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旁白,从徐州撤逃的蒋军三个兵团二十多万人,被华东野战军十几个纵队堵截在河南省永城县陈官庄地区。总指挥官杜聿明本意向涡阳、蒙城前进,蒋介石则严令他们直接东去救援陷入绝境的黄维兵团。仅仅一天的犹豫徘徊,就被跟踪追击的几十万解放军部队四面围困。一贯骄横的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向杜聿明请缨领头向东南攻击前进,但遇到了顽强的阻击。在刘楼碰了钉子之后,他又向别处攻击,然而仍难以突破解放军的阵地。此时他也慌了手脚,要求杜聿明重新考虑行动方案。什么方案……突围。十六兵团司令官孙元良更是力主突围。然而,孙元良的惊慌突围除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外,换来的是全兵团三四万人的溃灭,也拉开了蒋军黄维兵团与杜聿明集团走向覆灭的大幕。临沂纵队滨海支队有幸在参加这两场决战中立下战功。
一组镜头:
一、蒋军高级指挥官愁眉不展地商讨对策。
二、蒋军向东南攻击攻不动。向他处攻击也攻不动。
2)十二月六日,邱清泉、孙元良主动向杜聿明要求重新研究突破解放军包围的新办法。杜聿明与此二人赶往十六兵团李弥的司令部紧急磋商。磋商会议气氛十分沉闷,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围坐在桌旁。邱清泉也失去了往日狂傲的气势。
杜聿明打起精神主持会议,说,我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国军高级将领,当此危急时刻,应当将有魄力有胆识力挽狂澜,扭转被动,渡过难关,才不枉受总裁的信赖和党国的重托。大家说说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各抒己见,不必顾虑分寸得失。我会尊重大家的意见。
邱清泉说,总座,我们往南攻不动,总不能坐以待毙啊!现在到了重新考虑行动方案的时候了。
孙元良说,我们进攻迟缓,掩护阵地又处处被突破,再战下去前途不乐观啊,现在突围尚有可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目前只有当机立断,才能拯救大军。
杜聿明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三天前大家按这句话办,就可以全师而归,对得起老头子了,今天恐怕晚了。敌人重重包围,能杀出一条血路还有希望,否则重武器丢光,分头突围,违抗命令,又不能全师,有何面目见老头子啊!
孙元良说,只要能突围出去,虽受点损失也比被消灭好。
邱清泉说,凭我们这么多兵力和很强的火力,突围出去不成问题。
杜聿明把目光转向李弥,想听听他的意见。但李弥消沉地坐在角落里与杜聿明对视着,却不说话。
等了片刻,李弥仍沉默不语。杜聿明才无奈地说,只要大家一致认为突围可以成功,我就下命令。各兵团要侦察好突破点,重武器、车辆非到不得已时,不能丢掉,笨重物资可以先破坏。现在是十二月六日下午三时,各位立即回去准备,午夜行动。总部在二兵团中间跟进。突出去以后到阜阳汇合。
3)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召集各军长研究突围方案。邱清泉说,刚才杜聿明找几个兵团司令官研究,决定今夜实行突围……
话音刚落,七十四军军长邱维达就大嚷,想突围逃跑!那是办法吗?怕死吗?怎么也是死,为什么不集中力量硬打出去?!我们七十四军包打第一线!如果突围,有被各个消灭的危险,这个后果你们考虑过吗?
