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丢了晋源城后,在柿子沟又遭到了国军的伏击,狼狈不堪的鬼子中佐龟山,带着中村卜喜、王翻译几个人,好不容易甩掉牛团长的追击,躲进山上茂密的荆棘丛里。到了晚上天黑下来了,夜深人静,他们才敢下山。肚子饿了,一个人吃了一个军用罐头,又找到一座不大的山坑,见里面有水,个个都渴得嗓子眼冒烟,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用罐头空盒舀来就喝。
龟山喝了一口,感觉那味道不是太纯正,有些臭和骚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问:“卜桑,这味道大大的不好。”
卜喜早就喝出来了,山里头一块小小的山塘,有这点水就不错了。卜喜知道,这山上是草场,放牧的牛呀驴呀羊呀,在里面喝水撒尿拉屎打滚,里面自然就多了许多味道。他见龟山问,便说:“太君,那个味是纯天然的,我也喝了不少。”
王翻译说:“毬!什么纯天然?分明是牛羊的屎尿味。”
龟山一听,反胃吐了起来,把刚才吃进去的罐头也吐了出来。
卜喜嫌王翻译多嘴,训斥道:“你懂个啥!假洋鬼子。这不是纯天然是什么?牛羊吃百草,百草治百病。我去过贵州,见那里的少数民族苗人侗人,就吃一种叫‘牛瘪’的美食。什么叫‘牛瘪’?就是牛肚连里面的草一块煮给你吃。那东西吃了有健胃、祛热、助消化的功效。你懂不懂啊?”
龟山说:“行了,卜桑,这个水你能喝,我是喝不下去,太不卫生了。”
卜喜心里想:小鬼子,你不喝,等会儿尿都没得你喝。嘴上却说:“太君,我们中国有句古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王翻译把话翻译给小鬼子听,鬼子们听了都乐了。龟山说:“民族劣根性,你们太脏了,不讲卫生的干活。”
卜喜心想:小鬼子就是小鬼子,到这地步了还假干净,活该渴死你们。
龟山说:“我们该往哪里走?”
中村转着看了一圈,天黑沉沉的,没有一颗星星,他只好说:“中佐,中国的天空找不到北斗星,分不出方向来。”
龟山也无奈,只好说:“往那边。”
几个人转到天亮,一看,前面又是那口臭水塘。转了一夜,还在原地打转,一个个精疲力尽,狼狈不堪。
几个人坐在林子里,龟山老鬼子想了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叫八路军抓去。于是,他让卜喜带上那个伪军,去村子里侦察一下情况,顺便找一个老百姓来带路。
王翻译把龟山的计划告诉了卜喜,卜喜是一百个不乐意,侦察?这么危险的事情让我一个堂堂的团长来干?真是大材小用。
王翻译说:“卜团长!中佐说,只有你和他是中国人,和老百姓容易沟通,你们可以冒充八路的侦察兵,容易蒙混过关。”
卜喜问:“你不是中国人?”
王翻译笑了,说:“卜团长,我的口音不行,不南不北,不洋不土,不今不古,容易叫人家认出是皇军的翻译官。你不同,纯正的北方口音。皇军说了,等回到长治,要重重地赏你。”
卜喜也没办法,理是这么个理,鬼子也不好伺候。心里想:他妈的!到了这个时候,就知道中国人好用了?他带着那个伪军,往山上走去。
2
卜喜站在山顶放眼四下望去,见不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他知道那山洼里有住户人家,两个人便向那边走去。
走了约莫三四里地,果然看见山脚下有个小村,小村不大,应该也就十户八户人家。走到村口,有三个中年男子,端着大海碗,海碗里都是熬得稠稠的苞谷粥,上面放一块咸菜疙瘩。三个人圪蹴着,边说着话边喝粥。小眼的汉子叫毛旦,稍高的汉子叫树贵,另一个叫安妞。三个人喝着粥,一抬头,安妞看见了卜喜两个人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安妞小声说:“树贵毛旦,来俩鬼子。”
树贵和毛旦抬头一看,树贵说:“不是鬼子,是皇协军。”
“咋办?”毛旦问。
树贵小声说:“别吭声!他们来了。”
“老乡,早上好!”卜团长走到三人跟前,扬手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说:“你们吃饭啦?”
