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牧骑

“乌兰牧骑”蒙语意为“红色的嫩芽”。乌兰牧骑成立于1957 年,宗旨是丰富农牧民群众的文化生活。

半个多世纪以来,乌兰牧骑从最初仅有九个人、两辆勒勒车和四件乐器的工作队,发展成为拥有近百支队伍和数千名队员的“草原红色文艺轻骑兵”。

本集编剧:王海峰、潇 雅

20 世纪60 年代,内蒙古草原。一支乌兰牧骑队伍向草原深处行进。

队长赶车,三个女队员和几个木箱子挤在车上,男队员们推车。车上插着一面用汉、蒙双语写着“乌兰牧骑”字样的红旗。旗子被大风吹得呼啦啦飘动,在冬日草原中显得格外抢眼。

风越来越大,勒勒车陷入一个沙窝子,动不了了。女队员们跳下车和大伙一起奋力推车。活泼的其木格带头喊着号子。车推出来了,可没走几步又是一个沙窝子。大家累得气喘吁吁,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队长:距离下一个蒙古包不远了,我们马上就能喝上热乎乎的奶茶了!

其木格:走了好几天,蒙古包一个都没看见,队长牌奶茶我们倒是喝了几十碗了,都快撑死了!

大家被逗乐了。

队长:等这次下乡演出的任务完成,回去我杀羊,犒劳你们。

吉布哈立格:我们可记下了!

其木格:咱乌兰牧骑成立有几年了吧,队长用嘴杀了得有十只羊,可咱们吃进嘴里的羊肉是真没几块。

傲日格乐:只要能把文艺演出和党的政策送到每个牧民身边去,吃什么喝什么真的不重要,你们说是不是?

乌仁娜:断水一天,嘴里干得不行,就是给我羊肉我也咽不下啊。

大家又被逗乐了。队长看着大伙干裂的嘴唇,很是着急。

乌兰牧骑队伍齐心协力翻过一个沙坡,意外地发现了一口水井,大家喜出望外地奔了过去。可惜井水污浊,几乎照不出人影。大伙泄气地跌坐在地上。队长从车上取下小铁锹、木柴,准备挖坑生火。他从井里打出水来,尽量撇去草叶子,架到火上煮沸,再倒进搪瓷茶缸,美美地喝了几口,冲大伙开起了玩笑。

队长:哎呀,真解渴,想喝的就过来排队。不过这个水是神水,太珍贵了,每人只能喝一口,绝对不许多喝。

队员们终于耐不住口渴,冲过来轮流喝起“神水”。

队长从勒勒车上取下自己的四胡,悠扬的琴声响起。尽管眼前依然是望不到尽头的沙窝子,队员们的疲惫却在琴声中暂时褪去,有人跟着琴声唱起歌。

书记站在公社外的一个高坡上,向远处眺望。冬日的草原荒凉广阔。巴图远远地打马过来了。

巴图:乌兰牧骑还没到啊,今天是不是够呛能到了?

书记:你去接乌兰牧骑好使不?

巴图:好嘞,这就去!

巴图调转马头,一溜烟走远了。

黄昏的日头渐渐暗下去,草原上的温度持续下降,风更大了。

队员们累得跳不动了。这边的歌声一停,远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晴娜玛:是不是公社派人接我们来了?

其木格站在勒勒车上朝远处看,兴奋地挥手。

队长:看来今晚不用在这扎营了!

队员们纷纷高兴地朝远处的人影挥手,口中“嗬嘿”地喊着。巴图也用呼喊声回应着。

乌兰牧骑的勒勒车刚刚靠近公社,聚集在公社空场的牧民们就欢腾起来了。

牧民:乌兰牧骑!欢迎乌兰牧骑!

有人给队员们端来炒米奶茶,有人从怀里掏出肉干和奶皮子。

牧民:吃吧,吃吧,喝吧,喝吧!

队员们痛快地吃喝起来。

书记对队长说:今天你们都累了,要不就在公社休息一下,明天再演出?

队长:你派来接我们的人跟我说,为了看乌兰牧骑表演,咱们公社的牧民,好多都是从老远的地方过来的。

书记:道远的,走了好几天才到。不过没事,再说天也黑了,明天再演也行,我跟他们说。

队长看向期待的人群,又转头看向书记:书记,大伙想看我们的演出,我们就必须满足,乌兰牧骑就是为牧民服务的。天黑了可以点灯嘛。

队长又看向自己的队员们:你们说呢?

其木格:我们不累。

乌仁娜:对,我们不累。

傲日格乐:女同志都不嫌累,我们更不累!

话音刚落,牧民们使劲儿拍起巴掌,其中能歌善舞的更是高兴地唱起来,跳起来。乌仁娜和傲日格乐立即跟牧民跳起舞来。其木格和队长开始麻利地准备服装道具。观众席很快坐满了人,一场乌兰牧骑演出即将开始。

巴图和另一个牧民一起,搀扶着萨仁坐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两个孩子跟在她身边。

正说着,莫日根拎着两盏汽灯跑了过来:路上颠坏了两个汽灯,现在只剩一个能亮,咋办?

