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旁白,济南大捷,对国共双方的战局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就蒋介石而言,是他扭转华东与华中战局被动态势幻想的破灭,并加剧了对未来前景的忧虑。就华东与中原解放军来说,是鼓舞了他们继续歼灭敌军大量有生力量的信心与决心。双方的处境和心情虽极不相同,但同时都在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解放军考虑的是怎样攻,蒋介石考虑的是怎样守。

我华东野战军下一步怎么攻呢?以战略眼光敏锐、前瞻性强著称的代司令员粟裕,在济南战役进行当中就对未来的战略行动作了深刻的思考。九月二十四日济南大捷的当天,他就向中央军委发电报提出了下一步应及时发动淮海战役的建议。其要点是,在徐州以东的苏北地区作战,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第一步是以少量部队攻占苏北两淮,收复宝应、高邮,而以大部队在宿迁和运河车站沿线歼灭可能来援之敌;第二步攻占海州、连云港。之后,部队进行休整并再寻战机。这是一个后来被称为小淮海战役的计划。这一军事智慧的闪光点被具有更高战略眼光的毛泽东扩展为大淮海决战,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还是这位具有前瞻性战略眼光的粟裕同志,预见到中原和华东两大野战军将要联合作战,在战役发起之前的十月三十日,又适时提出了由于战役规模很大,请陈毅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统一指挥的建议。于是就出现了指挥淮海战役的总前委,而战役规模之宏伟,则大大超出了策划者的预料,最后竟演变成对蒋介石王朝的致命打击。淮海战役不仅出乎我们自己的预料,就连远在苏联莫斯科的斯大林也大呼意外,他在日记里写道:六十万军队消灭八十万军队,奇迹!奇迹!

我们所讲故事的主人公和他的战友们,在此决战中又立了新功。

一组镜头:

一、河北省平山县西北坡,党中央总部,毛主席等领袖研究粟裕打淮海战役的电报。

二、解放军部队各部开祝捷庆功大会。

2)旭日光芒万丈,首先照耀在巍峨的泰山之巅,继而普照齐鲁大地。当太阳高高悬在东方上空的时候,在泰山南面的一个村庄,临沂纵队滨海支队一团正在召开济南战役祝捷庆功大会。主席台上坐着团里的各位领导人。

团政治处主任李化宣读上级的嘉奖令。他读道,在济南战役攻克商埠的战斗中,一团一连连长耿连树,在突破北卡子门作战中,指挥沉着,冲锋在前,战功卓著,特授予战斗英雄称号。二连连长张忠、四连排长范长兴、七连班长万有明,在战斗中,勇敢机智,对取得战斗的胜利做出重大贡献,特给予一等功,给以下十二位同志记二等功……

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接着,口号声响起,向战斗英雄学习!向立功的同志学习!英勇战斗!争取更大的胜利!彻底打倒反动派!解放劳苦大众!

庆功大会后,团政治处李主任把组织股长韩武叫到身边,说,韩股长,你带领几个医务人员参加纵队政治部组织的慰问团,代表团党委和广大指战员到后方医院去慰问伤员。

韩股长答,是。

3)翌日,韩股长带领卫生队毛队长、女护士范颖去纵队慰问团报到。然后乘坐大卡车向后方医院开去。在医院领导的帮助下,韩股长对一团不能动的重伤员挨个到床前慰问,发慰问品。对能动的轻伤员则召集到一起开慰问会,宣读慰问信之后,发慰问品。张忠腿部伤口已经愈合,能够慢慢行走。

张忠代表伤员讲话,感谢部队党委对伤员的关怀,我要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康复,重返前线杀敌立功。从我个人的情况看,只是皮外伤,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走路已不成问题,我要求顺便乘坐慰问团的汽车返回部队。

韩股长说,张忠同志,在商埠北卡子门的攻坚战中你是立了功的,突破口被敌人封死,突进去的一个连的人处境危险,后续部队几个连队被敌人的封锁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炮火支援又无法展开,千钧一发之际,你沉着冷静,把突破口重新打开,加速了作战的进程。纵队党委决定给你记一等功。至于你能不能立即归队,要听医生的安排。

4)慰问团完成任务后,将要返回部队,一行人依次登上卡车,医院的领导和一些伤员站在车旁欢送。

汽车发动了,正要开走时,后边有人大喊,等一等,等一等。

在场的人顺着话音看去,见一个人急急忙忙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爬上了汽车。

韩股长一愣,说,张忠,你怎么来了,偷跑出来吧?

张忠说,韩股长你想哪去了,我是经医院批准的,不信,你看看这个,说罢,拿出一张出院证。

韩股长接过来看了看,说,噢,有出院证。(特写)下面还写了两行字,张忠同志坚决要求出院,但回队后应继续休养一段时间,以防伤口撕裂发炎。

读过出院证,韩股长又说,出院证是有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在医院把伤口养实落了才好。

张忠说,部队马上又要打大仗了,我怎么能在医院躺得住!

他一面说,一面找地方坐,车子上的人挤得满满的,他瞅了一圈,看见范护士和韩股长之间还有点空隙,就想到那里坐。范护士身子挪了一下,让出一点地方,张忠坐了下去。

范护士朝他笑笑说,你那么急干什么,想打仗,机会多的是。

张忠憨厚地笑笑,悄声地说,我也想你了啊!

范护士脸一红,小声说,别乱说,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张忠说,不怕,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转过脸对韩股长、毛队长笑笑,说,韩股长、毛队长就不会笑话我,是吧?

