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11月6日,刘峙集团所属各兵团按照5日顾祝同在徐州作战会议上制订的收缩计划,在空军的掩护下开始行动。由于船只困难,刘峙临时决定将第9绥靖区司令部空运蚌埠,第44军沿陇海路西撤,改归黄百韬指挥,并令黄百韬将该兵团集结于新安镇地区,待第44军到达后,一齐向徐州方向收缩。

11月6日晚,粟裕、陈士榘、张震等按既定方针发起淮海战役。华野主力从临沂、梁邱、滕县一线向陇海路东段疾进,主要突击集团直扑新安镇、阿湖地区的黄百韬兵团。谭震林、王建安指挥山东兵团从临城、枣庄线,直扑韩庄、万年闸、台儿庄、运河一线,从东和东北两个方向进逼徐州。陈毅、邓小平指挥华野第3纵队、两广纵队和冀鲁豫军区两个独立旅,从单县一带向徐州以西之砀山进逼;中野主力第1、3、4、9纵队向陇海路商(丘)砀(山)线南侧地区挺进,兵锋直逼徐州。战至7日,华野歼灭黄百韬兵团马头镇守军及山东保安旅王洪久部;中野第1纵队在第3纵队和华野第3纵队各一部配合下,歼灭刘汝明部181师,俘虏师长米文和。

刘峙遭到解放军猛烈攻击,错误地判断华野和中野主力意在攻取徐州,一面急电蒋介石,要求增援,一面调徐州以东曹八集地区的李弥兵团和徐州以西砀山地区的邱清泉兵团立即向徐州收缩,并令已进入蒙城的孙元良兵团折返徐州,加强徐州防御,以保自身安全。

徐州告急,蒋介石急令黄维兵团东援徐州。

11月8日,黄维指挥12万人马,冒着阴风冷雨,由确山地区开拔东援。长长的车队在吸饱了雨水的公路上自西向东爬行。这支带着坦克、重炮的大兵团,没有胆量分兵前进,4个军挤在一条公路上,绵延数十里。他们的士气低落,行军秩序混乱,为了争夺道路,几个单位常常吵闹许久,才能继续行进。沿途少不了与共军地方部队作战,走走停停,向东爬行了两天,才赶到正阳以北的红楼地区。

黄维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兵团中将司令官,江西贵溪人氏,初号悟我,后改为培我,大约是感激蒋介石知遇之恩,或取培养三军将校之意吧。因为黄维在这之前曾任新制军官学校校长,仿照美国西点军校体制建校,竭力培养国民党陆海空三军军官。

且说9日早晨7时许,黄维驱赶着队伍上了路。他坐在剧烈颠簸的吉普车里,皱着眉头,两眼盯着车窗外的队伍,对副司令兼第85军军长吴绍周说:“我军自确山出发,沿途迭遭共军阻击和骚扰,每天只能行进50多里。照这样计算,我12万人马赶到徐州,恐怕黄花菜都凉了!而且,共军的两个纵队尾随而来,同我们比速度,企图超越我们,阻我东去道路。”

吴绍周愤愤不平地说:“唉!扫**豫西,我们几十万大军一无所获不说,还损失了万把人,被共军拖得精疲力竭,车辆和油料也损失了一些。我们的决策机关老是出差错,国防部尽放马后炮,叫我们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这仗怎么打得赢呢?刘伯承用兵如神,我在大别山领教够了。这回,他派来两个纵队跟在我们后面,我看,来者不善啊!”

黄维傲慢地说:“哼!我们是五大主力之一,全套美式装备,最精锐的18军也不是吃素的!我就不相信共军的两条腿能跑过我的汽车轮子!”

吴绍周说:“襄阳失陷后,总统和国防部的判断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刘伯承、邓小平哪里是要西入四川,他们是要同我们争夺中原啊!自古说:得中原者得天下!白崇禧捕风捉影,以为共军主力尚在豫西,自作聪明地驱使我们3个兵团同共军在豫西转了20多天,连刘伯承主力的屁股也没摸到,真是劳民伤财!然而,刘伯承却以主力一举攻下郑州和开封,搞得我们晕头转向。黄百韬被攻于新安镇地区,何基沣、张克侠又带着2个军3个半师在台儿庄、贾汪地区倒戈,拆了我们的台,使徐州东北大门从此洞开。徐州这盘棋已经对我们不利,这一仗胜负难卜啊!”

黄维有些不满吴绍周的情绪:“老兄不必这么悲观,这么充满失败主义情绪!以我们80万之众同共军争夺中原,鹿死谁手,现在还未见分明!”

“嘎”,车子猛地刹住,黄维和吴绍周始料不及,屁股早离了座位,胸脯撞在前排椅背上。吴绍周大怒说:“妈的!你怎么开的?”

