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辉

张锦辉(1915 — 1930),福建永定人。

14 岁加入溪南区苏维埃政府宣传队,以唱歌的方式宣传革命。

1930 年5 月,因反革命分子告密被捕,被押送至峰市镇行刑。在刑场引吭高歌,英勇就义,时年15 岁。

本集编剧:韩可一、何庆平、姜瑜婷21 世纪的一所校园里,窗外传来阵阵悠扬的合唱声。一男一女两位老师面对面坐在办公室里,女老师童英拿出一张纸。

童英:主任,您看一下,这是下周我们学校合唱队代表区里参赛的合唱曲目。

主任:这是你们专业的事,校领导绝对相信。

童英:服装上我和孩子们也有一些想法,您看这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主任:童老师,你先等一等。

主任把她递过来的第二张纸按下,也递给她一张纸,童英接过来,低头看着没动。

童英:我现在不想离开这里。

主任:这次可是区里领导考虑到你的情况,亲自调你去新学校,咱们要服从安排,你看一下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那里的学生也很需要你嘛。

童英:那合唱团怎么办呢?我觉得他们今年进步很大,我就再多带一年,他们一定会不一样的。

主任:童老师,是这样的,区里已经给咱们学校派了新的音乐老师了。

童英看着他,又低头看着桌上的调令。

教室里,传出整齐的嘶嘶声,合唱团的同学们在一起叉着腰练气。

扎着马尾辫的钱小芳像一个小军官似的走在大家中间,带领大家练气,在她经过的时候,总有几个调皮的孩子会互相使眼色,打哈欠做鬼脸。

钱小芳:稳住!挺胸!抬头!距离比赛只有十五天了!我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宋子豪做了个鬼脸,对大家使个眼色。大喊一声:报告!

钱小芳:什么事?

宋子豪:没事!我刚才想上厕所,现在又不想上了。

大家一阵哄笑。

钱小芳:讨厌!

钱小芳一甩辫子转过身,宋子豪趁机把一张画贴在了钱小芳背后。上面画着钱小芳戴着眼镜,拿着指挥棒张牙舞爪,旁边写着:我是小童老师。大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钱小芳察觉到不对,摸到背后的画气坏了,一把撕下来。

钱小芳:你!我!我去告诉童老师去!

钱小芳气冲冲地开门出去,跟进来的童老师撞了个满怀。

钱小芳:童老师!宋子豪他……

童英:好了,我都看见了,回去吧。

童英把画拿过来看。

童英:宋子豪。

宋子豪:到!

童英:你过来。

宋子豪抠着手挪出来,偷偷看童英老师。

童英:画儿画得不错,我来考考你歌唱得怎么样。宋子豪我问你,唱歌用什么地方唱?

宋子豪:用嘴唱!

大家又一阵哄笑,钱小芳举手。

童英:钱小芳。

钱小芳:老师说过,用颅腔(手摸头顶)、胸腔(手按胸口)、腹腔(手按肚子)一起唱,才能共鸣,唱得好听。

童英:很好,回去吧。宋子豪,你看队长还是很专业的吧,这一点你要跟她看齐,要互相学习互相尊重,知道了吗?

宋子豪:知道了,童老师。

童英边说边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打开钢琴盖,打开歌谱,可是良久没有动作,出了一会儿神。同学们面面相觑。

钱小芳:老师,我们今天练什么啊?

童英回过神,想了想:这样吧,今天我们先不练了,老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郊游好不好?

好!大家爆发出欢呼声。

童英和孩子们坐在大巴上唱着歌,大巴驶向郊外。大巴停下,大家下车来到一座红军纪念馆。馆内,童英带领学生们走到张锦辉介绍墙前,听女讲解员讲解。

讲解员:同学们,我们继续往前走,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尊雕像,是一个像你们一样大的孩子,她叫八妹。

宋子豪:八妹?像我们一样大?她也是红军吗?

讲解员:对,她出生于1915 年,是福建省永定金砂人,中国现代少年英雄。八妹从小爱唱歌,而且天生一副金嗓子,又能创作,她热情而富有鼓动力的歌声,成为永定苏区最富感召力的宣传方式,她本人被群众亲切地称为“红色小歌仙”。

宋子豪:她可真厉害!

钱小芳:童老师,她也是唱歌的,那不是和我们一样吗?