韩股长哈哈一笑,说,英雄爱美女,正常咯。

毛队长说,张连长你出院是早了一些。你这伤,怎么说也得两个半月才能完全好。

毛队长说话的工夫,汽车开动了。毛队长又说,大腿部肌肉伤虽未造成骨折,但两腿走路的力量是靠腿部肌肉收缩产生的,两腿交替运动,肌肉和皮肤会连续受到牵动,刚愈合的伤口怎么受得了?所以医院交代要防止伤口撕裂。

护士范颖一听急了,说,那怎么行,伤口撕裂了又要回后方治疗,这么折腾,不光你个人受罪,还给别人添麻烦,毛队长你还是叫他回医院养好了再说吧。

画外音,性格倔强的张忠,别人很难改变他认准的事,范颖的关心,虽使他心里美滋滋的高兴,但回队的决心他是下定了。

他说,小范你别担心,万事都有个例外,不是说要防止撕裂嘛,注意一下是能够防止的,毛队长你说是吧?

毛队长说,你不怕撕裂伤口,我也没有办法说服你,到时候再想办法帮助你一下就是了。

小范急忙问道,什么办法?毛队长。

韩股长打趣说,看小范急的,就像伤在自己身上似的。

小范弄了个大红脸,白了韩股长一眼,说,韩股长你是领导,怎么欺负人家,我不高兴了。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5)一九四八年十月二十八日,山东曲阜孔庙的一隅,华东野战军指挥部在一间厅堂里召开作战会议。

粟裕说,根据中央军委、毛主席十月十一日关于淮海战役作战方针的指示,我们要对东陇海线上的几十万守敌实行中间突破,围歼驻新安镇的黄伯韬集团。十四日毛主席又发来补充指示,要求我们在战术上造成敌人认为我要围攻俆州的错觉,以使我利用这很短的时间完成对围歼目标的包围、分割。因而要求我们在十一月七日至八日从东、南、北、西北同时对徐州进行佯攻,争取有两三天的时间不使敌发觉我之战略意图。同志们,这一战略战术体现着高超的军事指挥水平,是我们夺取首战胜利的保证。之前的作战会议对我兵力部署已经作了安排,经毛主席启发,又鉴于敌人兵力部署有新变动,我之兵力部署也要作调整。下面由陈参谋长宣布各纵队的任务。

陈士榘说,经研究,决定由七个纵队主攻新安镇,以三个纵南北对进,突击运河车站,分割黄伯韬与李弥兵团的联系。另以三纵向台儿庄、贾旺攻击,歼灭或促使冯治安部起义。临沂纵和广纵归中野指挥,向砀山和商丘出击,牵制邱清泉兵团,并视情况从徐蚌间楔入,切断两地敌军的联系。各纵队的具体的行军路线和发起攻击的位置,会后分别部署。要特别强调一下,围攻黄伯韬的部队要秘密开进,避免被敌人过早发觉。另外,在战役进行中对部队的任务可能还会有调整,到时各部要遵命行动。部队行动的时间定在十一月六日夜晚。各位司令员听明白没有?

众,听明白啦。

6)一九四八年十月三十日,南京,蒋介石国防部的作战指挥中心,国防部长顾祝同主持军事会议,讨论华东、华中战局。

顾祝同说,刚才诸位同仁对华东战场共军下一步攻击矛头所向进行了分析,对国军的兵力部署,提出了很好的见解,我觉得符合实际情况,也符合总裁的训示。鉴于济南失利的教训,总裁认为,过去不惜任何牺牲以坚守强固据点或主要城市的老战略,必须改变,这是十分正确的决策。根据最近获取的情报,华东共军可能会进攻徐州,或进攻蚌埠进逼江淮。大家认为守江必守淮,我有同感。为此,我认为徐州剿总应当放弃陇海线上的郑州、开封,集中重兵集团于徐州外围,采取攻势防御战略。邱清泉兵团应由鲁西南向砀山、永城集结,李弥兵团在灵璧、泗县集结,孙元良兵团在蒙城集结,黄伯韬兵团从新安镇移防到运河西岸。海州方面的第九绥靖区部队和四十四军撤至新安镇,归黄伯韬指挥。另外华中剿总所属之黄维兵团由确山东调,归徐州剿总指挥,配合东线各兵团作战。各位有什么不同看法,请讲。

良久,众将领一言不发,无精打采的样子。局面尴尬,顾祝同只好宣布散会。

7)江苏省北部的海州城,夜晚,狭窄的街道上盏盏路灯勉强把街道照亮,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店铺招牌的彩色霓虹灯闪烁,市民在商店中进进出出,尚没有战乱的气氛。在国民党第九绥靖区司令部官邸,绥靖区司令官李延年正在同总统府战地视察官李以匡议商讨战事。

李延年说,李视察官,此次您来寒舍,想必是带来了上锋的重要作战指令吧?

李以匡微笑,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李司令官,你年长为尊,称我以匡弟就是了,在你面前怎敢称什么官衔。这次相见,只是为的了解下情,并征求一下对以后作战部署的建议,以提供给统帅部作决策时参考。还请李司令官不吝指教。

李延年忙不迭连说,不敢,不敢。你我同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你称我一声延年兄,才显亲切啊!想我李延年,不敢自诩有多少军事才干,但是对党国的忠心则是日月可鉴的……共军现时攻势甚猛,十月份在济南,我国军刚刚失利,十一月又遭遇到东北全战区的损兵失地,形势不容乐观啊!依我之见……

刚说到这里,副官在门外喊,报告。

李延年生气地说,告诉你不要打扰的,怎么不懂规矩啊?

副官惊悚地小声说道,是有人直闯进来,气派很大,我拦不住。

李延年诧异道,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直闯军机要地!

话音刚落,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屋内,说,对不住李司令官,卑人唐某,怎敢冒昧,是徐州刘总司令官差我来见您的。

李延年噢了一声,说,是这样啊,那就请坐下谈吧。

唐某落座后说,刘总司令员说,要我随您回徐州。

李延年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徐州?

唐答,刘总司令来电报说,不要海州了。他要我把这里的盐业生意关门撤走。

李延年沉思片刻,说,既是这样,你先回去候着,等我通知。

唐某走后,李延年对李以匡说,刘经扶看钱财比国家的事还大,这样泄漏军事机密,岂能不败?

