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人亚、张爵谦

张人亚(1898 — 1932),浙江宁波人。

1922年,领导上海金银业罢工斗争。

1932年,在中央苏区任职的他由江西瑞金去往长汀途中,因病去世,时年34岁。

其父张爵谦受儿子生前委托,将一批党的珍贵文件守护了二十多年。这些历史文献,如今收藏于中央档案馆、国家博物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址纪念馆。

本集编剧:陈 萱

2005 年,爷孙二人在博物馆中参观。博物馆中央一张精致的玻璃展台里摆放着一本发黄的《共产党宣言》。

孩子:爷爷,这就是你守护的那些资料吗?

爷爷:不是我,是我的爷爷…… 他要是还在,你该叫高祖父。

孩子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书上,封面上“共产党宣言”几个字映在他的眼睛里。

1928 年的一天,张爵谦在牛棚忙活完,看见水缸快要见底,抄起扁担水桶要去挑水,老牛也跟着要走。张爵谦拍拍老牛,示意它回去。刚走出牛棚,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张人亚:爸。

张爵谦愣了一下,回头四下里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老牛,老牛也盯着他,想是自己听错了,接着伸手开门。

张人亚:爸,是我……

张爵谦再次循声望去,紧靠院墙外边的大树上,儿子张人亚撩开遮掩的枝杈树叶,从墙头跳了下来。

张爵谦:静泉!你…… 你怎么从树上……张人亚打断了父亲的话,拉着他躲进牛棚,声音压得很低,神情紧张:从大门进来,怕被人看见…… 爸,这个您拿着。

张人亚说着取下随身带的包袱塞给父亲,张爵谦一眼看见包袱上的鲜红血迹。

张爵谦:你的手怎么了……

张人亚:划破了,没事……您听我说,这个一定要帮我藏好,千万不能弄坏、弄丢!

更不能让人知道…… 您帮我藏好,等我回来取。

张爵谦有些茫然:这是什么?

张人亚:文件。

张爵谦:啊?

张人亚:一两句话跟您也说不清。

张爵谦:那就进屋!进去慢慢跟爸说。张爵谦想拉儿子进屋,却没有拉动。

张人亚:爸,我不进去了,我不能耽误,马上就得走!

张爵谦盯着张人亚,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干什么了,是不是闯祸了?!

张人亚:没有!…… 阿爸,我加入了共产党…… 这包东西就是党的!

张爵谦听得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党的,你跟我进屋!

张人亚:阿爸…… 以后您慢慢就懂了!

张爵谦:别以后!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张人亚:我真的一两句说不清楚!但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没有做坏事!我对天,对您,对张家的列祖列宗发誓!

张人亚一下跪在了父亲面前,张爵谦赶忙扶住了张人亚。

张爵谦:哎呀!你这是干什么,我相信,相信你,快起来。

张人亚没有起来,紧紧拉着父亲的手:阿爸,我再说一遍,这包东西千万不敢有闪失,今天这事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张爵谦:那你弟弟呢?他老问起你。

张人亚:静茂也不行!

张爵谦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人亚:爸,我知道我两年都没有回来,突然来这么一下,让您担惊受怕。

张爵谦:你知道就好!

张人亚:我,我…… 您等我吧,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跟您慢慢说。

张爵谦不置可否地点着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人亚:假如我回不来……

张爵谦:什么?你怎么就回不来?

张人亚:不是,我是说假如。

张爵谦:什么假如!假如也不许这么说!

张人亚:好好,我不说……如果……很长时间您都等不到我回来,一定要把这包东西,交给共产党。它们比我的命还重要!切记切记啊!

张爵谦:我记住啦!

张人亚:还有,我工作的时候还有一个名字,叫张人亚……张爵谦:啊?

张人亚:您在听我说话吗?

张爵谦:听着呢,比命还重要!张人亚!

张人亚心里还是很忐忑,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人亚慢慢站了起来:爸…… 我得走了。

张爵谦:你真要走啊?

