大军撤退,不得擅自撤退。否则追究责任。

这时候,杜总司令仿佛松了一口气,问副官,孟集在哪里?

副官答,就在前面,约有五六里地。

杜说,到那里宿营。

副官答,是。

8)到达孟集后,杜聿明对副官说,与二兵团取得联系,问他们是否到达李石林。立即请邱司令官前来议事。

副官答,是。

在李石林村,邱清泉正向七十四军军长邱维达询问部队情况。邱清泉问,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邱维达说,总的情况还好,就是人员太疲劳了。从徐东走到这里,三天三夜很少睡觉,大家都困得很,一停下来休息就呼呼大睡。有些人掉队、逃亡,战斗力很差。我看应当休息、整顿一下。

邱清泉说,我向杜聿明报告,在这里休息、整顿一天吧。不然,不用打部队就拖垮了。

刚说到这里,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一辆吉普车开到跟前。杜聿明的副官下车,向两邱敬礼,说,邱司令、邱军长,可找到你们了,杜总司令请你们去议事。

几个人乘车到达总司令部,礼毕,议事。

杜聿明问,七十四军都上来了吗?

邱维达答,总座,部队都过来了,就是三天来官兵睡眠不足,很疲劳,需要在这里休息整理一天。

杜聿明说,今天是十二月二日,原计划今天夜里是要继续向永城前进的,估计共军早已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追兵就要跟上来了。据空军通报,他们侦察到,在濉溪口共军有大部队向永城运动。形势很险恶啊!

邱清泉说,士兵普遍睡眠不足,很疲乏,如果不休息一夜,就拖垮了。

杜聿明考虑了一会,说,一是部队太疲乏,二是夜间行军若遇敌情会造成混乱,今晚那就休整一下吧,明天上午按预定的目标开拔。你们回去布置吧。

两邱回答,是。

他们离开后,杜聿明对副官说,副官。

副官答,在。

杜聿明说,立即向南京发报。报告我们的驻址和明天的行动计划。

副官答,是。

须臾,杜聿明又对旁边的参谋说,晚饭后你陪我去二兵团、十六兵团巡视一下。

参谋答,是。

9)傍晚,杜聿明在随员陪同下先到了二兵团驻地李石林村,看了一圈,又到十六兵团驻地袁圩村。

在袁圩村,见到李弥后,杜问,部队情况怎么样?

李弥答,就是太疲劳了,其他方面还好。

杜聿明说,昨天一天没有接到你们的情况报告,为什么不按规定在指定位置与总部联系?

李弥说,我用报话机与总部联系了,可是总联系不上。

杜聿明说,总部命令九军要殿后掩护全军撤退的,并发了书面令,可是他们竟跑到总部前面。为什么不执行命令?

李弥自知理亏,但佯装不知情,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我要追查此事。

他转而煞有介事地追问他的参谋长,参谋长,你是怎么部署的?

参谋长默默不语。

画外音,杜聿明知道李弥在说谎,但大战在即,也不便于给属下的这位指挥官太难堪。

杜对兵团参谋长发火说,参谋长,是不是你不执行命令?要给我一个正确回答。这事幸亏没造成损失,但责任我还是要追查的。

李弥借坡下驴,说,总座消消气,这个责任要追查,我一定追查。

10)翌日,杜聿明吃过早饭,正张罗着准备行军,南方传来了飞机轰鸣声,一架小型飞机飞来,到孟集上空盘旋了两圈,降低高度,在空地上用降落伞投下一个箱子。

副官乘吉普车把空投物品拣拾起来迅速返回,然后打开箱子,拿出一封书信,上面写着,杜聿明亲收。

杜拆开信封,拿出一张用毛笔手书的信笺,信的末尾赫然写着,中正手书四个大字。再看全文,上面写道,光亭弟,据空军报告,濉溪口之敌大部向永城流窜,弟部本日仍向永城前进,如此行动,坐视黄兵团消灭,我们将亡国灭种。望弟迅速令各兵团停止向永城前进,协同蚌埠北进之李延年兵团南北夹攻,以解黄维兵团之围。

杜聿明看过信后,仰着头陷入闭目沉思(画外音),蒋总裁又改变了计划,怎么办?现在共军主力大部队尾追而来,部队如果不迅速向永城、淮河前进,必陷入重围,这样,将导致全军覆没……如果不听总裁的命令,继续向淮河前进,前途有两个,一者若能兼顾解黄维之困,尚可将功补过;二者,如果沿途遭共军截击,损失惨重,又不能解救黄维,失败的责任就大了。两种结果难以预料,而从个人得失角度看,以执行总裁命令为最稳妥……

杜睁开双眼,一拳打在桌上,做了决定。遂说,副官,命令部队暂停前进,立即召各兵团司令官前来开会。

副官答,是。

不久,十三、十六兵团司令官李弥、孙元良先后到来,却迟迟不见邱凊泉身影。

杜聿明说,总裁送来手令,两位先看一下,考虑怎么执行。

李弥接过信先看,之后交给孙元良,两人看信后,表情呆滞,均未说话,只是若有所思。杜聿明也不催他们表态,几个人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等邱清泉。

过了一段时间,邱清泉才匆匆赶到,说,我因急于整理部队误了些时间,抱歉、抱歉。总座,研究什么问题?