说话间,副官喊声报告,进门后说,徐州剿总急电。

李延年接过电报看后对李以匡说,果然要撤退,电令来了。

说罢,一面把电报交李以匡看,一面吩咐副官,立即通知下去,所有旅级以上长官十一时到司令部开紧急会议。

副官答,是。

退出。

李延年转身对李以匡说,电令要我立即撤退,说明局势紧张。现在是十月五日,我想连夜行动,六日一天撤完,你看如何?

李以匡说,形势瞬息万变,事不宜迟,要撤就越快越好,以防被共军截断了退路。

8)旁白,十一月六日、七日两天,在东陇海路沿线出现了国民党部队竞相向徐州地区收缩兵力的混乱局面。

一组镜头,蒋军有的是乘火车向徐州西去,有的乘汽车急驰,场面混乱。

9)字幕:六日晚间,新安镇,黄伯韬兵团司令部。

李延年和李以匡到达。双方以礼相见,相谈。

黄伯韬对二李说,陈毅的部队已经南下,我看他们是对着我七兵团来的。现在兵团的位置很不利,在新安镇打,我孤立无援,如果西进,可能遭遇侧击。不过西撤比在新安镇孤军作战好。所以我命令各军明日一早就迅速渡过运河西行,你们两位也应在明早速去徐州。请告诉刘总司令,要其他兵团快点集结,迟了就会误大事。如果我被包围,希望别的兵团速来救援……我总感觉……这次共军大批南下,来者不善。如果打起来,就是主力决战。这是关系到华东国军的存亡的大战,还请李视察官回南京时面报总统。我黄某受总统知遇之恩,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请一定要把话转到啊。我有一种预感,觉得我们恐怕斗不过共产党。人家对上级指示是贯彻到底。我们这里不行。一些人为了私利总干些阳奉阴违的事。一方有难,全力相救不易……唉!好了,不说这些了。这是私下老朋友之间推心置腹的心里话,请千万别外传。你们休息吧,我要指挥部队西撤。

二李离开后,黄伯韬拿起电话,说,接六十四军军长。

须臾,电话里传来六十四军军长的声音,我是刘镇湘,黄司令官有何训示?

黄说,刘军长,部队要立即西渡运河向徐州集结,你军明日第一批渡河。渡河之后赶往碾庄圩设防等候。你急速派工兵把铁桥铺上木板以便汽车、人员通过。明天一亮六点钟出发。听明白了吗?

对方回答,全听明白了。

黄说,马上执行吧。

对方答,是。

10)翌日,运河铁路桥上,一片忙于渡河的场景,蒋军乱作一团。

11)夜幕中,我华野临沂纵队以急行军的姿态向南挺进。孙司令员在坐骑上随马队前行。正走着,转身喊了一声,小吕。

警卫员小吕答,到。

他一拉缰绳两腿一夹,坐骑跑到孙司令员身边,问,首长,什么事?

孙司令员说,叫作战科长来一下。

小吕驱马向前跑去。不多会,作战科长骑马随小吕从前面跑来。随孙司令员前行。

孙司令员问,佟科长,这里离陇路还有多远?

佟答,还有二十公里左右。东边离砀山、西边离虞城也有这么远。

司令员又问,部队行军情况怎样?

佟答,部队都是按计划走的,沂河支队在西,滨海支队在东,先头部离我们约十公里,快接近陇海路了。

司令员又说,告诉侦察科,密切注视铁路东西南北的敌情。

佟答,是。

纵马向前跑去。

一组镜头,从纵队司令部行军队列往后看,许多高头大马拉着的一尊尊野炮、山炮向南奔驰。

一队队支前民工扛着担架,推着装载粮食、弹药的独轮车,以及肩挑重担前进。

还有一些牛车缓慢地前行……

12)一小队十几个解放军战士正走向一个村庄。(字幕)解放军侦察参谋带领一个侦察班。

一个战士说,秦参谋,就在这个庄换向导吧?

秦参谋说,好啊。遂对一中年群众说,谢谢你老乡,辛苦了你大半夜。你请回家吧,这块大饼你带着路上吃。

战士们拐进村中一个小巷,敲开一家庭院的门。

一位四十来岁的农民有些害怕,以颤抖的声音说,老总,我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人,年纪也大了,家里四五口人全靠我养活,求你别把我抓走。

黄参谋说,老乡别怕,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是为穷苦百姓解放打天下的,绝不会坑害你,是请你帮我们带一段路。给你添麻烦了,请帮助我们一下吧。

农民说,这周围十多里左右去各处的路我比较熟,再远就不行了。

黄参谋说,这就很好。过几个村庄后我们再请别的老乡帮助。

农民说,行,我保证带你们走近路。让我和家里人说一声,穿好衣服就走。

黄参谋说,行。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一会,老乡随黄参谋走出家门上了路。黄参谋手下还有两名通讯员,他俩每人提着一个装着石灰的布袋,每走到岔路口,他们就在岔路口上把袋子向地上礅两下,印下本部队的路标,以便后面的部队顺着标记走。跟在侦察班后面行军的是前卫营的二连,连长陈佃俊和指导员田朋领头,两名通讯员随其身后,他俩闷声不响地带队前行,偶尔也悄悄议论几句。

陈连长说,指导员。

田答,嗯?

陈连长说,听说大批部队从津浦路东南下,我们怎么从砀山走啊?