张人亚:嗯。

张爵谦有些手足无措:你等等…… 让爸看看你的手。

张人亚把手伸给父亲。张爵谦捧着儿子的手,突然抹了把眼泪,这让张人亚有点受不了,眼睛一下也红了。

张人亚:爸,没事的,我又不是孩子。

张爵谦:你在我跟前,怎么不是孩子!怎么就不小心呢?你看看,还流血呢!疼不疼?

张人亚:不疼。

张爵谦:不疼!不疼才怪呢!小时候你就是这样,磕了碰了也不说,你等着,等着我。

张爵谦起身出了牛棚。

张人亚:阿爸。

张爵谦:啊?

张人亚:你也要保重啊。

张爵谦:我好着呢,出门在外你管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就好…… 唉……张人亚看着父亲进屋,眼泪终究没止住,流了下来。

等张爵谦手里捧着五六个鸡蛋和一块柔软的布头回到牛棚时,张人亚已经离开了。

张爵谦:静……

突然想起刚才的对话,张爵谦愣是没敢喊出来。他看看墙边的树,又跑到院门口,捧着鸡蛋和布头,久久地看着门前小路的尽头。

墙外大树被深秋的风扫过,落叶纷飞。张静茂在扫院落,张静茂媳妇把张爵谦的被子搭上院子的晾衣绳。张爵谦拉着老牛回来,愣在了门口。

张静茂媳妇:爸,今天太阳好,给您晒晒被褥。

张静茂媳妇话还没说完,张爵谦已经冲进了屋里,张静茂夫妇吓了一跳,张静茂刚要跟进屋里,张爵谦突然堵住了门口。

张静茂:爸……

张爵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张静茂和媳妇面面相觑。张爵谦进屋翻开床角,看到褥子下面藏着的包袱原封未动,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坐在了床边。

张爵谦撅着屁股将改用厚厚的油纸捆扎的包裹藏进干草垛里,折腾了半天才坐起身,整理好草垛表面,老牛扭身一鼻子,便把张爵谦费了半天劲的杰作给拱塌了。

张爵谦:唉!…… 哎呀!

张爵谦推开老牛,赶忙把包裹又抱在怀里。张爵谦窝在草垛子里琢磨着,忽然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墙外那棵大树上,然后,他慢慢起身拉着老牛出了牛棚。等到晚上,张爵谦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塞进老树洞,又用干草结结实实地堵好洞口。

县城街道两旁的集市,人群熙熙攘攘,张爵谦一边从老牛身上搬下菜筐,一边和周围的老乡们打着招呼。突然,警笛大作,大批的军警、车辆出现,开始呼喝着清理遣散集市上的人群,张爵谦赶忙拽着菜筐,拉着老牛躲到了路边一处屋檐下。

原本平和的街道乱成一片。突然,远处一阵急促的警哨传来,一个青年男子拨开人群,一边狂奔,一边不时从怀里拿出传单抛撒向天空,口中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身后一群军警追赶着,正当人们纷纷躲避时,一声枪响,青年应声倒在了离张爵谦几米远的地方。张爵谦一瞬间竟看花了眼,以为是张人亚,差点失声喊出来。鲜血从青年的身下漫开,传单飘散到四处,军警们赶忙捡起收缴。

路对面小楼里忽然冲出一大群军警,推搡着四五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最前面的女孩一眼看见中枪死去的同志,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其他几名青年也一起高喊抗争起来。众人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打倒军阀!……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和警察的殴打抗争着,有的人已经血流如注,声音变得含糊微弱,却依然在喊着口号。街上异常安静,老百姓被这一幕惊呆了,老人们在微微颤抖,母亲遮住孩子的眼睛……口号声渐渐没有了,一名军官挥手,军警们一拥而上,把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架起来,往路边拖去……张爵谦好像看见张人亚就站在那些人的后面,再看时又不见了人影,他努力地想拨开人群往张人亚那里跑,口中喊着:静泉…… 静泉……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声,张爵谦脚下踉跄,退回屋檐下扶着墙慢慢坐了下去,人群在他眼前穿梭逃避,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耳朵里一直回响着枪声余音。

良久,一声炸雷,大雨瓢泼而下,惊醒了还瘫坐在墙边的张爵谦。张爵谦下意识地看看身边,才知道看见张人亚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他看见地面残留的血迹随着雨水流淌,拉成无数条长长的红线。忽然,他看见一张被遗漏的传单浸泡在雨水里,他赶忙捡起来,被血迹和雨水浸湿的传单上,油印的字已经模糊晕开,只能勉强辨别出“中国共产党”几个字。张爵谦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老牛走进大雨瓢泼中,催促着老牛:走,快走!