杜聿明说,先看看总裁的手令,再研究。

他把信札交给邱。邱看信后环顾另两位司令官,一时未作表态。

杜聿明说,几位谈谈怎样行动?

李、孙二人默不作声,看向邱清泉。

邱清泉说,总座,可以照命令打。今天晚上调整部署,明天,第二兵团担任攻击,十三、十六兵团在东、西、北三面掩护。

杜聿明又说,大家再把信看看,我们敢于负责就走,不敢于负责就打。这是全军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重。

邱清泉说,总裁的手令措辞严厉,不能儿戏,打吧!

李弥、孙元良亦说,打吧!

杜聿明说,就按照邱司令官的方案准备,明天进攻。攻击部队由邱司令官具体指挥,十三、十六兵随时准备支援。

众司令官齐答,是。

11)旁白,十二月四日凌晨,我华野临沂纵队滨海支队一团的战斗连队成双路纵队向西北方向急匆匆行军。在道路旁边的田地里,师刘政委召集一团的团营干部召开紧急会议。

刘政委说,徐州敌军于十一月三十日向西南撤逃,今天是十二月四日了。据上级通报,三日晚天已逃到萧县西部,胶东纵队已经与敌人交火。总部命令各部急行军从四面对敌人实施包围。我们的目的地是永城县的刘楼。部队要发扬不怕疲劳不怕牺牲连续作战的精神,走得快一些,抓住敌人狠狠地打。这是其一。其二,要研究在各种情况下的作战方法,比如怎样打好遭遇战,怎样打驻扎之敌,都要做出预案。但不论是怎样接敌,都要做好对敌情的侦察和分析。如果事出突然,也要一面打一面侦察分析,知己知彼才能打好仗。要有勇有谋,既要敢打敢冲,又要动脑筋、讲战术。你们团在这两方面都有好传统,在这次追击战中要大大发扬。今天早晨就不能按原计划宿营了,休息两个小时,吃过早饭就出发。都听明白了吗?

众答,听明白了。

王团长说,各营回去分别召开连队干部的紧急会议,传达刘政委的指示精神。团里的几位领导干部分到各营去帮助做动员和准备工作。

曹营长、翁教导,曹、翁齐答,有。

王团长继续说,你们一营走在最前面,比后卫营要靠前一公里多,有可能最先接敌,要做好充分准备,其他营要同样做好准备。

说罢,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宋参谋拿地图来,看看刘楼在哪里。

参谋把地图展开,王团长等围在一起观看,丈量着离部队的距离。

王团长说,距此地约三十公里,团参谋处赶紧去画路线图。

会议结束后,团里柴政委随一营营长、教导员策马向前奔驰而去。

旁白,黎明前的旷野,原先十分宁静。但是,急促的脚步声使广阔的晥北平原产生了躁动。这是我滨海支队一团一营行军队列发出的声响。在一营的前面,还有一小队人员,十多人,大都是农民打扮。这是团里王周参谋长带领的侦察参谋和侦察排的部分同志。他们在向导引领下在夜幕中匆匆前行。

忽然,有三个人骑着马从后面跑来。

王参谋长转头一看,喊了声,柴政委来啦!

柴政委说,来啦。

说罢下马,又说,支队刘政委有重要指示,我和你一起召集一营的营连干部开会,传达下去。

周说,好。转身对侦察参谋秦为说,你们继续前进。

王参谋长骑马赶到行军队列的前头,对侦察参谋说,部队明天早不按原计划宿营了,在前面的村庄休息两个小时,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晨曦中,战士们正在避风处枕着背包短息。秦参谋却不能休息,带着他的便衣侦察分队匆匆出发了。

12)傍晚,我军便衣侦察员们在距离前面村庄一华里的树林中隐蔽起来,研究敌情。

秦参谋对大家说,前面的村子就是刘楼,据老乡说,昨天有国民党的部队住了进去,人数不清。我们需要抓一个活口弄清敌人的情况。这个任务由吴田和严辛明去完成。你二人装扮成逃难的,是父子,见到敌哨兵,就说是去亳县投奔亲戚。想办法麻痹哨兵,找机会将其打晕抓回来审问。有没有信心?

吴、严齐答,有!

秦参谋下令,出发!

我军便衣侦察员吴、严二人化装后,向后走出树林,从小路上走向刘楼。待离刘楼有二百多米的距离时,年纪大的那位,假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样子。

走到庄子跟前,突然从一个土墩子后面发出一声吆喝,什么人?站住,手抱着头!