经邱维达这一吵,邱清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另两个军长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邱清泉说,力行兄说得有道理,我再去找杜聿明商量,改变方案。
4)十三兵团司令官李弥召集各军师长开会,说,总部决定,三个兵团今夜分别实施突围。我决定,各军在黄昏时分三个方向突围,到阜阳集合。
八军军长周开成说,黄昏突围无论如何来不及。部队现在都在一线,不要说突围,就是脱离阵地也不容易。最快也只能在七日拂晓行动。
九军军长黄淑说,是啊,今日晚上走不了。别的兵团要走就先走好了,我们在后面跟进。
李弥说,既如此,那就推迟到明天夜晚。现在大家回去做准备,但要保密。
5)十六兵团司令官孙元良召集军长、师长说,指挥部已决定离心退却,邱清泉向南突围,李弥向东突围,我们十六兵团向西突围。我们的集结地点,第一步到商丘的朱集,第二步到信阳,最后到武汉汇合。兵团部随四十七军一二五师行动。突围时间是晚上八点钟。到时,电话线截断,电台停止收发报,各部重炮同时向共军阵地开火,把炮弹打光后,把大炮炸毁。开始炮击,这也是突围开始的信号,炮击一停,部队就分路向西冲击,不要恋战,尽量快走。
6)夜晚八时,伸手不见五指,在孙元良十六兵团的阵地上,所有的重炮突然开火,二十多分钟后,四十一军、四十七军几个师分多路向西逃窜。开始时,各部人员还能接续地保持着连续向前跑,但是过河涉水时,人员拥挤,开始混乱起来,各师团的人员穿插在一起,建制被打乱,以至于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官,人们都向人多的地方跑。而当跨越二兵团的警戒线时,突然遭到机枪扫射,有许多人员被打倒。其余人有的卧倒,有的继续跑。
四十七军军长汪匣锋惊愕地对参谋长说,参谋长,不对啊!这里不是共军阵地,怎么会有阻击?赶快派人去联络。
参谋长立即带一参谋向射击阵地跑去。过了一会,机枪停止了射击。参谋长跑回来说,开枪的是五军的二百师,已交涉好了。于是,突围人员继续向西跑。
可是,跑出二三里后,遭到解放军枪炮的猛烈阻击。枪炮一打,十六兵团的官兵更乱了,密集的人群在旷野中四散躲逃。紧接着解放军大批部队冲了过来,把仓皇逃窜的蒋军官兵分割包围起来,一群群既无防御阵地又无有效指挥的乌合之众几乎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在一声声缴枪不杀的怒吼声中,纷纷举手投降。
这时的孙元良,根本失去了兵团指挥官的派头,他顾不上指挥部队,混在乱军中趁夜幕带少数随从潜逃。
7)兵团副参谋长熊顺义尚未忘记自己的指挥官职责,他大呼,弟兄们冲不出去就往回跑吧,随即带领一批人往回跑。
8)这一场混战打了两个来小时。十六兵团的突围人员大部被歼。四十一军军长胡临聪、四十七军军长汪匣锋也束手就擒当了俘虏。
9)十二月七日凌晨,在蒋军二兵团司令部,时紧时缓的枪炮声让杜聿明和邱清泉坐立不安,通讯官用报话机一遍又一遍地与孙元聅络,喂,喂,喂,郑州,郑州,喂,喂,郑州,郑州……嗓子都喊沙哑了,就是听不到回音,杜聿明在屋内来回踱步。
邱清泉坐立不安,站起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画外音,远处的枪声由稀疏变为消失,漆黑的大地,恢复了沉静,浩瀚的夜空,繁星高悬,大自然对于刚刚发生的人间生死较量无动于衷。然而在掌握蒋军几十万人命运的杜聿明心里却像惊涛骇浪般涌动,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在狭小的房屋中来回踱步,然后无力地在一把古老的木椅上坐下,自言,熊。
邱清泉说,如果是突出去了,枪炮声是不会那么快消失的,十有八九是没有成功。他未经周密策划而仓促突围,等于自取毁灭。这一损失太不值了。
杜聿明说,既如此,你们二兵团要迅速调兵填补孙兵团遗留的阵地。
刚说完这句话,十六兵团副参谋长熊顺义衣帽不整地慌忙闯进屋内,顾不上礼节,愁苦着脸对杜聿明说,总座,十六兵团完啦!
说罢,嚎啕大哭。
杜聿明怜悯地站起来用手扶着熊顺义的胳臂柔声地说,熊顺义呀,事已至此,实是令人心痛!你能安全返回已是万幸。不知你手下还有多少弟兄安全脱险?