三个人盯着卜团长。树贵问:“你俩是干啥的?”
卜喜和颜悦色地说:“老乡!我们是八路军。”
“你们来这里干啥?”
“我们从晋源过来的,在山里迷路了。”
“晋源到这里有二百来里地。”毛旦反问道,“你们想去哪?”
卜喜说:“我们要去长治。”
“长治?”毛旦疑惑地说,“长治是日本人的老窝。”
卜喜自知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说:“是这样的,我们是侦察兵,穿这身皇协军衣服是方便化装侦察。去长治侦察鬼子的情况,我们大部队准备攻打长治。”
“那敢情好!”树贵高兴地说,“早日把鬼子打跑,让老百姓过安静日子。”
卜喜问:“老乡,这里到长治还有多远?”
树贵说:“没多远,还有一百五十里。”
“这么远啊,还有两天路程。”卜喜对树贵说,“老乡,你能不能给我们带路?”
树贵摇了摇头说:“你们自己去吧,我没时间。”
“是这样,我们这支小分队,路不熟,在大山里容易迷失方向。”卜喜花言巧语地哄骗说,“你给我们带路,也是为抗日打鬼子做出了贡献嘛!我们八路军也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给你一块银圆,作为带路费,怎么样?”
卜喜说着,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圆,用大拇指尖和食指尖捏着,放嘴边用力吹了一口气,随即放到树贵的耳朵边说:“看!真金白银,给你。”
毛旦眨巴着眼睛说:“树贵,你就给他们带路吧。一块银圆,钱不少啦!”
树贵说:“我村东那块地,本来想今天去把种给播了。”
“回来再播也不耽误。这打鬼子是正事哩。”
卜喜点点头说:“你看,还是这位老乡有觉悟。说得对!打日本鬼子是大事,只有把日本鬼子打跑了,我们老百姓才能过上平安日子。”
树贵这人,用农村人的话说,就是有点二百五。还一个特点是贪财,见跑一趟路,有一块银圆,还真不少。于是,他站起身说:“好吧!我给你们带路。”
说完,他把碗里的几口苞米粥喝完,又伸长舌头把碗里的糊糊舐干净,把碗递给毛旦,说:“毛旦,把我的碗捎回家,给俺娘说一声,我走了。”
那伪军在前,树贵在中间,卜喜在后面。卜喜举手跟毛旦安妞招了招手说:“老乡,谢谢你们!”
3
望着三个人往山上走去,毛旦摇了摇头说:“树贵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安妞说:“你这话啥意思啊?八路军还能谋财害命?”
毛旦说:“安妞,你以为这俩人真的是八路军吗?”
“瞎掰!日本人能说这么地道的中国话吗?”
“那皇协军不是说中国话的日本狗子吗?”
安妞争辩道:“人家说了,是八路军的侦察小分队,穿的就是皇协军的服装。哼!装神疑鬼的!你还不是见树贵挣了一块大洋眼睛就发绿吗?”
这时,树贵的父母正好扛着锄头过来。树贵爹听见,说:“你俩说谁?谁这么早就挣了一块大洋。”
安妞说:“说你儿子树贵挣了一块大洋。”
“大洋,钱呢?在哪里?”
毛旦就把刚才那件事给树贵爸说了一遍,树贵爸没听完,就急了,骂道:“这二百五!钱有这么好挣?早就当大财主了。树贵呢?”
毛旦说:“他跟那两个八路军走了。”
树贵妈一听,号啕大哭起来。
树贵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吼道:“你哭啥?哭能救你儿子?快!去把村里的男子都叫来,掂上家伙,去救树贵。”
不大一会,十几个青壮年汉子就掂着刀棒聚拢过来,大家听了毛旦把情况说明。为头的老九叔说:“那不行,得叫人去通知真的八路军来。凭我们这十来根烧火棍,还不够鬼子塞牙缝。”
毛旦说:“我去叫八路军来。”
安妞看着毛旦飞跑的背影说:“等他把八路军带来,树贵他们也不知去了哪里了?”