雨停了,水滴顺着牛棚棚檐滴滴答答。浑身湿透的张爵谦坐在干草垛中,怀里抱着油纸包裹,擦干上面的水渍,庆幸:还好包了油纸……唉,这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我藏哪儿啊…… 放哪儿心里都不踏实啊……张爵谦把包裹放在身旁,下意识用干草覆盖上,愣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沾着血迹被雨水浸泡过的传单,借着夜色中的一点光亮,使劲辨认着:写了些什么啊……

恍惚间,张人亚仿佛蹲在自己身边:写了什么,即使能看清,或者那些字您都认得,可能您也不太理解。

张爵谦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跟张人亚在对话:我就想知道,那些年轻人一点都不怕,死都不怕,就是为了这个吗?

张人亚:我不也是吗?现在您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了吧。

张爵谦轻轻触摸着传单上的血迹,感慨:这就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可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没人知道……

张人亚:那又如何,只要我们的理想得以实现,未来中国,国富民强。

张爵谦:那孩子倒下的时候,我看花眼了,以为是你呢,你可要好好活着,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夜里,张爵谦在**辗转反侧,突然,他坐了起来。想了想,披着衣服跑到了院子里。

张爵谦:静茂!静茂!

听到喊声,张静茂夫妇慌慌张张从另一间屋里出来,睡眼惺忪。

张静茂:爸!深更半夜的…… 怎么了?

张爵谦: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俩,现在要跟你们说。

张静茂:什么事啊?

张爵谦:你哥,没了!

张静茂夫妇傻了,头脑一片空白。

张爵谦:我要给他立个衣冠冢!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新立的墓碑上刻着“泉张公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顾氏玉娥”。坟旁不远处,张静茂夫妇搭建着一座简易的木棚,张爵谦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低头不语。

张静茂媳妇:爸,你咋没把这粗布包也放进大哥的衣冠冢?

张爵谦:这是静泉小时候上私塾,我给他缝的…… 留个念想。

张爵谦接着问:木棚好了吧?

张静茂:好了,你们下去吧,我守着!

张爵谦:不用,我守!

张爵谦日复一日地守着衣冠冢。落雨天,他披着蓑衣,在坟头上铺盖草甸,用石头围堵,不让雨水渗透侵蚀;烈日下,他坐在木棚里,从张人亚儿时的粗布包里,拿出木质的小玩具,又翻出了几本张人亚小时写的字,还有一本字典;清晨,张爵谦拉着老牛,来到坟前,整理着杂草落叶;黄昏,他打开字典,里面夹着那张带血的传单,上面的字迹已经晕开模糊,他慢慢地辨认。

1931 年的一天,张爵谦正和老牛说着话:老伙计,我小时候也能读上书就好了,就能多认识些字……那静泉说的什么理想啊主义啊……可能我也就懂了……你看现在,捧着个字典都不会用……

突然张静茂扛着工具,气呼呼地上来了。

张爵谦:静茂……

张静茂也不搭话,直奔木棚,抬手就开始拆。张爵谦冲上去一把拉住静茂。

张静茂:爸!……您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知道您伤心,想我哥……可……可,哪有当爹的给儿子守墓的?一守就是三年!三年啦!

张爵谦一愣,手慢慢松开了:三年?

张静茂:对!三年!咱家都成村里的笑话啦!

