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晚上,孟子怡前往秦淮河畔的茶楼喝茶。

窗户是临水的,只是偏僻,并不是直接面对着秦淮河,窗外光线黯淡。远远有淡淡的琵琶声混着小曲飘了过来,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茶点是极普通的,茶叶倒是好茶,碧螺春的香味让她顿时精神一震。

屋外还是有人在跟踪自己。孟子怡倒是不在意,这些人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是什么负担,只是郑辉……

她想,郑辉也许有负担吧。

一个想保护自己的人却无能为力,内心肯定会不安。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起初是秦兰给了自己的温暖,这一次又是郑辉,自己原不孤独。她想。

地板有敲击的声响,孟子怡掀开了地板,下面原来直接是秦淮河,房子一半是建在水上的。此刻,高先生正坐小舟上。

两人对坐着在茶坊的包间内。

子怡为高先生斟茶。

怎么?这么快又发出信号来找我?这么频繁地找我,是不安全的。高先生说,语气平和,听起来似乎不是责备。只是子怡知道,高先生已经极其不满了。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子怡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又找不到其他话题来打圆场,他们才刚刚见的面,这样一来,空气便极其尴尬了。

你想终止行动,离开南京?高先生提前说了。

他竟然猜到了她的心思,孟子怡没有敢去看高先生,只是点了点头。

高先生叹息,好吧,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拦你,你是我最欣赏的一个弟子,你这样走,让我很失望。

孟子怡有些激动,我知道,我也很愧疚,只是我很痛苦,你能明白吗?你安排我去其他地方吧,执行其他的工作,什么任务都可以,我不想每天见到他,这种感觉如同一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大脑,我的思想,而我却无能为力,不能有任何反抗。我想要忘记的过去,不想再回去。

你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当初把你捧红,目的就是在南京结交达官显贵,你走了,自然会有人去继续跟踪你的行踪,你只会暴露的越来越多。高先生淡淡地说。

那我怎么办?我去杀了周翔?孟子怡急促地问。

不,你应该杀的人是郑辉!高先生冷冷地说,周翔对党国的用处远远大于一个物资科的科长,而这个人的死可以让你断绝一切念头,去完成你应该完成的任务。还有……这个人也许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老刀”……

高先生的话想冰刀一般刺了过来,孟子怡打了一个寒颤。

不,我做不到!她无力的反抗着。

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我已经安排了。高先生道,我才是你的亲人,因为我们的利益是相同的……

屋外的水声缓缓,听到细微的浆划过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想是哪一叶小舟划走了。

高先生声音低沉而沙哑,当你决定去见白曙光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行动已经无法收手了。

茶已经凉了,凉了的东西,就应该放弃,换成新的。高先生继续说道。他将茶水倒了,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继而又将孟子怡的茶水倒了,重新斟满,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孟子怡摇了摇头,不,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后悔了?高先生目光锐利地看着孟子怡,就在那一刹那,孟子怡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孟子怡打了一个冷战。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不按照高先生的话去做,高先生一样可以对自己下狠手。

这个人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把自己当家人了吗?

孟子怡无法判断,不是一时的,而是一直以来都无法判断。包括曾经他那样对待阿宁和小安,他到底是恶魔还是解救自己的人,她没有答案。其实高先生何止是这样对待他们,他对自己也并不手软。

她记得有一次,他在天津卫执行清除一名汉奸的任务。汉奸虽除,但是他受伤了,全城封锁他。

在天津卫的郊外左等右等未能等到高先生的子怡决定犯险走进了天津卫。几经周折终于在他们的一个据点找到了他。

那是一间破旧废弃的偏僻民宅。

光线阴暗,北方少有的阴雨天气。

他的状态并不好,伤口开始发炎,一边堆着废弃的纱布,上面染上已经变着暗褐色的血。新是纱布绑在他的身上,缠得密密实实的。

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他的皮肤已经松弛,软塌塌地堆在腹部,很是难看。他坐在一边简易的**,抽着烟。床是用竹子胡乱搭起来的,一移动身体便发出“吱呀”地响声。在那间黯哑空气的房间里,整个画面和那个声音显得颓废又抑郁。

孟子怡这才意识到,这个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已经不年轻了。

你为什么要来?他语气并不友好。

我带了一些消炎药,等你治好,我带你出城去。她说。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的语气更甚。

孟子怡愣住了,没有人让我这么做啊?只是知道他这么久没有消息,势必只有两个可能,死或者是伤。如果是第一个可能,那么自己看到他的尸体也就尽了。如果是第二个可能,她要救他,也必须救他。

这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正常的思维么?