4
树贵跟着伪军来到了小树林,他猛然发现,前面树后出来两个日本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挺吓人的。树贵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转身就想跑,被身后的卜喜一脚跺倒在地,卜喜用手枪指着他说:“你跑什么跑?拿了我的定金就想溜?连门都没有。”
树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银圆说:“银圆我给还你,我不带路了。行吧?”
卜喜把银圆一把夺去,骂道:“还我你也得去!”
树贵结结巴巴地说:“长官!前面林子里有鬼子。”
卜喜冷笑一声说:“你奶奶的!你小子不想活了?敢骂皇军是鬼子。”
树贵说:“不骗你,真的是鬼子。”
龟山同中村王翻译走过来。龟山骂道:“八格!死啦死啦的有!”
一个鬼子兵上前,对着地上的树贵踢了一脚。树贵“哎哟”一声,另一个鬼子端起枪就想刺,被龟山拦住了。龟山老鬼子很精明,他知道把树贵打伤了没法给他们带路。卜喜上前,用脚踢了一下树贵的屁股说:“起来!别装熊!好好地给我们带路。”
树贵站起身,那伪军上来,押着他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5
毛旦正跑着,迎面碰见雷虎正带着四名八路军战士过来了。他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的经过给雷虎一说。雷虎一听,有鬼子冒充八路军侦察兵,还抓走了村民,不得了,这是个大事。他忙问:“一共有多少鬼子?”
毛旦说:“不知道!进村子里的是两个。”
“他们怎么骗你们的?”
“我心里也纳闷,八路军怎么穿皇协军的衣服呢?”毛旦说,“那个当官的解释说,他们是八路军的侦察小分队,所以穿皇协军的衣服。他还说,八路军准备打长治。”
雷虎一听,当即下令:“跑步前进!”
八路军在前面跑,毛旦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距离越拉越远。毛旦大声喊:“八路军同志!等等我!”
雷虎说:“你在后面慢慢来吧。”
雷虎他们跑到村子口上,安妞远远看见,高兴地说:“这回是真八路军来了,有好戏看了。”
雷虎喘着气问:“鬼子在哪里?”
安妞往后山一指说:“在后山,我带你们去。”
那些村民都要跟着去,雷虎考虑到敌情不明,鬼子不知道有多少,拦住了大家。他只带着四个战士,跟着安妞上去。
进了那片小树林,几个战士散开搜索,小树林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安妞捡起地上的一个空罐头盒说:“八路同志,你看这是什么?”
雷虎接过,看了看说:“这是日本人吃的午餐肉军用罐头,我们经常缴获。你们看,罐头里面的肉很新鲜,显然是刚刚吃过不久的。”
“哎哟!真的是遇上日本人了。”安妞顿足道,“树贵这次落在日本人手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雷虎劝安妞说:“老乡,你回去吧,谢谢你!”
安妞说:“不!我要带你们去追鬼子。”
雷虎说:“不行!你没有枪,也没打过仗,很危险!”
“我要去!是我害了树贵,我一定得去。”
安妞说着就往前面跑着带路。雷虎没办法,只得在后面紧跟。
雷虎问:“你知道他们往那条路上走了?”
“知道,他们说是要去长治,往这条路走没错。”
6个人急追了有十几里,还没见敌人的踪影。前面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一条路往东,一条路往西,两条路都好像有人走过的痕迹。安妞想了想说:“往长治方向,我记得是往东走。”
他带着大家往东跑去。
6
树贵其实带着日本鬼子往西那条路去了。
树贵带着鬼子们来到三岔路口,他毫不迟疑地把鬼子们领向西边那条路。卜喜大喊一声:“站住!你往哪里走?”
树贵镇定地反问:“你们是往哪里去?”
卜喜骂道:“他妈的!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往长治。”
“往长治就走这边。”
龟山“唰”的一声,抽出了寒光闪闪的东洋刀,往树贵脖子上一架说:“你的,长治的这边?”