童英:对,八妹跟你们一样,都是勇敢善良的孩子。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福建。

八妹唱着山歌,歌声辽远清亮:鸟儿唱歌向天明,叶儿迎风向天晴,羊儿咩咩爱青草,我爱山歌唔人听……

八妹对着小羊自问自答:好听吗?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该回家了。

粗布麻衣、挽着裤脚的八妹,抱起自己养的小羊羔,快步跑起来,她边唱着歌,边穿过田野、小路。八妹唱着歌儿,跑到家门口,发现气氛不对,连忙闭嘴。坐在屋前中间椅子上的是地主少爷丘乾凤,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八妹,两名家丁站在丘乾凤身后看着她。八妹的父亲在一旁战战兢兢赔着笑脸,母亲神色凄苦,几个邻居躲在一边。八妹放下小羊,走到父母身旁。

丘乾凤:还有心情唱歌呢,你们这日子我看也不怎么苦啊。

父亲:八妹子,快给大少爷请安。

八妹:大少爷好,怎么了?过苦日子的穷人就不能唱歌了吗?

丘乾凤:废话!穷人不赶紧挣钱还租子唱什么歌?

家丁甲:对了少爷,最近这附近闹赤匪,那些赤匪就爱教这些人唱一些无法无天的歌。

丘乾凤:你说,你唱的是不是赤化分子的反歌?谁教你唱的?

家丁乙:小小年纪,跟着人家学赤化,嚓嚓嚓,是要杀头的。

八妹:赤化是啥?没人教我!歌是我自己编的,凭什么唱歌也要杀头?犯了哪条王法?

父亲:哎呀,八妹子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少爷,她可不懂什么叫赤化。

母亲:大少爷,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见怪。

八妹:我……

母亲一把将八妹拉回来,堵住她的嘴。

丘乾凤:我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想唱歌也行啊,反歌不能唱,唱小曲儿还是可以听听的。

家丁乙:对了,丘家老太太就喜欢听小曲儿,又正好缺个人伺候。

家丁甲:张老汉,我看你们家八妹脾气烈点儿,模样还是不错,正好给大少爷唱曲儿。

丘乾凤:也行,算她造化,就让她跟着我享福去吧。

母亲:丘少爷这可使不得,八妹性子烈不懂事,怕冲撞了您母亲!

丘乾凤:唉,如今好人难做啊,给你活路你不走,那就交地吧。

父亲:大少爷!最后一块地,**啊,今年又是灾年,交了我们一家就要饿死了!

家丁甲:张老头儿,咱们都是老人儿了,规矩在那儿,三天内,要么交租子,要么见地契,要么按少爷给你指的明路走,正好八妹子也得**。

八妹:呸!我才不要给你们**!

母亲:八妹!

丘乾凤瞅了瞅八妹,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空场,用扇子指了指门口的小羊。

家丁乙抱起小羊:哎!少爷咱晚上炮羊肉!

八妹:你还我小羊!

母亲一把将八妹拉住。

家丁甲:你的小羊?!告诉你,连这山都是姓丘的!

丘乾凤大摇大摆地带着家丁们提着能拿走的东西抱着小羊离开。

八妹:还我小羊!你们这群强盗!

“啪”的一声,母亲一巴掌把哭喊着追出去的八妹打倒在地上。

母亲的泪水流下来:你还说!让你不要唱歌了,你偏唱,现在还得罪了丘家,你还让不让咱家活了?!

八妹哭着:娘!我唱歌怎么就得罪他们了?!

父亲:八妹,爹没出息,可你生在咱这个家里,如今唱歌哪是穷人干的事儿啊?

八妹看见父亲从屋里找出地契,颤巍巍拿在手上。

母亲拽住父亲的手:孩子她爹,卖了田,以后咱们可怎么过啊?

父亲:不卖田,总不能卖闺女吧。

八妹倔强地擦干泪水:爹,娘,我再也不唱了,我去做工,去帮你们还租子。

父亲:孩子,不是你的错,是这老天不公道啊。

父亲颓然拿着地契缓缓地蹲坐在了门槛的一边,母亲哽咽。

镇上粮仓前支着一张桌子,年轻的红军干部张鼎丞正在桌上签署地契,几名战士张贴告示、分米,八妹背着高高的柴火走在人群中,大家纷纷跑过来看热闹,八妹也挤进来。

张鼎丞:老乡,这是苏区政府给你的地契,以后田就是你自己的了,拿好吧。

老乡:老总,我不识字,这地契到哪年啊?是不是你们啥时候走,啥时候就不管用了?