田说,看样子是从四面围攻徐州,我们是从西边去包围他了。

这时,从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须臾,团里王周参谋长带通讯参谋骑马跑来,对前面带路的黄参谋说,快要过陇海铁路了,要以小跑的速度过铁路。须要跑一公里左右。传下口令,准备跑步过铁路。

于是,跑步的口令便在行军队列中逐个传了下去。不一会,行军纵队就小跑了起来,一口气跑了十多分钟。部队通过铁路之后,行军纵队转入正常速度。二连田指导员站在路边一个一个地观察本连战士们的身体状况,看见人们都正常,又从后面赶到队列前面。

一组镜头:

顺着行军队列往后看,一营机炮连两人扛着的马克沁重机枪来了;

团部首长的马队和团机关的驮马、挑夫来了;

炊事班的同志挑着大铁锅及粮油来了;

侦通连的电话兵背着电线拐子来了;

迫击炮连驮炮的骡子来了;

卫生队的医生及女护士及担架连来了;

团后勤处的干部、战士及运输粮秣、弹药的骡马、马车来了……

13)旁白,在我一团侦通连的队伍中,有一个侦察排,通讯排,电话排。侦察排有三十多人,都是作战勇敢的战士,归团侦察参谋直接调遣。他们有一个便衣侦察班,配有数辆脚踏车,还有数套敌军服装备用。通讯排有一个骑兵班,两个步兵通讯班,受团通讯参谋调遣。电话排是联结团营上师部联系的神经系统。他们除了有骡马驮着军用电线以外,每人还背着一个电线拐子和一些军用电话机。

在电话排里,有一名战士,背包上压着一拐子电线,走路一瘸一拐的。特写,他的右眉梢处有一颗黑痣。

电话排排长雷立为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钱大良,脚打泡啦?

钱大良说,没打泡,就是左脚踝骨痛。

雷排长说,把线拐子给我,减轻点负担,免得掉队。

钱大良说,雷排长,我实在走不动了,怎么办?

雷排长说,我向连里报告一下,看怎么办。

雷排长去向连长、指导员报告,连长说,送团卫生队吧。

14)在一辆马车上,坐着或躺着几个伤病员及护士。其中有张忠。而护士范颖则奉命来照顾这些伤病员。与张忠坐在一起的是三营八连连长陆大均,他在济南战役中左臂枪伤,坚决不去后方医院,就留在团卫生队疗伤,也是痊愈后继续疗养。两人一路无事,时常聊聊过去的战斗,谈谈未来作战。

这时,就见卫生队毛队长带着一名战士站在路边,打招呼说,马车停一下,上来一个人,只见钱大良爬上车来坐了。

张忠见了一愣,说,钱大良,是你,怎么啦?

钱大良说,脚崴歪了。张连长,你也在这里啊。

张忠说,在这里养伤呢。

陆大均说,你们认识?

张忠说,他以前是我们连里的,一块作过战。在一次作战中,营里的电话线被炸断了,与团里的联系中断,没办法恢复,大家十分着急。紧急时刻,钱大良用双手拽着两边的电线,居然使电话联系重新连通了。侦通连发现他懂这玩意,就把他要去当电话兵了。

陆大均说,那好啊,现在部队里就缺懂技术的专业人才。

过了一会,陆大均又说,听说这次作战我们归刘邓指挥,不知是什么任务。

张忠说,可能是从西边或南边包围徐州吧。

陆大均说,打徐州一定是场硬仗。

张忠说,徐州地区有国民党的好几个主力兵团,几十万人,若要一起打不容易,只能分割开来一块一块地啃。要打,肯定先打孤立的那一部分。华野大部队大概都去那里了。

陆大均说,那样,我们暂时就打不上歼灭战了。

张忠说,仗总是有的打。我觉得部队有任务时,就我的身体情况是可以参战的。

陆大均说,我也一样能行。

范颖插话说,身体都还没好实落,急什么,就那么喜欢打仗啊。

陆大均说,小范,你这思想觉悟就不够了。不是我们喜欢打仗,这是历史使命啊。

张忠接上说,是啊,是历史责任啊。不打仗怎么消灭反动派。

范颖说,看来我的政治觉悟比不上你们。不过,比你们也落后不了多少。

陆大均说,这话我相信。

钱大良一言未发,闭着眼睛在听。

15)在砀山城里,一个穿解放军服装的战士被押解到蒋军师部。

一个蒋军军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答,钱大良。

又问,你是来投降的?

钱说,我本来就是自己人。是一年前在鲁南潜伏进共军临沂纵队的。我有重要情报向总部报告。我有代号,请你找谍报部门的同行和我联系。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报告重要情报。

特写,眉毛上的痣。钱大良被敌军官带领去见邱清泉。

邱清泉高坐厅堂一大方桌旁边。

钱大良进门后先敬礼,之后,说了句暗语,cc。

邱清泉听后,一愣。想了一下,然后对属下说,你们下去吧。

下属离开后,邱清泉对钱大良说,你坐吧。

钱大良得意地坐下后,说,邱司令官,我得到一个情报。

邱说,说吧。

钱说,共军要在新安镇围攻黄伯韬兵团,所以我急忙跑回来报告。

邱清泉听后平静地说道,早两天报告很重要,现在战斗已经打起来了。情报一定要提前通知,马后炮没有用。

钱站起来说,既然如此,那我再回去潜伏,刺探共军新的情报。

邱说,注意安全。

钱敬礼说,是,谢谢长官。

随即出门,手脚麻利地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16)字幕:南京,蒋介石总统府作战指挥中心正在召开作战会议。日历牌显示着十一月十日字样。

国防部长顾祝同报告说,据侦察情报,日前,共军以主部队做出向徐州攻击的态势,现在查明,其实那只是牵制徐州国军主力的佯攻,而真实目的是围攻黄伯韬兵团。因此建议,以李弥兵团和七十二军守徐州,以邱清泉、孙元良两兵团东进,解黄伯韬之围,请总裁定夺。

