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走来一行5个人,二男三女,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和本地的山民一样。走在前面的,依次是权保、日军战俘柳叶次郎、雷龙梅、小香和匡秀。

雷龙梅、匡秀、小香三个,是前些时从延安来到太行军区总部的,和他们一同来的,都是医护人员。在延安时,她们接受了专门的战场医护培训。这次来到太行军区抗战前线,组成医护小队,分配到各解放区各独立团。她们三个组成了一个医护小队,组织上考虑到钟龙华雷和龙梅,李靖和匡秀都是夫妻,都在卫川独立团,所以,她们这个医护小分队也就分配到了卫川。

随着抗日战争向纵深发展,战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残酷,部队的伤病员也就越来越多。组织上把那个日军战俘柳叶次郎也编入雷龙梅的医护小队,充实医护力量。雷龙梅三人,只能做些战场救护、清创、包扎、打针、输液等比较简单的医护工作。如果要开刀、取出体内子弹、伤口缝合及其他病情诊断、病理、处方等方面,就无能为力了,而柳叶次郎就行。

柳叶次郎出生在日本东京郊区,今年才二十五岁,应征入伍前,他刚从日本著名的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毕业。那所大学,在日本挺有名的,中国的鲁迅先生当年东渡日本,就在那所学校读书。柳叶次郎来到中国卫川不到一个月,就在那次青沙口伏击战中被俘了。柳叶次郎的医术很好,不但外科手术好,其他如战场救护、化学战和细菌战的防护等方面,他都受过专门培训,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在太行军区总部,他同那里的十几个日军战俘一起,进了一个学习班。在中国战场,他们也目睹了日本军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暴行,屠杀无辜的中国人民,包括手无寸铁的老人小孩,强奸妇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也学习了解共产党八路军的方针政策。通过学习,他们的思想觉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们加入了日本反法西斯反战同盟。柳叶次郎知道雷龙梅是钟团长的太太后,便打报告要求加入雷龙梅医护小队,到卫川前线来。他说,他这条命是钟团长救下的,钟团长是他的救命恩人。

组织上也正需要有这样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去前线,于是,就批准了他的请求报告。

2

从军区总部到卫川根据地,有一百五十多里路程,尽是山路,大家还背了医疗器材、药械、药品,所以走得比较慢,昨天走了有一半多路程,顺利的话,傍晚应该回到卫川。

时近中午,太阳还挺热的,他们来到了一个叫营前的小集镇。如今战乱年代,小集镇并不繁华,人不是很多。权保带着大家走进路边一家叫“侯记”的小餐馆,休息一下,大家再买些饭,吃饭后好继续赶路。

饭店前坪上,搭建了一个遮阳避雨的大棚,大棚下摆放有几张桌子,只有两个客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面条。大家坐下后,权保去里面看了一下,饭店卖油条烧饼面条,还有其他卤菜。权保和大家商量了一下,便每人来了碗面条,外加5只烧饼。伙计先把烧饼给他们端上,一人拿了一只烧饼在吃,一边等着面条。

就在这时,进来5个鬼鬼祟祟的男子,正是龟山他们。

说他们鬼鬼祟祟,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都不合体,不是长了就是短了,不是太小就是太大。卜喜和王翻译扶着龟山走下毛驴,瞧着龟山像个财主,但穿得这么破烂。他们显得非常疲惫,的确,这些天来吃不好睡不好,饥一顿饱一顿,如惊弓之鸟。因为没有向导,他们还走了不少冤枉路,经常辨不清东南西北在大山里转圈。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躲过了雷虎他们的追杀。龟山见村头路边的这家饭店人不多,便决定进店吃饱饭后再上路。龟山和中村往凳子上一坐,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见对角那席,坐着三个农家妇女和两个青年男子,看他们年纪都不算大,正吃着烧饼,应该是走亲戚的。这时,店家把做好的面条端了上来。

雷龙梅和权保早就注意到进来的这五个打扮怪异的男子,他们农不农商不商城不城乡不乡的。雷龙梅和大家交流了一下眼色,大家心领神会。雷龙梅心中暗暗着急:真要和对方动起手来,看那五个人,一个有长枪,其余四个,腰间鼓鼓的,应该都有枪支,他们不占上风。因为他们,只有权保一人有支手枪。

那鬼子兵就站在饭店门口,端着一支三八大盖警戒着。因为穿着本地人服装,雷龙梅一时半会也分不清他们的身份。是土匪?是晋绥军?是日本人?还是其他什么杂牌武装?