不,他们不是正常人!

我死了没有关系,我也做好了死的准备,等伤口稍微好点,我把我得到的叛变名单放到活动信箱内,到时候我就可以安然赴死。你来,难道我们就能脱身了么?只能让目标和范围更扩大,也许我们都没有机会靠近活动信箱……

高先生说这些话时,语气变得平静起来,好似在说一件别人无关痛痒的事。

那一刹那,孟子怡回忆起了阿宁和小安的眼睛。是的,只有如此平静地去安排生死才有可能毫不留情地安排杀死阿宁和小安。

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孟子怡那个时候还有些懵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心里倒是无所畏惧,大不了如阿宁一般下场,又如何?

可是现在,此刻,南京,她却不是这么想了。

你问。高先生回应她。

她思忖了半晌,缓缓问道,如果当时阿宁杀死的是我,你也会如此平静吗?

高先生不屑地看了一眼孟子怡,当下聊这些话题,你是觉得我们的时间太多么?

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棋子?她的眼泪滑落而下。

懂得落泪,你还不能算是一个称职的特工,他的语气不无遗憾。黯哑的空气里,他的五官模糊而不屑,对这个有感情的女孩,他深为鄙夷。

既然来了,把情报带走,我死得其所。他递给她一块手帕,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她知道,只要回去用水一泡,上面用棉线绣的字便会浮出来。情报比我们每个人的命都重要!

不,我要带你离开!她说,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离开天津卫的!

那一晚,他们彼此纠结了很久。孟子怡一直守护在高先生身边,高先生失血过多,喘息着,似乎很是疲惫,半夜突然额头滚烫,发烧了。

高先生的手窸窸窣窣,好像要做什么。

孟子怡突然欺身而上,速度极快。高先生虽然半迷糊状态,依然以极快的速度回应,并没有让子怡占到半分便宜,只是手臂与对方碰撞在一起。高先生显然已经力不从心了。他的手太过绵软,已经没有办法抵挡孟子怡的身手。

子怡的手轻快如风中兰花,摸到了高先生的衣襟之下,微微用力,一个药丸已脱落而下,落在她的手里,那是一粒氰化钾。她太清楚了,每个人衣襟之下都有这么一颗,遇到危急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吞下去,瞬间毙命,没有痛苦!

孟子怡捏着药丸,先生,我不能让你死,你说我不够资格做一名特工也好,说我感情用事也罢,总之我必须带你走,因为我只把你当着我的家人。

高先生看着孟子怡,没有说话,良久,在黑暗之中,叹息了一声。也罢,如果真的有那一刻,我们落入他们的手中,不要怨我,我会在被杀之前,杀了你。你太过感情用事,无法清晰地衡量现实的处境。

那一夜,孟子怡守护高先生到天亮,高先生吃了药,发着高烧,嘴里却迷迷糊糊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孟子怡也没有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有这些心思,只是盼着脱险……

在我被杀之前,我会杀了你。起初,孟子怡半信半疑,后来才知道,高先生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数日后,高先生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两人匆匆离开天津,想趁着夜色坐小船游过海河。没曾想在那一叶扁舟中,他们突然意识到岸上有人查了过来。孟子怡的动作极快,将船划到岸边的草丛之中,那里有一些芦苇,将小舟覆盖了。

夜色里,孟子怡的耳朵非常清晰,听着岸上的动静。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腰际,是高先生。

高先生眉头微蹙,看着孟子怡。

月光下,孟子怡看清楚高先生的川字眉以及锐利的鹰眼,她终于相信了那句她一直以来半信半疑的话……

只是好在那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次日凌晨,他们便到了山东地带,终于化险为夷。

此刻,茶再度凉了!