蒋介石思考片刻,说,一面令黄伯韬向徐州靠拢,一面要用重兵给他解围。此外,看共军的架势,是打算与我决战。为此我们要集中全力应对,实行攻势防御。应当把李延年的第九绥靖区改为第六兵团,辖三十九军、九十九军、五十四军。将刘汝明的第四绥靖区改为第八兵团,辖五十五、六十八两个军。命令这两个兵团沿津浦路北上宿县,与徐州主力部队联合作战。命令从驻马店东进的黄维第十二兵团火速经阜阳与李、刘两兵团集结。这样,我在徐州地区共有七个主力兵团,加上其他部队,约有八十万兵力。据估算,陈毅、刘伯承两部约有六十万人。相比较,我们在人数和装备上均占优势,此次会战实为我扭转被动局面的良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黄伯韬必须顶住,只要他能顶住,就可对敌展开大规模的反击,将共军主力击溃,并消灭其中一部。

顾祝同说,总裁对战局的分析和兵力部署甚为妥善。我们即刻进行部署。

蒋介石说,兵贵神速,兵力调遣刻不容缓,应严加督促。训示下去,凡有拖延行动者,定严惩不贷。

顾祝同答,是。

蒋介石又说,我给黄伯韬发一道训令,派飞机空投给他。你们记一下,伯韬弟,此次徐淮会战,实为我革命成败、国家存亡之最大关键,务希严督所部,切实训导,同心一德,团结苦斗,期在必胜,蒋中正。

顾祝同记好后说,我要乘飞机到碾庄上空去投放总裁的训令,并与黄伯韬通话,并派一通讯科长带电台空投该部,以加强空军的支援。

蒋介石说,好的。之后,蒋介石突然说道,墨三,我要把刚才口述的训令亲手写下来,投递下去,以示亲切、郑重。

顾祝同说,是。这样最好。

17)深夜,在皖北一个镇子里,中原野战军司令部,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等领导人召开有各纵队司令员参加的作战会议。

刘伯承首先讲话,说,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是发动淮海战役后召开的第一次高干会议。先传达一下军委、毛主席今天发来的电报指示,电文如下,你们主力是否已达宿县附近,并开始向宿县攻击,你们务须不顾一切,集中四个纵队全力攻取宿县,歼灭孙元良等部,切断徐蚌路,华野两个纵亦应用于攻击徐宿段,至要至盼。

刘伯承读完电报后,目光转向陈赓,问,陈赓同志,你对至要至盼怎么理解?

陈赓立起答,是极重要最盼望的意思。

刘伯承说,对头,同志们,从毛主席至要至盼这四个字,就可以懂得,我们目前的作战任务是何等重要。华野主力已在今日完战了对碾庄圩敌黄伯韬兵团四个军的包围,围歼战即将开打,敌邱清泉团兵团已由西面向徐州集结。孙元良兵团亦有从南面的宿县向徐州集结的动向。徐州之敌必然要去给黄伯韬解围。毛主席要求我们攻取宿县,就是要切断徐蚌敌军的联系,形成攻打徐州的态势,使敌人顾虑重重。这对围歼黄伯韬兵团是有力的支援。面对这一至要的作战任务,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为此决定,中野四纵、华野临沂纵、广纵在宿县以北沿津浦线向东北攻击,钳制敌人对黄伯韬的增援。中野三纵和九纵一部去攻取宿县。一纵在宿县以北作预备队。九纵一部和豫皖苏军区张国华部在宿县以南阻击李延年、刘汝明兵团北上增援。

刘伯承环视了一周各纵队领导人,问,都明白自己的任务吗?

众司令员齐答,明白。

邓小平站起来说,夺取宿县,佯攻徐州,既能配合华野歼灭黄伯韬兵团,又能阻止徐州之敌南逃,还能阻断黄维兵团与徐州之敌的联系,意义重大。再者,我们占领了宿县,控制了徐蚌两侧地区,就有了战场,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腾出手来对付黄维。各纵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代价地坚决夺取战役的胜利。

陈毅说,孙继先同志。

孙站起答,有。

陈毅又说,曾生同志。

曾站起答,有。

陈毅说,坐下吧。你们随中野作战,这是毛主席的命令,必须坚决听从中野首长指挥,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作战任务,别给华野丢脸。

孙、曾立起答,是。

18)旁白,十一月十二日,中野三纵等部队攻击宿县的战斗打响。一万二千多守敌凭借坚固设防顽抗,战斗十分激烈。临沂纵队奉命配合中野四纵向宿县与徐州之间之敌同时展开攻击。他们除了要保证兄弟部队攻取宿县这一战略要地的任务顺利完成,还要通过向徐守敌攻击,牵扯敌人对黄伯韬兵团增援的兵力。当日,中野四纵连克两座车站,十五日,攻占了徐州南面十多公里的徐山村、杨山头阵地。杨山头阵地距离徐州飞机场仅十余华里,是敌人保卫其空中补给线和空军作战飞机起降的重要制高点之一,所以派了重兵把守。中野四纵经过激战攻下这一阵地之后,敌人则拼命反扑争夺。由于向东增援的敌黄维兵团进逼安徽蒙城,形势紧急,中野四纵奉命急速西去阻击黄维兵团,将守卫杨山头阵地的任务移交给了华野临沂纵队滨海支队一团。狡猾的敌人趁我部队换防之际,复将杨山头阵地攻占。一团三营立即以猛烈的反击将阵地夺回。

19)夜幕中,在一团指挥所,滨海支队支队长谢斌、政委刘伟正在向一团的指挥员下达作战任务。

谢支队长说,杨山头阵地的战略地位很重要,它对敌人防守徐州和东援黄伯韬兵团关系重大。刘峙必然要派兵拼命来争夺、你们团必须坚决守住。要估计到战斗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预先准备好应对的方法。比如,山上不好构筑工事、怎样防炮?敌人使用火焰喷射器,怎样对付?