我军便衣侦察员严、吴二人佯装非常害怕,一面抱着头,一面扑通跪在地上,哭哭咧咧地说,老总饶命,老总饶命!

这时一个敌哨兵持冲锋枪从土墩后走出来,厉声问道,干什么的?

吴田假装怕怕地回答,我们爷俩是向亳县逃难的。

敌哨兵说,包里是什么东西?打开。

吴田一边说,是吃的馒头,一边把包袱解开。

敌哨兵说,站起来手抱头转过身去!

吴严二人慌忙照做。

待敌哨兵搜吴田的身时,向吴的腰部一摸,吴佯装害怕一下子扑倒在地,哨兵被这一突**况弄得打了个趔趄,严辛明趁机将敌哨兵打晕,两人迅速绑其双手双脚,抬着跑回我军便衣侦察员们隐蔽的树林里向秦参谋报告。秦参谋留下吴、严二人监视敌情,自己带领其他四人押着俘虏回到我军团部。

13)在我军一团团部,王团长、柴政委正召集各营长部署作战任务。

王团长说,根据俘虏的口供,敌人驻刘楼的部队是敌邱清泉的二兵团七十四军的一个营约七百来人。这样,我们一个团可以把他消灭。团里决定由一营从北面东面、三营从南面西攻击,二营作预备队。从西面攻击的连队要隐蔽地穿插过去。一旦打起来,西边的敌人肯定来救援,因而要穿插进去两个连,由营长带领,一个连攻击,一个连打援。二营作为预备队应靠南部署,一方面随时准备参加村内的巷战,一方面准备参加打援。这个计划已经报支队批准。兄弟团也做好了支援的准备。这次战斗带有偷袭性质,但敌人既然丢了一个哨兵,他自然会加强防范,所以我们绝不可轻敌。

柴政委说,同志们,这次战斗任务很艰巨,虽然是一个团打没有坚固设防的敌人一个营,但却等于是从强大的集团敌人身上咬一块肉,他的整体会出反击。一旦敌人大部队用强大兵力、火力反扑过来,将对我们不利。尤其是从西面攻击的连队,两面受敌,所担的风险更大。因此我们必须想办法巧妙地攻入敌阵,速战速决。各营要在战前发扬军事民主,设想各种敌情下的应对方法,不能打糊涂仗。否则,就会遇到麻烦。

王团长说,各营要按政委的要求迅速做好战斗准备。我们没有重武器做火力准备,只能凭手中的轻武器冲锋,如果不运用良好的战术手段攻击,难以达到速战速决的要求。一旦打成胶着状态,后果难以设想。攻击时间定在晚上八时。散会。

在一营召开的作战会议上,营连干部在悄声地讨论作战方案。

曹营长说,团首长要求我们研究运用巧妙的偷袭战术打敌一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大家想想法。

一连长说,敌人没有坚固的设防,我们也没有重火炮支援,运用偷袭的战术是上策。可以选择多处突破口,隐蔽接敌,突然发起攻击。

二连长说,要主攻与佯攻相配合,以佯攻吸引敌人的兵力、火力,减少主攻突击队的阻力,营里的机炮连要布置在适当的位置,实施有效的掩护。

三连长说,要明攻与暗攻、虚打与实打相结合。要好好地看看地形,选好适合暗攻的突破点。

副营长张忠说,综合大家的意见,我想,一连从北面攻,二连从东面攻,各以两个排选一个暗的隐蔽攻击点为主攻点,以一个排选一个明的佯攻点。佯攻点选在进村的道口,第一步的任务是吸引敌人的兵力和火力,之后在穿插排的策应下实施强攻。隐蔽攻击排则插入敌人阵地中打,使敌人多处遭攻击,乱其阵脚。隐蔽行动的排应提前十五分钟先行动,摸到敌人跟前,并尽可能秘密向村庄里面渗透。佯攻排准八点开始。在八点之前,隐蔽攻击排绝不可惊动敌人。这样虽有分散兵力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的风险,但是,在多方位实施攻击的情况下,敌人也难以集中兵力打我一路。相比之下,还是利大于弊。

曹营长说,实施多点偷袭攻击的战术,在以往的战斗中还没应用过,这既有分散兵力的风险,又有夜间混战中各连难以联络不易形成合力,以及自己人相互误伤的问题。这些怎样解决?