司机惶恐地说:“前面的桥被炸断了!”

黄维从车子里钻出来,伸了伸酸软的腰,板起面孔,忧心忡忡看着搅成一团的人马车辆被堵在断桥边。不少士兵吵嚷着、叫骂着,从上游浅滩处踏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过去了。

第18军军长杨伯涛从前面跑来报告说:“司令,道路被共军挖得太烂。我的3辆坦克开不动了,需要维修;汽车燃料不足,急需补充……”

“补充,补充,你就知道补充!”黄维1938年就当上了18军军长,因此毫不客气地打断杨伯涛的话说,“郑汴丢失,陇海路已落共军之手,就是有物资,又怎么能运来给你补充呢?”

吴绍周建议说:“向蚌埠发报,叫他们准备物资补充我军。我们争取在5天内赶到蒙城,获得物资补充后再东进。”

杨伯涛说:“依现在这种情形行军,不要说5天,就是10天也难赶到蒙城!如果分兵前进,也许会减小道路堵塞的问题。”

“好吧。杨军长,你马上派人到附近村子去搞些木料搭浮桥。工兵从上游浅滩处开辟路线,让快速纵队和各军坦克通过。我们不能在这里拥挤太久,以防土共袭击!”黄维又对吴绍周说,“渡河以后的行军序列和路线是第10军、14军为左纵队,经临泉到阜阳;第18军、第4快速纵队、兵团部为右纵队,经正阳、新蔡到阜阳;第85军和第49师为第2梯队,随兵团部路线前进。”

命令下达后,浑身是泥的蒋军扑向附近村子。顷刻间,方圆十几里都**起来了,凄厉的哭喊声和凶恶的叫骂声以及零星的枪声此起彼伏。一个小时后,小路上,田野里,河岸上,到处都是大兵,他们扛着檩子、门板、桌子等什物,腰里缠着花花绿绿的布料,枪尖挂着直扑腾的大母鸡。紧接着,河两岸的士兵开始打桩、架桥,一直折腾到中午,才将浮桥架好。涉水线已开辟出来,坦克怪叫着,碾压着烂泥里的家具,“咔咔嚓嚓”笨拙地碾过河去;拖着大车的骡马,载着物资的卡车紧随其后。步兵踏过浮桥,沿着公路继续跋涉……

这几日,阴雨连着阴雨,天老是不放晴。在黄维兵团东进方向一侧相距100多里的地方,王近山指挥第6纵队及陕南第12旅,傍着黄维兵团向东紧追不舍。这支队伍由两部分组成:扛着枪、拉着炮的部队和推着小车、赶着毛驴的民工。不过,民工队伍占了多一半。他们浩浩****逶迤数十里,滚滚东进。

第1营营长柴兴牵着驮满背包的战马,马蹄踏得泥浆四溅。他望着长长的东进队伍,深有感触地对团政委马忠说:“没想到,一年后,我们又沿着跃进大别山的路打回中原来了!山,还是那么几座;河,还是那么几条;路,还是那么泥泞。真是江山依旧,人事全非啊!”

马忠也有同感:“是啊,去年,我们是被蒋介石的23个整编师追着进大别山的;今年,我们是追着黄维12万人马打回中原的。时过境迁,形势发展真快啊!中原逐鹿,我们现在终于抓住黄维这只鹿了!”

“马政委!”旅部宣教干事樊根策马赶来说,“刘副政委要我到你们团来协助工作,请分配任务吧。”

“那好吧,你就协助柴营长工作。”

“我还是到先锋连去吧。”

樊干事给先锋连文化教员金岭写好几个鼓舞同志们追击黄维的标语牌,又拿出一沓油印小报《磨刀》,分给众人说:“这期《磨刀》刊登了杜义德政委的文章《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他号召全体指战员一定要用两条腿赛过黄维的汽车轮子!”

东南方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防空袭号音紧急地响起来。人们纷乱地朝土壕、水沟、树林奔去。3架“黑寡妇”轰炸机带着凄厉的啸叫声,向奔跑的人群轰炸扫射。炸弹闪着炫目的火光在公路上和田野里爆炸,骡子、毛驴、黄牛拉着装满物资的大车惊恐地四处奔逃。马忠和瞿副团长立即组织了10多个机枪射手对空射击,一架倒霉的敌机窜进了火网,顷刻间便被击中起火,发出尖利的怪啸声,摇晃着栽下去,在远处的田野里爆炸了。其余的敌机见势不妙,窜向高空飞走了。

人们从隐蔽的地方跑出来,忙着追回牲口,收拾未被炸坏的大车和独轮车。一个巨大的炸弹坑旁,一位银须老汉正用干枯的手捧起地上的小米,装进口袋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俊秀的姑娘,正一针一线地缝着破米袋子。小推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上面两行金色的字格外醒目:“倾家**产,支援前线!馆陶杨家楼支前小组。”

泥泞的公路上驶来一辆美式吉普车,在老汉身旁戛然停住。司机跳下来,看着足有一人多深的弹坑,焦急地搓着手。

一位两鬓斑白、戴着眼镜的高个子军人走到老汉身边,蹲在烂泥里,捡起地上的粮食放进口袋里,指着小旗说:“老人家,你是从河北来的。今年多大年纪啦?”