说完,环视各团的领导干部。

刘政委接上说,山头上阵地面积不大,只能放下一个连防守,怎样打敌人的集团冲锋也是个问题。要发动干部战士出主意想办法。

王团长说,我立即和王参谋长到阵地上去看地形,和营连指挥研究办法,请柴政委和刘副团长在指挥所掌握全团情况。

柴琨说,师首长在这里,团指挥所暂时由刘副团长掌握即可,我和团长一同去山头阵地。

说罢,三人向山上爬去。在杨山头阵地,一团三营于营长、路教导员正同九连的干部战士研究次日的防守办法。见团长、政委、参谋长到来,很是高兴,向他们敬礼。

路教导员说,团首长都来啦,一定给我们带来了打好这一仗的好办法。

王团长说,好办法要上下一齐想。

柴政委说,是啊,要发扬军事民主,集思广益嘛,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于营长说,我们初步研究了这样几条意见,一是山头阵地不大,只能容纳一个连的兵力,敌人如果轮番攻击,靠一个连顶不下来,必须有几个连轮番防守,这样才能保持长时间的防守能力。二是山头尽是石头,不好挖工事,为防敌重炮轰、飞机炸,可采取灵活的躲炮法,当敌人炮火准备时,我们躲在山头后面,敌炮火一停,步兵冲锋时,我们各就各位地打,但排连长要适时的指挥,不可贻误战机。

王团长说,还有呢?

于营长说,暂时就想到这些。

王团长说,现在敌人惯用火焰喷射器配合攻击,怎样防?

于营长说,这个也有办法对付,就是及时用机枪消灭敌射手。

王参谋长问,山头后面藏兵处的地形和行进路线看过没有?

于营长说,还没有。

王团长说,要抓紧看清楚,每个班在哪里防守,在哪里躲炮,走什么路线,都要事先定下来,免得打起来时乱了阵。关于连队轮番上阵地防守的事,由团里指挥。各连都要做好准备。

柴政委问,战士们的思想情绪怎么样?

路教导员答,干部战士战斗情绪很高,大家很羡慕兄弟部队去打歼灭战,决心在这里坚守阵地,支援兄弟部队消灭黄伯韬兵团。

柴政委说,好,要在战斗中及时做好思想鼓动工作。在部队伤亡大的时候,共产党员更要坚定地站出来带领大家战斗。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估计敌人明天一早就可能发动攻击,大家要做好充分准备。

营连干部齐答,是。

20)影像加旁白,翌日上午八时,敌人的重炮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阵地轰击,空中敌机同时投弹轰炸,我山头阵地被爆炸的烟雾与火光笼罩,弹片与石块到处飞迸。尽管我守卫阵地的九连隐蔽在山头后面,但敌人的炮弹、炸弹仍有很多在身边爆炸,许多同志被弹片或碎石击中。敌炮击一停,几百名步兵在机枪掩护下立马冲了上来。与此同时,我九连战士从隐蔽处迅速有序地进入阵地,向近在三十来米的敌人猛烈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朝敌人打去。冲锋的敌人没料到遭重炮、炸弹猛轰之后的阵地竟有这样的猛烈反击,猝不及防的被打倒一片,侥幸活命的立即卧倒隐蔽,并向后溃退。第一波冲锋失利之后,敌人又发动了第二波攻击。先用迫击炮对我阵地猛轰,爆炸的火光烟雾把山头笼罩,给九连同志造成重大伤亡。炮火一停,几百敌兵在督战队的威逼和轻重机枪掩护下冲了上来。这次冲锋还用了四架火焰喷射器开路,一条条火龙呼啸着射向我阵地,烈焰使我战士睁不开眼、抬不起头,有的被烧伤。九连连长立即组织机枪手将火熖喷射器的射手击毙。而有七个敌兵则凭借火焰的威力冲上了我二排阵地。二排的同志遭敌炮击、火烧,有三人牺牲,六人负伤,排长荣良带领战士们端起刺刀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他连续刺倒两个敌兵后,被敌人从背后偷袭,不幸壮烈牺牲。其余五个敌兵均被我战士击杀,敌人的第二次冲锋再遭失败。

21)时近中午,敌人又用重炮加飞机对杨山头进行狂轰滥炸,这预示着要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我守卫阵地的战士立即躲到山后的隐蔽点。

22)与此同时,在山脚下待命的一营指挥所,王团长、柴政委与营的干部观察着敌人的炮击。

柴政委说,看来敌人又要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了。九连已伤亡不小,应马上派兵支援。

王团长说,一连、二连立即上,并带上重机枪、六零炮,进行反冲锋,把敌人打下去。

曹营长答,是,两个连立即向山顶冲去。

在一旁的张忠说,我跟上去指挥。

曹营长说,张副营长你的伤还没好实落,我上去。

张忠说,我行,你放心。并对机炮连长说,雷连长,重机枪、六零炮要抢先上山,占据有利位置掩护。

雷连长答,是。

张忠一转身快速向山上登去。敌人的炮击持续约二十分钟,之后,敌人约一个营的兵力从左右两路向山头展开了集团冲锋,轻重机枪、火焰喷射器一齐射向山头。在山头后面隐蔽的我九连战士刚进入阵地,几百敌兵就冲在近前。我九连的机枪步枪在射击的同时,扔出几十枚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但仍未能阻挡住敌人的冲锋。眼看最前面的敌人就要冲上我阵地,我一营的重机枪怒吼了,我军六零炮弹也射向了敌群。紧接着增援上来的我一、二连战士像猛虎下山一样,喊着杀声向敌人展开了反冲锋。张忠指挥一连正面冲锋,二连从一侧迂回到敌身后,前后夹攻。一个营的敌兵立即陷入混乱,满山乱窜,被打死打伤一百多人,一百多人逃跑,其余都当了俘虏。反冲锋胜利结束。清查俘虏,共计一百五十二名。

23)下午,张忠带领二连留在山头阵地防守,把九连替换下去休整。一连亦下山休整待命。二连的同志严阵以待,注视着山下敌人的动静。可是,直到傍晚,也没见敌人有进攻的迹象。

张忠对陈连长说,看来敌人被打怕了,在研究进攻的新花样,我们也要研究一下明天作战计划,做到敌变我变,而且应当是敌未变我先变,掌握制胜的先机。

说话间,二连炊事班送来了晚饭。

通讯员小姜笑着问,有什么好吃的?

