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佟国俊躲在山里的日子,也不都是枯燥无味乏善可陈。春暖花开的时节,佟国俊发现山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姑娘,年龄不大,应该和死在小鬼子手下的国洁妹妹相仿吧。一想到国洁,佟国俊心里便酸上来,如果不是自己带着几兄弟回到东北打鬼子,国洁是不是还跟在老爸老妈身边忙活庄稼人的日子呢。或者,早几天让吕青林把国洁带到海林老家去,就是当童养媳,大冰大雪的,日子过得苦点,也总让家人有个盼头哇。每每想到这里,佟国俊就热泪长流,有时忍着,浑身都跟着抖。
来到山谷的那位姑娘已换去冬天的棉袄棉裤,身上只罩着夹袄夹裤了。东北农村的春天常是这种打扮,褪去一冬的袄裤,揪去袄裤中的棉絮,还不是因为穷嘛。姑娘手上提着一把小镐,腋下夹着一只小布袋。她用那小镐,不时在山野间刨几下,清除掉顽石什么的,再从布袋里摸出点什么,丢在土垵里,伸脚将土坑边的浮土踢回,再踩一踩。做这些时,姑娘不时四下张望,看来是加着十分小心的。不用问,佟国俊也知姑娘必是来自附近村屯的农家户,家境不会好,她这是趁着春暖花开时节,来山里小开荒呢。在山里,随手刨出两个小坑,丢下或玉米或高粱或黄豆绿豆小豆什么的,随它是死是活,随它自由生长,入秋时来收小秋就是,收获不喜,无收不恼。时光倒退百十年,东北山野的农户多是这样,好在那时地广人稀,说东北大地好活人,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理由。至于姑娘四下观看,那则是加着小心,防着山里有狼狐野猪之类,主要还是防着坏人。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寻常人家岂敢让她一个人上山。
果然那天,佟国俊就发现有两个男人从山里闪出来,个子小些的从谷底来,堵住了去路,大个子的则从另一个方向来,挡住了来路。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两个人,手执着小镐,退到了一块山石下,瞪圆了一双圆圆的杏眼,厉声喝道,你们要干啥?滚!
两个男人却不滚,还嘿嘿地坏笑了两声。那个大个子对小个子做了个手势,似乎在说,这回我先,下回我让你先。
佟国俊就是在那一刻从他藏身的山洞闪了出来,纵身一跳,直落在山间的一块草地上,手里还拄着一根棍子。那天,也多亏他手里有根棍子,随手一拄,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那两人发现山里突然有人,便都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佟国俊却满脸堆笑,说,天下不太平,就不要中国人欺负中国人了吧。
那大个子怔怔神,似乎还对比了一下力量,二比一,他们人多。他还说,哥们儿,别坏我们的好事,以后不好见面。
佟国俊突然变了脸色,抡起棍子,狠狠砸向山石。那山石碎了,那棍子也顿时飞散成几段。
佟国俊说,咱们就不用比试了吧,今天,看在你们也是中国人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我不信你们谁的脑袋比这石头硬。
那两人傻了眼,情知遇到了高手汉子,眼见是练过武的。两人撒丫子就跑,哪还管他东南西北。
佟国俊拍拍手,对姑娘说,我都看妹子好几天了。往后再搞小开荒,千万别离山上这个洞太远,有我看着,除了野牲口糟蹋,就等着秋后小秋收吧。
姑娘从惊魂中醒来,说谢谢大哥了。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呀?怎么还在山洞里住哇?
佟国俊又是笑,说别问我是谁了。只求妹子一个事,跟谁也别说我在这里住,大哥就深表感谢了。
佟国俊转身离去,再不回头。姑娘一双眼睛跟着,估计快看不到了,才大声喊,大哥,我姓陈。哪天,我给你烤地瓜,地窖里藏了一冬,可甜呢。
1936年入冬时节,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佟国良在约定的时间没有见到来取粮食的兄弟,心中甚是不安。每次带给兄弟的粮食只是十斤八斤,随手一提的分量,想多带也难。即使兄弟在秋日里备了些山果,在庄稼地里捡拾些落地的残粮,在约定好的日子也该来见上一面哪。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思之再三,佟国良还是决定利用休班的时间上山。
佟国良是偏晌出发的,到了佟国俊藏身的山谷时已是暮色四合。因心里揣着怕兄弟出事的焦虑与疑惑,他便没急着爬山,而是伏在丛林中悄悄观察动静。这一观察就觉不得了了,果然山林中发现有火星闪动,那是有人在抽烟,最少是两个人。那个位置距离兄弟藏身的山洞一二百米,正好作观望。山里除了庄稼人就是猎人,什么人这时辰还不回家呢?耐心等了一阵,见又有两人走了过来,鬼鬼祟祟的,都捂着大棉袄,臃臃肿肿穿得像狗熊,似乎与前两人还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前两人便撤走了,也是蛇行鼠窜的模样,鬼鬼祟祟。
不好!这是两伙人在交接,国俊已被人昼夜不舍连轴转地盯上了!