老汉将一把小米放进口袋,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年过半百的老军人说:“今年63啰。我们冀鲁豫支前民工队走了十多天才赶到这里。老弟,你这么大年纪还来当兵,够辛苦的啰。你这是往哪儿去呀?”

老军人扎紧米袋子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上前线去的。”

“你是坐车来的吧?哟!没法走啦?”老汉看着吉普车,向民工们喊道,“大伙儿把车抬过去!”

樊根和洪德敏也跑过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把吉普车抬过了炸弹坑。

樊根抓住老汉的手,激动地说:“黄大伯,你们好啊!”

那老汉就是杨家楼的村长黄继承。樊根等伤愈归队的同志曾在杨家楼平息过土匪叛乱,柯虎的忠骨至今还埋在那里。村里组织支前小队,黄村长便带着孙女黄霞参加了民工大队,推着小车赶到了淮海前线。他突然上前拉着老军人的手,激动地说:“老弟就是大鼓书里说的常胜将军刘伯承吧?我们冀鲁豫的老百姓想念你啊!”

民工们听说刘伯承来了,纷纷围上来,争着与刘伯承握手。

刘伯承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右眼,大声说:“我们部队打了许多胜仗,这是与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援分不开的,这里面也有支前民工的一份功劳啊!这面小旗上写的‘倾家**产,支援前线!’就是我们打赢这场战争的根本保证!”

一个女干部说:“我们县民工大队有很多人把谷种都拿出来当军粮了。群众都说,只要打败了蒋介石,就可以种上庄稼过上好日子,即使倾家**产,也是值得的!”

樊根循声望过去,禁不住大声叫道:“丽淑妹子,你也来支前啦!”

一个干部说:“我们县从村党支部书记到县委书记都上前线支援军队来了!”

樊根和先锋连的指战员纷纷跑来向英雄武辉的妻子尹丽淑致敬。

刘伯承拉着尹丽淑的手说:“好姑娘,武辉的牺牲重于泰山,他是我们全军的榜样,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大后方人民的无私支援,使刘伯承十分感动,他激动地说:“乡亲们!我刘伯承实在无法报答人民对子弟兵的深情厚谊,请接受我对你们的崇高敬意!”

刘伯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民工热烈地鼓起掌来。

尹丽淑推起小车,喊道:“乡亲们,走啊!子弟兵打到哪里我们就把军粮推到哪里!”

刘伯承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部队和民工队伍,心里涌起无限敬意。

急促的马蹄声中,王近山旋风般奔来,翻身下马,向刘伯承敬礼说:“师长,我们的前锋已到羊册、春水地区。”

刘伯承担心地说:“近山啊,黄维走的是弓弦,又有车轮子,你们4万多人要牵制黄维12万人这样的重兵集团,还得想点办法,才能超越他的!你们在豫西牵牛20多天,现在又穷追黄维,战士们的情绪怎么样?”

王近山指着从身边走过的队伍说:“部队士气可以说是‘嗷嗷叫’啊!虽然我们在豫西牵牛和追击作战中伤亡减员3000多人,战士们的米袋子空了,鞋子磨穿了,弹药少了,‘泡兵’多了,但是,支前大军给我们补充了足够的粮食和弹药。同志们纷纷表示要开动‘11号’,超过黄维的车轮子!我们的口号是‘拖住黄维争取淮海战役的彻底胜利’!我找司令部的留学生计算过了,弓背比弓弦长不了多少。现在又是昼短夜长,夜行军是我们的长处,黄维却不敢在夜间行军。再说,黄维的12万人马也不会都坐在车轱辘上,况且,他们沿途还要遭到我们地方部队的阻击和破路炸桥的迟滞呢!黄维的行程,每天最多不过70里。而我们呢,每天行军150里。所以,我敢打包票,我们一定能够超越黄维,哪怕现在还相距200余里!”

刘伯承拍着王近山的肩膀说:“你是讲战术的,又有那么一股子虎劲。这样说来,你是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啰?”

“这个‘数’,我还是有的。”王近山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说,“不过,怎么收拾黄维这个老冤家,我心里可没有数啊。不知师长怎么打这一仗?”