队长赶紧检查,鼓捣了半天也没解决问题。

莫日根:一个灯太暗了,那可真成瞎跳了。

队长有点着急。

书记转身走上临时舞台:乌兰牧骑的灯不亮了。要想看演出,就得帮他们把舞台点亮,大伙说是不是啊?

台下顿时一通乱,离得近的牧民起身就往自己的蒙古包跑,还有一些牧民策马消失在黑夜中……

萨仁拽过儿子阿斯尔,三下五除二脱下孩子的棉袄,咬断线头扯开大襟,麻利地掏出棉花,再把变成单褂子的棉袄给孩子套上。

阿斯尔愣了:妈你干啥呢?我冷。

萨仁把盖在腿上的皮子往阿斯尔身上一披。

萨仁:去,找巴图要根棍子,咱们做火把给乌兰牧骑照亮。

阿斯尔:那我棉袄咋办?我就这一件棉袄!

萨仁哈哈笑:怕啥,妈再给你做一件。

巴图拿着一根木棍过来,拿过萨仁手里的棉花缠在木棍上,然后把阿斯尔身上的皮子再度盖在萨仁腿上,脱下自己的棉袍给孩子穿上。

阿斯尔暖暖和和地咧嘴乐了。

临时化妆间内,其木格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黑的细枝子,帮乌仁娜画眉毛。晴娜玛对着墙上的半块镜子,用一块红纸抿着嘴唇……化完妆的女队员们出来了。门口围了几个举着火把的牧民小孩儿。牧民小孩儿看着描眉画眼的女队员们憨笑。火把的亮光把盛装打扮的队员们照得格外鲜亮。

其木格:想不想看阿姨给你们跳舞?

小孩儿们拼命点头。

其木格:那待会儿一定要把火把举得高高的,阿姨给你们多跳几支舞。

穿着巴图的大棉袍的阿斯尔:我妈为了做火把,把我的棉袄都拆了,说等演出完再给我做新的。

三个女队员互相看看。其木格:待会儿阿姨使劲跳使劲唱,都算你的功劳,请妈妈给你做两件!

阿斯尔:一件就够了。

大人小孩都笑了。女队员们接过火把,抱起孩子,向舞台走去。

草原的夜幕下,一个个光点在流动。更多的火把向公社方向聚拢过来。空场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一场乌兰牧骑的演出在珍贵的火光中开始了。

乌仁娜负责报幕,其木格和其他队员的节目轮番上演:独唱、合奏、独舞……萨仁看着台上独舞的其木格,看得热泪盈眶。她把舞者幻想成自己,在舞台上尽情旋转舞蹈。

候场的乌仁娜蹲下身,问一直黏在她身边的托娅。

乌仁娜:我看大家特别尊敬你妈妈。

托娅:他们说我妈妈是英雄。

乌仁娜:是什么样的英雄?

托娅:妈妈保护队上的羊群,被大雪埋了,腿瘸了。

乌仁娜又感动又崇敬地看向萨仁。

托娅:我妈妈以前跳舞特别好看。

队长在边上听到了乌仁娜和托娅的对话。

此时,火热的演出气氛感染了台下的牧民,他们起身加入舞蹈,台上台下早已没了区别。歌舞《草原英雄小姐妹》开演。演着演着,观众的目光都转向台下的萨仁。队长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萨仁身上,便一边拉着琴,一边来到萨仁身边坐下继续拉。其木格也即兴绕着萨仁起舞,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乌兰牧骑队员们都加入舞蹈,形成一个以萨仁为中心的大圆圈。

演出结束,公社牧民热情地拉着队员们住到自己家。可是还有很多远道赶来的牧民也需要地方睡觉。乌兰牧骑的男队员们都坚持睡在勒勒车上,年纪最轻的在车底下铺上块皮子直接睡下,给牧民们腾出蒙古包。双方互相推让,相持不下。

其木格和乌仁娜还围在萨仁身边。

其木格:姐,你家远不远?

萨仁:不近。

乌仁娜:你留在公社跟我们住一晚,行不?

萨仁爽朗地应下:有地方睡就行!

其木格:英雄还能没地方睡!

巴图把托娅、阿尔斯放在炕上,转身走了。

乌仁娜:姐,我还以为他是你男人哩,问了托娅才知道不是!

其木格:为啥不是呢?我看他喜欢你。

萨仁:我有喜欢的男人。

其木格、乌仁娜和晴娜玛一听,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乌仁娜:是谁啊?

晴娜玛:为啥不结婚?

萨仁:不想拖累人家呗。

其木格:那要是人家乐意让你拖累呢?

