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缜
熊大缜(1913 — 1939),上海人。
1938 年,投笔从戎参加八路军,前往冀中革命根据地。他与清华大学同窗从事烈性炸药、无线电和雷管等研制工作,为根据地大规模生产烈性炸药做出巨大贡献,沉重打击了侵华日军。
后人称之为“地雷战之父”。
本集编剧:李正虎
1938 年春,天津。熊大缜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街道上,车的后座上绑着一只手提箱。街道上,人车嘈杂,混乱不堪。一辆载满日本宪兵的卡车从熊大缜身后驶来,路边的巡警手持警棍维持秩序,路人纷纷退让。
火车站人来人往,从冀中根据地来津的中共地下交通员陈光从出口走出,两名便衣伪装的日本特务跟在陈光身后。陈光察觉异样,放下行李箱,蹲下身佯装系鞋带,暗暗观察。
随着陈光起身,人群中的日本特务立即转身。
陈光远远地看到了对面人群中的熊大缜,熊大缜兴奋地举起手向陈光示意。陈光站立不动,摇头示警。熊大缜不明所以,取下皮箱穿过人流向陈光走来。陈光突然拔出手枪,向天开了一枪。人群炸开,大家四散奔逃。陈光随即转身,将身后一个持枪的特务击倒。
其他隐藏在人群中的日本特务纷纷拔枪向陈光射击,一队日本士兵也冲了过来。陈光依靠柱子遮挡,数名日本特务中枪倒地。
熊大缜躲在一辆轿车侧面。一个特务大喊:他没子弹了!抓活的!枪声停止,熊大缜慢慢地起身观察,看到特务和日本兵正在向柱子聚拢。突然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扔了出来,众人就地趴下。手榴弹在地上打转,直到硝烟散去,却并未炸开。日本特务纷纷从地上爬起,疑惑地看向没有炸的手榴弹。此时浑身是血的陈光猛地从柱子后转了出来,军特同时开枪,陈光不幸中弹,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上。
熊大缜与陈光四目相对,陈光微笑了一下,努力想抬起手挥别。一个日军军官上前,举枪抵住了陈光的后脑,一声枪响,陈光扑倒死去。熊大缜泪流满面。
清华大学天津同学会临时办事处一楼堆满了图书和学社的物资设备,汪德熙等七八名同学正在准备打包装箱。
汪德熙迎上来:大缜……
熊大缜将手提箱交给汪德熙,然后径自走进叶企孙的办公室。办公室内堆满图书和物资设备,叶企孙一边咳嗽一边清点着南迁的物资设备账簿。
叶企孙:大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熊大缜:我知道。
叶企孙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起身:你如今选修的专业,红外线也好,核物理也好,都是未来的国之重器。你放弃德国的留学机会去造炸药,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熊大缜:国难当头,匹夫以头颅报国,知识分子自当以所学报国!学生以为,现今的中国,更需要能赶走日寇的烈性炸药!
熊大缜沉重地从叶企孙办公室内走出来,汪德熙跟上两步抓住熊大缜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
汪德熙:怎么又把箱子拿回来了?没见到人吗?
熊大缜:这些书籍材料就算交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很快地造出来。
汪德熙:那……
熊大缜:德熙,你上次说,我去你就去……汪德熙:我随时能走!
熊大缜:好。
照相馆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背景板前西装革履的熊大缜和身着婚纱的陈宜茗。
老板:我说姑娘,这只是拍照,还没到出嫁呢,能先别哭了吗?
熊大缜:宜茗,我向你保证,最多两个月,我把那边的人教会了就回来。到那时候,我们再举行婚礼,好不好?
陈宜茗低声啜泣着。
老板:你们到底照还是不照啊?后面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熊大缜:先不照了。
陈宜茗:两个月。如果到时候你没回来,就不用再来找我了。老板,我们照!
镁光灯闪烁,拍下了二人珍贵的合影。
根据地的一间房屋内,熊大缜和陈宜茗的婚纱照放在桌子上,桌旁是一面有些磨花了的半身镜子。熊大缜穿着八路军的服装照着镜子,正了正帽子,笑了。身后,已经穿好军服的汪德熙正将书箱中的书一本本地摆放在另一张书桌上。
根据地参谋长齐鲁在外敲门:大缜,德熙,收拾好了吗?
熊大缜:来了!
齐鲁、汪德熙和一群负责研制炸药的八路军战士围着熊大缜,看他写着制造烈性炸药的多种化学方程式。
齐鲁:你这写的什么啊?我们这里认字的人可不多。
众战士也纷纷表示看不懂。
汪德熙:哎,你就直接说吧!
熊大缜:哦。那就先说下你们做的黑火药吧!黑火药容易制作但是威力太小,手榴弹扔出去,响了,只能炸成两瓣,最多五六瓣,形不成有效杀伤,而且稳定性也差,要么哑火,要么提前炸,容易伤到自己人。
齐鲁身边的一个同志嘿嘿一笑,指指自己被绷带包着的脑袋:对!对!就是这样!我这就是前几天炸伤的!
