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崇贵
关崇贵(1924 — 1988),吉林梅河口人。
抗美援朝时,他用轻机枪打下美军F 4 U“海盗式”战斗机一架,并与全班战友坚守龙头里614 高地两天三夜,作为我军阵地唯一幸存的战士,打退500余人次的多次进攻并打死打伤敌人60 余名,完成了坚守阵地的任务。
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将其连升三级,志愿军嘉奖其为“二级英雄、特等功臣”。
本集编剧:周涤非
1951 年2 月,朝鲜龙头里。新的一轮轰炸开始了,阵地在爆炸,坑道里的一切也都被炸得晃动起来,坑道顶部的泥土不断落下,关崇贵捂着脑袋,将身体蜷缩在一起以躲避轰炸。
他刚刚经过的坑道口,三名年轻的志愿军战士,手臂上绑着红十字,抬着一副担架跑了进来,在坑道的尽头放下了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志愿军伤兵,情况危急。
医务长:快!把止血钳给我!
另一名医务兵从挎在身侧的急救包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金属制的止血钳,递给了医务长。
医务长接过止血钳,立即着手为担架上的伤兵止血,他看到了在一旁的关崇贵,朝着他喊:别光看着!过来帮忙!把他的衣服剪开!
关崇贵毫不迟疑地冲上去帮忙,伤兵此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关崇贵刚拿着战士的棉袄放到一旁,航弹就顺着坑道口打了进来。爆炸、跳弹、血雾,都同时在关崇贵眼前展开,他措手不及。
因为T 字形坑道口的掩护,关崇贵幸免于难。但是他面前的两名医务兵,和那名担架上的伤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都被航弹打穿了。关崇贵的脸上布满了战友的鲜血,他愣在那儿,空气中还满是未散尽的灰尘、烟雾和血雾。刚刚还活着的战友,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场面惨不忍睹。
此时,坑道口外传来了敌机飞过头顶的轰鸣声。关崇贵反应了过来,他愤怒至极,青筋暴露,回手抄起自己的布伦机枪就往坑道外面冲,边冲边喊:副射手!跟我来!
一出坑道口,满脸血污的关崇贵就给机枪上膛,然后瞪圆了双眼,寻找着敌机。
很快,他就发现刚飞过头顶的两架美军飞机,此时正在做半爬升回旋动作,看来是还想再来一轮俯冲攻击。
怒火中烧的关崇贵,架起了机枪,校正射击诸元。正在此时,副射手老李也冲到了他的身边,手中抱着一堆弹夹,他观察到了关崇贵瞄准的方向,然后迅速举手压住了关崇贵的机枪。
副射手:副班长!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关崇贵:你给老子松手!
副射手也急了:不能对空射击是咱们铁的纪律啊!轻机枪打不着飞机,反而会暴露咱们自己!违反军令的后果你是不知道吗?
关崇贵好似疯了一般:医务长都叫狗日的打成筛子了!你让开!大不了枪毙老子!
关崇贵推开副射手,朝着此时正在做着爬升动作的敌机就是一次长点射,但是因为敌机机身是侧面对着关崇贵的射击位置,射出的七发子弹都没有打着。
领头的长机迅速修正了进攻航迹,还未完成爬升,就嚣张地朝着关崇贵所在的射击位置俯冲了下来。
这一次,关崇贵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他再次调整射击诸元,口中默念提前量,用右眼瞄准着敌机机身的重心位置。又一次长点射,清脆的“哒哒”声,是安静的志愿军阵地唯一射向天空的火力。
关崇贵射出了弹夹内所有剩余的子弹,然后迅速卧倒,紧接着,航弹就打到了关崇贵和副射手所在的位置。因为工事的阻挡,关崇贵和副射手都毫发无损。飞机再次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飞过头顶,距离之近,差点把关崇贵的帽子给掀掉。两人站了起来,看着飞机离去的背影,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但是紧接着,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让关崇贵和副射手都看呆了。
这架美军的战斗机翅膀一斜,机身冒着黑烟栽进了山沟,然后就是剧烈的爆炸声和一团冲天的火焰。飞机上的美军飞行员跳了伞,但由于高度太低,没等伞张开就掉在树上被树枝戳死了。美军的另一架僚机见长机被击落,再也没有掉头回来的意思,确认战斗机被击落的方位后就迅速朝南飞去。
关崇贵和副射手兴奋地抱在了一起。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冲出坑道口的连长一脸愤怒:刚才谁开的枪?
