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荔
夏荔,1987 年生,辽宁辽阳人。
2009年3月,胡麻岭隧道工程启动。3年后,隧道掘进到第三系富水粉细砂地层,被定为兰渝铁路头号重难点工程。
夏荔带领施工团队,用了足足6年攻坚最后的173 米。
直到2017 年6 月19 日,胡麻岭隧道才正式贯通。
本集编剧:姜大乔
巨大的蒸笼里热气腾腾,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蒸笼被抬起来放到长桌上,里面摆满了包子。戴着小白帽的霍达站在蒸笼旁,笑吟吟地招呼大家:趁热吃嘛,沙葱羊肉馅,好吃!
工人们挤上去抢包子,气氛很是欢乐。扛着测量器材的夏付华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问:霍达,今天过啥节啊?
霍达:不过节。大家辛苦嘛,吃点好的。
工人甲拎着装了两个肉包子的袋子走过来,拿出一个,将剩下的递给夏付华。
夏付华:谢谢!
夏付华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向霍达,说:村里就那十几只羊,过节都舍不得杀。您这是……
霍达的笑容有些苦涩,轻叹一声,说:前几天,隧道又塌方了嘛,工程也停了。大伙儿担心,害怕铁路不修了,你们要走。
夏付华:您啊,让老乡们放心,胡麻岭隧道不打通,我们哪儿都不去。
工人甲:就是,放心吧!您看……工人甲指着不远处的箱板房,箱板房门口有两个工程师正在谈话。工人甲接着说:夏工,总工程师,他都赶过来开会了,工程队在想辙呢!
夏付华望过去,露出一丝笑容,刚要往那边走,被霍达拉住胳膊,说:胡麻岭为啥不好挖?大伙儿也可以帮忙嘛。
夏付华犹豫了一下,拉着霍达走到旁边的沙堆前,说:您看啊,这都是从隧道挖出来的,比方说这就是胡麻岭,(夏付华拿起一根钢筋插进沙堆中)我们现在要在上面打洞,(夏付华将钢筋缓缓拔出来,沙堆立刻坍塌,洞口瞬间被封住)隧道里面跟这差不多,打隧道,怕软不怕硬。这种“豆腐土层”一碰就塌,最麻烦。
霍达默默点头,叹道:这太难了!你们辛苦了!
夏付华轻轻拍了拍霍达的肩膀,转头看向箱板房那边,发现夏荔等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会议室的白板顶端写着“胡麻岭待贯通距离:173 米”。
参会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戴着眼镜,另外一个皮肤偏黑,精神饱满。
刘工:我说夏荔,小李去你2 号斜井了,我们1 号斜井怎么办?
夏荔:我这不是要挖你的墙脚,借调,算是借调。
刘工:你们那边支护班的工班长是老王吧?
夏荔点了点头,表情不太自然。
刘工:老王活儿又不差,你干吗非要小李过去?
小李:老王是不是撤了?
夏荔犹豫了一下,说:是。接了老家的工程,回广东了。
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小李:挖了塌,塌了挖,谁心里好受。在哪里赚钱不是赚?也不是老王一个人想走。
夏荔清了清嗓子,说:老王在胡麻岭踏踏实实干了三年,他要走,我舍不得,但是于情于理,我能理解。小李,我想把你挖过去……刘工:这不还是要挖人吗?
夏荔笑道:口误口误,是借调。小李,一方面,你的支护班业务水平有口皆碑。再说你刚来半年,应该是干劲十足,对吧?
小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声嘀咕:半年,半年塌方八九回。
夏荔:兰渝铁路全长近900 千米,就卡在胡麻岭最后这173 米。(夏荔指了指白板上的数字)咱们把这最后的难关克服了,这得是多大的荣誉,对吧?
小李:我去2 号斜井,难关就能克服了?
