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博真、伍仲文
蔡博真(1905 — 1931),广东梅州人。伍仲文(1903 — 1931),广东南海人。
1931 年初,蔡博真、伍仲文因叛徒告密一起在上海被捕。
1931 年2 月7 日,一共二十四人被国民党反动派枪杀于上海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刑场,后人称之为“龙华二十四烈士”。在去往刑场的囚车上,同志们为他俩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婚礼。
本集编剧:张 显、陈 萱
1926 年,广州。伍仲文收拾行李,将物品放进**的手提箱。一旁的蔡博真欲言又止,想帮忙又爱莫能助。伍仲文转身去拿书,蔡博真察觉她的脸色有异样。
蔡博真:伍仲文同志,你怎么了?
伍仲文拿着一本书回来,放进手提箱,合上箱子:革命形势越来越严峻了,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蔡博真掏出木刻小人,递给伍仲文:我刻的,送给你。
伍仲文看了一眼,没有接,深情地凝视着蔡博真。蔡博真躲避她炽热的目光,将木刻放进手提箱,合上箱子,手略微有些颤抖地拎起箱子,突然,箱子的把手断了,里面的书籍、衣服等散落一地。
两人怔了一下,随即蔡博真笑了:你要去新世界了,需要一个新的箱子,把这个留给我。
伍仲文含情脉脉地望向蔡博真,蔡博真也回望着她:我们会再见的,相信我!
1927 年12 月11 日,由中国共产党在广州领导的武装起义爆发了。在街巷深处的逆光里,以蔡博真为首的一群男儿,端着枪,奔赴战场。蔡博真奋勇作战,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突然一次爆炸,将他掀起,重重地摔落……1927 年4 月,莫斯科中山大学。礼堂里面聚满了义愤填膺的中国留学生,声讨国民党反动派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礼堂。
伍仲文:同学们,4 月12 日,蒋介石派军队进攻上海总工会,用机枪扫射反抗的工人,第二天,上海二十万工人大罢工,十万群众大游行,蒋介石又派军队镇压,当场枪杀一百多人,伤者无数,下落不明者无数,血流成河!
同学们怒不可遏,大声齐喊:打倒叛徒蒋介石!血债血偿!
伍仲文愤怒地说道:蒋介石还在南京、无锡、宁波、杭州、福州等地,大肆屠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
同学们齐呼:打倒蒋介石!打倒反革命蒋介石!
伍仲文:我们要行动起来!致电武汉革命政府,严惩革命叛徒!
同学们齐呼:严惩革命叛徒!
在一片呐喊声中,有人点燃了一面青天白日旗,火熊熊燃烧起来,映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1928 年,莫斯科中山大学,礼堂内人头攒动,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正在报到。
蔡博真提着手提箱,推开礼堂的门,一名中国青年热情地迎过来。
青年:你好,同志,是从中国来的吗?
蔡博真点头:你好,同志。
青年:请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堆行李前。
青年:你可以先放下行李,然后再报到。
蔡博真放下箱子,跟随青年来到一个报到点前排队。
礼堂门口,热情洋溢的伍仲文领着几名外国青年进来。
伍仲文:大家可以先放下行李,再报到。
她带着众人走过蔡博真报到的行列,来到行李堆前,热情地接过一名女生的行李帮忙放下。此时,伍仲文发现了熟悉的箱子,她摩挲着新把手,感慨万千,随即拎起箱子,激动地在人群中奔跑寻找,却始终没看见蔡博真,最后她索性跑上主席台。
伍仲文大喊:蔡博真!
听到自己的名字,蔡博真正在填报名表的手悬空停住,一时竟愣住了。
伍仲文再次大声呼喊:蔡博真!
当自己的名字再次响起时,蔡博真放下笔,循着声音,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伍仲文。
伍仲文看到蔡博真缓缓走到礼堂中央,经过战场洗礼的他,变了模样,脚穿皮靴,身着夹克,留着胡子,脸上还有伤疤。伍仲文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箱子垂落地上。两人深情凝视,眼噙泪花,缓缓走向彼此,最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1931 年1 月16 日,上海。蔡博真站在一个摊位前,看到对面的一家书店门口写着“今日盘点”,随即走向书店,推门进去。
书店老板:今日盘点,不营业。
蔡博真:老板,有《裴多菲诗集》吗?