辽阳的宪兵队长被请到北口后,依据辽阳“剿灭抗匪”的经验,给北口宪兵队再出主意说,反满抗日分子多是散兵游勇,为活命,他们不大可能长久地藏在城里,但他们又不会就此罢手,那就极可能再在城里出没。日本人悬重金收取情报,再派出便衣,守住出城的所有路口,发现可疑之人便一路尾随。发现藏身地也不急于出手,专等着看还有哪些人与他们联系,他们的目的是一网打尽。北口宪兵队依计,派出的侦探果然在一年有余之后盯上了佟国俊,但一连数日,并没再见他人出没。宪兵队便张起网,不动声色,只等更多的“鱼儿”游进网里。
佟国良估计,既然小鬼子这般派人堵窝死死看守,国俊就肯定还在山洞里,人活着就好。可国俊知不知道已被人瞄上了呢?那么警觉的一个人,别说洞口外躲着两个大活人,就是跑出只耗子也瞒不住他,应该是知道吧。可知道了为什么不赶快逃命呢?又不是没有逃路。
精明而寂寞的佟国俊自从躲进山洞,就没闲着。他发现山洞深处另有个洞隙,只有碗口大小,黑洞洞的,不时还有阴森森的凉风吹出。他在大营子市场买来旧弃的钎锤,一点一点将那洞隙凿大,大到足可容一个人的身子钻过。原来那边也连接着洞穴,曲曲折折,坑坑洼洼,凿下的碎石正好可以铺垫。小不如意的是山洞另一口是在悬崖上,距下面的乱石滩有数丈,洞口处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虽可将洞口遮掩,但上上下下也只得攀爬了。佟国俊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哥哥,说我虽没有狡兔的三窟,起码这也算另有一条退路,万不得已的时候兴许有用。佟国良随兄弟爬过那个洞,望着脚下的悬崖说,我再帮你弄些麻绳,你没事时拧粗了。真到了走这一步的时候,你将一头拴牢实,然后抓着绳子就可顺溜下去,总比攀着树枝往下爬强。树枝支棱八翘的,到了数九天,又枯又脆,一个闪失摔下去,不丢命也难保不会摔坏胳膊腿。
那天,夜色中,佟国良绕到后山,找到洞口下的那棵老槐树,先是学了几声鸟叫,又往上扔了几块石头,巴望着兄弟能把绳索放下来,但足足等了有两顿饭的时辰,也没个回应。是国俊没听到,还是被人控制住了呢?佟国良想了又想,还是下了决心攀缘枝杈往上爬。那一年,两兄弟都年近三十了,佟国良虽说少年时也练过几年拳脚,但这些年以靠卖苦力为生,筋骨早已僵硬,哪里再有年轻时的柔韧轻巧。佟国良爬进洞口时已是满身大汗,手上也划出了几条血道子。那汗水有攀爬时累出的热汗,也有几次险些失手坠落惊出的冷汗。漆黑中,佟国良再一步步摸着石块往里爬,里面终于传来兄弟虚弱的问话,谁?是哥吧?那声问话让佟国良心里稍安,可心也陡地提了起来,国俊这是怎么啦?是伤了还是病了,怎么遭霜打了似的?佟国良再往前爬,先是摸到了佟国俊的巴掌,又摸到了他的脸。不用问,佟国良也明白了,国俊这是病了,浑身火炭似的,盖着厚厚的被子,还压着大棉袄,身子却在簌簌地抖,在打摆子呢。
佟国良问,这是几天啦?
三四……天吧,烧蒙了,记不准了。我……估摸着,哥就能来。佟国俊喘息着说。
火柴呢?
可不能……点火。山下有人,别让人……用枪瞄上,够得着的……哥,快把你巴掌……给我。
干啥?