龟山对王翻译用日语轻声说:“去!我想吃牛肉,烧鸡。”

王翻译答应一声,和卜喜两个人走进饭店去点菜。王翻译问:“掌柜的,你这饭店都有些什么好菜?”

掌柜的忙上前点头哈腰问:“老板,你们要什么菜?”

王翻译说:“炒菜。有牛肉?有烧鸡吗?”

“炒菜没有,烧鸡也没有。”掌柜的说,“有卤牛肉、猪头肉、猪口条,还有花生米。”

“行!”卜喜抢先报着菜名,说,“来一盘牛肉,一盘猪头肉,一盘猪口条,一盘油酥花生米,5碗肉丝面,再来20个火烧。”

掌柜的事先声明说:“老板,咱丑话说前面,本店的规矩是先交钱再吃饭。”

显然,掌柜的见这五个人穿着古怪,担心这伙人吃“霸王餐”。

“混账东西!”卜喜一听,怒气冲顶,凶巴巴地大发雷霆说,“你这做的是什么生意?全中国从南京到北京,饭店吃饭都是先吃后付钱,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老子知道你做得好吃不好吃?合不合口味?告诉你,要是不好吃,老子不但不给钱,还要放一把火把你这鸟店烧个干干净净!”

掌柜的被他一顿臭骂,也不敢再吭气了,只好忍气吞声。

王翻译笑着说:“老板,有衣服没有?我这身衣服太小了,穿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

掌柜的看了一眼王翻译,见这人面善,就是衣服穿着滑稽可笑。人这么高大这么胖穿一件这么小的衣服,身上绷得紧紧的,像一只皮球。刚想拒绝他,突然想到前几天他兄弟刚刚得痨病死了,从他身上扒下来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八成新,卖给这人穿还是蛮合适的。便说:“有!不过,要半块大洋。”

王翻译拍了拍口袋,果然传出银圆撞击的声音,说:“没问题,吃完一块结账。”

掌柜的随即进里间,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递给王翻译。王翻译接过,躲进里屋换好衣服出来。卜喜见了一亮,竖起大拇指说:“行!你这一换行头,像个账房先生,我都认不出来了。”

卜喜心里嫉妒死了,这便宜又叫王胖子占了。他妈的!他哪里有钱付账?等会儿吃完饭,掌柜的不让走,只能拔出枪来镇他一下。

3

刚才龟山跟王翻译说话声音虽小,还是让柳叶次郎听见了。他听出这是日语,

而且是地道的东京口音,不禁大吃一惊。他见卜喜正在大骂饭店老板,声音很大,没人注意他们。便轻声对身边雷龙梅说:“这个说话的是日本人。”

雷龙梅听了,用眼角瞥了一眼龟山,有四十五岁左右年纪,保养得很好。像这种年纪的人,还在军中服役,起码应该是中佐以上的军阶。看他那个滑稽样,嘴唇上为什么粘一条胶布,是嘴唇烂了?不对,她想起来了,日本军官崇拜希特勒,以上嘴唇留一小撮胡子为时尚,叫仁丹胡子。对了!这小鬼子换了衣服,怕人识破他身份,就用胶布把那撮仁丹胡子粘住。

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只见店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那四个人便争着抢吃起来,一个个像饿死鬼托生,狼吞虎咽。只有那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还站着警戒着,他右手持枪,左手拿一个夹着肉的火烧,一边吃着,一边警觉地看着周围。

4

雷虎一队人,正走在奇崎的山路上。

安妞说:“这小鬼子往哪去了?怎么会追不上?真是奇怪!”

树贵说:“肯定是我们追错路了。”

“不会!”走在前面带路的小喜,扭过头来说,“这伙鬼子说去长治,去长治就应该走这条路,没错的。”

雷虎也说:“对!不会有错。”

小喜登上高处,他擦了把汗,只见远处山脚下是一个小集镇,便高兴地说:“雷副营长,下面是个小集镇,叫营前,我来过几次。”

雷虎看着说:“那个集镇不小嘛!”