熊顺义止住哭泣,说,总共有七八千人吧,具体数目尚待清点。
杜聿明说,你能带回这些官兵是有功劳的,这些兵力也值得珍惜。我看就把这些人编入二兵团吧,你留前进指挥部协助我工作。
熊顺义敬礼答道,是。
杜聿明说,你先去休息一下,再谈工作。
之后转身对邱清泉说,雨庵兄,下一步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向双堆集攻击前进的作战方案。这个任务主要由二兵团完成,把北面西面的防卫任务交给十三兵团。
10)在临沂纵队司令部,司令员、政委正召集各师长开作战会议。
纵队孙司令员说,奉上级指示,华野的陈士榘参谋长率我等三个纵队和特纵的一个重炮团参加歼灭黄维兵团的作战。这边包围杜聿明集团的阵地移交给兄弟部队守卫。我纵将与中原六纵打敌十八军。第十八军,也就是之前敌五大王牌军之一的整编第十一师,是我们的老对头。与我们一起作战的是中野六纵。纵队决定以沂河支队参加主攻,由二团的英雄营作为突击营,归六纵统一指挥。以滨海支队作为预备队,但要随时准备做助攻或者跟随主攻部队穿插进敌纵深阵地作战。今天夜里开始行动,急行军,两天内到达攻击位置,十二月十四日发起攻击。
纵队王政委说,上级选派我纵前去参战,是看中了我部的攻坚能力,我们决不能辜负上级的希望,一定听从六纵的指挥,把仗打好。同时,要好好向兄弟部队学习,他们前几天在攻歼黄维兵团战斗中,打得很艰苦。敌人采用密集防守的硬核桃战术,以优势的强大火力拼死顽抗,攻击部队无法对守敌进行穿插分割,只能用层层剥皮的办法,逐村争夺。敌人火力强,硬冲伤亡大效果差,兄弟部队巧妙地利用掘壕战术接近到敌人阵地前几十米处,然后利用暗夜突然发起冲锋,弥补了重炮不足的缺陷,从而大大减少了伤亡,十分有效。讲究战术对取得战斗的胜利很重要,兄弟部队为我们树立了榜样,希望各大家学习研究。各师的同志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提出?
众答,没有。
11)滨海支队一团二连以二路纵队在夜幕中急进。田指导员从机枪手的肩上把机枪卸下来扛到自己肩上。杨连长看到一个战士走路一歪一歪的,走上前去帮助他把步枪扛起来。一位班长看到一位体弱的战士走路乏力,就把这个战士的步枪拿过来压在自己的背包上面匆匆前进。
12)十四日下午,在大王庄北面几十米处,有解放军两个营在两个方向上严阵以待地准备对敌野堡阵地发起冲击。
在沂河支队二团英雄营的突击出发阵地上,李团长对突击营的干部说,守卫面前野堡阵地的是敌军一个团,号称威武团,是原敌十一师的主力团。左侧参加主攻的兄弟部队,也是以往战功显赫的英雄营。同是英雄营,我们在这次攻击中决不能落在后面,我们两个英雄营一定要把敌人这个威武团的威风灭掉。
吕营长说,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打出英雄的威风。在向部队做动员时,我就说过,因为我们是英雄营,所以上级把消灭敌人威武团的任务交给我们。在我们英雄营面前,一定要让敌人威武不起来。全营同志都憋着一股劲,让我代表大家向上级下保证,在我们的冲击面前,任何敌人也抵挡不住!
李团说,好,我相信大家的保证。但你们要注意运用良好的战术动作,减少伤亡,以保持持久的攻击力。
吕营长说,我们知道敌十一师善于在冲锋时利用小群攻击与掩护战术,在防守时善于修筑火力交叉时的子母堡,敌人的小群攻击战术我们早学来了,并超过了它。这次就以这种战术把它消灭掉!
13)大王庄后面敌野堡阵地右侧,在滨海支队一团一营阵地上,王团长正带领营连干部察看地形。之后,研究作战方案。因为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王团长像拉家常一样和一营的干部研究怎样知己知彼地打好这一仗。他说,同志们要记住纵队首长的指示,虽然我部担任着预备队和助攻任务,但思想上却要有立即投入战斗的准备。当面的敌军我们很熟,去年五月孟良崮战役在新泰的阻击战,今年五月宛东战役在平汉路西的阻击战,我们都与他交过手,知道他火力强,战术狡猾,他也知道我们是排炮打不动的硬骨头。不过他的防守能力似乎更强一些,善于做工事组织封锁火力顽强固守,反冲锋也很拿手。去年夏天在鲁中、鲁西我军对其两次围歼都没能成功,可见他是有两下子。不过我看这一次他的气数肯定完了。刘邓大军的包围圈像铁桶般把他围得死死的,既跑不了,又没有援兵,只能就歼。这次对大王庄后面野堡的攻击战,上面,由善于运用步炮协同打围歼战的陈士榘参谋长指挥,他带来了特纵的榴炮团,可组织起强大的炮群摧毁他的工事。参加攻击的部队,那边有两个英雄营主攻,这边有你们这个模范营助攻,敌人再也难逃灭亡的下场了。曹焕、张忠你们正副营长准备怎么打好助攻这一仗啊?