巴图抱着好几个铺盖卷进来,女人们勉强憋住话头,等他放下东西出去,屋里又笑开了。

第二天,其木格赶车,一行人来到萨仁的蒙古包前。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一条狗,一个简陋的羊圈和几只羊,就是萨仁全部的家当。放眼四周,是无边的草原。其木格和乌仁娜把萨仁扶进蒙古包。

其木格、乌仁娜打量着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的蒙古包。

萨仁:阿斯尔,点火烧水,煮上奶茶。

阿斯尔答应一声,忙活起来。

乌仁娜拉过阿斯尔。

乌仁娜:你这头发都能做鸟窝了,我帮你剪剪!

乌仁娜从身上背着的箱子里拿出剪刀和梳子,熟练地给孩子理发。

萨仁:你手艺真不错,学过吗?

其木格:乌仁娜当上乌兰牧骑之后啥都学会了,都是到处演出的时候学的。

乌仁娜:那也没你厉害,咱俩一起参加乌兰牧骑,你都入党了,我还是群众呢。

其木格:那你得加油,好好表现。

萨仁:真羡慕你俩,我要是能跑能跳,也参加乌兰牧骑。

两只大羊突然拱开门帘钻进了蒙古包。

阿斯尔大叫一声:又是你俩!

阿斯尔追着羊跑出去,其木格和乌仁娜也赶紧出去抓羊。

两只大羊顶坏了羊圈,所有羊都跑出来了。其木格、乌仁娜和两个孩子跑着抓羊,抓住的就牵回来拴在羊栏上。

其木格累得气喘吁吁:姐,我们在这儿可以帮着抓羊,我们走了羊再跑出来,可咋办呢?

乌仁娜:咱们帮她把羊栏修好,钉得结结实实的。

其木格一瞪眼:我可不是这意思。

乌仁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问题是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其木格直奔书记家的蒙古包。到了蒙古包外,其木格急匆匆掀开帘子,亮开嗓门:书记,跟你打听个事……

乌仁娜的目标则更广泛。她追上两个放牛的牧民,愣头愣脑地问人家:你们俩结婚了没有?

牧民甲:我儿子都会骑马了!

牧民乙:你是乌兰牧骑,我…… 咱俩不合适。

乌仁娜:哎呀,我不是为我自己……牧民乙哈哈大笑。

不久,其木格和乌仁娜从不同方向回来了,两人在公社门口会合。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兴奋劲儿。

其木格:问清楚了?

乌仁娜:你先说。

其木格:咱俩一起说—— 巴图!

两个姑娘兴奋地大叫起来:巴图,果然是巴图!哈哈,萨仁太有意思了,还跟咱们打哑谜呢!

乌仁娜:都说巴图这人特别老实,对萨仁特别好!

其木格:对对,我问的人也这么说。

巴图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从屋里出来了。其木格和乌仁娜兴奋地你戳我,我戳你。最后,是其木格走上前去:巴图,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萨仁?

乌仁娜:我们都打听清楚了,萨仁喜欢你,你也喜欢萨仁。

巴图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说话。

其木格:你说话呀!

巴图:她是英雄,我怕我配不上她呢。

其木格和乌仁娜对视一眼,难掩兴奋。

其木格和乌仁娜满脸笑容地走进蒙古包。

萨仁见她们又回来了,意外又开心。

萨仁:你们咋又回来了?坐下喝茶。

其木格:顾不上顾不上。

萨仁:有啥着急的事?

乌仁娜:有人着急要娶你呢,你着急不?

萨仁:不行不行,我不能拖累人。

其木格:他还担心配不上你呢。

萨仁:真的?

门外突然响起欢呼声,巴图被队长和乌兰牧骑的队员们簇拥进门。萨仁一把掀起被子蒙在头上。队长示意,队员们当即唱起了歌。萨仁自己把被子掀了,看着憨笑不止的巴图,也笑了……

几天后,书记带队,给萨仁家送来了日用品。两个孩子看着大人们抱着新被子和新水壶、暖壶往蒙古包里送,乐得合不拢嘴。

蒙古包后面火光闪烁,几个牧民正在烤羊,一人负责烤一只。队长热情地凑过去,替下一个牧民,开始专注地烤起来。其木格、乌仁娜忙着装扮蒙古包,风风火火地从队长身边跑过。

队长:我说什么来着,这次可让你们吃上烤羊了吧?

其木格:这可不算啊,这是咱们沾人家新娘子的光。

乌仁娜:拿萨仁家的羊请客,队长你可真能耍赖。

队长:好好好,这个不算,不算行了吧。

其木格和乌仁娜笑着跑开了。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队员们点起篝火,一场乌兰牧骑婚礼在萨仁的蒙古包外举行。队员们用歌声和舞蹈为这对新人庆祝,为萨仁新组成的四口之家献上祝福。

歌声响彻天边,舞蹈撼动大地。蒙古族的豪迈与深情,在乌兰牧骑的歌舞声中,在草原的夜空下,尽情绽放……

次日清晨,萨仁一家站在蒙古包前,冲着远去的乌兰牧骑勒勒车久久地挥手。

一曲蒙古长调悠扬地飘**在草原上空。勒勒车上红旗飘扬,像来时一样,九名队员又向着下一个蒙古包行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