小喜点点头:“嗯,才一千多人。在大山里算大村,到华北平原上就是个小村庄了。”

安妞说:“我们到集上去问问,这长时间了,那几个鬼子也没处吃饭,肚子肯定也饿了。我们去搜搜,说不定他们也在那家饭店吃饭哩?!”

“说的有道理。”雷虎点点头说,“鬼子们狡猾,再说,他们也换了便装,不说话,谁也认不出他们是鬼子来。”

小喜恨恨地说:“鬼子就是烧成灰,我也认识他。”

树贵说:“雷副营长,那个光头留着仁丹胡子的老鬼子,一定是鬼子里面的大官。这次千万不能叫他再跑路了。”

雷虎说:“刚才在小喜家,我看了丢弃的军服,里面有好几个鬼子大官,有一个是少佐,有一个是中佐,还有一个是皇协军团长。”

大家一听,立即兴高采烈起来。

“呯”的一声枪响,从集镇那边传来。众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雷虎拔出枪大喊一声:“同志们!镇里有情况,冲!”

小喜说:“快走,这次千万不能再叫小鬼子跑掉了。”

大家像猛虎下山,飞快地冲了下去。

5

龟山一伙风卷残云,盘里的菜很快就抢吃一空。卜喜见菜吃光了,朝店里大喊一声:“老板!再给我们上两盘菜。”

掌柜的慌忙从店里出来,问:“老板,要什么菜?”

“给再来盘牛肉,再来盘猪头肉。”

“不好意思,老板,牛肉和猪头肉都没有了。”

“放你妈的屁!”卜喜一听,破口大骂说,“刚才我还看见有恁些,转眼就说没啦?你把它藏起来,是不是当心老子们吃了不给你钱?他妈的!”

掌柜的连连摇手说:“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不是什么?”卜喜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们上两盘菜,老子可真的就不给你钱了。”

掌柜的哭丧着脸说:“老板,你不能这样,咱们都是小本买卖啊……”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卜喜站起身,冷不防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掌柜的左脸上。掌柜的顿时“哇”的一声,把一颗打掉的牙带着一口血痰吐了出来。卜喜还不罢休,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老子好心好意地跟你说,我们到你店里消费,那是帮衬你抬举你,真是不识好歹!贱!”

卜喜骂着,还不解恨,接着飞起一脚,正踢在掌柜的小肚子上。掌柜的“哎哟”一声,双手捂着肚子蹲地上,呜呜地哭了。卜喜举起右拳,对准掌柜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嘴里一边骂着:“直娘贼!老子灭了你!有像你这么做生意的?”

卜喜砸下的拳头被后面一只手抓住了,权保一声低吼:“住手!”

卜喜心里一惊,他用眼角余晖瞥见一个壮实的年轻人。他不回头,一个转身,左手来了一个上勾拳,直奔权保下巴袭来。权保头一闪,躲过来拳,飞起右膝,一下击在卜喜小肚上。卜喜一个踉跄,蹲在地上。

旁边那个日本鬼子,把手中吃了一半的肉夹火烧一扔,端着枪直奔过来,他一拉枪栓,就要对准权保开枪。柳叶次郎从后面扑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那个鬼子兵,摔倒在地。那鬼子兵倒地的时候,枪口正好向上,“呯”的一声,枪响了,子弹射向了天空。柳叶次郎不让他再拉枪栓,拳头照准他脸上就砸,一边砸一边骂:“八格牙路!八格牙路!”

王翻译听见枪声,急忙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他还想瞄准权保,猛然一只碗向他飞来。那碗和半碗面条正扣在脸上,他“哎哟”一声,枪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那面汤浇得他眼睛睁不开。雷龙梅跟着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地上的枪。紧接着脚下一勾,手一推,王翻译像个冬瓜样摔倒在地上。

那边正在打斗时,龟山一看形势不妙,慌忙起身,跟中村嘀咕了一句,两个人赶紧往外就跑。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大喝:“站住!”

中村一回头,见匡秀就站在他们身后一丈远的地方,两眼怒视着他们,说:“日本鬼!吃了饭不给钱,就想跑啊?”