副射手指向了远处的熊熊大火和依然挂在树上的飞行员尸体,连长定睛一看,表情由愤怒转为吃惊。
远在后方的坑道内,是四周挂满了作战地图的志愿军团部指挥所,电报的嘀嘀声音不绝于耳。此时一名电报兵将一封电报送到了团长的手中。团长接过了电报,看了看内容,随后皱起了眉头:我们团有人违抗军令对空开火了?
三七五团政委带着一个勤务兵,低头进入了龙头里地下坑道。坑道内灯光昏暗,两侧有不少士兵,在整理装备和保养武器,不时也有反方向通过的战士,侧身让政委和勤务兵通过。
政委来到一处稍微宽敞些的坑道内,在坑道的两侧,放着弹药箱和武器装备等物资,弹药箱上则坐满了志愿军士兵。士兵们见政委进入坑道,纷纷站起来敬礼,政委回礼。
政委:是哪位同志对空开的枪?
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关崇贵和副射手此刻正在坑道口外放哨,注意着阵地外面的情形,两人眼睛一边盯着外面,一边聊着天。
副射手:副班长,你老家什么最好吃?
关崇贵:锅包肉!猪肉炖粉条!
副射手:哎呀!我这口水都下来了……关崇贵:打完仗带你去吃,你想吃多少都行!
副射手:我小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厨子,可是家里穷,过年吃的都是红薯面包的饺子,你猜饺子馅是什么?…… 也是红薯!
两人笑了起来。这时战士小刘着急地从坑道里走出来。
小刘:副班长,政委来阵地了,在问是谁开的枪……关崇贵收起了笑容,把手里的机枪交给副射手,转身回到了坑道内,剩下两人有点愣住,随后也跟着回到坑道内。政委面对着一言不发的一群士兵,有点不太高兴,此时,身后传来了关崇贵的声音。
关崇贵:政委同志,是我开的枪,跟战友们没有关系。
政委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崇贵。关崇贵立正敬礼,看上去大义凛然。
政委:军令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呗?你是怕敌机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关崇贵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军姿。政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说道:走吧。
政委没有再废话,带着关崇贵往后方的坑道外走。战士们纷纷向关崇贵投来关切的目光。很快,关崇贵就被带到了团部指挥所,他进门后见到众人围绕在团长周围忙碌着。团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走到了关崇贵身边,关崇贵看上去有些忐忑。
团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关崇贵立正敬礼:报告团长!三七五团一营一连一排二班副班长,关崇贵!报告完毕!
团长:副班长同志,你知道违抗军令的后果是什么吗?
关崇贵紧张地看了看团长:报告团长,为了以正军法……团长没有说话,表情看上去难以捉摸。关崇贵更紧张了。
关崇贵:报告团长,违反命令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罚,我只有一个请求…… 不要剥夺我上阵杀敌的机会,我想在自己死前多杀几个敌人……团长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伸出手,旁边的勤务兵递给了团长一封电报,团长接过来,在手中展开。
团长:本来应该好好修理一下你,但是听说你把敌机打了下来。可以啊,关崇贵同志……
关崇贵有点愣住,团长笑了起来。
团长:不用太紧张,你打下飞机的事迹被逐级上报,最终报到了彭老总那里。他正在为咱们的防空力量薄弱着急,听说你干的好事以后,特意给我们发了电报,你想不想知道彭老总说了什么?
关崇贵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团长开始读电报内容:我读给你听,彭老总说,这个违纪犯出了条经验,就是轻武器是可以打下敌人飞机的,鼓舞了战士对空作战的信心,要对这个战士重奖!
关崇贵此刻一脸的不可思议。团长拿出军功章,走到了关崇贵面前。
团长:三七五团一营一连一排二班副班长,关崇贵同志!
关崇贵敬礼:到!
团长:经过志愿军司令部研究决定,授予你“二级英雄”称号,记个人特等功!
说着,团长就将闪亮的军功章别在了关崇贵的胸前,然后一名女兵上前给关崇贵戴上大红花,团长深深地回敬了一个军礼。关崇贵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关崇贵:团长…… 我毕竟是先违反了纪律,好歹也给我记一个处分吧!
指挥所内的众人哄的一声都笑了,政委在关崇贵后脑勺轻轻扇了一巴掌。
政委:别犯傻了,再犟我真处理你!