老板闻声从一排书架后探出头来。蔡博真与书店老板对视一眼,走到老板身边。
老板:您要什么版本?
蔡博真:德语版。
老板走到一间暗间前,推门进去,蔡博真紧随其后,关上房门。
老板:组织上有新指示……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伍仲文和几名青年学生走在小巷里,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随即奔跑起来,冲到商铺街上,迅速分散开来,奋力扬起手中的传单,高喊着“打倒反革命蒋介石!”“打倒国民党反动派!”,随即,迅速分头撤离。
两名警察听闻,立刻边吹哨召集同伙边奋力追赶。一名警察看到伍仲文拐进一条小巷,立刻追了上去。
伍仲文向前奔跑,不料前方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前后皆兵,她不禁凛然,正当走投无路之际,前面的人现出身影,是蔡博真。伍仲文提着的心才放下,蔡博真拉起伍仲文继续奔跑,来到十字路口,拐进另一条小巷。待警察追到十字路口时,二人早已去无踪迹。
蔡博真和伍仲文在小巷里疾步行走,时不时地看有无警察追上来。
蔡博真:刚刚接到组织上指示,明天下午一点半,在中山旅社开会。
伍仲文点点头。
蔡博真:最近形势比较紧张,党内又接连出现叛徒,组织上让我明天转移,你也务必小心!
伍仲文:你也要小心。
两人走出小巷,来到一条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蔡博真挥手拦下一辆黄包车,送伍仲文上车。蔡博真看着伍仲文的身影渐行渐远,方才转身离开。
国民党中央党部组织部党务调查科驻上海科长史明升站在审讯室内等待着。很快,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风衣的神秘人出现。
神秘人:明天下午一点半,东方旅社31 号房,中山旅社6 号房,还有华德路小学。说完便起身离开。
次日,蔡博真和伍仲文在路口会合,蔡博真提着把手明显修补过的手提箱,伍仲文挽着蔡博真的胳膊,二人走向中山旅社。
旅社对面的一间屋内,史明升透过窗户观察着中山旅社的6 号房。旅社门口客人进出,乔装打扮成车夫、摊贩、擦鞋匠和顾客等的特务潜伏在门口。
蔡博真和伍仲文准时走进旅社大堂,一名坐在椅子上佯装看报的同志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两人径直上楼来到6 号房门口。蔡博真轻轻敲门,三短一长,须臾,一名年轻的同志开门,屋里还站着一名年长的同志。蔡博真和伍仲文进屋。年轻的同志看左右无人,将门关上。
年长的同志:博真同志,文件带来了吗?
蔡博真:带来了。
蔡博真打开皮箱,挪开木刻小人,取出衣服下藏的文件,分发给众人。四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开会。
此时,史明升走出旅社对面的楼,看一眼怀表,时间显示为1:40,他一挥手,周围乔装打扮的特务立刻拔枪,冲向中山旅社。站在门口放风的同志见势不妙,立刻关上旅社的门,拔出了枪。突然传来的枪响让开会的四人惊起。蔡博真趴在窗口一看,只见楼下特务正在开枪射击旅舍内放风的同志。
蔡博真:快撤!
两名同志急忙开门出去,伍仲文走到门口,回头看到蔡博真正抓紧收拾文件,迅速回来帮他一起收拾。
蔡博真:你快走!
伍仲文没理他,将文件扔进箱子。文件收好后,蔡博真合上箱子,一手提起箱子,一手拉起伍仲文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听到外面传来特务冲上楼的脚步声。
两人怔住,对视一眼。随即,蔡博真把箱子放在桌子上,重新打开,取出文件,划燃火柴,点燃了一纸文件。伍仲文也跟着拿起文件烧起来。
此时,外面传来砸门声。蔡博真迅速搬桌椅顶住门,死死地用力顶着。外面的人砸门越来越起劲,堵门的桌椅眼看着将被推开,蔡博真死死顶住,逐渐力不能支。
情急之下,伍仲文突然看见桌上的油灯,抓过来摔碎在箱子里的文件上,划火柴扔在上面,文件瞬间烧起来。随即,伍仲文冲到门口和蔡博真一道,死死地顶住门。
大火熊熊,手提箱烧成一团火球,伍仲文和蔡博真死死顶住门,火光中,四目相对,热泪盈眶,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此时,轰然一声,门被砸开,露出史明升阴鸷的脸。
上海市公安局审讯室内,史明升端详着桌上被熏黑了的两个木刻小人,神色不明。
须臾,受过酷刑、戴着手铐的蔡博真在一名警察押送下来到审讯室,与史明升相对而坐。
史明升:蔡博真,中共江南省委沪中区委书记,我没说错吧?