中村见是个女人,也没放在眼里,便往前跨上两步,突然打出一直拳,直捣匡秀左胸。匡秀见拳袭来,一侧身躲过,跟着飞起一脚,踢向中村的头。娇叱一声:“小鬼子找死!”

中村吃了一惊,慌忙躲开,这一脚踢在他左膀上,半边膀子都麻了。他吃了一惊,这难道是中国女侠的点穴功夫?他急于摆脱匡秀的纠缠,伸手就去掏枪。匡秀一看鬼子掏枪,自己赤手空拳,心想要吃亏,便向后连翻几个空翻躲到一棵大树后。身后是个煤堆,有一把铁锨,她抓在手中,权当武器。中村也不敢上前,他忌惮匡秀武功,对着树“呯呯”开了两枪,转身就去追龟山了。

好长时间没听见动静,匡秀探头一看,见两个鬼子跑远了,她便掂着铁锨追在后面。她想:和鬼子保持安全距离,不能让这两个鬼子跑掉。

卜喜趁权保不备,双手抱着权保的脚,猛一拉,权保倒在地上。卜喜一个虎扑,压住权保,骑在他身上,伸手就去后腰掏枪。雷龙梅正好推倒王翻译,转过身来,见卜喜掏枪,起手一枪柄,砸在卜喜后脑勺上,卜喜“啊”一声,像条死狗样,瘫倒在地上,后脑的血“噗噗”地往外冒。权保掀开死尸,拿走了他的枪。

压在柳叶身下的那个日本兵身材比柳叶次郎壮实,他被打急了,一用力,就翻身把柳叶压在了身下,他在上面伸出两只手,掐着柳叶的脖子。柳叶的脸涨得通红,憋着气,眼见不行了。那日本鬼子用日语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天皇陛下的叛徒!我掐死你!”

小香从后面上来,掂着一只小板凳,照准日本兵头上用力拍下,一下,两下,三下……

那日本兵惨叫一声,头上的血开始往外冒,掐着柳叶的手,终于松开了,身子软了下来。柳叶次郎掀开身上的日本兵,对小香说:“小香姑娘,谢谢你!”

权保突然大喊一声:“站住!开枪了!”

王翻译正想跑,一听说开枪,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上,高举双手说:“我投降!我投降!八路爷爷,千万别开枪!”

权保上前,用枪指着王翻译的脑袋骂道:“你这个狗汉奸!认贼作父!死有余辜!”

王翻译吓得大哭起来,说:“长官长官!你千万不能开枪啊!我也是中国人啊!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汉奸狗!”权保打开了保险说,“你这会儿才知道你是中国人啊!晚了,我送你去东洋。”

“权保,他缴枪了,不杀他。”雷龙梅上前说,“还有两个当官的日本鬼子跑了,匡秀赤手空拳去追了,危险。我们得去支援她。”

她转身交代柳叶俩人:“柳叶小香,你两个看着这个汉奸。”

说罢,雷龙梅和权保飞身去追鬼子。

柳叶次郎端着一支三八大盖,小香掂着一把菜刀站在一边。柳叶用枪指着王翻译用日语说:“跪着!不准动!动就毙了你!”

王翻译听着纯正的东京口音,惊喜地转过身来说:“太君!大太君!我带着你一起跑吧!……”

“闭上你的臭嘴!”柳叶次郎黑着脸骂道,“你这个死不改悔的狗汉奸!八格牙路!”

6

中村追上龟山,气喘吁吁地说:“中佐!我们往那边跑!”

龟山惊慌地说:“八路追来了?”

“一个八路婆子!”中村恶狠狠地说,“中佐,你别怕!她没枪,让我干掉她。”

中村拿着枪,等在那里,匡秀见了,便在离他30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从地上捡起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左手持锨,右手握石,俩人对峙着。中村不敢随便开枪,他知道,王八盒子在这么远的距离,要击毙人是件不靠谱的事,唉,要是手中有支德国二十响就好了。俩人僵持了一会,中村突然往前冲进数步,刚想开枪,只见匡秀手一扬,那块鹅卵石向他飞了过来,他急忙一低头,枪就响了,子弹打飞了。那块鹅卵石,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啪”的一声,打在后面的一棵树杆上。中村心里一惊:好险!

