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嘎、央宗
卓嘎，1961 年生，西藏人。
央宗，1963 年生，西藏人。
卓嘎、央宗姐妹跟随父亲桑杰曲巴放牧守边，守护祖国几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长达34 年。
本集编剧：王海峰、潇 雅
2017 年，一辆汽车飞驰在西藏自治区山南市隆子县玉麦乡蜿蜒的公路上。驶入玉麦村时，被村口停着的很多车挡住了。索朗顿珠跳下车，一路飞奔，往家跑去，一群小孩兴奋地追着他跑。
家门口围满了村民、记者，索朗顿珠一头冲进人堆。村民发现了索朗顿珠，有的兴奋地直拍他，有的帮他推开挡路的人。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口，他冲进门喊道：阿妈、姨妈……
卓嘎、央宗姐妹激动地擦着眼泪，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说不出话来。卓嘎手里拿着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索朗顿珠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封信上，他从卓嘎手里接过信，不及细看，已泪流满面。
1968 年，玉麦原始丛林，一阵令人不安的牛铃铛声响起。几个外族人向卓嘎、央宗姐妹走来。当时卓嘎7 岁，央宗5 岁，还没有牛高的姐妹俩害怕地躲在牛后面。卓嘎声音颤抖而坚定，呵斥对方：阿爸说，这里不是你们的地方。
央宗跟着说：不是。
对方不但不退，反而步步逼近。姐妹俩被危险包围，卓嘎目光如炬，像头小野狼般护着妹妹，手里握着插在腰带里的刀柄，大喊：阿爸！阿爸！
桑杰曲巴正在驱赶几头掉队的牦牛，听到女儿的呼喊，立刻全速冲了过来，挡在女儿们身前。双方剑拔弩张。
桑杰曲巴盯着对方，说：这里是中国，退回去！
对方被桑杰曲巴的气势震慑，有些退缩。其中一人指指远处的牛说：我们的。
说完，要越线去牵牛。桑杰曲巴挡住了他。
桑杰曲巴：这里是我家，以后不许来放牧。
外族人拔刀要围过来。桑杰曲巴把惊恐的女儿们挡在身后，端起猎枪呵斥：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外族人终于被桑杰曲巴吓住，举着手示意没有武器，绕过去牵牛。桑杰曲巴的枪口始终指着牵牛人，说：你们再过来，我就去找解放军！
外族人心有不甘地离开了，牛背上披着块绿、橙、白相间的“毯子”。
放松下来的央宗瘫倒在地，大哭不止。卓嘎搂着妹妹轻声安慰。
空****的山谷中，桑杰曲巴带着姐妹俩往家走去。央宗坐在牛背上，边抹眼泪边说：我不想再见到那些外族人，我想搬到别的地方住。
桑杰曲巴：这里是咱们的家。
说完，桑杰曲巴便不再说话，赶牛向前走去。
回到家，卓嘎劈柴，不慎弄伤了手。阿妈过来接下斧头，拉过女儿的手。
卓嘎惊喜道：阿妈，你起来了？阿爸，阿妈起来了！
央宗跑来，朝阿妈憨憨地笑着说：阿妈，你好了？
阿妈虚弱地笑着：嗯，好了。
阿妈给卓嘎处理伤口，央宗靠在阿妈身上。正在砍木头的桑杰曲巴看着母女三人温馨的画面，也笑了。
晚上，桑杰曲巴点起篝火，带着央宗和卓嘎跳起锅庄。妻子坐在篝火旁欣慰地看着。
卓嘎：阿爸，我们的家玉麦有多大？
桑杰曲巴：有1987 平方公里a。
卓嘎：那…… 乡长是大官吗？
桑杰曲巴：算是吧。
卓嘎：能管很多人吗？
桑杰曲巴：当然能啊。
① 玉麦的面积本为3644 平方公里，中国实际控制区域的面积为1987 平方公里。
卓嘎：阿爸是乡长，怎么只管我们家三个人呀？
桑杰曲巴：谁说只管三个人，不是还有那么多牦牛嘛。
卓嘎：哈哈，阿爸是牦牛乡长。
央宗跑去靠在阿妈怀里，说：阿妈的病一好，阿爸好高兴。
阿妈：阿妈生病这些日子，多亏你们俩帮阿爸干活，累吧？
央宗：不累。
阿妈亲吻女儿的额头。
央宗：阿妈，咱们一辈子都要这么过吗？那些外族人很可怕，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阿妈：你阿爸说了，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得守着。