翁教导员说,集中兵力突击与分散兵力多点偷袭两种打法各有利弊,在偷袭的情况下,还是多点攻击更为有利。夜战中的敌我识别问题,可以用打开封的办法,左臂缠白毛巾。另外加口令,突击。联络方法,打绿色信号弹一发是进展顺利,连续两发是遇险求援。

张忠又说,我带领二连二排、三排从东北角摸进去,有可能的话,我想直冲敌人营部,来一个擒贼先擒王。三连在我们后面跟进。

曹营长斩钉截铁地说,就这样打!一连从村北面攻进去之后,向南发展时应注意与向二连攻进去的同志靠拢,以利于配合作战。我同教导员随三连行动。各连立即去做战斗准备,注意看好地形,选好攻击点。

翁教导员说,我立刻去团里报告作战方案。

说罢,骑马而去。

14)太阳离地平线还有两杆子远,夜幕即将降临。我军一营二连正在进行战斗动员和人员编组。

杨连长说,我带领一排担任佯攻,田指导员带领二、三排跟随张副营长偷袭向内穿插。这次战斗采取偷袭的方法打,要隐蔽接敌。各班既要密切配合,又要有独立作战的思想准备。班长要指挥三个战斗小组协同配合,要做到有攻击有掩护地前进。每个同志间要保持密切联系,记住暗号和标识,不要掉队。

田指导员说,同志们,都下了为人民打老蒋的决心,今晚歼敌立功的时刻就要到了,谁英雄谁好汉,我们比比看。随张副营长行动的两个排,行动一定要隐蔽,接敌前行动不许弄出响声,一切听张副营长指挥。

杨连长说,大家听明白了吗?

众答,听明白了!

一位班长说,保证完成任务!

众合,保证完成任务!

杨连长又说,现在,吃晚饭。炊事班没有跟上来,只能吃饼块。吃了晚饭就准备战斗。

战士们纷纷拿起干粮袋,拿出饼块草草地吃了起来,并喝光了水壶中仅存的一点水。

须臾,翁教导员回来,向曹营长说,团里批准了我们的作战方案,并说三营的作战方案与我营相同,全团统一使用我们提出的联络方法。

曹营长说,不谋而合,这太好了。又说,教导员,你我带领营预备队随准备参加巷战。

翁说,行。

15)晚上八点钟,我军攻击刘楼的战斗打响,大小迫击炮和重机枪朝着敌人的阵地打去,敌人仓促地进行防守。但见刘楼四面受到攻击,八方燃起战火,守敌处处挨打。村道口的守敌正在阻打正面攻击时,身后响起了枪声。在村东北角,张忠带领二排摸进村里,打进了敌人的一个连部,将敌连长击毙。一个敌兵欲举枪抵抗,眼疾手快的四班长魏光用枪托将其头颅击碎。众多敌兵在突然的打击面前张皇失措,有的逃跑,有的举手投降。这时三连长于柏习带队冲了上来,对当面敌人展开进攻。旋即曹营长和翁教导员也冲了进来,与张忠会合。

张忠说,曹营长,你在这里指挥,我带二排去打敌营部。

曹说,好。

张忠离去后,曹营长命令三连同志向南攻击。在一个院落外,遇到了敌人猛烈的抵抗。

我军第一批冲上前的五个战士被密集枪弹击倒了三个,另二人卧倒向反方翻了几个滚隐蔽起来。

敌人的步枪、机枪子弹呼啸着不停地从院子里向外射击,组成火网,手榴弹成片地在地面上爆炸。同时,敌方又有数条火龙喷射而出。

我军的于连长向曹营长说,营长,我看院子里敌人不少,火力很猛,正面硬冲不行,必须绕到侧面和背后打。正面只用机枪对射,外加用手榴弹炸,吸引守敌的注意力。

曹营长说,行,你带两个排作从右边迂回,二连一排从左边迂回。留一个排从正面佯攻。我再把营里的六零炮调上来狠狠地轰他。

16)张忠带领二排在俘虏兵引领下快速冲过几个巷口摸到了敌营部。

在四周激烈的枪声、爆炸声中,敌营长对着报话机大喊,团长,团长,共军已从四面打进刘楼,快来救援啊!来晚了就顶不住啦!

敌团长说,要沉着,沉着,组织兵力坚决抗击!只要能坚持一小时,大部队就立即对敌人实行反包围。

敌营长忙答,是,是,坚持一小时不成问题,请团长放心。

他刚放下话筒,门外枪声大作。

原来是张忠带领二排从院子两边翻墙进院时被敌兵发现,用冲锋狂扫起来。

我军有两个战士被打倒,其他同志立即反击,把当面敌人打垮的同时,用冲锋枪向房子里猛烈射击,并扔进去两颗手榴弹,房屋在爆炸的火光和烟尘中颤抖。

张忠一个箭步冲到屋门口大喊一声,活着的举手出来,缴枪不杀!不出来又要扔手榴弹啦!

屋里的敌人忙喊,别扔,别扔,我们投降。

话毕有两个敌兵举手走了出来。

张忠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敌兵答,我是报话兵。

另一个答,我是勤务兵。

张忠问,你们营长呢?屋里还有什么人?

勤务兵说,营长、副营都炸死啦。还有副官、书记官不知死活。

张忠又问,有手电筒吗?