张鼎丞:到哪年都管用,我们不会走的。

八妹:哥!鼎丞哥!

张鼎丞:八妹子!

八妹和张鼎丞坐在小河边,身边放着柴堆,八妹看着张鼎丞身边带着的枪。

八妹:哥,村里人都说你去投军了,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跟谁打仗?

张鼎丞:那我跑过的地方可多了,不过去的都是穷人被人欺负的地方,跟地主恶霸打仗。

八妹:地主?丘老爷家不就是地主?所以你们一来他们就跑了?

张鼎丞:对啊,我去投红军就是为了让大家不再受他们欺负。

八妹:我知道了,以前听老人们说过,你们是闯王,你们打赢了我们就有好皇帝了。

张鼎丞:我们不当皇帝,这就是红军不一样的地方,我们打仗是为了要让咱们老百姓自己做主。

八妹听得目瞪口呆,张鼎丞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共产党宣言》。

张鼎丞:这可不是我说的,在这本小册子里都写着,红军打仗就是为了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人人有田种,人人有衣穿。

八妹:那人人都能唱歌吗?

张鼎丞:能啊!

八妹:穷人也能唱吗?

张鼎丞:丫头,那时候就没有穷人富人了,只要不伤天害理,人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八妹出神地看着张鼎丞手里的《共产党宣言》。

八妹: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吗?那地方在哪儿?鼎丞哥你也带我去吧,我也要投红军。

张鼎丞:那地方啊,就在这里啊,就在咱们的家乡啊。

八妹:这里?

八妹看着他,眼里闪着光。

茅草覆盖的夜校屋子里,教室前方点着煤油灯,放着一块板子,张鼎丞站在板子旁边,教室里坐着年纪不同的几个男孩子。

张鼎丞:今天我们学四个字,谁会念?

一个男同学举起手。

张鼎丞:刘财福同学。

刘财福:以前私塾先生教过,大、小、工、农。

八妹站在教室外面,挎着一个自己绣的书包,羡慕地往里看。

张鼎丞:很好。八妹,你怎么来了?找我的吗?进来。

八妹有些羞涩地走进来,手紧紧地攥着书包,一言不发,张鼎丞看着她笑了。

张鼎丞:来了怎么不进来呢?你是来上学的吧?其实我一直等着你来呢。快找地方坐下吧。

刘财福:八妹子,你一个女娃子上什么学啊?我娘说识字的女娃子不好找婆家。

大家哄堂大笑,八妹脸涨得通红。

张鼎丞:刘财福同学,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跟大家说过,我们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你们说说,人人平等,男女是不是也应该平等?

大家点点头,张鼎丞走到八妹旁边,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放在一张桌子上。

张鼎丞:八妹你就坐这里吧。

八妹:我真的能学字念书吗?我就是想知道,你那本小册子里写的是啥。

张鼎丞从口袋里掏出油印的《共产党宣言》:这个吗?那今天我就把这本书送给你,希望你努力学习,早日自己看懂!

八妹如获至宝地赶紧接过来捧在胸前。

张鼎丞:好了!现在我们夜校来了第一位女学员,大家欢迎!

刘财福:欢迎八妹子同学!

所有人在欢笑声中热烈鼓掌,八妹却高高举起手。

张鼎丞:怎么了?

八妹:鼎丞哥,男学员们都有自己的大名,我还没有呢!既然大家平等,总不能一直叫我八妹子同学吧?

张鼎丞:嗯,有道理,看来是我疏忽了,那我们今天就给八妹起个新名字。八妹你想叫什么大名?

八妹:我,我还不认识字,我不知道。

刘财福: 你姓张,要不叫张阿玲吧,你唱歌像铃铛一样,丁零丁零的。

八妹:不好不好,牛才丁零丁零的。

另一个男同学:对啊,你歌唱这么好,像百灵鸟一样,要不叫百灵,张百灵。

八妹:百灵也是鸟儿的名字,我要人的大名。

张鼎丞:那可得好好想一个。一个人的名字,含义可能很丰富,或者表示祝福,或者寄托希望,或者抒发志向。八妹,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呢?