树贵装出害怕的样子说:“太君!长治的就是这边。”
卜喜和龟山其实也不知道往长治走哪边,他们只是怀疑,想诈一诈树贵。谁知道树贵这次不二百五了,镇定自若。龟山盯着树贵看了一会,才放下东洋刀,哈哈大笑说:“你的!大大的好!前面的带路。”
树贵领着鬼子们继续往前走去。
龟山见路边有一户人家,单门独户,龟山便指挥大家围了过去,把那座房子包围了。
这家只有父子二人,父亲叫老聋,快六十岁了。儿子叫小喜,也就二十二三岁。父子俩正在院子里把一大串的玉米棒子往房前墙上挂。小喜站在板凳上,踮起脚尖,正要把一长串玉米挂在墙上的木橛子上。
突然,院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卜喜一马当先,冲进院子,枪指着俩人,大喊一声:“站住!不准动!”
小喜一哆嗦,那串玉米没挂上,人随着玉米棒子一起摔了下来。
龟山抽出指挥刀:“你们,八路的干活?”
老聋战競競地说:“太……太君,我们都是良民。”
龟山让两个鬼子上前搜身,见爷儿俩身上没有武器,便用日本话和王翻译说要吃饭。王翻译说:“你父子两个,去给我们做饭。”
老聋说:“太君,我们家没有大米白面,只有棒子面。”
王翻译突然听见院子一角传来鸡叫,回头一看,见四只大公鸡两只母鸡,正在院子里啄食,不禁哈哈大笑说:“你把这几只鸡都宰了,慰劳皇军。”
老聋摇摇头,说:“那母鸡得下蛋!”
王翻译说:“死心眼!给你留两只母鸡下蛋,把4只大公鸡都宰了,快!”
老聋看了一眼旁边被捆绑着的树贵说:“又要捉鸡,又要杀鸡,又要生火,又要做饭,我们爷儿俩个实在忙不过来。”
王翻译看了一眼树贵说:“行,让这小子帮你杀鸡。”
“老头!”卜喜交代说,“你把鸡肉一炒,放上水,然后把玉米饼子往锅上一贴,一会儿,鸡肉熟了,玉米饼子也烤得焦黄焦黄,好吃得很。”
卜喜说得王翻译口水都流了出来,王翻译交代说:“对!你就按卜团长说的那样做,太君就喜欢吃。”
7
老聋带着小喜和树贵,三人把4只大公鸡抓住,开始烧水,宰鸡,鬼子们围着看,一会儿鸡就宰完退好毛了。
老鬼子龟山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他这几天太累了,人困马乏,他交代了一下中村,便进屋一头倒在**呼呼大睡了。中村也困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他交代卜喜王翻译一声,自己也去睡了。卜喜让一个鬼子兵把守着房门口站岗,他赶紧和王翻译一道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眼。
老聋把鸡肉斩了一大盆,三个人在厨房,生火的生火,刷锅的刷锅,老聋开始和面。
老聋看了一眼,见那几个鬼子官都去睡觉了。两个鬼子,一个坐在房门口,一个站在厨房门外监视他们,还有一个伪军正在院子柿树下抽烟。
老聋轻声问刷锅的树贵:“兄弟,你咋叫他们抓住了的?”
树贵说:“怪我自己眼睛不亮,受了他们的骗,上了鬼子的当。”
“好!一会儿咱三个一齐动手,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中!”
门口那鬼子见他们在说话,便斥责道:“死啦死啦的!不准说话!”
老聋见锅烧得冒烟,往里面淋上油,把生姜花椒八角大葱往锅里一放,接着把一大盆鸡肉往锅里一倒,就翻炒起来。炒了一会,放上盐,再放上水,就开始把玉米面拍成一只只长椭圆形的面饼,贴在一圈锅上。忙完了,把锅盖盖上。
老聋向树贵使了个眼色。
树贵来到门边对那伪军说:“军爷,我得去上茅坑。”
那伪军脖子一拧,凶道:“他妈的!就你小子事多。”
树贵说:“嘿!管天管地,你还管得了人家屙屎放屁?!”