蔡博真泰然自若。
经过几日的严刑拷打后,蔡博真伤痕累累,史明升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于是他改变了策略:我刚刚又收到了南京来电,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蔡博真沉默。
史明升:只要你登报声明脱离共产党,交代你们的组织机构,还有被你们烧掉的文件内容和人员名单,你就能出去,还可以受到优待。
蔡博真仍然沉默不语。
史明升:别再走弯路了。
蔡博真嗤笑。
史明升:你们在广州发动叛乱失败,就证明了你们的路走不通。
蔡博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史明升:请讲。
蔡博真:你会相信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吗?
史明升无言。
蔡博真:当然,你和他本来就一样,肯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蒋介石露出他的獠牙之前,我确实对他抱有希望和幻想,那才是我走过的弯路。
史明升掏出木刻小人,放在蔡博真面前。蔡博真看着木刻,神色动容。
史明升:难道你愿意就这样跟她永别吗?
蔡博真默然。
史明升以同样的方式套路伍仲文。
史明升:你的伤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找医生治疗一下?
伍仲文:用不着了,反正旧伤治好还会有新伤。
史明升:你们党内有人觉悟得早,已经站到了党国这边,像你这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人,站错了队,太可惜了!
伍仲文嗤笑:站错了队吗?我和你说的那些觉悟早的人,到底是谁站错了队?
史明升:我劝你不要做一个不识时务者。
伍仲文:我也劝你一句,别再枉费心机了!我和那些叛徒不一样!
史明升掏出木刻小人,放在她面前。
伍仲文神色有所动。
史明升:难道你愿意就这样跟他永别吗?
伍仲文默然。
1931 年的早春,一行军警车队行驶在郊外人迹罕见的小路上,中间两辆囚车被前后警戒。
蔡博真和伍仲文靠在囚车窗前,望着窗外泛起的春意,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其他同志神色凝重,伤痕累累,车内偶尔响起脚镣手铐发出的碰撞声。
伍仲文:你看,这里的树叶都开始发芽了。
蔡博真: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刚刚立春。
伍仲文:从第一次见面,到今天,我一直有一点对你不满。
蔡博真一怔。
伍仲文笑道: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才对。
蔡博真笑着回应:与你相爱的这几年,我也有一点对自己不满。
伍仲文看着他。
蔡博真:幸好,我现在还有改正的机会。
伍仲文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眼噙泪花,深情注视。
蔡博真:你愿意…… 愿意嫁给我吗?
伍仲文泪流无声:我愿意!
蔡博真:同志们,今天,请你们为我和伍仲文同志见证,我们结为夫妻了。
同志甲:这一路,你们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我祝福你们!
蔡博真和伍仲文:谢谢……
同志乙:今天,就让我们,为你们办一场婚礼!
同志丙:就在这里,在囚车上……同志丁:婚礼,要有走进殿堂的音乐,能配得上你们的音乐,只有《国际歌》!
众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同志丁哼起《国际歌》,众人相继加入,蔡博真和伍仲文眼含热泪唱起来。
看守的警察挥起警棍砸在同志们的头上,高声呵斥:闭嘴!但同志们并不屈服,继续唱着。囚车内回**着高亢激昂的旋律,声音传到另一辆囚车里,那里的同志们也一起唱起来。
伴着嘹亮的歌声,蔡博真跺着脚、颤着手,手铐和脚镣发出哗哗的响声,随即,伍仲文和众人跟着蔡博真的节奏,一起跺脚、颤手,泪流满面。两辆囚车内所有同志的手铐声、脚镣声、嘹亮的歌声,越来越响,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