夏荔:能啊。
刘工笑道:你这是不择手段了啊。
夏荔:我是真想到办法了,就缺一个支护班。(夏荔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圆,中间用“井”字隔开)我管这个叫“井”字格施工法。
小李:夏工,你画个火锅做啥子嘛?
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上,两辆三轮车颠簸前行,开车的两个村民都戴着墨镜,他们脸色轻松,显然习惯了这种路况。后面坐着的夏荔、小李和其他工人则牢牢抓着扶手,一脸痛苦。
小李望着远处山脚的方向,问:那边就是2 号斜井吧?
夏荔:对。
小李:冤不冤枉!在下头就隔100 多米,从上头走一趟,要绕几个小时。
夏荔:所以说啊,你看老乡们多难,就等着咱们打通隧道,天堑变通途。
小李:我来都来了,你没必要再搞思想工作了。
夏荔笑了笑,掏出手机拨打:老陈,支护班,我给挖过来了,赶紧组织工班长们开会。
三轮车驶进2 号斜井工程驻地,一盏照明灯将宿舍楼前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有七八个人聚在空地中间,那里立着一个“井”字形钢架。
三轮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夏荔掏钱递给村民甲,说:老乡,辛苦了!
村民甲:不用。
夏荔:那不行……
村民甲:真不用!铁路修好了,大家都发财嘛。
夏荔:铁路肯定是要修好的,但是一码归一码。
夏荔把钱硬塞进了对方口袋里,小跑着躲开要把钱还回来的村民。到了“井”字形钢架前,工班长都聚了过来。
夏荔:都到了?
老陈:齐了。咋弄?
夏荔:这么晚了,辛苦大家!各位有的是老战友了,有的是刚来增援的,我先简单讲一下胡麻岭的情况。胡麻岭,第三系富水粉细砂地层——工班长甲打断他的话:第三啥?
夏荔想了想,说:这么讲吧…… 五级围岩是啥情况,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点头。
夏荔:以前五级围岩是最麻烦的。现在有了胡麻岭,才发现还有这种六级围岩,比五级围岩更软、更稀,稀得一塌糊涂。
工班长表情各异,有的无奈苦笑,有的无比惊愕。
夏荔:2009 年开工,5 年了。从2011 年碰到六级围岩开始,也有3 年了,到现在还是被这100 多米的特殊地质卡着。外国的专家、顶尖的团队,来了又走,都说没办法。兄弟单位来出主意,贡献很大,但还是避免不了涌水涌沙。(夏荔指了指身后的“井”字形钢架)现在咱们集合百家之长,有了这个“井”字格施工法。(夏荔犹豫了一下,看向小李)看着像九宫格火锅,是吧?以后就叫“九宫格施工法”。
大伙儿都笑了,刚才有些局促的小李也笑了。
夏荔:有了它,绝对能把胡麻岭隧道打通。
小李:夏工,这个到底是啥子嘛?你把我的支护班调过来就是搭这个?
夏荔:对,就是搭这个。而且不光是你的支护班,在场各位,开挖班、支护班、喷浆班、降水班、衬砌班、注浆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这九宫格施工法,要大家通力合作才能实现。
山坡上,老陈带着两名工人用钻井机作业。安全线外,霍达蹲在地上抽旱烟,他的两个孙子站在一旁捂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老陈施工。
夏荔:胡麻岭土层湿度大,到处都是水囊。那就先在上头打井,抽水降湿。
老陈关掉钻井机,冲着夏荔招了招手。夏荔走上前,两人争论了一会儿,老陈再度打开机器。
夏荔:咱们暂时预定每两个井间隔15 米……一股泥浆突然喷出,周围的人顿时满身泥水。两个孩子看得高兴,拍着手大笑。霍达赶紧把他们拉住狠狠打屁股,两个孩子转而大哭。
夏荔:要是不行,那就12 米。
山上搭建了一组“井”字形钢架,几名开挖工人搭着梯子往左上方的“井”字格里钻。
夏荔:老陈那边打井降水,咱们剩下的班组抓紧时间演练。步骤跟平时差不多,还是开挖班先上。
单个“井”字格的空间很小,工人们本就直不起腰来,再加上还要携带开挖工具,更显局促。两个工人一起往里挤,结果头撞在一起。工人甲一屁股坐在了开挖工具上,他疼得一蹿,脑袋又撞到钢架顶上。
夏荔:最上面这层,只要左右两个格子的掌子面能推进,有了支撑,那其他部分塌方的可能性不就降低了吗?