八妹:我想,我想像你们一样,你们一来,就让家乡变得亮堂堂的。

张鼎丞沉吟一会儿,走到黑板前,写下“锦辉”两个字。

张鼎丞:锦,辉,张锦辉,怎么样?

八妹:锦辉,是什么意思?

张鼎丞:山河锦绣的锦,就是五彩绚丽的意思,光辉照耀的辉,就是光亮的意思,你不是想把家乡照亮吗?希望你的歌声像锦绣的朝霞一样,把大家照得亮堂堂的。

八妹:我一定会的!太好了!我以后就叫锦辉了!我也有名字了!

大家纷纷上来祝贺八妹。

刘财福:八妹,不对,张锦辉同学,唱一首吧!

八妹:唱就唱!我刚编了一首新歌,正好给你们听听!

大家欢呼,八妹唱起歌来:鸟儿唱歌向光明,穷人唱歌盼太平,人人有姓又有名,砸碎锁链不信命…… 大家听得极其入神。

在树林里的红军行军临时聚集地,张鼎丞和几个战士正在临时搭起的行李包上看地图。

突然一阵异动响起,大家拔枪在手,张鼎丞喝道:谁?口令!

一阵鹧鸪叫声传来。

张鼎丞:是刘财福回来了。

说话间,一个上身穿着老百姓布袄的红军战士从树丛里跃出,正是刘财福。他掏出信给张鼎丞,接过竹筒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水,张鼎丞一边看信一边关心刘财福。

张鼎丞:路上还好吧。

刘财福:没事,我跑得比山里的兔子还快,他们可撵不上我。

张鼎丞看信:看来敌人明天就要赶往下一个据点,传令员通知铁血团的同志们,天一亮就出发急行军,一定要赶在他们会合之前切断他们,其他人梯次迂回断后。

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鼎丞:谁?口令!

八妹:鼎丞哥,是我,八妹,张锦辉。

张鼎丞:八妹子?你怎么来了?

八妹:妇女会给你们送饼子来了,鼎丞哥,你们要走了?

张鼎丞:是的,我们马上就要开拔了,你快回去,现在情况很紧急。

八妹:可是,你不是说过,你们来了就不走了吗?!

张鼎丞:我们不是要走,我们是要去跟敌人斗争,还会回来的。

八妹:那我也要跟你们走。

张鼎丞:八妹,你还小,你要在家好好学习,这里更需要你。

八妹:我不!我也是团员!我也是战士!我还学会了打枪!我也要跟他们斗!凭什么刘财福能去我不能去?你们这是搞不平等!

张鼎丞:八妹子!张锦辉同志!

八妹一愣,张鼎丞表情严肃起来。

张鼎丞:服从命令是一个共产党人的职责!妇女会团员张锦辉同志!组织需要你留在金砂地区,在部队转移作战期间,做好苏区敌后战区老百姓的保护工作!能完成任务吗?

八妹眼里含泪,咬紧了嘴唇:能!说完转身就跑到树林里去了。

刘财福:唉,到底还是个女娃子啊。

八妹抱着膝盖坐在山顶树林边,张鼎丞举着一盏油灯走过来,也坐在她身边,八妹没有回头看他。

八妹:去年我爹在集上,卖了粮食给我换了只小羊羔,为这个,我娘念了他半年,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有个伴儿,平时我带它来这里,我唱歌,它吃草,我唱歌没人听,只有它,一听我唱歌就咩咩叫。

张鼎丞:后来小羊长大了吧。

八妹:后来,小羊被丘家大少爷和他的狗腿子抢走吃了,它再也没机会长大了。

张鼎丞低下头,咬着草棍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妹:鼎丞哥,我知道我是个女孩子,力气小,可是我生来就恨那些欺负人的家伙,你相信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都不会放过他们。

张鼎丞:我相信你,而且你知道吗,你的力气一点也不小。

八妹看着张鼎丞。

张鼎丞:八妹,在革命里我们每个人的职责都不一样,我觉得你在你的职责上能起的作用也不比别人小啊。

八妹:那我的职责是什么?

张鼎丞:你可以带领群众学习,教他们唱歌,他们不是都叫你“红色小歌仙”吗?

八妹:唱歌?你们去拼死拼活,我在家里唱歌?