你在想什么?高先生问她。

没想什么,她微微摇头。

你的状态又回到了数年前了,很可惜,你一直以来都是我最值得炫耀的作品,只是玉有瑕,你始终过不了情感这一关!他叹息,郑辉的事儿,交给我,我会安排人去办。你不用管了。

只有一件,在郑辉死后,如果他是“老刀”,共产党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有人找到你,如果万一不是,你与白曙光接触的消息已经传递出去,只要是共产党,这个人肯定会向你发出暗号。所以,静静等着就好,这个人来了,郑辉的真实身份也就落定了。

所以一切不用担心。

是的,不用担心,他早已布好了所有的棋子,静等对方出手便是。

那晚,回到中央饭店。

前台告诉她,一个姓郑的先生给她留了一份小点心,她打开看了看,原来是文德桥的面点,小心地用茶篮子捂着,还是温热的。

子怡心里一暖,随即心也被刺痛了一下。

郑辉怎么也没有想到孟子怡会来老虎营监狱找自己。

郑辉接到传达室的电话。那人告诉他,一个小姐说在前面十字路口的咖啡店等他。他心里微微一笑,在南京还有哪个小姐会打电话给自己。他只是怨传达室的孩子眼拙,这样一个大明星竟然也没有认出来。

郑辉走出监狱办公室,才发现天气越来越热了,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步子走的有点急促,匆匆便赶到了那间咖啡店。

因为胖,他的额头已经细细密密出了不少汗珠子。

隔着玻璃,她看到孟子怡坐在那里,孟子怡倒没有掩饰什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洋装,很是清丽且瘦弱。

门推开,冷气铺面过来,汗珠子猛然一收,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噤。

他坐到了孟子怡的面前。

已经有几日没有演出了,孟子怡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更是甜美依人。她保养的真好,只是眼神出卖了她的年龄,这样不由让人想到了美人迟暮的话来。他便想起了读书时,大伙儿一起吃夜宵的场景……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胜在青春。

白纸一张,很多时候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那么的轻便。

你又在开小差了。孟子怡憋嘴一笑,他才回过神来。

走神的习惯,你好像并没有改掉!喝什么?她问他。

蓝山咖啡。他答。

他真想和她说,其实并没有喜欢走神,只是在她面前,总是免不了的,倒成了她面前的一个无伤大雅的习惯。

这些天,你都选的是咖啡,一开始倒没觉得,只是和你接触久了,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儿来,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是不喝咖啡的。她缓缓说。

声音与岁月一起流淌开来,像是故意带他走进回忆当中去。

郑辉笑了,那时候吃一份清汤面都要掂量一下,每个月政府给的补助就那么点儿,哪一顿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咖啡更是想也不敢想的。每次走过咖啡店,都得故意深吸几口气,好像生怕少吸了一口就亏了似的。

这话倒是逗笑了孟子怡。

郑辉看着开心的孟子怡,不由地怜惜起来,这个女孩这么长时间恐怕第一次如此放肆地笑了一回。

再见面彼此心里都留下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蓝山咖啡上来。

子怡放了两大块方糖,搅拌着。

不怕太甜?他问。

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道不能补补甜味吗?她反问。

他摇了摇头,经历过苦的人都知道,越是吃了过多的苦,越知道一点点甜就已经足以让自己快乐的。

我只想多一点,再多一点。她说。这里的蓝山咖啡不好,上海有好的。到了上海,我得请你去喝。

还记得我们在学校时候,煮咖啡的事情么?他问她。

这勾起了多少回忆……

那是一回,一个南方的同学带来一小兜炒熟的咖啡豆,郑辉献宝一样拿给她看。那个时候,她刚送小东参了军,学校里同学也是渐渐散了,一时间百无聊奈又多了一重又一重的失落。各自都知道人生即将打开新的篇章,不一样了。

那一小兜炒熟的咖啡豆倒是激起她很大的兴趣。

江南小镇出来的她,虽然家境富足,但却没有喝过咖啡。演了那么久的茶花女,却并不知道咖啡的味道。

宿舍没有研磨机,他们在琉璃厂买了一个捻大蒜的小石瓮回来,两人在学校凉亭里,将咖啡豆一颗一颗放进石瓮里捣碎。香味立刻扑鼻而来,那种特别的咖啡香,让孟子怡顿时来了兴致,她两眼放光,继续往里面丢咖啡豆。

郑辉见孟子怡兴致颇高,自己也更加有力,捣着石瓮。

此刻,她是嫦娥,他是玉兔,只为了博得她一笑而奋力捣药。

当晚,他们用煎药的炉子煮咖啡,也不知道什么样子才叫好了,只是熏得宿舍里到处都是咖啡味道,引来不少学生驻足观看,有些家境并不宽裕的年轻人便吞着口水等着咖啡熟了。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