就在这时,他见远处雷龙梅、权保俩人正向这边跑了过来。他转身就跑,追上龟山说:“中佐,快!我们进前面的树林里,后面又追来了两个拿枪的八路。”

龟山听了,扭头往那边林子里跑去。到了林子跟前,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七八个八路军来,用枪对准他们,雷虎大喝一声:“站住!把手举起来!”

龟山一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完了!他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中村垂死挣扎,对准雷虎开了两枪,没打中。慌乱间他扭头往左边跑,迎面碰上追来的雷龙梅权保,俩人一齐开枪。这个万恶的侵略者,身中数弹,一命呜呼了。

龟山被大家围了起来,他跪在地上,从身上摸出那支王八盒子,张牙舞爪地大吼大叫,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雷虎喝令他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小喜往三八大盖里,压上一颗子弹。龟山晃悠悠地站起身,正想举枪射击。“呯”的一声枪响,小喜开枪击中了龟山的左胸,一枪毙命!龟山枪一扔,仰面倒在地上。

小喜朝自己家的方向跪下,拜了拜说:“爹!我把那日本狗杀了,给你报了仇!我还要去参加八路军,去杀更多的鬼子。”

“雷虎哥!”雷龙梅叫了一声。

“龙梅!”雷虎上前说,“就你一个人来了?”

“小香也来了,她在饭店那边看押俘虏。”

雷虎说:“走吧,我们过去。”

7

夜深人静,钟龙华正在灯下读雷龙梅给他刚从延安带来的几本杂志。其中有两本《八路军军政杂志》,那是内部高层次杂志,是专门为提高八路军抗战力量的参考资料,里面有很多八路军的典型实战案例。钟龙华一看,就爱不释手,想一鼓作气地看完它。

门“吱呀”一声,雷龙梅背一个医疗箱,走了进来。

“回来了?”钟龙华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刚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雷龙梅放下医疗箱,端起桌子上的茶缸,喝了几口水说,“那颗子弹离心脏的距离,只有3公分。幸好今天柳叶次郎来了,我们这位八路军战士的生命才有救了,柳叶的外科技术很高超。他在总部就跟我说,是你钟团长拯救了他的生命。”

“是啊!这场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雷龙梅倒了一茶缸水,递给钟龙华说:“别看了,喝几口水。”

“好!坚决听从夫人命令。”钟龙华合上书本,接过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

“想不想看你儿子?”

钟龙华说:“想啊!怎么会不想。”

雷龙梅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钟龙华。钟龙华在灯下看着:照片上,雷龙梅蹲着,4岁的儿子钟洋,右手握一支木头手枪,左手持一把木头步枪。他平举右手,指向前方。

“这是我来前线前几天,新华社肖记者给照的。”雷龙梅笑着说,“你看你儿子像你不?”

“洋洋现在在保育院?”

“你放心吧,延安保育院很大,有几百个孩子。每个上前线的父母,都把孩子放在保育院,里面还有很多烈士的遗孤。”雷龙梅说到这里,眼睛都有些潮湿了,说,“临走的时候,我上保育院去见了儿子最后一面。我说,洋洋,妈妈要上前线去找你爸爸了。儿子说,妈妈,我也想爸爸,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梦见了爸爸呢!我安慰他,洋洋,等你爸爸打完了日本鬼子,爸爸妈妈就回来看你。你猜猜你儿子怎么说?”

“他一定说,妈妈,让爸爸留几个日本鬼子,等洋洋长大了去打。”

“哈哈!”雷龙梅开怀大笑,眼睛里泛着泪水,说,“真是父子同心,你儿子就是这么说的。”

钟龙华也大笑,上前一把抱着了雷龙梅。雷龙梅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地问:“三年多没有见你儿子了,想他吗?”

“想,我经常想他。”

“嗯,华哥!你还是这么傻!”雷龙梅在他耳边呢喃道,“你心里就只有你儿子,难道不想我吗?”

钟龙华说:“我其实更想你。”

钟龙华把嘴贴在雷龙梅的嘴上,雷龙梅伸出舌尖,俩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钟龙华说:“龙妹,我们上床吧?”

“嗯,听你的。”

钟龙华一口气把灯吹灭了,房间寂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