张爵谦:三年了……

张静茂喘着粗气看着父亲。

张爵谦:那就拆吧……

张爵谦蹲在衣冠冢前,小声说:一转眼就三年了?你弟把棚子也给我拆了,唉……你好好给我回来,自己跟静茂说!这衣冠冢到底为了什么!

张静茂已经把拆下的木料毡棚捆绑在了牛背上。

张静茂:爸,走了。

张爵谦看了一眼墓碑,突然冒出了一句:静茂!我不是给你哥守墓!

张静茂:我知道。

张爵谦:你知道个屁!

张爵谦气呼呼地一把抢过老牛的缰绳,先走了。留下张静茂愣在原地。

棚子虽然拆了,但是张爵谦还是每天都来守墓。秋天,张爵谦和老牛在村口一棵手臂粗的小树下,翘首远望,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飘得到处都是;冬天,山上衣冠冢前,张爵谦清理着枯叶杂草,他整了整毡帽,紧了紧棉坎肩,搓搓手,驱除着冬天的寒气,阳光渐渐穿破阴霾,张爵谦仰头看着;春天,坟头上有几株嫩绿的小草,张爵谦有些不忍心地拔除,他稍显艰难地直起腰,放眼看去,满山都是春天气息;夏天,张爵谦拉着老牛,走在山路上,捧起山涧的泉水喝了几口,出了山,穿过稻田,在田埂边歇脚,扇着衣襟擦着汗,跟路过的乡亲打着招呼,然后扶着老牛艰难起身继续前行……就这样年复一年,村口的小树逐渐长成了大树。

1941 年的一天。张静茂媳妇在小河边和村里的妇女们洗衣服,儿子提着个小竹篮从前面经过。

儿子:妈,我去村口接爷爷回家。

张静茂媳妇:哦。

村妇甲:静茂媳妇,都十几年了吧?老爷子是天天一趟山上一趟村口,都没断过,他等谁呢?

张静茂媳妇:没等谁,晒太阳呢……村妇甲:哪有,没太阳的时候老爷子也在嘛。

村妇乙:就是从那年立下静泉的衣冠冢以后,老爷子整个人都变了。

村妇丙:对呀,我爸爸还老说呢,以前张阿伯可开心啦,后来变得话都不说了。

众人:就是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张静茂媳妇有些烦,低头洗着衣服不搭话。

村妇甲:哎,村里人都猜,你家衣冠冢里是不是埋着金银财宝呢?

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张爵谦听到白天村妇们聊天的事情,气得一把将碗扔在了桌上。

张爵谦:胡说!哪有什么金银财宝。

张静茂:您是说没有,可谁信?没有,您天天上山,干什么?

张静茂媳妇:爸,您现在年纪也大了,腿脚又不好,以后少上山吧。

张静茂:是的呀,您不去不就没人说了嘛。

张爵谦没法解释,起身气呼呼地出去了。

当天夜里,张爵谦做起了噩梦,梦到张人亚和衣冠冢都不见了。被雷声惊醒的他,喘着气,愣了片刻,接着猛地起身,慌乱地穿衣,拿起拐杖踉跄着冲出门。

夜雨中,一把铁锹狠狠插进了衣冠冢坟头,两名盗墓者正在挖着。突然传来张爵谦的一声大吼,吓得两人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还没反应过来,张爵谦已经扑上来,三人在泥里打成了一团,张爵谦哪里是二人的对手,不过二人做贼心虚,掉头跑了。

张爵谦满脸鲜血,躺在泥泞里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翻身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雨水混杂着血水让他睁不开眼,渐渐地视线模糊了。雨势渐渐弱了,张爵谦感觉张人亚出现在自己身边。张人亚慢慢俯身下来,轻轻擦掉了他眼前的泥水,把他抱在了怀里,衰老虚弱的张爵谦在儿子怀里泣不成声……

阿爸!阿爸!在张静茂夫妇的大声呼唤中,张爵谦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在张静茂的怀中。

张静茂:阿爸!您这是何苦呢!