张鼎丞:八妹,你可别小看唱歌啊,唱歌也是革命。你看现在这里漆黑一片,可是一会儿就要天亮了,其实天亮以后,这里是很美的,现在我们的家乡就像这黎明前的黑暗,尤其是我们部队走了以后,这里的乡亲更容易觉得漆黑一团,看不到希望,你的歌声就像这盏油灯一样,就像火种,让大家在黑暗里向往着光明,这就是你张锦辉与众不同的力量和职责啊!

八妹站起来,热泪盈眶。

此时的东方显出鱼肚白,远处传来集合的号声,张鼎丞站起来拍拍八妹的肩膀。

张鼎丞:八妹子,我要出发了。

八妹:鼎丞哥,我都明白了。

张鼎丞把手里的油灯递给八妹,从口袋里掏出一顶红军八角帽,给八妹郑重地戴上,然后后退一步,敬了一个军礼,八妹也给他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鼎丞:张锦辉同志,后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乡亲们。

八妹:嗯!保证完成任务!

张鼎丞笑了,两人敬礼的身影留在了黎明中。

山谷里一队红军战士正在行军,他们背着斗笠大刀,每人脖子上都系上一条鲜艳的红领巾,像烈火一样飘在胸前。

忽然,山间飘来一阵清脆嘹亮的歌声:彩云光光映我身,烈火熊熊照我心,当兵就爱当红军,艰苦拢去换乾坤……

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山上望去。只见山丘上,一个小姑娘正在引吭高歌。

刘财福:八妹!

战士甲:你认识她?来送你的?

战士乙:她就是“红色小歌仙”吧?唱得真好啊。

刘财福:当然认识,我们一个村的妹子,她叫张锦辉。

战士们纷纷挥手致意,喊道:八妹!八妹子!张锦辉同志!再见了!告诉乡亲们等着我们的捷报!

张鼎丞:好了,铁血团的同志们,继续前进!八妹是来给咱们鼓劲儿的。

张鼎丞看着八妹远远的身影挥挥手。八妹看着远去的队伍,不断挥手。

夜校内,八妹戴着八角帽,在黑板上写《救穷歌》,教室里坐着男女老少十几个乡亲。

八妹:今天我教大家唱这首《救穷歌》,什么叫救穷,大家先说说什么是穷?

乡亲甲:没得钱,没得地,没得吃的,就是穷。

八妹:那为什么没有呢?

乡亲乙:命不好嘛。

八妹:不对,穷不是我们穷人的命,穷是因为不公平,你看地主有那么多田,可是他宁可看着穷人饿死,也不分给大家一点,这对吗?

宣传队员跑进来:八妹!出事了!

八妹:怎么了?

宣传队员:丘乾凤引着民团回来了,趁红军不在到处抓人,现在要奔这里抓你来了。

反动民团的陈团长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杀气腾腾,到处火光逼人,村民们被匪兵牵着狼狗驱赶到空场中间。

陈团长:都说说!谁是通赤匪的内应?都不说!都不说的话你们都是!

已经换了国民党军装的丘乾凤从外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的家丁匪兵。

丘乾凤:团长!陈团长,我知道,那个小共匪八妹就在这个村!

陈团长:八妹?

丘乾凤:她就是永定共匪头子张鼎丞的堂妹。

家丁甲:她还到处教人唱反歌,叫什么“红色小歌仙”,我呸!这就是她爹娘,你!

你们出来!

张锦辉的爹娘被匪兵推搡出人群。

陈团长:八妹人呢?

父亲:不知道。

丘乾凤:不说?你以为陈团长说的话是跟你闹着玩的,不说就把你开膛破肚!

陈团长从马上跳下来,抽出刀架在八妹母亲的脖子上,恶狠狠地看着八妹父亲。

陈团长:你再好好想想。

狼狗疯狂地吠叫了几声,八妹母亲流泪闭上了眼。

家丁乙突然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家丁乙:少爷!团长!八…… 八妹,就在…… 就在那边旧学堂呢!她跑不了了!

陈团长:快!都跟我走!

八妹提着油灯带着乡亲们扶老携幼地在树林里蹒跚而行,他们停下来看着远处村庄的熊熊大火,还有一队火把,从山下冲着他们疾驰而来,喧哗声里掺杂着狼狗的吠叫。

宣传队员:八妹,村子是回不去了,只能继续上山了。

八妹看着乡亲们老的老,小的小,他们实在跑不动了。

八妹:让大家歇歇吧。

宣传队员:不能歇啊!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他们就是来抓你的。

另一边,匪兵民团穷追不舍,狼狗在前面引着路。

丘乾凤:老总,没错!在那边!上山就这一条路,别让八妹跑了。

陈团长:给我追!