炊事员说,白面馒头和白菜熬肉。

之后他喊了一声,开饭啦。

战士们依照班排顺序一个班端走一大盆菜,一人两个大白馒头。大家一面乐滋滋地吃着,一面拉呱。

战士小吕说,这菜真香啊。

炊事员小袁说,你们打了胜仗,团里特别发下来猪肉慰劳你们。明天早上还要送肉包子犒劳你们呢。

几个战士连说,那可辛苦你们了。我们再打个漂亮的胜仗感谢你们。

小袁说,要感谢支援前线的后方群众,是他们送来了白面、猪肉和大白菜。

众战士说,对对对,有后方人民的支援,我们才能打胜仗。

24)战士们在这里拉呱,张忠副营长和连长陈佃俊、指导员田朋也在一面吃饭一面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陈佃俊说,敌人今天吃了亏,明天可能要耍新花样发动更大的进攻。

田朋说,我也有这样的预感,我们应研究好应对计划。

张忠说,你们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陈佃俊说,敌人的炮击和飞机轰炸面积可能会扩大,我们应隐蔽得稍远一些。

田朋说,敌人可能会从侧面迂回攻击,兵力会增加。

陈佃俊说,旁边的小山包可能是敌人迂回攻击的目标之一。

张忠说,你们的分析都有道理,我还想,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对付敌人的炮击与飞机轰炸,也要对敌人的进攻出发地实行炮击,让他未出击即受到重创,打掉他的锐气,打乱他的指挥系统,使他未攻先乱。另外,在敌人冲锋的道路上用火炮组成封锁线,既给敌人以重大杀伤,又能迟滞其冲锋的速度,以便于我从较远的隐蔽点适时返回阵地。为防明天敌人更猛、面积更大的炮击与飞机轰炸,我同意把防炮隐蔽点适当放远一些。我想,百米的距离是可以的,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就可以跑回来抢占阵地。这样打敌冲锋是来得及的。要注意教育大家,防炮不是怕炮,是为了减少伤亡,保存自己是为了消灭敌人。明天,你们不仅要组织好防炮,坚守阵地,还要做好反冲锋的准备。

陈佃俊、田朋齐答,是。

张忠又说,夜间要组织好同志们找避风的地方休息,还要布置好警戒,预防敌人偷袭。明天的防炮击要演练一下,一定不能搞乱了。

陈佃俊说,过一会我带领班排长们去看地形,并进行演练。

田朋说,我先召集党员开会,提出要求,再对全连同志做战斗动员之后再去看地形、做演练吧。

张忠说,好,要讲清打好这次防御战的重要性和有利条件,鼓舞斗志。我这就下山向营、团汇报明天的作战计划。

25)字幕:我军一营营部。

张忠向曹营长、翁教导员汇报了对次日战斗的分析意见和作战计划之后说,考虑到敌人可能扩大进攻的规模,我考虑应让一、三连准备好,随时向山顶阵地支援。

曹营长说,据上级通报,进攻杨山头的敌人的兵力由一个团增加到一个师,可见敌对这个制高点十分重视。估计敌人明天的攻势肯定更猛,在战术上可能有新变化,我们在防守上应做相应的准备,这一点大家想到一起了。在阵地防守反击方面我们要研究得细一些,张副营长有什么想法?

张忠说,山顶阵地请营长放心,我们保证守牢。在反击这方面,我想首先是用炮火重创在进攻出发地上的敌人。炮击的时间,可在敌人对我阵地炮击时开始。当敌人的炮击停止,步兵开始冲锋时,在我阵地前三十米至一百米的地带以炮火形成封锁线,杀伤冲锋的敌兵,并迟滞其进度。这是打开封时敌人对付我们的战术。今天我们也有条件用了。还有,在我们准备反击时,我打一发红色信号弹,这是要求炮火延伸射击信号。当我要求停止炮时,将发射第二颗红色信号弹。如果超过三分钟没看到信号弹,应自动停止炮击。

曹营长说,你这个意见很好,我记清楚了,立马向上级报告。以火炮轰击进攻出发地的敌兵和在冲锋道路上进行密集的拦阻射击,需支队和团的炮兵支援。如果敌人攻占旁边的小山包,怎样炮击、怎样反击还要做专门安排。我还想建议上级,在你们反击时,全团出动来一个大反击,把当面一个团的敌人击溃,消灭他一部甚至大部。

翁教导员说,那就更好了。我们就不是只在这里被动防御,而转为攻上去围歼敌人,由防御战变成歼灭战。

曹营长又说,用炮火打击敌人进攻的出发阵地并阻击冲锋的敌兵,这在我们以前的防御战中很少用,在电话中说不清楚,要当面向团首长报告请示。我这就跑一趟。

说罢,带着通讯员向夜幕中跑去。

26)曹营长跑到团指挥所,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王团长抬头看了一下,说,曹营长来啦,快进来。又说,有什么事打电话说不就行了,那样反而更快。

曹营长敬礼后说,事情比较重要,怕在电话上讲不清楚。

柴政委说,坐下说。正好支队刘政委也在这里,讲给刘政委听听。

曹营长说,我们的张忠副营长提出了一个在阻击战中,用炮击打准备冲锋或正在冲锋的敌步兵。这种战法,打开封突击宋门时敌人曾使用过,使我们遭重大伤亡。现在我们也有条件这样打了。

听完了曹营长的汇报,几位首长沉思了一会,王团长说,步炮协同,敌人惯用这种战术,过去我们炮少,炮弹奇缺,主要靠手榴弹、炸药包。近两年缴获敌大量的重炮,在攻坚战中我们也学会了步炮协同的战法,有时也用炮击打敌反冲锋或压制敌炮兵。在阻击战中倒是只被敌人炮击。张忠提出的这个作战方案很好。但这需要双方协调好,不然会打了自己人。明天就按照张忠的方案试一试。不过……只是靠本团的几门迫击炮是不行的,要得到支队山炮营甚至是纵队炮兵的支援。

说罢,把眼光投向柴政委特别是支队刘政委。

柴政委也期待地望着支队政委,说,刘政委,支队里能不能支援一下?