1948 年的一天,张爵谦拄着拐杖,佝偻着腰,跟在老牛后面不远处,走得很慢。老牛驻足回头看着张爵谦。突然,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张爵谦愣住了,看着老牛慢慢倒下,张爵谦喊不出声,老泪纵横。老牛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望向张爵谦,张爵谦慢慢走到了它身边,坐在地上,轻轻抚摸着它:你走吧,你先走…… 我自己等,自己守……1949 年,牛棚里,张爵谦慢慢打理着,牛棚里除了没有老牛,其他还是原样,老牛用过的铃铛挂在木梁上,张爵谦拿了下来,索性坐在了草垛里。

张爵谦自言自语:当初给你挂这铃铛,你还不愿意…… 脾气大得很……忽然,远处隐隐传来烟花爆竹声,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朵礼花。

张爵谦:什么日子啊?……

后来张爵谦竟躺在草垛子里睡着了。

清晨,大门被一把推开,张静茂一家回来了。

孩子:爷爷!爷爷!您怎么在草垛里睡着了。

张爵谦:哦…… 你们回来了。

张静茂:爸,有件天大的喜事。

张爵谦:什么?

张静茂:新中国成立了!

张爵谦:你慢点说,说清楚!

张静茂:爸,解放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国家,新中国!叫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

张爵谦愣了一会儿,突然要站起来,大家赶紧去搀扶,张爵谦甩开搀扶的手。

张爵谦:共产党领导的?

张静茂:对。

张爵谦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四处寻找,看见墙角的铁锨,一把拿起来。

孩子:爷爷!你干什么?

张爵谦:上山!

衣冠冢已经被挖开,四个人看着油纸包裹。

张静茂:爸!这么多年,您怎么就不跟说我实话呢!我还是不是您儿子?

张爵谦:我答应过你哥,谁都不能说,你别怪爸。

张静茂:嗯。

张爵谦:来,你打开。

张静茂打开包裹,露出了《共产党宣言》。

张爵谦:人亚,张人亚……这是你哥另一个名字,共产党员的名字,你记清楚,叫张人亚。走,咱们等他去,他若还不回来,你就去找,找!

1951 年,张爵谦坐在桌前,众人围在四周。桌上放着规规整整的一件油纸包裹,张静茂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张爵谦:都在这里,就是这些。

张爵谦把包裹轻轻推到干部们面前。一名干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裹,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共产党宣言》,干部们凑近看,一份份珍贵的文件,一一展现在眼前。

张爵谦:人亚说,这些比他的命还重要,是吗?

干部:张伯伯,人亚同志的意思是,这些文件弥足珍贵,这里每一份都是我们党仅存甚至唯一的原件,这些年风雨飘摇,我们真是不敢想,这些珍贵的资料还能保留下来。您和人亚同志守护的这些资料,对党和国家,意义非凡,不可估量啊!

张爵谦:那就好,有用就好,静茂,你那里呢?

张静茂:爸,您看,这是3 月24 日的《解放日报》,登了寻人启事的。我给您念,“张静泉(人亚)1932 年后无音讯,见报速来信,知者请告”。

干部:张伯伯,您放心,我们会和您的家人一起努力寻找,一定会找到人亚同志的消息。

张爵谦点点头,接着吩咐:静茂他媳妇,你去,我枕头下面有块布,你拿来。

张静茂媳妇拿来了那块沾着静泉血迹的包袱布:爸,这上面是什么?我去给您洗洗吧。

张爵谦:不要。

张爵谦摸了摸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印记,想了想,也没解释,叠整齐塞进了怀里。

张爵谦:人活着,怎么可能没音讯呢?

张静茂:阿爸……

张爵谦:找,找到他,跟他说……阿爸不怪他,就算没等到他,也不怪他……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张静茂:阿爸,您放心,就算我没了力气,我儿子找,以后,还有他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无论多久,直到找到我哥……2005 年,在博物馆内精致的玻璃柜前,小孩子看向眼前的纸张,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人,默默地说:高祖父,这是1933 年中央苏区《红色中华报》第三版:《追悼张人亚同志》…… 张人亚同志,于1932 年12 月23 日病故于由瑞金赴汀州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