熊大缜:所以,我们急需的是烈性炸药,威力大,稳定性好。但是不管是TNT、黑索金还是苦味酸,原材料呢都被日本人严格封存,别说买不到,就是买到了,也运不进来。
一个老战士:就是运进来了我们也不会用啊!
另一个战士:那咋办呢?
齐鲁:别吵吵!听专家的!
熊大缜: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能快速生产烈性炸药的办法。
(熊大缜写了三个大字:肥田粉。)熊大缜:肥田粉。我和德熙同志在来根据地的路上,看到日本人为了在冀中征粮,强制老乡们购买肥田粉施肥。肥田粉的主要成分是硫酸钾,只要经过提炼,就可以变成烈性炸药!
一袋袋的肥田粉被战士们背来运来。研制炸药的破旧院子里堆积着越来越多的肥田粉。
院内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生起了火,半袋肥田粉被倒进锅内,随着温度的升高慢慢地熔化。
熊大缜:糠。
汪德熙把一袋谷糠倒进去,熊大缜用铲子迅速地搅拌,待谷糠变黄。
熊大缜:起锅!
两人一起抬起锅将原料混合物倒进木槽中……两个战士推动石碾,板结的原料被碾成了粉末……
一根引线被火柴点燃,引入一个军用铁皮罐头盒中。片刻之后,罐头盒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熊大缜和围观的战士们欢呼着跳起来:哎!成了!成了!
熊大缜和汪德熙在河边散步。
汪德熙:这样看来,你很快就可以回去跟宜茗成亲了。
熊大缜:嗯,等有需要了我随时再回来。你呢?
汪德熙:我想等兵工厂建成规模了再走,然后继续学业。
熊大缜:好,毕竟将来胜利了,重新建设国家也会需要我们。
齐鲁带着几个士兵匆匆赶来。
齐鲁:出事了!肥田粉脱销,引起了日本人的怀疑,不卖给老乡了!而且还在挨家挨户地收回去!
熊大缜和汪德熙怔住了。
熊大缜写着化学方程式。
齐鲁:这又是写的啥?
熊大缜:这是指硝化甘油。
汪德熙:但是研制硝化甘油需要先有硫酸。提炼硫酸一般有两种办法,以白金为媒的接触法和以铅为培养皿的铅室法,也就是说,我们需要白金和铅。
齐鲁:我们这儿连铁和铜都缺,还白金呢!白金啥样啊?
熊大缜:硫黄有吗?
齐鲁:多的是啊!
熊大缜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陶瓷釉面的水缸前,用力拍了拍。
战士们挨家挨户地收购水缸。研制炸药的院落内,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水缸排列着。
齐鲁:怎么样?
熊大缜挨个看着摇摇头:陶瓷釉面!这没几个合格的啊!
齐鲁:那怎么办?周围能找的都找了啊!
几小堆不同颜色的土放在木板上。
熊大缜抓起一把黄土检查:提炼硫酸的陶瓷釉面缸,第一要求就是高强度耐腐蚀。这是黄土,沙子太多了,土质黏性差,烧出来的表面还粗糙,不适合上釉。不行!
齐鲁抓起一把白土:这个呢?老乡们说这种白土烧出来的陶器特别滑溜。
熊大缜:这种的容易开裂,也不行。
齐鲁:那你就说哪种行吧!
熊大缜:观音土。
一口口大缸在烈火中烧制,几个军民在窑洞口巡视着。熊大缜检查洞口一个又一个的陶瓷釉面缸。
熊大缜: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缸塔法,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缸!你得告诉把头,温度必须严格控制在900 摄氏度到1300 摄氏度之间。
齐鲁:好。多少摄氏度之间?
熊大缜:我去跟他说吧!
一个又一个烧制出来的陶瓷釉面缸摆列起来,摆成提炼硫酸的缸塔状。
熊大缜、齐鲁和汪德熙三人看向院落内摆起来的陶瓷缸塔。
齐鲁:这下够了吧?
熊大缜:德熙,看你的了!
汪德熙:没问题!
汪德熙带人打造冷凝瓷管。熊大缜在陶瓷缸前方装上冷凝管。齐鲁带着八路军战士往缸内倒入硫黄等原料。一股黑色**从水缸前面的冷凝瓷管内流了出来……熊大缜小心地用木瓢接过黑色的**。
齐鲁:这就是硫酸?
熊大缜:这是硫酸铁。
汪德熙:生产不出硫酸,就没办法提炼硝酸,没有硝酸,就研制不出硝化甘油。
熊大缜把木瓢用力丢在地上走进屋内,将门狠狠地摔上,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熊大缜又走了出来:来,再试一次!