神情恍惚的关崇贵在政委的带领下,走出指挥部。没想到,他迎来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礼遇——此时,在指挥所门口所有的志愿军战士,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坑道的两侧,注视着关崇贵的双眼,一个个向他敬起了军礼。关崇贵有些感动,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回敬军礼。
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向关崇贵学习!
整个指挥所内外,坑道两侧,所有的志愿军战士都伸出自己的拳头,向着关崇贵齐刷刷地喊着:志愿军万岁!中国人民万岁!向关崇贵学习!!打倒美帝国主义!!
排山倒海的口号,一遍一遍地回响在坑道内外,一步一蹒跚的关崇贵,迎着众人炙热的目光,热泪盈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政委站在坑道内的宽敞处,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志愿军战士。
政委:敌人现在妄图包围我们,所以咱们这次战略转移至关重要,为了掩护大部队撤出,哪个班愿意留下来在龙头里614 高地打阻击?
关崇贵从后排向前挤了出来,立正敬礼:报告政委,我们在阵地上的时间最长,经验最多,我们来!
政委盯着关崇贵的双眼,许久说不出话来。
政委:我记得你,关崇贵,你现在可是咱们团的战斗英雄……关崇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志愿军战士!请祖国和人民放心!二班保证完成任务!
伴随着炮弹的呼啸声,众人抬头看向坑道顶,很快,敌人的炮弹就落了下来,坑道被炸得剧烈地震动起来,顶部的土也开始落下。
1951 年3 月,朝鲜龙头里614 高地。在夜色中,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一颗照明弹打在了空中,随着照明弹的缓缓落下,惨白色的光线开始隐隐约约、忽明忽暗地照射着一片凌乱的阵地和战壕。
中国人民志愿军614 高地的地表阵地和工事,坐落在已经被敌人几乎削平了的山头上,不大的地方几乎有一半被炮火摧毁。而工事的周围,几株零零散散的树干,也早被炮火炸得没有了树木原来的样子。在树干的下面,还依旧弥漫着不愿散去的硝烟。在硝烟里,照明弹的光线隐约照着横七竖八、四处散落的尸体,这其中有身穿深橄榄色军服的敌军,也有身着棕黄色军服的志愿军。这些尸体交缠在一起,很显然,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关崇贵站在反斜面坑道口,他的身边放着一台步话机,他调整了一下步话机天线,拿起听筒,试图再次建立联系,但是步话机明显已经被炮火损坏,关崇贵狠狠地拍了拍步话机,没有任何反应,只好挂断。这时,一股鲜血从关崇贵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副射手:副班长!
副射手老李走上前来,帮他摘下了帽子,查看伤口,看上去似乎并不致命。副射手从身上掏出一个敌军的急救医疗包,用牙齿咬开之后,开始帮关崇贵包扎起来。
副射手:疼不?
关崇贵摇了摇头,他看见不远处的战壕内,另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战士小刘正在翻腾着敌军的尸体,搜寻还能使用的物资。
关崇贵:我没事,小刘咋样了?
副射手看了看小刘的方向,笑了笑:没事,轻伤,还能再打几轮。
关崇贵看了看小刘,叹了口气:就咱们仨了吧?
副射手一边包扎,一边沉重地点了点头。关崇贵沉默了一下,开始念叨:快两天了吧?
副射手:两天两夜了……
副射手完成了包扎,顺手扔掉了手中的急救包,血水渐渐地渗出绷带。关崇贵冷静地环视四周凌乱的阵地,然后站了起来。副射手和小刘喘着气,盯着关崇贵,目光坚毅,一言不发。
关崇贵:不知道大部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老子决定今晚就交代在高地上了,老李,这地形你熟悉,你带着小刘,可以撤下去了!
副射手:关崇贵同志,你是战斗英雄,咱也不能是狗熊!任务是给咱们班的,只要咱们多守住一秒,大部队就能往北多走一步!
小刘:老子走的时候,至少也能给你们带走仨!
关崇贵:那接下来没法这么打了,你俩跟我来。
副射手:是!
关崇贵带着副射手和战士小刘,跳下了战壕,四周观察了一番,向着南边的几个方向一指。
关崇贵:现在敌人还不知道咱们的情况,一会儿哨子一响,老李去那儿,小刘,你去那儿,所有自动武器都放在最前面,打完一梭子就换地方,不停地换,让狗日的觉得咱们还有一个连!