郑辉疑惑地看着孟子怡,低声问道,应该好了吧。

孟子怡点了点头,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一只鸡也煮烂了吧。

他们用纱布过滤的,将里面的咖啡汤汁倒了出来,分给众人喝。一时间众人怨声载道起来,这是什么?锅巴水么?锅巴水有这么苦么?烧焦的锅巴水吧?太难喝了。只有孟子怡一口气将那碗咖啡喝了。郑辉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郑辉道,不能喝就倒了,何苦为难自己。

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又不是毒药。她笑着辩解。

后来几次,郑辉和孟子怡逛街,路过咖啡店,西餐厅。郑辉都要说上一句,等我有钱了,我得请你进去坐一坐。

孟子怡笑道,那等你有钱了再说吧。

郑辉自知好似天方夜谭的事,也不辩解。那时候,马克西姆西餐店正好有一个贵妇人走出来,门开了一下,里面的香味飘了出来……

郑辉道,和我们的香味也没有什么区别呀,为什么味道变化那么大。

这句疑惑缠绕在郑辉心头,回来之后,他将剩下的咖啡末端详研究,有时候用手指沾了一些,含在嘴里,始终不得要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业时间越来越接近了,课越来越少了。

郑辉倒是做了几分工,有教孩子学英语的,也有给人抄录字赚点钱的,手头渐渐宽裕起来。

孟子怡为前方战事担忧,小东的消息来的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她也没有收拾行李。

郑辉问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孟子怡道,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是不愿意离开这里。

为何?他不解。

孟子怡没有理会郑辉,就是不想走,不想走还需要理由么?

后来在郑辉离去的那个晚上,孟子怡喝的微醺,她喃喃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离开学校么?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小东,这里是我和小东一起待过的地方,我怕我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他的心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这些话,恐怕孟子怡自己都不知道说过。

郑辉真的积蓄了一些钱。

工作上的事儿已经催促他了,不得不离去。那个时候子怡也准备好了,不日便离开北平。

郑辉那日很是神秘,早早要了一辆黄包车,拉着子怡和自己往后海去了。

孟子怡道,你是想留些北平的印象么?那为何不去天桥呢?反而去后海,那儿可是富人区,跟咱们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郑辉道,去了你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干嘛?

那时天气已经渐渐凉了,入秋了。

在后海的一家西餐厅里,郑辉实实在在请了子怡吃了一顿西餐。有牛排,也有烤面包,还有咖啡。两人实实在在喝上了咖啡,这才知道,咖啡是要加奶脂的,加了之后,仿佛发生了化学变化,咖啡的香味豁然开朗,在唇舌之间**漾开来,这才是想象当中咖啡的味道。

郑辉看着子怡,我说过的话,总算是兑现的。

孟子怡也笑了。

那一句话,终究在他的嘴里如千斤的橄榄,没有说出来。

直到离开的那个晚上,她喝的微醺,在送她回宿舍的晚上,她说出那一番话来。郑辉只是觉得眼眶突然热热的,像是要落泪,但终究没有落下。

他偷偷在她的面颊亲吻了一下……

那晚的北平无月,无风。

次日,郑辉便离开了,他让她不要去送自己,一是喝多了,次日难免宿醉头痛,一是离别难当,不想刺痛自己。然而火车开动时,他还是看到了她的身影出现在月台上,有些茫然找不到他。

他想探出头去和她打招呼,但终究没有那么做。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流泪。

其实已经没有控制住了。

孟子怡心情很复杂。郑辉你终究是吻了我,而我这样是不是对不起小东,如果我心里对你没有任何的顾及,那我又为何如此不敢面对自己呢?

咖啡店外的金陵。

阳光轻轻地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来,黑夜从天际缓缓压了下来,渐渐沉淀,沉淀,最终将整个城市都填满。

路灯亮了起来。

夜来了。

天气闷了一天,突然狂风大作,随即便是一场大暴雨,“噼里啪啦”的声势甚是吓人。

这样倒是将咖啡店的窗户糊上了一层雨帘,屋外的一切模糊了,像调色板一般,混杂在了一起。

孟子怡道,我在南京待不了多久了,我有一个请求。

孟子怡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里多了一份坚毅。郑辉却并不意外,他总觉得孟子怡心里藏着一份秘密,只是他依然相信她不会害他,就像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会爱他一样。

你说,他答。

孟子怡道,不要问我为什么,如果你相信我,按照我的意思做,好吗?

郑辉点了点头。

孟子怡继续说道,就当我是爱你的,想在最后这段时间,弥补我这么多年对你的缺失……

就当!!!

这两个字让郑辉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什么是就当?就当,便是没有这么一回事,她在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自始至终在她的心里是没有的么?是空气么?