曹营长说,首先,虽说是助攻,但我们要当主攻去对待。第二,是怎样打,是与兄弟营同时攻呢,还是跟进去打?倘若同时攻,我们没有炮火支援,因为炮火支援都放到了正面主攻方向上。这样,对我们来说如果正面硬攻不大有利。我看是不是采用上半年在平汉路打张铁汉的办法,打突围。
王团长说,你怎么知道他要突围?在哪里突围?
张忠接上说,团长,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我军正面的攻击力很强,守敌再硬也扛不住。扛不住了就会逃跑。往哪里跑?往包围圈内跑,有督战队等着他,只能向外跑。往外跑的路径,我看是在东北角。我们在那里布置一个口袋,来收拾他。
王团长说,难道敌人不知道突围出来也会被我围困部队消灭吗?
张忠说,敌人当然知道我围困他的部队很多,突出去不易,但这里有个侥幸心理起作用,他会觉得突围出去生存的机会大。
王团长说,你还会揣摩人的心理啊!既然这样,你说说怎样布兵吧。
张忠说,行。不过,我提出的意见只是个初步设想,究竟行不行,请曹营长、王团长最后定夺。我想敌人会向一个容易隐蔽逃脱的地方跑,而那边的一片树林则是他们之前能观察到的,危急时刻将会利用它。我们把口袋就设在那里,用三个连守在周边等着。并且随时准备向前攻击。
众人听后都在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良久,曹营长说,这个方案可行。一连、二连分别部署在预想的敌突围处两侧,三连在树林后面设防,机炮连在二连一侧布防。请王团长最后决定。
王团长思考了一会,说,好,就这样决定。我再让二营做支援你们的准备。
14)旁白,晚上六时,我军上百门大炮齐鸣,敌野堡阵地顿时变成火海。这顿炮轰不是几分钟十几分钟,也不是往日这股敌人打解放军时通常的半小时,竟打了五十五分钟。这炮击不仅有重炮,而且有飞雷……抛射炸药包,其爆炸力超强,守敌哪里经受过这样长时间又像天崩地裂般的火炮打击,一个个都吓呆了,工事几乎全部被摧毁了,许多人瞬间丢了性命。解放军两个英雄营趁守敌混乱之际跃出战壕冲了上去。
一组镜头:
一、大炮齐鸣,惊天动地,敌阵地一片火海。
二、用粗大汽油桶制作的炸药抛射器,把几十斤重的炸药包抛射到近百米的敌阵地上,威力超大,敌地堡群被炸翻。
15)我中野的英雄营的突击队员敌向阵地发起冲锋,冲到敌阵地前时,遭到暗堡中守敌机枪的疯狂扫射,突击队员一个个被击倒,冲击受挫。
二连连长梅金生大喊一声,机枪掩护,爆破组上,把暗堡炸掉!
爆破组答,是!
答声刚落,第一组两名爆破队员就勇猛地冲了上去。但冲出几米后被敌机枪击中。之后,又有两名爆员牺牲。千钧一发之际,梅金生抱起炸药包冲向暗堡,快到暗堡跟前时又被击倒,但他就势一滚用身体挡在了暗堡枪眼上,在敌机枪哑火的瞬间,英雄营的突击队员立刻冲进了敌阵地,消灭了前沿守敌后向纵深发展。
16)在我中野英雄以鲜血和生命从左侧攻破敌阵地的同时,我华野英雄营也在右侧也与守敌进行着生死搏斗。一连三排从正面和侧面分三路向敌三角堡冲击。正面攻击的一个班紧遭敌机枪阻击,十人中有七人被击中倒地,从侧面攻击的两个班绕到后面将守敌消灭。一、二排的勇士们趁势攻入敌阵。教导员张启率二连从突破口跟进,被敌纵深火力击倒。
二连长高喊,快抢救教导员!
张教导员说,不要管我,同志们快往里冲啊!