刘政委说,这个张忠倒是会从敌人的战术中学习,想出些新点子,很好,支队可支援你们,再请求纵队支援一个重炮连配合。这次防御反击可能要扩大到师的规模。我这就回支队部,立马研究作战方案,并向纵队报告。

27)旁白,就在我军基层指挥员在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的同时,临沂纵队首长也正在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作战参谋把话筒交孙司令员。孙说,老刘,什么事?

对方说了许多话……

孙司令员听完说,很好。我们几乎想到一块了,不谋而合。我们正要向部队下达这样的作战命令。只是你们想得更具体一些。就照你们的计划打,就这样决定了。如有变化,及时联系。我这就叫炮兵与你们商讨如何协同,并研究全纵队对敌反击的方案。

28)十一月十七日上午八时,在寂静的杨山头阵地严阵以待的我军二连战士,突然听到北方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很快,四架野马式战斗机飞来。

陈连长立即下令,按预定计划疏散隐蔽,快撤。

战士们立即行动疏散开。

紧接着敌机对我杨山头阵地和小山包投弹扫射。又有三架轰炸机飞来,投下很多炸弹。与此同时,地面敌重炮一排排地向两个山头猛烈轰击,爆炸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一时间山崩地揺,弹片与石块乱飞,烟尘滚滚。我军二连许多同志负伤或牺牲。幸亏及时躲到隐蔽点去,才保留下了抗击敌人的有生力量。

在敌人炮击、轰炸时,敌军分四路约两个营的兵力在杨山头的山坡准备向山上冲锋。敌师长、团长举着望远镜观察炮击和飞机轰炸的效果,以及所派两个营准备冲击的情况。看到山头上密集的爆炸火光和滚滚烟尘,几个人放声大笑。一个说,我可以断定,阵地上的共军必然被炸得血肉横飞,昏头昏脑。

另一个说,没有防御工事,怎能经住这样猛烈的轰炸,能幸存下来的人也被吓破了胆。

正在他们高兴地自吹自擂时,我军的炮兵突然怒吼了,密集的炮弹在敌群爆炸,不仅把进攻的敌兵炸得死伤累累,而且把那些指挥官炸得东倒西歪。

敌师长突然大喊,赶紧往上冲,往上冲,谁不冲军法严惩。

敌下级军官遵命立即驱赶部下向山顶冲锋。此时,我炮火又封锁了阵地前大片地域,敌人向山顶冲锋的道路变成了火海。我守山战士趁敌混乱、躲炮之际,抢先一步进入阵地,轻重机枪、步枪一齐开火,手榴弹落入敌群,打得敌人死伤大片,幸存者抬不起头来。往前攻不上,往后退则遭到督战队机枪的扫射,只有趴在乱石后面与我对峙。攻占旁边小山包的敌人,在我密集的炮火的轰击下,也死伤惨重。

29)张忠审时度势,打出了一颗红色信号弹。刹那,我炮火延伸射击。

张忠大喊一声,冲啊。

他带头冲下山去。

杨山头下被炮火炸昏的敌人惊魂未定,就见我军像猛虎下山般地冲来,仓促持枪抗击。我战士们有的与敌人拼刺刀,有的与敌人扭打在一起。陈连长在与敌搏斗时遭敌侧射壮烈牺牲。曹焕营长命杨玉贵代理连长。杨玉贵继续带领二连反击。与此同时,全团其他五个连队的同志也从几个方向敌人发起了冲击。师里其他团则向敌师部发起了进攻。攻山的两个营敌人因阵脚大乱,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很快崩溃,死的死伤的伤,更多的敌人当了俘虏。

30)旁白,经过一天的激战,进攻杨山头的敌人被消灭一个团后,仓皇向徐州溃逃。我临沂纵和其他部队趁势跟踪追击,于十七日夜间向徐州逼近,占领二堡及滕家寨,又歼敌一个团。就在我临沂纵队从南部向徐州进逼攻击的时候,围歼黄伯韬兵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至十一月二十二日,黄伯韬兵团十七万人终于全军覆灭。黄维兵团十二万人向东驰援的计划不仅落空,而且自身又陷入中原野战军的重重包围之中,这让蒋介石大伤脑筋。这时,他想用麇集在徐州的三个兵团三十万人向南攻击,用蚌埠地区的两个兵团十多万人向北攻击,南北夹击,既解黄维兵团之危,又可收到击败中野、华野共军之效。他想,凭着三地五个兵团近六十万大军,实行合击,不信已疲惫的共军能够顶得住。于是,蒋介石令徐州剿总向南突击,令蚌埠方向的两个兵团向北挺进,令黄维兵团向东向南策应。但是,作为总预备队华野临沂纵和打完碾庄围歼战的五个纵牢牢地守在徐州南面,根本攻不动。刘延年与刘汝明两个兵团被我军预先部署在蚌埠北面的华野三个纵队堵在固镇以南前进不得,并有受到兜击的危险。西面的黄维兵团则自顾不暇。蒋介石也知道,在徐州的三个兵团,是他在中原与华东唯一可以与共军对抗的机动兵力,救黄维兵团靠它,扭转徐蚌战区的被动局面靠它,而如果不能使这三个兵团摆脱困境,下一步很可能它又会成为共军的盘中之餐。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他只有令三十万大军弃守徐州,向共军顾之不及的西面退却,然后绕道向南与黄维兵团会师,以实现其通过徐蚌决战击败共军的愿望。由此,演绎出了两军一个要逃、一个追逃的惊心动魄的战争奇观。

(本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