他怅然一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随即说道,你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这边,子怡已经知道自己的食言,赶忙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如今我们之间有没有情感已经不重要的,终究……我们不能走到一起……

为什么不能?郑辉有些焦灼,他不顾一切地插嘴。

不要打岔,我先把话说完,孟子怡的声音变得严峻起来。她仔细理清自己的思路,今天约郑辉来,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下去,否则郑辉会有危险。

郑辉被她呵止住了思想。

两人有几秒钟的对视,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孟子怡松了一口气,我离开之前,你尽量过来陪我!

郑辉有些意外,他看着孟子怡,刚要说话。孟子怡却说道,不要问为什么,如果当初你对我真的有情感的话,那么这次听我的……

郑辉点了点头。

等到雨停了,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

没想到暑意竟已全部消除,走出咖啡店,阵阵夜风吹了过来,反而有了些许的凉意,孟子怡有些衣不胜寒。郑辉要将外套脱给她披着,这一次子怡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孟子怡坚持不让郑辉送自己回去,并嘱咐郑辉次日清早来找自己。

郑辉点头应了。

回到宾馆,子怡觉得自己几乎是虚脱了一般,躺了下去,再也不能思想了。无论如何不能让郑辉有任何危险,哪怕是自己死,也要保全他。

保密局内。

周翔听着下属小江的报告,跟踪孟子怡和郑辉这几天的行动,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两人不停逛来逛去,缠缠绵绵的。哪还有一点保密局特工的意思。

性情中人啊!周翔冷笑,情多必伤,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说这个孟子怡还真是有点魔力,不只是郑辉对他死心塌地,还有那个段玉宣,也是为她疯狂。

周翔笑道,好事儿,也许正是一锅端的时候,到时候保密局主任的位置应该就是我的了。

那晚的莫愁湖附近一条甚是偏僻的巷内。

秦兰从一家小旅馆走了出来,整日的酷热,再加上无所事事的焦虑,让她不得不通过睡眠来排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了一天。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才走了出来。这边附近有一条街道卖“活珠子”。

“活珠子”事实上就是小鸡的胚胎,没有发育完全。在秦兰老家那边,也是吃这个,只是会剥开去毛,再用辣椒烧出来,味道非常鲜美,营养也极好,小东很是爱吃。到了南京,没有想到六朝古都的金陵竟然直接用白水煮来,沾着盐来吃,实在有些茹毛饮血。起初秦兰是接受不了,只是一日饥饿难当,又不想走的太远,只是在巷口要了几个来吃,围着炭火炉子,剥开吃了起来,竟然没想到吃出不一样的味道,原汁原味的很是美味。

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物件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活珠子”,光听这名字,谁能想到是不见天日的生命,可见人性真是罪恶,将如此残忍的事情,用三个极其光鲜的名字掩饰了过去……

只是自己也深陷其中。

没曾想刚走出巷子,便见前面来了一个男子,男子身形瘦削。刚下过雨的巷子,湿漉漉地反映着光折射出来,更显得他的身材瘦削异常,缓步而来,却显得极其飘逸。

她站住了步子。

这个人她认识,是高先生。

认识高先生,是子怡介绍的。

那一日,她除了那名特派员之后,子怡便带着她去了清凉山附近的一家玉器行,说是让她陪着自己去玉器行选一些首饰。

开门的是一个瘦高的老先生,年纪好像也不老,但又说不上年轻。岁月的痕迹是有的,却被掩饰的极好。那张脸似是而非的,似笑非笑,又带着一股淡淡地威严,让秦兰捉摸不定。只是那个时候,秦兰也无心去琢磨这些,她很急,她要完成那些愿望。

如果有一天,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那么即使是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孟子怡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孟子怡在一边选着玉。

那个老先生一直在旁边解说着,也不去看秦兰。

只是秦兰觉得奇怪,为什么总是能感受到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在打量着自己呢?

那天子怡挑了大约二十分钟,便匆匆和秦兰离去了。

后来,子怡将帮秦兰安排了旅馆,只是这么多天,旅馆一直在更换。秦兰起初问过这是为何?孟子怡笑道,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只要她总是在移动,对方便瞄准不到,你也是这样的。她深以为然,对孟子怡的心思缜密感到宽慰。

只是在旅馆内,子怡突然问她,要不要加入自己的组织。

她有些疑惑。

孟子怡道,必须有组织,你才能真正的报仇,才能真正的完成自己的夙愿,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良久,她点了点头,是,我听你的。

孟子怡笑了,对着墙壁敲了敲……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孟子怡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老先生,他便是高先生。孟子怡没有隐瞒她。

她告诉秦兰,这个高先生既是我的上级,也是我的老师,更像是我的父亲。往后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了……

秦兰的目光倒没有很惊怯,直愣愣地看着高先生。秦兰不是很确信地问高先生,你真能帮我报仇?