两个英雄营的战士联手向敌阵纵深冲击穿插,势不可当。守敌纵横交错的大小堡垒一个个被攻破,直到其核心阵地被摧毁。
17)旁白,敌我双方激战不到两小时,敌人所谓的威武团大部即被我军消灭,有两百多残敌像漏网之鱼惊慌地向东逃窜,跑进前面的一片树林。
一组镜头,其中一个少校军官大喝一声,弟兄们,不要慌,听我指挥,编成班排,跟我向蚌埠撤退与大部队汇合。
有一个上尉军官说,营长,我们应向西冲,与兵团部汇合啊。少校说,你忘记谁丢失阵地后退要枪毙的命令啦?
话音刚落,几十几发迫击炮弹凌空落下,爆炸的火光与烟尘把这两名敌军官及众多敌兵吞噬。接着,轻重机枪从四面八方射进树林。本想逃命的残敌再次惊魂。余下的敌兵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就听到南边的解放军战士喊道,蒋军弟兄们,你们已被包围,快投降吧!若要抵抗,只是找死。解放军优待俘虏,绝不骗人!
又有东面、北面的解放军战士喊道,快缴械投降,别无出路。再过十分钟不投降,我们又要开炮啦!
此时,在林子边上的一个敌兵喊道,别打别打,我们投降,投降!
接着,又有许多敌兵喊,投降,我们投降!
又听解放军战士喊道,放下武器,举手向树林南面集合!
18)在树林南边的空地上,解放军战士隐蔽在暗处围成一个半圆的阵等待着。不一会,举着双手的一个个敌兵走出林子,向一处聚拢,直到林子里没有人走出时,张忠和两个解放军同志走过去,张忠问,林子里还有没有人?
一个俘虏兵回答说,不知道。
张忠说,解放军优待俘虏,你们不要害怕。分成三路跟着这位同志走。路上不要搞小动作,更别想逃跑,要是不听命令,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大群俘虏在我二连战士的看押下老老实实地走向后方。
19)此时,解放军一部正在为争夺双堆集南的尖谷堆阵地与敌军激战。轻重机枪、冲锋枪突突突、呼呼呼地打,炮弹、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二十多米高的尖谷堆被我军占领后,守敌调动了所能调动的一切兵力进行反扑,妄图夺回这个制高点。
在敌指挥部,十八军军长杨伯焘大声命令,特务营往上冲!
特务营冲上去,被打垮。再冲,又被打垮。
杨伯焘又下命令,工兵营冲!
工兵营冲了数次,又次次被打垮。
杨伯焘咆哮地命令,炮兵营往上冲!
结果,垮得更快。尖谷堆牢牢地控制在我军手中,能够居高临下地观察敌纵深阵地的动向,并进行打击。黄维的兵团司令部、炮兵阵地、各种车辆以及临时飞机场,完全暴露在我军面前。守敌慌忙收缩和建立新的防御阵地。我军的炮火可以直接打到黄维的司令部,大量敌军官兵被炸死炸伤。
20)黄维和胡琏躲在隐蔽部里手足无措,只能向南京发电报求援。
黄维说,快向南京发报,记,国防部,今夜共军已占领尖谷堆制高点,火力直接打到我指挥部。形势万分危险。我们决定天亮之后突围。请派大量飞机在尖谷堆南面轰炸出一条通道,以便于我部通过。切切!十二月十五日一时。
参谋将电报稿呈上,黄阅后签字,说,特急。
电报发走后,黄维、胡琏在隐蔽部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等待南京的回电。上午九时,双堆集上空飞来一架蒋军的运输机,盘旋一圈后,报话机传来了飞机上发出的声音,黄司令官,黄司令官,我是空军副司令官王叔铭,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黄维答,能够听到,能够听到。
王叔铭说,总裁有重要指示要我向老弟传达。
黄维说,请讲,请讲。
王叔铭说,总裁要求你们在夜间突围。你要求派飞机轰炸共军阵地,配合你们突围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了。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黄维说,你不能照计划实施,我只好断然处置了,我只好断然处置了。
王叔铭答,我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望老弟珍重,珍重!
飞机声响远去,消失。
黄维闭目扬头思考片刻,用右手捏了捏眉头,对胡琏说,胡兄,召集各军长开紧急会议部署突围吧!