丘乾凤带着陈团长追向八妹他们跑走的方向。

陈团长带着匪兵跑到一块空地,狼狗冲着树丛吠叫,树丛里躲着乡亲们,大娘紧张地捂住了孩子的嘴,眼看狼狗离树丛越来越近。

丘乾凤:团长,我看八妹他们就在这儿,她不可能跑太远。

匪兵拿着刺刀在草里乱扎,眼看就要刺到乡亲们了。

忽然,对面的山上传来歌声。山上亮起一束火光,陈团长他们循声看去。

丘乾凤:那儿!没错,那就是八妹!

陈团长:接着追!我让她唱!给我捉活的!

八妹一边唱着歌上山,一边把油灯砸开,用松枝点起一只火把。

她爬上山巅,看着下面的匪兵们向着自己冲上来,愈来愈近,大声地无所畏惧地唱着山歌……

第三届晨曦杯合唱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合唱团的孩子们在后台互相整理衣服,等待着上场。童英和工作人员在幕间交流,之后走过来。

童英:同学们,还有10 分钟就到我们了,准备好了吗?

钱小芳:老师,我们准备好了。同学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忽然齐刷刷地对着童英站成了一排,钱小芳拉着童英坐下,童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每一个同学都从身后拿出一张歌谱,他们把歌谱翻过来,唰啦啦地在自己胸前打开。

童英看着他们,每一张歌谱上,都有一个孩子自己画的童英老师的画像,上面都写着:谢谢您,童老师。看着他们一张张稚气的脸,童英眼睛里泛着泪光,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

童英:你们都知道了。

宋子豪:童老师,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童英眼中闪烁着泪光:当然会了,宋子豪,我看看你画的我。

宋子豪走过来,童英接过他的画,上面画着三个人,画里的童英老师拉着宋子豪的手,另一只手拉着一个戴红军八角帽的农村女孩。

童英:这是我,这是你,这是八妹吗?

宋子豪:嗯。

童英:画得真好。

同学们:童老师,看看我的。

大家都走上来,把画递给童英,童英一一收起,有些孩子开始抽泣,童英擦擦眼角强忍着眼泪。

童英:不许哭,大家都不许哭,一哭嗓子就哑了,还要上台呢。而且我还会回来呢,你们别以为我就不管你们了。宋子豪,我考考你,唱歌要用什么地方?

宋子豪郑重地后退一步:我知道!老师说过,用颅腔(手摸头顶)、胸腔(手按胸口)、腹腔(手按肚子)一起唱,才能共鸣,唱得好听。

童英带头和大家一起给他鼓掌。

童英:很好,看来宋子豪这次下功夫记住了,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这个问题还有另一个答案,你们想知道吗?

合唱团的孩子们点头。

童英:唱歌还需要用到另外三样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你们的想法(手摸着头)、心灵(手按着胸口)和勇气(手按着肚子)。

童英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来。

童英: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你们去认识八妹,没有人教八妹怎么唱歌,用什么发声,但是,她有这三样最重要的东西。

钱小芳:老师,我好像明白了。

童英:好了,钱小芳组织大家列队准备上台吧,以后不管在哪里唱歌,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这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也是我最想告诉你们的。

大幕拉开,观众掌声响起。

报幕员:下面请听,今天比赛的最后一个作品,来自采荷合唱团的《八妹》。

童英打开钢琴,音乐从她的手指尖流淌而出,孩子们的歌声随之响起:高高的山上,青草年年荒,有个小姑娘抱着小羊高声唱,她唱穷人的泪水多冰凉,她唱哥哥的远行好雄壮。高高的山上,石头堆成岗,有个小姑娘举着火把高声唱,她唱人间的真理多滚烫,她唱心中的自由如阳光。彩云光光映我身,烈火熊熊照我心,当兵就爱当红军,艰苦拢去换乾坤。她唱着唱着,唱到天光光,她唱着唱着,唱到久久长……通过孩子们清亮的歌声,人们仿佛看到了八妹唱歌的场景:八妹举着火把,在山顶引吭高歌,看着夜空下的山峦边缘,天边渐渐显出黎明的颜色。

太阳出来了,八妹的一张笑脸唱得更加坚定昂扬,眼神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