高先生迟疑片刻,继而缓缓摇了摇头。

秦兰惊诧,不能?秦兰将目光移到了孟子怡的脸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没有了肯定的答复?难道自己最信任的人会骗自己?

孟子怡只是不着声,微微一笑。

她知道高先生要说什么,胸有成竹,且听下回分解。

果然,高先生略显沙哑的声音轻而有力地响起,我只是给你机会,究竟能不能报仇,你应该问的是你自己,而不是我!

秦兰有些疑惑,她看着高先生,静听后续。

高先生道,你的仇恨已经足够,就看你是否和我们合作,是否信任我们。既然刚刚你问了这个问题,很显然,你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

是的,怎么可能信任。

这么多年,她和小东已经无数次被人骗过了。秦兰嘴上没有说,心里千回百转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

我答应你们,我要和你们合作……

那一晚,他和秦兰聊了好久,话语里提及了小东。

听到“小东”两个字的时候。孟子怡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内心掀起了涟漪,只是掩饰过去了,当然不该,不符合他们的规矩。

做特工的日子已经不短了。

好几次想问秦兰,后来小东的日子怎样?但终究一直没有问出口。

一段往事瞧瞧隐藏起来。

她有时候看着秦兰,也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从秦兰的眼里、身上看到小东后几年的光景,后几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一无所知。

哪里还有小东的影子。

或许有吧,只是那个时候的小东和她所认识的小东已经天渊之别了。

高先生离去的时候,子怡静静将镂空的靠小巷的雕花窗户打开。

窗外正下着蒙蒙的细雨。

夜色里,青石板路上淡淡的雾霭升腾上来。

高先生一袭长衫走了过去,撑着一把油纸伞,身形飘逸,速度极快地离开了。

那一刻,她竟觉得高先生像一只鬼,悄悄地就飘开了去,很快便消失无踪影。

他是赶着投胎又来不及的鬼……

子怡离开的时候,天快亮了。

回到中央饭店便没有睡了,煮了一壶咖啡,并没有加奶末和糖,就站在窗前,喝了下去。城市远处,高楼后面的天空正一点点地亮了起来,黑、灰、再到凄厉的红色,渐渐橘红,泛起鱼肚白……

在她的眼里,似乎一直都有那样一个画面,一个男人穿着学生装,缓缓往朝阳的深处走去。

那个人是小东,只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给自己一张脸。

或许这个画面并不存在,一切都是自己想象的罢了。

数日后,秦兰的考验来了。

那一天,竟然是在孟子怡的演出现场,她要杀一个人,这个人是从上海来的政界人物。当年中条山战役分管物资的逃兵,然而却在后来的剿共战斗中竟然被国民政府称之为英雄!

这样的“英雄”委实可笑。

他来南京是有一个秘密的任务,因而化妆成了一个杂货铺的老板,没有公开身份,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秦兰要做的就是抓住他,而不是杀了他,她要带着他去见高先生,从他的口中可以获得更多中条山战役的内幕。

也许有一天,自己可以让一切公之于众。

那人坐在离戏台最近的地方。

秦兰靠近他坐下了。

今晚他出现在戏台到底是为了什么?秦兰想偷听一二,做下一步的判断。

子怡出场了。

演出的是《老妇还乡》。子怡演的很激烈,在舞台的灯光下,子怡光彩照人。

秦兰偷偷看了一眼二楼的包厢。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郑辉,正如痴如醉地观看着舞台。她微微有些胆怯,他们见过面,这个男人无论是反应还是身手都不比她弱,如果再一次和她交手,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另一个包厢里那个人她也见过,是段玉宣。

杂货店老板却一直没有和身边任何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孟子怡。

秦兰有些疑惑,她看了看杂货店老板,继而又看了看孟子怡。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许也会喜欢孟子怡的。这么一想,就不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什么奇怪的了。