勤务兵说,本来有的,不知炸坏没有,我去找找。

张忠说,快去。

勤务兵回屋找出一个手电筒交给张忠。

张忠和两名战士进屋察看,在手电光下,见有四个尸体卷曲在桌旁、床边。

勤务兵说,这是营长,那是副营长。

张忠拿起敌营长的手枪和弹夹,又拿起一把信号枪和几枚信号弹,把一颗绿色弹填进枪膛射向空中。之后,张忠命令战士们把屋内的枪支收集起来,然后对跟随的同志说,负伤的同志暂且留在这里,拿好武器准备自卫,轻伤的同志要好好照顾重伤的同志,就用敌人的急救包包扎伤口。其余同志随我向营长所在的方向冲,那里枪声很激烈,需要我们支援。

说罢,张忠带领二十多人朝着激战的方向跑去。跑了一会,突然发现,右侧也有一队人向激战的方向冲。

张忠立即指挥大家卧倒,并向前喊道,口令。

对方回答,自己人。

张忠毫不迟疑地用冲锋枪打了过去,其他同志也立即开火,并扔过去许多手榴弹。趁手榴弹爆炸的余威,张忠一个箭步冲到敌群中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冲锋枪扫了一圈,并大喊,缴枪不杀!

后边冲上来的同志亦大喊缴枪不杀!

画外音,这一队敌兵遭突然截击,领头的军官和许多人稀里糊涂地被打死,余下的敌兵成了乌合之众,斗志全无,纷纷举手投降。

张忠叫二排长清查人数,一共十三个敌人,有两挺轻机枪,一具火焰喷射器。

张忠把俘虏的机枪手和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敌兵编入二排的三个班,分配两个战士押着其余俘虏,向激战的方向冲去,很快与我军三连的同志汇合,投入了战斗。并且用刚缴获的火焰喷射器喷火,连续喷了三次,院落燃烧起熊熊大火,守敌立即丧失了战斗力,从火堆中逃出的几十名敌兵当了俘虏。

17)这里的战斗刚结束,见村北打出了两发红色信号弹。

张忠说,一连告急,三连速跟我去支援。

说罢,大家向北冲去。这时,刘楼北部的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我军三连迅速投入战斗,与我军一连前后合击,将残敌消灭。

黎明前,当最后几声枪响过后,我军一发一发的绿色信号纷纷从村子各处升起,之后整个刘楼村平静了下来。

18)旭日从东方升起,我滨海支队一团团部的参谋们正在高兴地清查战果,一位参谋走来说,报告团长、政委,这次战斗共俘敌二百八十五名,缴获轻重机枪二十五挺,六零炮十门,火箭筒十八具,火燃喷射器四具,步枪、冲锋枪还没统计上来。另外有几十个敌人趁夜幕逃跑。

柴政委说,这有你军务参谋的工作做了,你立即去同政治处敌工股股长审查俘虏,把能补充连队的俘虏兵补进连队。

军务参谋答,是。

说罢,跑步离去。

王团长又喊,还有……

军务参谋立即转回来。

王团长说,把缴获的火箭筒和弹药平均分发到各营,把能用的火焰喷射器连同射手交炮连使用。

军务参谋答,是。

之后,柴政委对王团长说,通过即俘即补,可以把部队伤亡的减员补上了。缴获的新武器可大大加强部队的火力。

王团长说,对解放战士的管理教育需要抓紧,管理教育好了才是战斗力。这件事要政治处好好抓一下。

柴政委说,这不成问题,我和政治处的同志去办。但后勤处未必有那么多军服给俘虏兵更换服装。

王团长说,这件事交给后勤处阮处长办,我来布置。如果服装不够,先把军帽换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准备打敌人的反扑。

柴政委说,这可是当务之急,必须抓紧构筑防御阵地。敌人如果来攻,必然用重兵,我们的阻击阵地应当采取纵深配置,至少建立两层防线,还要预防敌人从两侧迂回。

王团长说,我也有这个考虑,应找团里的几个领导干部商量一下。

柴政委说,好。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19)王团长拿起话筒说,喂……

就听对方说,(画外音)王团长么,我是谢师长,部队立即构筑阵地打阻击,阵地要纵深配置。支队刘政委已去你部做具体部署。

王团长答,是。

王转身对柴政委说,召集领导干部研究一下吧。

柴说,好。

当一团的几位领导干部向团司令部聚集准备开会时,楼东面的道路上有四人骑着战马飞驰而来,进村庄后沿着电话线跑到团司令部的房前,下马,正巧与前来开会的团政治处主任李华碰面。

李华一面敬礼一面热情地说,刘政委来啦!