小李在前面负责焊接,支护班的工人们各自分工,有的在外面负责切割钢材,有的攀在梯子上递送钢材。
夏荔:掌子面推进完毕,李班长,你的支护班就得赶紧搭建钢架进行固定。
夏荔一会儿抬头看工程进度,一会儿低头看表。他走上前喊了声“小李”,小李从“井”字格里探出头来。夏荔指了指手表,摇头。小李先是一脸茫然,然后有些气恼地挠头。
夏荔:掌子面一暴露就容易形成流塑状,把你请过来,就是因为你们班的人手脚快,一定要争分夺秒。钢架搭完,就该喷浆班上了。钢架和围岩一定要紧密结合,不能留半点空隙。这样,九宫格里面的一个格子就算是弄完了。
众人若有所思。
夏荔:有没有什么疑问?
小李:那…… 按这个法子,一天能推进多少米?
夏荔:保守估计,30 厘米。
现场一片哗然。
夏荔:大家想想,以前咱们随时都有塌方的风险,搞不好几个月的活就白干了。现在这么弄,慢是慢了点,好歹稳妥。
众人的议论声小了些。
夏荔:再说了,等大家把工序琢磨透了,到时候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把九宫格施工法教给整个胡麻岭工程队伍,不是咱们这些人自个儿推进。
小李:夏工,你刚才一直说争分夺秒,一套下来具体要几分几秒?
夏荔:经过计算,要在12 分钟内完成。
小李瞪大眼睛,惊讶道:12 分钟!
现场再次哗然。
宿舍门打开,灯光亮起,夏荔和老陈走进来。夏荔找来一瓶酒,给自己和老陈倒了一些。
老陈:还是要有文化啊!这么难的事,你一讲,好像就变简单了。
夏荔:这不是给大家加油鼓劲嘛。
老陈:行,总算是有个中用的法子了,那就能看见希望了。
夏荔没说话,喝了口酒。
老陈担心地问:是中用的吧?
夏荔:理论上没问题,实际上…… 还要看实际结果。
老陈愣了半晌,叹了口气。
老陈:上次塌方,老王的支护班不干了,你好几天都没说话。今天看你眉飞色舞,弄了半天,你这是装的啊?
夏荔:老陈,你跟我都在胡麻岭扛了5 年,有些话,我只跟你说。
老陈点了点头。
夏荔:说没有压力,那不可能,胡麻岭工程一再超期,眼看整个兰渝铁路的预计工期都快到了,我能没有压力吗?
老陈:那也没办法,情况就是这样。
夏荔:不说这个,再大的压力,我扛就行了。但是这个施工法要落实下来,中间少不了折腾,你得帮我。
老陈想了想,拿起杯子跟夏荔碰杯。
2 号斜井工程驻地会议室里吵吵嚷嚷的。
工班长乙:关喷浆班啥事?就给我们留30 秒……小李:焊接本来就要时间,又不是烧塑料片片……工班长丙:开挖班小心点嘛,老是踩导管……几名工程师都求救似的看向夏荔。
夏荔:好了好了,大家先听我说……工班长甲:踩导管?这么小点地方,我们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陈大声说:好了!一个一个地来,我先说!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老陈:夏工,现在降水井的间隔是10 米,我感觉还是大了,要不试一下调成9 米?
夏荔:缩短1 米,又要多打十几口井。
老陈:还是稳妥点好。
夏荔:行,那就辛苦了!