她静静等待着那个男人有不一样的动作。

正思考着,那个人男人突然起身了。

很意外,那个人男人竟然从戏台一边的侧门离开了。秦兰赶忙跟了过去。侧门外是一条走廊,那个男人走的很急,匆匆的,似乎没有察觉到跟过来的秦兰……

在戏院门口,杂货店老板叫了辆黄包车。秦兰随后也叫了一辆,跟了过去。

夜色的中山路上,两个黄包车夫一前一后跑得急欢。

杂货店老板突然在百花胡同口停了下来。秦兰的黄包车师傅几乎立刻也要停下来。秦兰急促喊道,不要停,走过去。

那个黄包车夫赶忙将原本已经放慢的脚步再度加快了,从杂货铺男人身边掠过。秦兰用眼的余光去注意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跟踪,那个男人状态极其放松,付了车钱,便走进了一边百花胡同内。

在路口,秦兰让拉车师傅停了下来,往回走到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里路灯隔得很远。

秦兰将风衣斗篷拉了起来,遮住了脸。

男人在杂货铺门口停了停,朝四周看了看。

秦兰赶忙躲到一旁,夜晚的胡同里,秦兰的身影和一边的墙壁黏合到了一起,本来就很瘦弱,这样一来,就真如消失了一般。

秦兰不敢去看那个男人的方向,有开门的吱呀声,继而又有关门的吱呀声。

秦兰偷偷探出头去,发现胡同内已经安静下来。

偷偷捏了捏手心,她知道也许自己的复仇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走进了正轨。

只是很多天以后,当子怡与秦兰深入聊天过后。子怡看到了秦兰活泼天真的一面,那个时候,秦兰已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那时,他俩在秦淮河的小船上磕着瓜子,布帘放了下来,听到外面有船娘的划水声以及岸边、其他船里歌女的唱曲声,映着水光煞是好听。

秦兰磕瓜子的动作煞是好看。

唇边翻飞的瓜子壳如同一颗颗在她手中盛开的兰花。

这个女人曾经应该也养尊处优过。

子怡,谢谢你。这个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由衷而真诚,谢谢你,尽管你不见得完全是为了我报仇,尽管你和高先生是有私心的。但你将我的计划现实了,我想我会一步步实现它的……

秦兰说的很舒缓,一个胸有成竹的人才会如此舒缓。

那一刻,子怡有些后悔,觉得的自己不该让秦兰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中来!

那个胡同很深,似乎没有尽头。

黑夜里,好似一个怪兽,正张开着大口。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好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秦兰自己竟然紧张起来。

在那间杂货铺前,秦兰向胡同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后,转身走进了杂货铺内。

眼前陡然暗了下来。

秦兰调整自己的视线,才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没有灯,狭小的屋内,各种货物打包堆放在一起,中间留下狭小的通道。

这是被主人当着储物间用了房子,和最初得到的线索消息并不同。

秦兰隐约觉得似乎一切与当初所掌握的不太一样。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

秦兰从逼仄的通道走了过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倒是把秦兰吓了一跳。

她缓步进入,不时警觉朝身后看了看。

里屋是一个空旷的地方,只有一些桌椅。

有窗,屋外透进了蓝褐的夜色。

秦兰正疑惑,突然眼前一黑,似一个麻袋从她身后罩了下来。

秦兰手肘向后击去,对方一只手迅速按住她的手肘,动作比她还快。秦兰正疑惑,对方的脚朝她的腿弯处击了过来。

秦兰一个趔趄,站不住,倒了下去。

对方的手脚麻利,只是稍稍在她脖子后面一用力,便不省人事了。

等醒过来,只觉得自己正在摇晃的车内,头上的麻袋并没有拿开,手脚已经被绑上了,动惮不得。似乎是在车后座上。秦兰手摩挲着,触到手指上一个硬硬的物件,那是一只戒指。她用左手手指拨拉着戒指,那上面有一个小盖。

浑身绑在一起,这并不容易打开,倒是费了一些力气,但盖子从戒指上脱落,里面的一个小刀弹了出来。

秦兰深深舒了一口气,这把刀倒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以备穷途末路时,了结自己,不受其辱。

小刀割着绑在手腕上的绳索,大约十来分钟,手腕突然一松,绳索断了。

车子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车子机械的声响……

应该是去了郊外,路有些颠簸。

秦兰已经不那么紧张了,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如何能够知道自己的行踪?难道说,从戏院开始,对方便已经知道她的跟踪么?

是自己经验太过浅薄了么?