我看你巴掌……湿着,让我舔舔。
佟国良急在脑门上和脸上撸一把,将汗水和泪水一块撸到掌心,送到兄弟嘴巴前,感受着那小猫小狗一般贪婪的舔食,手心被舔得痒痒的,心里却刀扎一般疼。泪水汹涌地流出来,他用另一个巴掌再掬。兄弟病着,渴着,饿着,三四天了,存在瓦罐里的水早喝光了,连见到沾着汗水的巴掌都亲,这是受着怎样的煎熬!可他不敢下山,也没力气下山,只能这般生生地挺着。
哥,摸枕头左边的……碗,你尿尿给我,快点……渴死了……佟国俊又发话了。
佟国良大惊。兄弟这是要喝他的尿!人饿着,或可挺上三五日,可渴着,两天也扛不住,尤其是发烧中的病人。事情逼到这份上,光惊也没用。佟国良摸出碗,撒出臊臊的一泡热尿。佟国俊接过去,毫不犹豫,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放下碗,还感叹地说,痛快,真他妈的……痛快!又说,我早喝过自个儿的了,可没了,早没了。
放着现成的后山洞口,为啥不早点撤出去?我要不来,你还活等着让他们来抓呀?佟国良说。
佟国俊说,发现洞外……有人时,我已经病了,连渴带饿的,身子软得爬都爬不动,哪还敢去爬崖。我腰里还有颗手榴弹呢,我寻思,最好没等我渴死饿死,小鬼子就冲进来,炸死一个够本,炸死两个也算赚了。
兄弟一声饿,佟国良才想起怀里还揣着几个鸡蛋,煮熟的,临出门时媳妇塞进怀里的,媳妇还开玩笑说,这可是给他叔的,你可不许半道上偷嘴。家里养着几只鸡,囚在大笼子里,媳妇天天早上去摸鸡屁股。好不容易生下几只蛋,儿子有时还可以喝上一碗鸡蛋羹,俩大人只能捡捡孩子的剩儿了。
可鸡蛋早碎成了一团,是爬树时挤的。佟国俊还想摸黑将碎蛋皮剥净,闻到了味道的佟国俊却连着哥哥的巴掌一把抓过去,连壳一块往嘴巴里塞,说鸡蛋皮也抗饿,正好压压嘴里的尿臊味。
看兄弟喝了尿液,吃了鸡蛋,有了些精神头,身子似乎也不那么热了,佟国良说,一会儿我把绳子捆你腰上,你从后洞口顺着下去。我来时,还带了点粮食,爬树时怕身子笨,留树下了。你下去后,先将粮食拴绳上,让我揪上来。然后你在山沟里找水喝足了,带着我的“良民证”抓紧进城回家,让你嫂子给你弄点药,先养好身子要紧。
佟国俊说,那你呢?怎不一块下去?
佟国良说,我怕鬼子在后山也派了人。咱俩只有一个“良民证”,真要叫他们一勺儿抓了去,那亏可就吃大啦。我算计着,小鬼子派人守着洞口不抓你,那是放长线钓大鱼呢。那就让兔崽子们守着吧,见有鱼还在水坑里扑腾,他们就不会太注意坑外的动静。现在你病着,先保你要紧。
佟国俊问,那你还想在这儿留到什么时候呀?
佟国良说,顶多一天一夜,好撑。不到天亮,小鬼子不放人进城,你就是这时候到了城门口,也只能等到天亮。你到家后,让你嫂子后天早上出城,我明天夜里下去,天亮在大营子等她,中吧?
佟国俊想了想,还是摇头,说这山洞子,眼下已是个死窝,小鬼子都守了好几天,耐性再大也有限,不定啥时就冲进来。咱哥俩一块下去,多少还有个照应。最好是哥先回家,让嫂子带“良民证”出城接我,天黑关城门前也赶趟。哥要是不下去,那我也留下,要死一块死。
佟国良听兄弟说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两人爬到后洞口,佟国良先将绳索一头缚在兄弟腰间,另一头在山石上拴牢,两手抓着一寸一寸往下放,待兄弟落地,自己再抓着绳索顺下去。经过这一番折腾,佟国俊的身子又烧起来,嘴巴里吐出的热气都烫人,软软地站不起身,大喘着粗气一个劲地喊渴。佟国良让他坐在乱石滩中等候,自己顺着山沟去找水。还不错,总算听到了潺潺的山泉声。他奔过去,先俯身喝了个饱,又两掌掬着往回跑。可巴掌里哪留得住水,没跑几步,已只剩了湿湿两手。情急之下,他便将小棉袄脱下来,浸在水里,然后提着往回跑。
小棉袄挺能吃水,挤出来落进佟国俊的嘴里,也基本让他喝了个饱。佟国良摸摸兄弟的脑门,高兴地说,这可挺好,都出汗了,出汗就能退烧。佟国俊也觉身上又有了精神,说大难不死,全靠哥啦。咱们这就走吧。佟国良将装粮食的细长布袋子又缚在腰间,还往兄弟衣袋里装上几把,说生的也抗饿,备着吧。佟国俊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这个……还是扔下吧。佟国良说,粮食就是命,扔不得。再说,身上多条布袋子,也能遮遮寒气。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呀,赶上十冬腊月,大车老板盖鞭鞘,多条布丝都是好的。我眼下身上可缺了件小棉袄哇。
佟国俊心中惭愧,怎么忘了哥哥身上只剩一件布褂子了呢。时已入冬,又是大山里的后半夜,那种侵人不侵水的寒意比那隆冬时节还要甚上几分。
佟国良说,把手榴弹给我。那玩意儿拉了弦就能响吧?