老陈摆了摆手。众人见老陈表了态,刚才争吵的气势缓和了一些。
夏荔:大家不要着急,咱们这才练了半个月,最开始,一套施工流程要三十几分钟,现在已经缩短到了十五分钟。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对吧?
工班长甲:我们开挖班,腰都快累断了。一个格子就那么大,还要加快,除非让我们上机器。
夏荔:上机器肯定会塌方,但是我给你想办法……给你调一批个子小力气大的工人,能不能4 个人一起施工?
工班长甲:3 个人都快挤死了。算了,先换4 个小个子试试吧。
夏荔:辛苦了!李班长,你们支护班其实也有改进空间。
小李:啥?我们也要加个人挤一堆?电焊烫得死人嘞!
夏荔:就算不加人,钢材总可以提前备好是不是?现场切割,肯定慢。
小李撇了撇嘴,点头算是答应了。
晚上,夏荔疲惫地推开门,开灯后愣住了,只见之前凌乱的宿舍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一样,小桌上放着一个大碗,用盘子扣着。夏荔走过去揭开盘子,发现碗里是几个大肉包。桌上有张纸条,写着“羊肉馅的,热透了再吃”。夏荔拿起纸条走到书桌前,刚要拉开抽屉,却发现书桌上还有张纸条,写着“抽空收拾收拾,太散漫了”。
夏荔苦笑,将抽屉拉开,把两张纸条都扔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有几十张这样的纸条。
试验场地,喷浆班的工班长从“井”字格里钻出来,问:夏工,多长时间?
夏荔低头看着表,说:11 分32 秒。
众人欢呼起来,起哄把夏荔抬起来,结果落地时不稳,夏荔一屁股坐到地上,摔得他生疼,却还是忍不住笑。
老陈拉起夏荔,问:是不是该实操了?
工班长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夏荔:明天!
众人:好!
2 号斜井工地,探照灯将隧道照得特别亮,隧道尽头处已经搭好了“井”字形钢架。
现场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开挖班的工人们用工具挖土的声音。夏荔看着表,皱了皱眉头。
老陈小声问:在计划内吧?
夏荔:稍微慢了点。
老陈:里面条件不一样,湿度也不一样。
夏荔:没事,预料到了。
表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开挖班的工人快速离开格子,小李的支护班立刻跟进,有条不紊地传递器械和材料。很快,焊枪的电火花亮起。夏荔有些焦急地踱步,时不时低头看表。小李跳出格子,喷浆班立刻钻了进去。
小李凑过来问:晚了吗?
夏荔:没,正好10 分钟。
小李:那为啥子流沙比平时多?
夏荔没有回答,抬头望着格子。
喷浆班工人:流沙太多了!
小李:那你们不要喊了,再快点!
夏荔很犹豫,几名工班长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直到其他几个格子也开始有半液化的沙土流出,夏荔赶紧喊道:撤出来!快撤出来!
喷浆班的工人跳出格子。几乎同时,大量沙土开始喷涌。
老陈:走!快出去!
工人们撒腿往外跑。老陈回头,发现夏荔还站在原地看着“井”字格发愣,于是大喊:夏荔!
老陈拽着夏荔往外跑。塌方越来越严重,沙土在隧道中像泥石流一样涌动。
2 号斜井工地外,众人坐在隧道外的空地上,个个满身泥泞,疲惫沮丧。夏荔咬了咬牙,强打精神,说:10 分钟是个坎儿,咱们再加把劲,赶在10 分钟以内,肯定能行——老陈打断他的话:夏荔,5 年了……唉,前两天老家那边有工程找我,我没答复,拖到现在,不知道黄了没!
夏荔看向老陈。老陈站起来,拍了拍夏荔的肩膀,说:说实话,中铁十九局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工程师。
老陈说完,拖着步子走了。工人们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开。夏荔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宿舍门吱吱呀呀地开了,夏荔看见有人正在整理他的床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是夏付华。
夏荔:爸!