秦兰思索着,心里有几百个问号等着自己破解。

车终于停了下来,她被一个人从车上拖了下来,推进了一处小屋内。

还是那个女人,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她手里的力气,秦兰能感受到。

这儿应该是在湖边,这间房子难道漂浮在水面上的?有点飘忽不定。她能感受到一股阴寒潮湿的味道。难道对方是想在这里处决自己?然后将自己丢到湖底,秦兰思忖着。

如果真是这样预谋,他们的老大应该已经出现了吧。

就在这间屋子里么?

一只手伸了过来,想掀开扣在她头上的麻袋。秦兰心里一横,手迅速捏住对方的手腕,扣住了。她的速度极快,对方显然很是惊讶。

子怡,是你,对么?秦兰说出话来,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头上的麻袋。屋内并没有开灯,湖光映着夜色倒也不显得黯淡。秦兰看清周遭,果然她手里握着的是孟子怡的手腕,一边有高先生、杂货店老板以及一名并不认识的男人。

孟子怡只觉半个身子酸麻,不能动弹,倒是觉得开心,欣喜地看着秦兰。

秦兰赶忙放下,用手揉了揉孟子怡的手腕。

不碍事,孟子怡说道,一面转过头去看高先生。

高先生并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我?孟子怡有些讶异。

秦兰道,一开始我便知道你,身手是骗不了人的,我们交过手,你的手上的力气我记得非常清楚。

那究竟是怎么脱掉绳索?

秦兰调皮地笑了,显得有些得意,将手指上的戒指下来,晃了晃。

月色里,戒指上弹出的小刀散发着淡淡的寒意,一看便知道锋利无比。

她通过了考试吗?孟子怡问。

高先生正色对秦兰,你说谎了。

秦兰心头一拧,紧张起来。

高先生道,你说通过身手知道对手是子怡的时候就说谎了,你说这些的时候,你的目光向左看了一眼,说明你心里在踹度如何才能让我们觉得你更适合为我所用。

秦兰看了一眼,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高先生表情笃定,你的确是可造之材,只是这次的行动,你并没有很快就明白是设下的圈套,直到孟子怡的出现。

高先生走近孟子怡,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探究什么……

恍然大悟。

高先生笑了,你是通过孟子怡身上的味道判断出来了。虽然子怡今天没有涂抹香水,并刻意地想利用万金油的味道掩饰自己真实的气味,但是她身上的香味还是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了,你可以分辨出这种味道,证明你的嗅觉非常灵敏。你没有在车内戳穿我们,目的只有一个,你知道是我们,你没有危险,你想一鸣惊人,制服子怡,让我们对你信服。拿到属于你自己的筹码。

秦兰也笑了,你说的对,我在度量你对我的衡量。

你很聪明,但是一开始你并没有对我们丝毫怀疑,所以带着执行任务的心去做所有事情,导致如此多的破绽而未被发现……

杂货店老板如果去剧院接头,不会只是一个人独自看戏,如果他非常喜欢子怡的戏,是子怡的戏迷,他便不会临场离开。所以无论怎么看,杂货店老板的行动都是可疑的,这证明杂货店老板要么已经察觉到被人跟踪想脱逃,要么就是在设一个圈套等待对方钻进来。

你并没有判断出这些原因,而是跟着杂货店老板去了杂货店。

我说的很清楚,那是一家杂货店,然而你去的之后发现是仓库,并没有起疑。

这又是你第二次的失误。

这一切的失误导致你最终的失败。

只是你的判断力极快,当你闻到子怡身上的气味之后,你立刻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计谋,所以最终你又成功了。

秦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着高先生。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高先生笑道,这次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中来。

走出小屋才发现真是莫愁湖上的漂浮的小屋,直到走到一边的实地,秦兰才觉得安稳下来。

秦兰对高先生的这次分析五体投地。

那以后,他们见的就不多了。倒是子怡经常来找她,教会她一些技巧。她也经常问子怡,甚至有些时候,耐不住等待,去找子怡。子怡只是淡淡地跟她说,再等等,再等等。

高先生这个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告诉她,等待也是报仇的一个训练,只有时机成熟了,才能做到更好,然而你每次如此浮躁,只会把事情全盘弄砸,我希望你顾全大局。

终究还是有一次去中央饭店找子怡,被郑辉发现。

幸亏自己反应的快!

然而这次,她要杀的人是郑辉,秦兰隐约有些不安,她倒不是说自己杀不了他,只是子怡,子怡到底对郑辉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秦兰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