副射手和小刘点了点头,开始执行。
三人在阵地上寻找着所有能用的自动武器,换着位置,摆放在阵地上还完好的射击位置,几人偶尔也会发现已经被炮火炸成了几截的武器,就随手扔到山下,继续寻找可以用的枪支。紧接着,三人又在附近寻找适合的弹药,放在距离武器最近的位置,开保险,上膛。一番动作之后,三人聚在一起,都有点气喘吁吁,小刘凑过来,递给关崇贵一个水壶,关崇贵小口抿了一下,又把水壶递给老李。
关崇贵:咱们一个班十二条汉子,现在就只剩下咱仨了……话还没有说完,几发新的照明弹在空中炸开,光线一下就变得刺眼了很多,不远处的山下,传来了刺耳的哨声。敌人新一轮的冲锋,即将开始。三个人立即散开,猫着腰奔向了各自的战斗位置。
关崇贵冲向了自己的布伦轻机枪。一个敌军的身影,此刻已经冲到了眼前,关崇贵毫不犹豫地扣响了扳机。一阵布伦轻机枪特有的清脆节奏的嗒嗒声响了起来,子弹壳从抛壳窗飞了出来,迷雾中的敌人还没搞清楚哪里来的火力点,就被扫倒了一片。
不远处的一个敌军迫击炮班朝着阵地开火,关崇贵听到空中传来的尖锐的迫击炮弹飞行的声音,立即跳出一步,卧倒在地。炮弹落地,一阵猛烈的爆炸,掀起了大量的泥土,几乎将关崇贵埋了起来。
爆炸过后,阵地上跳出五六个敌军士兵,他们检查了一圈,发现似乎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军士长松了口气。他们开始放松了警惕,朝着后面招手。
不远处,军士长背后的土地中,同时站起来三个志愿军的身影,关崇贵带着两个人,如同涅槃的凤凰一般,用手中的机枪打向了面前来不及反应的几名敌军士兵,其中的三人中弹,另外几人一边开火掩护,一边从阵地边缘翻滚了下去。
关崇贵等人迅速组织反击,他们利用地形和此前准备好的武器弹药,打完弹药就换一个地方继续战斗,同时还不忘在转移射击阵地的时候丢下去几颗手榴弹。
照明弹隐隐约约的光线下,布满烟雾和火光的614 高地之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正在往上爬的敌人,但是从高地顶上射下的火力和不断投出的手榴弹,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他们只有朝着高地漫无目的地进行着徒劳的火力压制。
这一幕,从敌方的视角看来,似乎阵地上到处都充满了志愿军战士和自动武器的射击,完全不像是个只有三个人镇守的高地。但是随着射击的深入展开,关崇贵手中的武器因为过热发生了卡壳。他拿起来稍作检查,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关崇贵:老李!快把备用枪管给我拿过来换上,这根烧坏了!
副射手跑回到了关崇贵的身边,拿着一根新的枪管,干脆利索地换上。
副射手:最后一根了啊,省着点打!
关崇贵:照咱们这么个打法,多少都得打坏了。
副射手换完就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边跑边说:那可不行!你这挺机枪可是个英雄枪!打下来过飞机的!将来会被摆进博物馆里的!
一时间的火力中断,让三名敌军趁着火力的间隙跳入了战壕,老李和其中一名敌军士兵扭打了起来,另外两名敌军士兵因为顾忌会射到自己人,不敢开枪,其中一人拿起了刺刀,跳入战壕加入了惨烈的白刃战。一番二打一的肉搏战,老李的腹部被敌人的刺刀捅穿,他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拿起石头继续抱着敌人搏斗。剩下的敌军士兵见肉搏战出现了间隙,拿手中一直瞄着老李的枪正准备射击……一阵急促的射击声传来,及时赶到的关崇贵先将举枪的士兵射倒,地面的两名敌军见状,一人向关崇贵扑了过来,另一人爬起就跑,关崇贵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开枪,先后将两人放倒。阵地上的枪声逐渐减少,敌军暂时撤退了下去。
关崇贵跑到副射手面前,跪在地上帮他检查伤势。
副射手:没事儿,擦破点皮……
话还没说完,大口的鲜血就从嘴里涌了出来。关崇贵见状,急红了眼,拿出急救包准备进行包扎。还没有准备好,敌人的炮火就再次响起,空中响起了炮弹呼啸而至的声音。
关崇贵将副射手老李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然后拖着身受重伤的他,在炮弹的轰炸中,再次进入坑道。
在地下坑道内,副射手老李此时双目圆睁,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随着爆炸声的减弱,关崇贵擦干了自己的泪水,站起了身。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也已经中弹,腹部侧面有一处贯穿伤。方才意识到疼痛的关崇贵,咬紧了牙关,站了起来。此时的表面阵地已经被敌人炮火摧毁得面目全非,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关崇贵吐着鲜血,决定利用最后的坑道和敌人决一死战。
关崇贵和小刘在几个坑道死角和拐角处放好机枪和缴获来的各种武器;确认子弹全部压弹上膛;同时准备好手榴弹,将安全盖全部打开,引线外露,做好了随时抛出的准备。
正在这时,轰炸停止了,紧接着,坑道外面传来了哨声。关崇贵正在坑道口埋反步兵地雷和绊雷,他看了一眼坑道内忽明忽暗的灯光,回头对小刘说:快!要来了!把灯都关上!把手提子给我!