央宗：可是这么大的地方就咱们几个人，守得住吗？
阿妈：如果咱们走了，外族人就会把咱们的家占了，你舍得吗？
央宗不再说话，转头看向还在跳舞的阿爸和姐姐。
天刚蒙蒙亮，几个隐约可见的军人装扮的外族人，偷偷爬上日拉山高处，把一面旗子插在日拉山上，然后离开了。
太阳升起来了。桑杰曲巴爬上山坡，将整个玉麦尽收眼底。看着自己辽阔壮美的家园，桑杰曲巴忍不住张开双臂，享受着片刻的安宁。突然，他发现了跟披在牛身上的“毯子”
同样颜色的旗子，跑过去一把扯下，心中充满了怒火。
妻子半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丈夫。桑杰曲巴拿着鲜艳的红布和黄布，专注地缝着。
央宗和卓嘎进门，看见这一幕很开心。央宗激动地凑到姐姐耳边：阿爸要给咱们做新衣服了！
卓嘎：好漂亮的布。
她们高兴地扑向阿妈的床边。
卓嘎：阿妈，我们要有新衣服了，是吗？
阿妈：阿爸在做的东西对于咱们家来说，比新衣服还要好。
央宗：阿妈骗我们，肯定是新衣服。
深夜，桑杰曲巴和妻子已经睡着了。卓嘎和央宗瞪大了眼睛，关注着阿爸、阿妈的动静。央宗先起身，悄悄摸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新衣服”扯下来，结果不小心把剪刀碰掉了。央宗赶紧用“新衣服”把自己盖起来。
姐妹俩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确认阿爸、阿妈没醒，央宗才蹑手蹑脚返回姐姐身边。姐妹俩咬着被角强忍住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姐妹俩展开“新衣服”欣赏。借着月光，好看的黄色星星让她们俩忍不住摸了又摸。央宗想穿上“新衣服”，可怎么也找不到袖口。
卓嘎：阿爸还没做完，咱们太着急了。
央宗往身上比量完，又往腿上比量，问姐姐：是裙子吗？
桑杰曲巴扶妻子从屋里出来，坐在门口。不远处，卓嘎和央宗正往即将建成的瞭望塔拖木头。
妻子拉住桑杰曲巴：要是哪天我不行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搬到山外去吧。
桑杰曲巴：等以后通了路，就会有更多人来，跟咱们一起守护玉麦。
妻子没再说话。桑杰曲巴走过去，跟女儿们继续搭建瞭望塔。
瞭望塔终于竣工了。桑杰曲巴带着女儿们爬上最高处，桑杰曲巴把国旗固定在瞭望塔的塔顶。迎风飞舞的五星红旗，在冬日的日拉雪山显得分外耀眼。
卓嘎仰头看着国旗，由衷地感叹：阿爸，你说得对，这旗穿在天上，比穿在我们身上更好看。
央宗噘着嘴没说话。
桑杰曲巴：那年你妹妹还在阿妈肚子里，外族人拿着枪，要占咱们的地方。阿爸去帮解放军打仗，打赢了，才保住了咱们的家。
卓嘎：阿爸的爷爷住在这儿的时候，外族人也来占吗？
桑杰曲巴：那时候玉麦是牧主的，共产党来了，玉麦才是我们的。
桑杰曲巴把旗杆底部加固，动作庄重而坚定，说：这是国旗。有国旗的地方，就是中国的土地。记住了吗？
卓嘎和央宗并不能完全听懂阿爸的话，却被阿爸流露的决心震撼了，不由自主地注视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桑杰曲巴：我们要做更多的国旗……布料不够，就用油漆刷，要让玉麦到处都是国旗，外族人就不敢来了！
1978 年，桑杰曲巴的妻子腹痛难忍，他为妻子穿好衣服，对女儿们说：我带阿妈去看病。
卓嘎：雪太大了，现在翻越日拉山太危险。
央宗：阿爸，不要啊，大雪封山，阿妈经不住的。
桑杰曲巴背着妻子，呵斥女儿让开。央宗态度坚决，含泪挡门。
桑杰曲巴：让开！
央宗不为所动，桑杰曲巴一把推开央宗，接着把妻子放到牦牛背上，出发了。看着消失在风雪中的父母，姐妹俩哭成一团。
桑杰曲巴赶着牦牛，顶着风雪，举步维艰，却在心里默默对妻子说：总有一天会通路的，总会的，你再坚持一下。
桑杰曲巴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爬起，狂躁的风雪毫无怜悯地倾泻在桑杰曲巴和妻子身上。妻子伏在牛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和唇色都已发青。