战马一声嘶鸣,惊动了屋里的几位团干部,王、柴等纷纷出来迎接。

进屋后落座,刘政委直奔主题,说,你们要在刘楼构筑三层纵深防御阵地堵住南进的敌人。左侧是二团的阵地,三团作预备队。这次面对的是四面被围的敌重兵集团,他急于冲出包围圈去救援黄维兵团,兵力多,火力强,进攻的势头必然很猛烈。你们要想法办坚决顶住敌人,既要不怕伤亡,也要尽量减少伤亡,以利于持久坚守住阵地。要在战术上多动动脑筋。

柴政委说,我们一定按照上级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阵地。请首长放心。

刘政委说,你们立即召集各营领导干部开作战会议部署下去。

王团长说,是。

各营营长、教导员很快被召来。

王团长说,据侦察,敌人正准备向刘楼发动强攻。上级命令我团构筑纵深梯次防御地,坚守刘楼。二团在我团左翼防御,与我团共同把敌人堵在包围圈中,决不能使之向黄维兵团靠近一步。团里决定,由一营守第一线阵地,二、三营组成二、三线阵地,各层阵地之间相距一千米。三营同时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拿出一个连支援一线阵地。一营首当其冲,主阵地在刘楼村,前哨阵地设在村北五百米处,构筑二至三个支撑点。各营三个连怎样布防,由营连干部去现场研究,之后报团批准。由于这次作战任务很重要,支队刘政委亲自前来指导我们研究作战方案。现在,请刘政委作指示。

刘政委说,敌人是一群庞大的困兽,俗话说困兽犹斗,为了它自身的生存和救援黄维兵团,敌人必然要依仗着庞大的兵力和优势火力,拼死命地向我阵地冲击。所以,这将是一场硬仗。你们要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牺牲的精神,运用灵活的战术,把这一仗打好!大家有没有信心?

众答,有!刘政委说,好!现在你们各营就分头去边看地形边研究。我要看看首当其冲的开封模范突击营准备怎样打好这一仗。

各营的干部分别向各自的防地走去。

20)我军王团长、柴政委陪同支队刘政委随一营的干部来到刘楼村北,看过地形后聚在一起讨论作战方案。

三连于连长说,我估计敌人进攻还是老一套,先用重炮轰,把我阵地炸烂,炸得我晕头转向大量减员,步兵再往上冲。我想,我们还是应当虚实结合地打,以虚招防炮,以实招打敌步兵冲锋。

二连杨连长笑着说,怎么个虚,怎么个实,你倒是说明白一点啊!

三连长卖关子地笑道,这你还不明白?真笨!

众人大笑。

副营长张忠说,别打哈哈,时间紧,抓紧讲点具体的。

一连刘连长说,首先要研究怎样防炮击。我们虽有排炮打不动的名声,但不能傻到摆个阵势让敌人用炮轰,而要让敌人的炮弹打到虚处,当敌人步兵冲上来时我们再实打。

二连杨连长说,你这意思是,地堡是要构筑的,但不能靠它来防炮,而主要是给敌人当靶子用。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光这还不够,村子里的设防也要运用虚的办法来。

曹营长说,照你们的意思,这是打算唱一出现代的空城计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曹营长转而严肃地说,要是弄巧成拙,叫敌人把刘楼占去,那不是又要演一出斩马谡的戏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支队刘政委见连长们在大战前这么乐观自信,也受到感染,笑着说,你们好像胸有成竹了,谁来说一说具体意见?

张忠说,我们先前商议过一个方案,第一,二连的主阵地设在村北边沿已挖好的堑壕,堑壕前三至五米每隔二十米构筑一座前后交错的地堡,与后面的壕沟相连。在壕沟前三四十米构筑两座相隔三十米的地堡,作为支撑点。地堡两侧各挖成十几米长的堑壕,作为防御掩体。但这些地堡不放兵力,只作为敌人炮击的靶标。当敌炮击时,采用杨山头阻击战防炮的办法,那时是隐蔽到山后,这次是隐蔽到两侧。当敌步兵冲锋时,我炮兵进行阻拦射击,布置在一侧的重机枪实行火力封锁,同时,在两侧疏散隐蔽的同志迅速返回预定位置抗击敌人。第二,一连的主阵地设在村南边沿,挖五百米长的弧形堑壕,不构筑地堡。第三,准备在打垮敌人两次冲锋后,把他引进村内,然后来一个关门打狗。这时,二连战士迅速返回原阵地封住村口,一方面抗击敌人的后续部队的冲击,另一方面打击从村内后退的敌兵。反击时,先以团、营的八二炮、六零炮、连队火箭筒向村内敌兵猛轰,给敌人以杀伤,然后,一连、三连的同志按照营里发的信号向冲进村内的敌兵进行反击、围歼。吹头次冲锋号是向村内炮击,之后吹第二次冲锋号是步兵反击。这个作战计划是以敌人用一个营的兵力来进攻设想的。但是实战中情况复杂多变,常会发生难以预料的情况,要临时机断处置。

曹营长说,这个作战方案尚属纸上谈兵。考虑到最不利的情况,是我第一次反击不能成功,敌人占据了村庄。这时,一连要把村南的阵地守牢,我们再组织第二次反击。这时则需要动用团里的预备队支援。

支队刘政委说,王团长,这可是个大胆的作战方案,风险很大,你看可行吗?