佟国俊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腰间,说,哥拿这东西干什么?有我呢。
佟国良说,咱俩不能走在一块。我在前面走,走上百十步停下等你。等碰了头我再领头走。你总得让我手里有点抓挠哇,要饭的手里还抓根打狗棍呢。你手里不是还握着枪嘛。你要是听前面这玩意儿响了,赶快另找道走,千万别来救我。我听后面枪响,也跑。咱哥俩好歹得活下一个,对不?
佟国俊说,那就我在前面。
佟国良笑道,扯淡。你以为我让你跟在后面是逛景啊?要是让小鬼子从后面兜了底,更可怕。亏你还当过兵。
佟国俊心里默默赞许哥哥,要是也当了兵,肯定是个好兵,观敌料阵,利用地形地物,竟是无师自通。他将手榴弹插进哥哥腰间,还做了一下拉弦的演示,说,最险的关口已经过来了,咱哥俩一定都得平安到家,一根汗毛不许丢。
佟国良说,那当然最好,可越在这时候,越不能马虎大意。他将“良民证”塞到兄弟手里叮嘱,你病着,身子虚,还是你先进城回家。还有,手里有了这个,身上就什么都不能带了,都交给我。出了山,你找个牢靠的地方,把枪和刀也藏起来。等我出了山,手榴弹也不能带在身上了。
佟国俊交到哥哥手上的东西中,还有两片已写好的白布条,另加从鬼子站长手里缴获的那个钱包,不知是什么皮的,他摸着细细软软,做工也精致,没舍得扔,就留下了。佟国良将钱包里不多的毛票拿出来,塞到兄弟手里两张,余者放进自己怀里,然后搬开脚下的一块山石,将布条和钱包都压在下面,说这都是幌子,带不得了。转身走时,他又故作平静地拍拍佟国俊的肩头,笑着说,兄弟,哥要是有个山高水低,那娘儿俩可就交给你了。
哥哥的话犹如一道阴影掠过,似有不祥。佟国俊突觉心窝窝里有一股酸酸热热的东西涌上来,想哭,却忍着。他上前抱住哥哥,还跟哥哥贴了贴脸,说,哥,一定要小心!
哥哥脸上的胡楂子虽有些扎人,但不长,刮也是两三天前,可自己脸上的胡须却足有半月没刮了。哥哥拍了拍兄弟的脸,说,到了大营子,先去剃头棚把脸刮一刮。不然,这就是幌子。
茫茫夜色中,两兄弟相距百十米,一截一截地往山外摸。到了沟口时,高空中星星稀了,天已有点见亮,远方隐隐传来报晓的鸡啼。突然,前面传来哥哥的大声说话声,你说什么?我耳朵背,听不到。问话人的嗓门却压着,不知说了什么。哥哥再大声说,我是采药的,迷道了。前面的屯子是八家子吧?接着听到的就是人的奔跑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好几个,很杂乱。追赶的人不压嗓了,大声喊,站住!仍是跑,向着左首的山梁。枪响了,一声连一声,有手枪声,也有三八大盖。再往后,就是爆炸声,轰。是手榴弹,肯定就是那颗手榴弹!
佟国俊知道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他记着哥哥的叮嘱,不可救援,保一个是一个。趁着还没有更多的宪警扑过来,他借着林丛的掩护,奔出了那道山沟。
关于那天的情况,《北口时报》说:“日前,我地区宪警成功击毙反满附逆恶徒一名。据悉,此徒潜藏城西丛山洞穴中数载,终被查得踪迹并被宪警秘密围堵于洞穴中监视,以图再获同伙踪迹。恶徒在企图向山外窜逃时被巡山宪警追捕,窜逃无路,拉爆带在身上的炸弹而亡,并造成追捕宪警一死两伤。因亡命之徒身上没有良民证明,且面目和身躯都被炸得一片模糊零碎,姓甚名谁暂不可考。但据宪警搜山时查获的写有‘抗联一师’的白布条两片和日式钱包一件可证,一年前杀害北口火车站日籍站长及在辽阳地区杀害日本侨民的事件,均为此徒所为。”
佟国良在企图冲出重围时力争将追捕宪警引离,以掩护兄弟佟国俊安全撤离,中枪负伤后被宪警按伏于地时,拉响了手榴弹。就是在那一刻,他也没忘了把手榴弹送到脸颊前,自毁面容也完全是为了掩护兄弟佟国俊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