小刘:是!
小刘递给关崇贵一把缴获的冲锋枪,然后快速跑到坑道口不远处,正准备拉断电闸,但还没有来得及熄灭坑道内的照明光源,一名敌军士兵的刺刀枪就已经伸了进来。显然,此次敌军的冲锋提前了,他们已经摸到了坑道口。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小刘应声倒地,倒地前他切断了电源,坑道内顿时一片漆黑。
坑道内的战斗迅速打响,关崇贵端起冲锋枪,对着洞口外面打完了弹匣内所有的子弹,火力的优势让他暂时压制住了敌人。
关崇贵冲到坑道口,发现小刘胸部中弹,已经牺牲,整个坑道此时仅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坚持战斗。因为对坑道内地形的熟悉,关崇贵几乎可以闭着眼射击,于是他在提前预设好的战斗位置,不断地向敌人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致命射击。
此时进入坑道内的敌军虽然装备有手电筒,但这却给关崇贵的机枪提供了更明显的靶子。不断更换着武器和射击阵地的关崇贵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狠狠地教训着坑道内无法展开战斗队形和几乎两眼一抹黑的敌人。坑道内的敌军所装备的大威力半自动武器,在狭小的坑道内回旋无力,几无用武之地。
关崇贵打完预备好的武器,不换子弹,立马奔向下一个射击点,拿起新武器,持续射击。敌人很快就被关崇贵打得晕头转向,从他们的角度看来,坑道内的志愿军火力没有间断,应该至少还有半个连。在坑道内受到了大量攻击的敌人,再次败下阵来。
关崇贵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和力气,冲出了坑道,在表面阵地上追着敌人打,他打完手中武器的子弹后,就捡起地上的武器,继续射击。逃跑中的敌人被关崇贵的气势彻底压倒,不断有敌军士兵中弹倒地。敌军撤退时第一防线的火力掩护,此时再次击中了已是遍体鳞伤的关崇贵,他的胸部侧面,被敌人火力再次射中。敌人虽然退去了,但是关崇贵也不幸中弹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关崇贵在一堆尸体中间醒了过来,轰炸已经停止,他试着坐起身,却因为疼痛而大口地喘着粗气,紧接着,因为肺部被击穿,开始大口咳血。关崇贵缓了缓,半跪在地上,开始继续搜集武器弹药,为下次反冲锋做准备。因为伤情,关崇贵的动作极为缓慢。
远处山下,再次传来哨声和脚步声。关崇贵背靠着尸体,坐在地上,把枪用膝盖顶起来,朝着敌人即将出现的方向,做出了准备继续射击的动作。他虽然满脸血污,但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刚毅,视死如归。
不远处的迷雾里,冲出几个人影。关崇贵正准备开枪,忽然发现出现的是被派来增援的志愿军战士。
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了增援部队面前:关崇贵瘫坐在布满尸体的阵地上,他的胸前、腰部,多处致命的重伤令人触目惊心,被炸弹炸烂的军服上已经遍布发黑的血迹。然而在他的面前,却堆砌着从敌军尸体中搜集来的大量枪支弹药,其中步枪、机枪、冲锋枪,竟有三十多支!
关崇贵在这个阵地上坚守了两天三夜,始终没有让敌人占领这个阵地。当中国志愿军冲上阵地时,他们看见的,是坐在尸体中,准备再次投入战斗的关崇贵。而此时浑身是伤的关崇贵,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
增援的战士们眼含热泪、发自肺腑地举起拳头喊着:向关崇贵学习!志愿军万岁!!
中国人民万岁!!!震耳欲聋的口号,响彻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