胡琏说,事不宜迟,应立即部署。不过,共军在东南方向的兵力雄厚,不宜选作突破口,应向分路西向北向东北冲击,然后绕道去蚌埠会合。
黄维说,我也有这样的看法。遂转身对副官说,立即下通知。
副官答,是。
21)当太阳偏西的时候,在双堆集西部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黄维与胡琏分别乘上坦克跟随步兵向西突围,中原野战军各部立即给予迎头痛击,战斗激烈地展开。蒋军西部的突围惊动包围圈四周的解放军部队,各部立即做好了打敌突围的战斗准备,突围的敌人一窜出来就遭到迎头痛击,一场突围与打突围的混战在包围西面、北面、东北面同时展开。(画外音)由于敌人从指挥官到士兵逃命心切,在夜暗中一窝蜂地向外逃,成为失去指挥的乌合之众,怎能抵挡住严阵以待的解放军战士围堵!
22)当敌人向西突围的枪炮声打响之后,我华野临沂纵队滨海支队一营二连的阵地上,指战员们警惕地注视着当面敌人的动向。副营长张忠用手遮着刺眼的夕阳,仔细地观察敌阵,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一点一点过滤般地筛查。
张忠突然大喊一声,二连长,敌人要向北跑,快准备冲上去打!我去向营长报告。
说罢,跑向营指挥所,大老远就喊,营长,敌人要向北跑,快向团里报告。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曹营长拿起话筒,说,王团长,我们这里发现敌人要向北跑。
王团长说,敌人开始突围,你们立即冲上去打。团里柴政委马上就到你们营,听他指挥。
曹答,是。
刚放下电话,柴政委就到了,进门就对营干部们说,准备打敌突围!
曹营长说,团长说请政委指挥。
柴政委说,你们先说说怎么打。
张忠说,为了抢时间占据先机,现在就应冲上去把敌人拖住。我立马带领二连往上冲,其他连跟进。
翁教导员说,我带一连和二连一起冲。请曹营长组织机炮连掩护。
柴政委说,马上行动。
张忠说向二连阵地跑去。
柴政委又拿起电话向团长说,二营三营也应立即跟进追歼逃敌。
立刻,二连全体同志分成三路冲了上来,张忠、杨玉贵带领大家立即冲过敌人阵地向北追去。紧接着一连、三连赶了上来,稍后,二营直接抄近道向北追去。半个小时后,一营追上一股逃敌打了起来。张忠一面叫司号员向二营吹响了联络号,一面打出两发信号弹标示一营作战的位置。二营收到信号后灵活机动地向敌人逃跑的方向超前追去,十几分钟后,恰巧堵在一股逃敌前面,冲锋枪、机枪猛烈地向蜂拥逃窜的敌人打去,逃敌一下子被打懵了,到处乱跑。在暗夜的旷野上,到处响起了一团战士缴枪不杀的喊声。(画外音)两股逃敌在一团两个营张开的两张大网中东躲西窜地冲撞了两个多小时,除了被击毙者外,都当了俘虏。
23)夜暗中,黄维乘坐的坦克车开着开着开不动了。
坦克兵说,坦克有故障,启动不了,怎么办?
黄维也不答话,爬出坦克混在乱军中逃跑,被解放军战士捉住。
十八军军长杨伯焘顺着一条河跑。解放军追了上来,他一头扎进冰冷的河中欲自杀,但水浅淹不死却冻得受不了,不得不爬上岸当了俘虏。
24)旁白,打突围的战斗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到午夜时分,黄维兵团突围的部队被消灭,仅有少数人侥幸漏网。
天亮以后,滨海支队一团各营展开了打扫战场的工作。一个小时后,军务参谋走到团长、政委面前,说,报告,初步统计,共抓俘虏六百二十名,缴获小炮十五门,火箭筒十二具,轻重机枪三十挺,冲锋枪、步枪、手枪三百多支,以及大量弹药。而自己的部队伤亡五十多人。
25)当日吃中午饭时,解放军小记者、宣传员盛丰山拿着油印小报《战地报》发的红字号外发到各连。
特写,号外的三行标题是,热烈庆祝双堆集大捷,中原野战全歼黄维兵团十二万人,黄维被活捉。
号外在同志们手中传来传去,大家笑逐颜开,雀跃欢呼。
柴团政委叫警卫员把政治处的联络股长和司令部的军务参谋找来,说,由你们两人负责,把缴获的所有武器弹药以及大部分俘虏移交给中原野战军有关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