王团长说,根据以往打阻击的作战经验,即便敌人组织团级规模的进攻,也是以营为单位逐次攻击,所以预计敌人第一波的进攻兵力是营的单位,这符合实际,我看方案可行。只是他们没考虑出现坦克掩护怎么对付,要有用火箭筒和小包炸药打坦克的准备。如果出现一营不能歼灭进入刘楼敌人的情况,举全团之力将敌消灭夺回阵地也有把握。

支队刘政委说,你们这是从很多次攻守作战经验中研究出来的战术,会想,敢干,我基本上支持这个作战方案。但觉得仍有考虑不周全的问题,你们把对方智商估计低了。打坦克的问题王团长已经提出来了,要做充分准备。还有一个大问题你们没考虑,敌人会不会从两侧迂回攻击啊?倘若你们是向刘楼阵地攻击的一方,你们会怎样用兵?你们的阵地配置,纵深是有了,但毕竟是一个连的阵地,横断面比较窄,敌人很容易从两侧迂回。在你们左侧虽有二团的阵地,但相距较远。要防备敌人会再从结合部攻过来。

柴政委说,刘政委提出的问题很重要,我们要在刘楼两侧埋伏一定兵力打敌迂回。说罢看向王团长。

王团长在思考,没及时表态,过了片刻才说,靠一营自身的力量,抽不出那么多兵……这样吧,与二团的结合部那里,抽调团预备队的一个连埋伏在那里,只构筑简易工事。在右侧,由一营的三连埋伏在那里打。两侧打迂回的连队同时担负打冲进村里敌人的任务。这样可以吧?

说罢,看向支队刘政委。

刘政委频频点头,说,这样就稳妥了。

21)在刘楼北面三公里处的敌人的阵地上,敌一位少将师长和一位上校团长举着望远镜一面向楼观察,一面议论着。

上校团长说,师座,共军正在构筑地堡,前面两座,后面几十米修了九座,并挖掘堑壕,看样子只布置了一个连的力。我用一个营去冲击足够了。那地堡命中一发炮弹就会垮掉,我们打它五发。先用重炮轰击十五分钟,至少可杀伤敌一半的兵力。再用两个连分四路实行集团冲锋,半小时可冲垮它。

师长说,马团长,你千万不要低估了共军的顽强性,在徐州向南进攻时遇到的顽强抵抗你忘记啦!

马团长说,这我知道。但是,他的阵地不还是被攻破了吗?只不过又被夺回去罢了。这次我不仅正面攻,还要从侧面迂回。上一次也是两面夹攻奏效的。

师长思考了一会,说,这一次仍要正面攻击和侧面迂回结合起来打。炮火准备打它二十分钟,不仅把地堡全部摧毁,而且要来一个地毯式的全覆盖的轰击,把村前的阵地和村庄全部炸翻。

马团长说,好!不是有人说三千发炮弹打不动吗,明天我们用三千发炮弹就能把它五百米阵地和村庄炸个稀巴烂。

22)翌日九点钟,在敌炮兵阵地上,榴弹炮、山炮炮群吼叫起来,第一批几十发炮弹呼啸着射向刘楼阵地,很快,猛烈的爆炸声从刘楼阵地传到手举望远镜观察的敌团长耳中,火光和滚滚烟尘把阵地吞噬。烟尘散去,马团长看到有一半地堡被击中,他大喊一声,打得好,调整诸元继续猛轰!

几秒钟后,炮群连续不断地以排炮向刘楼阵地发射,重炮炮弹猛烈地爆炸,火光刺眼,烟尘升腾弥漫,瞬间使刘楼阵地陷入天崩地裂般的劫难。马团长喜形于色,狂傲地对身边同僚说,在这片地域的任何生物将遭毁灭,共军的士兵就是铁打的也被炸碎了。

他大声向其准备冲锋的两个连士兵说,弟兄们,共军阵地已被摧毁,大胆地往上冲啊!首先攻占阵地者有重奖!

两个连长紧跟着大喊,轻重机枪掩护,弟兄们冲啊!

这时,掩护步兵冲锋的机枪吼叫起来,在百米宽的开阔地上,一路排开蜂拥向前冲锋的两百多士兵,猫着腰向前冲去,同时,炮火向刘楼延伸射击。冲锋的士兵越过了主阵地前的两个地堡后,尚未遇到抵抗,敌军官大喊,守敌炸垮了,快冲啊!