终于走到避风处，桑杰曲巴停下休息，他将妻子身上的皮袄掖了掖，轻声问：疼得还厉害吗？
许久得不到妻子的回话，桑杰曲巴才发现妻子已经没了呼吸，他悲痛得冲着白茫茫一片无人也无路的山林跪了下去，无声地耸着肩膀。
卓嘎和央宗抱着妈妈的遗物痛哭。
央宗：别走，阿妈，你别走……
桑杰曲巴仿佛老了10 岁，他喃喃自语：要是有条路该多好啊……央宗：就算路修通了，阿妈也回不来了！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个没有路的地方，为什么？
桑杰曲巴：不管有路没路，这里都是我们的家。人死在自己家里，没有错。
央宗：阿爸，你的心真是太硬了！
桑杰曲巴：有一天，我也会死在家里，我希望到那个时候，这个家还有人替我守下去。
央宗夺门而出，她哭着往山上爬，冲着大山喊叫，用枯枝胡乱抽打，用尽全力发泄自己的悲伤、无助和愤怒。跑到半山腰的一个缓坡，央宗跌倒了。她躺在雪中，任由大雪将自己覆盖，准备就这样躺在风雪中不再起身。慢慢地，大雪将央宗覆盖，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得守着。”
央宗仿佛听到了阿妈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起身寻找阿妈。只见阿妈好像变得年轻了很多，健康，生气勃勃，浑身散发着金光。
央宗扑进阿妈的怀中，说：阿妈，我以为你……阿妈：你忘了阿妈跟你说的话了？你不在家，阿爸和姐姐怎么办？外族人再来，不是更危险了吗？回家去吧。
央宗：我不要，我要跟阿妈在一起。
阿妈：以前，牧主不把你阿爸当人看。是共产党赶走了牧主，给了阿爸田地、牲畜，他才有了家，有了咱们一家人。现在阿妈累了，你要和姐姐一起，帮阿爸守好咱们的家。
话音未落，阿妈已经走远。央宗追上前去，阿妈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阿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答应阿妈，帮阿爸守好咱们的家，守好咱们的家。
醒过来的央宗发现自己摸到了一块石头。她在石头上摸索，摸到了凸起的五角星形状。
起身拂去石头上的积雪，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出现在她眼前。央宗摸着国旗，仿佛看到了阿爸躬身画国旗的情景。
桑杰曲巴和卓嘎终于找到了央宗。卓嘎喜极而泣，冲过来抱住央宗，埋怨地捶打她。
姐妹俩泪流不止。
央宗走向阿爸，刚要开口，桑杰曲巴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卓嘎也加入，一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一起。白色的天地间，石头上的五星红旗与三个人相伴相依。
2001 年，沿着日拉雪山蜿蜒而上的公路，就像镶在玉麦山间的金色丝带，夺目而耀眼。通往玉麦的公路终于修通了，进出玉麦再也不用翻越几千米高的日拉雪山。年迈的桑杰曲巴举着哈达，满眼期待。第一辆汽车开进玉麦，缓缓停在桑杰曲巴跟前。桑杰曲巴给汽车献上哈达，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着汽车，说：你好啊，“铁牦牛”。
桑杰曲巴第一次坐车翻越日拉雪山，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车窗外是他一次次翻过的日拉雪山，一次次放牧守护的丛林、河流。车里的卓嘎和央宗也难掩激动的心情，眼前的一切都是新鲜的。从挡风玻璃望出去的前路，是令人无限期待的远方。
到了拉萨布达拉宫广场，桑杰曲巴在女儿们的搀扶下，面对国旗站立。五星红旗在布达拉宫上空飘扬，红旗下的布达拉宫十分庄严。
桑杰曲巴苍老的背影微微颤抖，这个守边一辈子的康巴汉子，看着五星红旗泪流满面。
卓嘎和央宗一起走上父亲搭建的木头瞭望塔，换上一面崭新的国旗。
央宗在心中默念：阿爸，我会和姐姐一起守好我们的家。
鲜艳的国旗在桑杰曲巴的家，在玉麦上空，在祖国神圣不可侵犯的土地上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