深夜。炉火将熄,院子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熊大缜盯着大缸,焦躁地踱着步。
熊大缜和汪德熙等人在院落内筛选原材料,一次次实验,但依旧失败。
油灯下,熊大缜正在写信:老师……天津一别,甚为想念。到了根据地后才发现,这里需要我们工作的实在太多且进展缓慢,我辜负了您的期待,惭愧之至。想向您请教塔式法提炼硫酸的方法,屡试屡败,望老师给予指点。另外,这边也急需引爆炸药的电雷管,不知您是否有渠道……
熊大缜沉吟片刻,将信放在油灯上点燃了。正在另一张桌上维修无线电设备的汪德熙惊讶地回过头来。
汪德熙:大缜……
熊大缜:日本人一直在严密地监视着办事处,信寄过去一定会给老师带来危险。
汪德熙:那怎么办?
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一个老头坐在车架上抽着烟,不时地瞅向院内。熊大缜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汪德熙拎着行李箱走出门,惊讶地看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八路军战友。
熊大缜: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齐鲁:你可是我们的金疙瘩啊,你要是出了事,吕司令可饶不了我!你再想想吧,咱这一院子的同志都能代替你去!
熊大缜:有些事真的是非我不可啊!大家放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熊大缜接过箱子,向院外走去,众人紧紧跟随。
天津火车站,熊大缜随着人流出来,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向站外驶去。一个特务发现了熊大缜,他丢掉烟头,骑着单车跟了上去。另有一辆单车尾随其后。两辆单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心事重重的熊大缜浑然不觉。熊大缜下了车,付了钱给车夫,然后径直走进小楼。
一个特务看着熊大缜进去后,骑车掉头离开。
安静的巷子里,特务骑车疾驰,一辆黄包车突然横冲出来,特务避之不及撞了上去,摔倒在地。他刚要起身,身后出现两个身着长衫、头戴礼帽的人将他捂住口鼻拖进巷子里。
片刻,两人出来,一人上了黄包车,另一人扶起自行车,从容地分头离去。
叶企孙:你能在天津多待两天吗?我去想办法搞一些电雷管和药品让你带回去。
熊大缜:没问题。
叶企孙:还有,李琳和阎裕昌以及其他的几个化学系的同学也想去根据地,你们可以一起走,或许他们能帮助你解决提炼硫酸的问题。
熊大缜:那太好了!
叶企孙:大缜,自你走后,我想过很多,那日的谈话或许是重了。作为你的老师,当然希望你赴德留学在学术界取得更好的成就,为国家日后的强大打下更坚实的基础。但是作为一名中国人,我更应该支持你现在的决定。中国可能从此以后少了一个一流的物理学家,但是多了一个用知识和行动去保家卫国的战士。这个时代,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熊大缜眼含泪花深深一鞠躬:谢谢老师。
熊大缜捧着一束花来到宅院门前,发现大门紧锁,他趴在门缝张望着。
卖烟卷的小男孩经过:哎,干什么呢?
熊大缜:哦,这家人……
小孩:搬走啦!
熊大缜:什么时候?
小孩:五六天了吧,拉了好几大车东西!
熊大缜: 你知道搬去哪里了吗?
小孩:不知道。来盒烟吧!
熊大缜摇摇头,小孩失望地吆喝着走了。熊大缜叹了口气,把花束放在台阶上便离开。
身后,穿长衫戴礼帽的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根据地里,齐鲁和一群八路军战士围绕在熊大缜身边,同学会办事处的两三个同学也穿着军装站在一边。熊大缜和汪德熙在水缸前面安装增加观察反应的烧瓶。一个个陶瓷缸内盛满黑色的**,**和三氧化硫发生化学反应通过冷凝提炼出硫酸。一股股白色、纯净的硫酸缓缓地从冷凝瓷管内流出。熊大缜和汪德熙相视一笑。
熊大缜等人趴在田地里,熊大缜手里拉着一根连接地雷的绳子,众人紧张地盯着前方堆积的爆炸试用的木箱子和戴着日军钢盔举着日本旗用稻草做的假人。
齐鲁口中喊着:3 ! 2 ! 1 !熊大缜猛地拉下连接地雷的绳子。前方土包猛的一声巨响,埋下的地雷炸开了,周围的木箱子和竖着的假人全部被炸得粉碎。八路军战士纷纷站起来欢呼,熊大缜和汪德熙、齐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熊大缜坐在屋顶,手里拿着与陈宜茗合影的小镜框,端详着,神情落寞。
汪德熙走过来与他并肩坐下,熊大缜赶紧将镜框装进兜里。
汪德熙:想好了吗?准备哪天回去?
熊大缜:等咱们解决了电动起爆器和无线电台的问题再说吧!
汪德熙:那宜茗呢?不娶了?
熊大缜:怎么娶?人都找不着了。难怪之前的每封信都是石沉大海。以她的性格,我们不可能了。
汪德熙突然再也绷不住了,从憋着笑到大笑。
熊大缜疑惑地看向汪德熙:你笑什么啊?
陈宜茗:熊大缜,这可是你说的!
熊大缜慌忙地站起身,左右查看,却看到院子里在齐鲁的陪同下,已经站了五六个提着行李、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笑吟吟的陈宜茗。
熊大缜激动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