但是话音刚落,从天而降的炮弹突然在冲锋的人群中爆炸,有许多人被掀翻,余下的人立即惊恐地卧倒。然而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不断地向他们袭来,一时血肉飞溅,惊叫连连。尚且活着的人顾不得去争重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逃,刚跑了几步,后面督战队的机枪响起,一些人被打倒,其余的人被迫转过身子再向前冲,然而,阻击阵上机枪、步枪暴风雨般地迎面射来,手榴弹遍地开花,一批人还没看到对手就毙命或负伤。向后退是死,向前冲也是死,侥幸活着的人干脆趴在那里不动了。

画外音,马团长再也狂傲不起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连第一波冲锋就这样迅速垮掉,让他不解。为什么在几千发炮弹的狂轰下对手还会有如此强的战斗力?两百多人的冲锋怎么在二十多分钟后就消失于无形?满脑子问号让他头痛气结。

他再次瞪大眼睛从望远镜里向刘楼的阻击阵地看去,那里一片宁静,既看不到自己的残兵,又看不到对方的斗士。这时,报话机传来师长的责问,马团长,第一波冲锋怎么样,怎么没有动静啦?

报告师座,第、第、第一波冲锋没有成功,没有成功。马团长慑嚅加结巴地说。

啊!几千发炮弹白打啦!你的兵怎么这么熊包?我命令你立即用两个营再次组织冲锋,以四个连从正面攻,两个连从侧面迂回,用重炮再轰击三十分钟。你们营长、团长要紧紧跟上督战。你们大胆地向前攻,我再派一个团支援你。

是。马团长恭敬地答道。

23)敌人的炮群又疯狂吼叫起来。与此同时,敌马团长召集营连长们部署再次向刘楼攻击。他厉声说,现在我下达新的攻击命令,一营营长率领本营三个连加三营七连主攻刘搂正面阵地,一、二连为一梯队,三、四连为二梯队。三营营长率领九连从左侧迂回攻击。二营营长率六连从右侧迂回攻击。

各营长答,是。

新一轮攻又发动了。空中,一批批炮弹呼啸着射向刘楼阵地,地面,几百名步兵向火光闪烁、烟尘迸发弥漫的刘楼村阵地发起冲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再有几秒钟就可越过阻击阵地的堑壕,此时,十几挺机枪喷出了火舌,无数冲锋枪、步枪子弹窜出了枪口,又有几十颗手榴弹在阵前爆炸,冲锋的士兵倒下一大片。同时,刘楼东西两侧的机枪声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接着,在这两处迂回攻击的溃兵退了下来。他们中了埋伏,遭到突袭,被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丧失了回击之力。但是在攻击的正面,预有准备的第二梯队数百士兵像潮水般汹涌地冲了上来,机枪、冲锋枪像狂风般向防守阵地猛扫,一时占了上风。防守阵地突然沉寂了。

一名敌军官高兴地狂呼,守敌垮啦,守敌垮啦,冲啊!

并随中向空中打出一发绿色信号弹。

在后面督战的马团长高兴地用报话机向师长报告,师座,师座,攻进去啦!攻进去啦!请求后续部队迅速跟进,迅速支援。

但当他放下话筒向前观察时,却发现后面跟进攻击的士兵遇到强烈的阻击,机枪、冲锋枪组成的火网,把他的士兵打得抬不起头。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突然,刘楼村内响起密集的炮弹爆炸声,炮击持续了五分钟后,轻重机枪响成一片。

指挥进攻的敌团长从望远镜里看不到后续连队的冲锋,却看到了攻进村里的部队打出遇险求救的两发红色信号弹,瞬时傻眼了。

正在手足无措时,突然身后跑上来一队士兵,接着一辆吉普车驶来,停在马团长身旁,下来一位上校军官。

马团长激动地说,梁团长你可来啦,我正等你们支援啊!

梁团长说,马兄,情况怎样,这么着急?!

马团长说,原先进攻顺利,我们有两个连突破敌人阵地,冲进村内进行巷战,可是后续部队被阻挡在村外进不去,情况危急,急需向里支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赶紧叫弟兄们往上冲啊!只要两分钟就能冲进村中,只要增援进去一个营就能把守敌消灭!

梁团长说,行。现在我的一连已上来,后面的几个连马上到。叫一连先冲上去。转身喊道,郑连长。

郑连长答声到,跑到团长跟前,说,团长有什么训示?

梁团长说,你立即率领全连向刘楼攻击!

郑连长答,是!然后对属下高喊,弟兄们,三个排分三路往前冲!

一分钟后,这个连冲到刘楼前四十米处卧倒,迅速编好战斗队形和掩护兵力,九挺轻机枪开火,密集的子弹像狂风般射向守备者。

没听到对方还击,连长发令,冲啊!士兵们猫着腰,向前冲。当只需几秒钟就能越过堑壕时,突然,机枪步枪迎面猛烈射来。与此同时,有十几包炸药在阵前爆炸,冲在前面的二十多名士兵立时被击倒、掀翻。后面跟进的士兵被炸懵了,趴在地上不敢动。紧接着,几十颗手榴弹打来,有些就直接落到士兵身上爆炸。一百多名士兵一下子损失近半。幸存者趴在地上难以抬头。不一会,刘楼村内枪声稀疏下来,最后没了声息。

远处指挥攻击的马团长面对沉寂的刘楼揺头叹息,嘴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完啦!

来增援的梁团长唉了一声,说,我的一个连也搭上了。

(本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