那伪军一拉枪栓,不高兴地说:“走吧!我警告你,你小子别耍什么花招!”
树贵在前,那伪军端着枪在后,往院子外走去。出了院子门,拐角就是一个厕所,那是北方农家常见的厕所,厕所围墙有一米多高,露天。树贵在里面蹲了一会,根本就没有拉出屎来。他起身往外一看,见那伪军把枪挎在肩上,背朝他,正在背风划着火柴点纸烟。机会难得,树贵顺手在厕所地上抓起一块比拳头大的有棱有角的石块,弯着腰悄悄地出来。他举着石块,轻手轻脚走到伪军身后,照准他后脑勺就是一下。那伪军闷哼一声,瘫倒在地上,后脑的血喷了出来。树贵捡起枪,骂了一句:“这就是你给日本鬼子当走狗的下场。”
老聋见树贵和伪军出去了,他也借抱柴火走出厨房一看,只见坐在房间门口的那个鬼子兵,怀抱着枪坐在房门口椅子上,已经是昏昏沉沉睡着了。
这真是个动手的好机会。回到厨房,他跟儿子使了个眼色,儿子点头会意。他掀开锅盖,满厨房顿时鸡肉饼子飘香,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着。门口的小鬼子被香味吸引,看见老聋偷吃,忙上前止住说:“你的,偷吃干活地不行!”
老聋左手伸出大拇指说:“太君,鸡肉的这个!我的尝尝。”
日本兵指着锅里一只大鸡腿:“我的,大鸡腿,先咪西咪西!”
老聋用筷子夹起一只大鸡腿,小鬼子伸手就来抓。小喜从柴堆里,抓起一根二尺长的榛树棒,照准小鬼子的后脑就是一棒,鬼子一声不吭扒倒在锅台上。老聋伸手把鬼子的头按进热气腾腾的鸡肉锅里,骂道:“小鬼子,我叫你吃!吃!”
老聋在前,小喜掂着那小鬼子的枪在后,一出门,见房间门口站岗那小鬼子还在睡觉,他俩蹑手蹑脚上前,不想碰倒了靠在门口墙上的铁锨,发出一声响。那小鬼子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大喊:“你们,什么的干活?”
老聋一看鬼子兵醒了,端起枪,正在拉枪栓,他急了,一下扑上前,压住那小鬼子,两人厮打起来。
响声惊动了屋里的敌人,卜喜掂着枪,冲了出来。他对着老聋,开了一枪。老聋对儿子大喊:“小喜!你们快跑!不要管我!”
小喜见敌人都起来了,急忙往门口跑。树贵刚好在院门口,他举枪对着卜喜开了一枪。可惜他瞄不准,打到房门上了。中岛卜喜对着他俩,一齐开火。树贵和小喜见不是事,出院门一溜烟跑了。
等几个鬼子追出大门,见俩人已经跑远,只好回来。
8
中村把死在锅台上,头在锅里的小鬼子尸体掀开,5个人围着锅台,看着满锅香喷喷的鸡肉和金黄色的锅贴,食欲大开。实在是太饿了,也不嫌弃死人就在锅边,一个个伸手抓来就吃,狼吞虎咽,满嘴满手都是油污。很快,鸡肉和锅贴一抢而光。龟山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说:“卜桑,我们开路!”
卜喜用衣袖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说:“太君,我们不能这样上路。”
龟山瞪着两只眼说:“为什么?听见枪声,八路很快就会来了。”
卜喜指了指他和自己身上的衣着和帽子说:“我们穿这身衣服行动,太招摇了。人家远远一看,就知道我们是日本鬼子,很容易让八路军干掉!”