夏付华看着儿子一身泥泞的样子,有些疑惑:不是说今天开工了吗?怎么还提前回来了?
夏荔坐到小桌旁,沉默片刻后说:塌方了。
夏付华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说:我听说那个九宫格施工法了,我觉得能行。塌方了,再改进。
夏荔没有回答,他看向桌面上的字条,上面写着“天冷了,多穿点”。
夏付华:明天一早还要测量,我先走了。
夏荔还是不作声。
夏付华:不要灰心,再想办法。
夏荔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办法?
夏付华本来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话,停住了脚步。
夏荔: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法子都用了。身边工友换了一拨又一拨,我在这里耗了5 年,为啥?
夏付华低下头。夏荔突然站起来,把书桌抽屉直接抽出来倒扣到桌上,里面的小纸条散落一地。
夏荔:最开始到胡麻岭,我不就是为了能跟您多见面吗?结果5 年了,我们见过几面?留这些字条有什么意义?
夏付华走回小桌旁坐下,说:夏荔,这个工作就是这样。你现在都当上总工程师了,还不懂?
夏荔:那我不干了,行吗?!
夏付华怒道:胡说八道!你这是当逃兵!
门外,小李和另外两个工班长端着饭盒,听见屋子里父子二人吵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夏荔:我当逃兵?您还以为这是您当铁道兵那会儿?铁道兵都没了!
夏付华犹豫再三才开口:那咋能说走就走?你是主心骨,你走了,新来的要多久才能摸清楚情况?
夏荔:爸,5 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搞出九宫格施工法,结果这一塌,队伍又要散了,我又要重新找人,重新动员,重新练。
夏付华:实在不行,就重新练。
夏荔:又塌了呢?再从头来?我有几个5 年这么耗着?
夏付华沉默良久,开口道:我当年耗在铁路上,你从小到大,我们也没见几次面。说实在话,我不希望我孙女一年到头见不着你。
夏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定情绪。
夏付华:但是你想走,其实早就可以走。头两年,不是跟现在一样?我们俩也是见不着面,那时候你怎么没说要走?
夏荔:我……
夏付华:你记不记得,霍达拉我们去他家吃饭,我们俩吃白面条,他们一家啃的是发霉的馒头?
夏荔愣住了。
夏付华: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修铁路,沿线老百姓都可高兴了。要想富,先修路嘛。看着我们这群铁道兵,都跟看见亲人一样。
夏荔无奈地叹气。
夏付华:我不信现在的人跟那时候有啥不同,我们干的这个工作,有意义,有成就感,能帮到这么多人,比啥不强?为啥要走?
宿舍门口,众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2 号斜井工地,夏荔拿着手电筒,一个人走进隧道,默默地看着地上的泥沙。他弯下腰,拢起一把泥沙,呆呆地看着。许久之后,又有几道手电筒光照来,夏荔回头,看见几个人正往他这边走。到了近前,发现是小李、老陈和其他几名工班长。众人沉默不语,老陈对着夏荔笑了笑。
夏荔:你们……
探照灯亮了,隧道被照得如同白昼。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工人们拿着工具跟了进来,默默地看着夏荔。夏荔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咬牙坚定下来,说:10 分钟。九宫格施工法,再快一点,10 分钟以内完成,最后这173 米就能打通。10 分钟,行不行?
老陈:行,有啥不行。
小李:要得。
工班长甲:肯定可以!
大家连连点头,夏荔的眼眶红了。
2017 年6 月,工人们簇拥着夏荔走到隧道前端。安静的隧道里,对面隐约有声。夏荔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听见了对面的对话声。
工程师甲:测量数据确保准确吧?越到最后,越不能出错。
夏付华:放一百万个心,我还等着跟儿子见面呢!
夏荔露出笑容,笑中带泪。墙壁上的沙土开始簌簌掉落,夏荔屏息等待着。突然,一道光照亮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