王翻译也说:“中佐,这样真的不行!中国老百姓一看见我们,就像看见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龟山问:“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办法,跟我来。”
卜喜说着,钻进了窑洞,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大堆破旧的男女衣服来。大家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找适合自己的衣服穿。龟山太胖,衣服有些小,穿上把衣服都快撑破了。卜喜太高,裤子太短。没办法,只好凑合着穿上。
卜喜指着龟山的仁丹胡子说:“太君,你这胡子不行不行的,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鬼子。中国人没有这种胡子。”
王翻译也说:“是呀是呀,容易惹祸,一定得剃掉。”
龟山一想也对,中国人没有这种胡子。可是身上也没有带刮脸刀片,怎么办?他拿出一把匕首,让中村替他刮。那匕首看似锋利,却刮不了胡子。他又从灶膛里拿出一支烧红的树枝,让中村用火烧。这也不是个办法,只能把长的烧短,再烧,龟山就喊痛了。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王翻译从口袋里翻出一叠胶布,撕下一长条,粘在胡子上,好歹算盖住了胡子,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加滑稽可笑,像个小丑。龟山用镜子照了照,很是满意,连说:“哟西!哟西!”
卜喜又找来一条白毛巾,扎在龟山的光头上。不小心看,还真以为他是个山村老农。几个人打扮停当,就出门要走。卜喜又说:“太君,你们这两把指挥刀和三八大盖上的刺刀,都不能带,太扎眼了。”
龟山和中村只能听从卜喜的指示,把指挥刀和刺刀扔下,刚走出院子,只见王翻译牵来了一头小毛驴,等在外面。龟山一见毛驴,高兴得手舞足蹈。中村和卜喜两人扶着龟山,他才骑上了毛驴。王翻译在一边拉着驴绳,五个人上路了。
9
小喜和树贵俩人一阵猛跑,这一气跑出有十几里路远。看看没有鬼子追来,两个人才停了下来。还没喘口气,从林子里冲出几个人来,用枪指着他俩说:“干什么的?举起手来!”
小喜和树贵学着小鬼子,乖乖地举起了手。
安妞走上前说:“雷连长,自己人,他就是跟鬼子带路的树贵。”
树贵见了安妞大喜说:“安妞,是你把八路军带来了?”
安妞却上前抱住树贵哭了,说:“树贵哥,我对不起你,是我撺掇你去跟鬼子带路,我还以为你这次回不来了呢?呜呜——”安妞哭得稀里哗啦。
树贵却安慰安妞说:“安妞,别哭!一个大男人的,哭啥呢?给鬼子带路,那是我自愿去的,赚了一块大洋。不过,后来又叫他抢回去了。不要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刚才还赚了一个皇协军,让我把他干掉了。”
雷虎问:“老乡,一共有几个鬼子?”
小喜说:“一共是7个鬼子,被我们干掉了两个,还有5个,有4个是鬼子的官。都挎着战刀,拿着手枪,个个穷凶极恶。”
安妞说:“你俩行啊,一人干掉一个!”
小喜突然哭了,说:“我是同我爹两个人干掉那日本鬼子的。”
“那也不赖,我连鬼子的衣服都没摸着。”
小喜擦着眼泪说:“可我爹让日本鬼子打死了。呜——”
雷虎一听,大叫一声说:“走!你带我们去追那几个鬼子,消灭他们,为你爹报仇。”
小喜带着大家冲进自家院子,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敌人早已经逃了。除了外面的那具伪军尸体,厨房里还有一具鬼子兵的尸体。灶台上,是一堆敌人吃剩下的鸡骨头。院子里,是小喜爹的尸体,老人胸部中枪。另一间窑洞里,敌人扔下了两把指挥刀和一把刺刀,还有5套军服,很显然,鬼子们是化了妆逃跑的。
小喜进来报告说:“八路军同志,鬼子把我家的那头毛驴也偷走了。”
雷虎手一挥说:“同志们!血债要用血来偿!我们去追敌人。”
战士们齐声说:“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小喜说:“雷副营长,我也要参加八路军,为我爹报仇!”
雷虎想了一下说:“好!这样,你们3位在这里把你爸的尸体先埋了。我们灭了敌人后,再回来接你们。”
小喜3个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齐声说:“不!我们先同大家一齐打完鬼子再回来。”
雷虎只好说:“好!我们赶紧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