“依你看呢?”刘伯承凝视着王近山的眼睛说。

王近山毫不掩饰地说:“我喜欢刚正不阿,直言不讳,不喜欢搞拉拉扯扯出的事。我建议野司在浍河地区预置一个口袋阵,诱黄维钻进去。然后,我们6纵和12旅以及豫西军区主力兜底扎住袋口,全歼敌人。不过,我们在兵力上与黄维是一比一,火力上根本没法和他比。要吃掉黄维兵团,需要华野的支援才行。”

刘伯承说:“你这个打法很大胆,值得研究。你现在的任务是,带领部队超过黄维,并于行进间对敌实施侧击,迟滞他的行动,配合华野和我主力在徐州方面的战斗。”

“是!”王近山翻身上马飞驰东去了。

刘伯承看着王近山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钻进吉普车,往方城方向驰去。

11月10日上午,豫东永城以北的一个小村庄。一座很不起眼的院子里,作战处长张廷发指着八仙桌上的五万分之一地图,对陈毅和邓小平介绍敌情说:“杜聿明到徐州当了剿总副司令,正在积极调整部署,以加强徐州防御能力,并指挥邱清泉、李弥两兵团东援黄百韬兵团。华野主力占领新安镇、阿湖、瓦窑地区后,黄百韬兵团西撤。今日,顾祝同到徐州督战,并派飞机给黄百韬和各军军长空投了蒋介石的亲笔信,命令黄百韬就地抵抗。黄百韬鉴于部队建制混乱,决定在徐州以东55公里的碾庄圩地区,利用李弥兵团修筑的工事抵抗,并整顿部队。目前,华野第4、6、8、9纵队正在围歼敌掩护部队,并准备渡过运河猛攻。山东兵团正向徐州以东的大庙、大许家、曹八集等地**,准备截断黄百韬西撤之路。苏北兵团3个纵队正迅速沿宿迁、大王集向徐州东南进逼,威胁徐州并堵截黄百韬兵团。华野第11纵队和江淮军区两个旅经土山镇正向大许家前进,由南向北配合山东兵团截断黄百韬西撤通路。华野第1、6、9纵队和鲁中南纵队,正从新安镇及其以西地区,沿陇海路南侧向西追击。在徐蚌线上,孙元良兵团北调徐州,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5个军也积极北上徐州;黄维兵团的4个军另1个快速纵队由正阳方向赶来。这样,徐州地区敌人的总兵力将由60余万人增加到80多万人,并配备了2000多门大炮和众多迫击炮。蒋介石还调集了467架飞机,参加淮海会战。我们4个纵队夹在敌人中间,处境困难啊!”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兴奋地说:“军委今日3时电令我们集中全力速占宿县,断敌退路,现在正是时候。我们主力南下,拦腰砍他一刀,斩断徐蚌线,置徐州敌人于死地!”

这时,刘伯承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子。

邓小平高兴地说:“刚才作战处长还担心天会塌下来。我早就说过,天不会塌下来,就是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嘛!你们看,‘卯金刀’不是来了吗?哈哈哈!”

“哎呀,小平同志,你别再吹我啰。再吹,牛皮恐怕要破啦!”刘伯承笑着走到地图边,仔细审视着敌我态势图。

陈毅吸着香烟,踱着步子说:“刚才小平同志提出斩断徐蚌线,此举对全局帮助甚大!攻占宿县这个要点,是伯承最关心的一着。军委也来了命令,现在我们考虑的是如何执行。我们如果控制了以宿县为中心的徐蚌间广大地区,就斩断了蒋介石重兵固守徐州的唯一补给线——津浦路。截断了徐蚌敌人北援南逃的通路,也就更有力地保障了华野全歼黄百韬兵团。这样一来,原计划在淮阴、淮安、海州地区展开的会战,就会发展成以徐州为中心的陇海、津浦路两侧地区内,我们与蒋介石最大的战略集团决战。因此,攻占宿县,意义深远啊!”

邓小平扔掉烟蒂说:“军委要我们不理会刘汝明部,专力进占宿县。这是正确的。刘峙深知蒙城重要,但又觉得宿县更重要,已令进至蒙城的孙元良兵团返回宿县。刘峙的如意算盘是固守徐州、黄口和宿县。我们就下决心抓住孙元良打,攻占宿县!当然啰,我们的压力是大了些,但它对整个战役影响很大,再困难也还是要打的。打仗从来就有进攻方向,有牵制方向,一头担轻的,一头担重的,无论我们担着哪一头,都要从全局着想。”

一直在看地图的刘伯承抬起头来说:“我们把钩下在宿县,蒋介石会咬着钩蹦上来的。当然啰,这样做是要冒点风险的。小平同志早就提出‘破釜沉舟’‘倾家**产’打好淮海战役,也就是说不保存个人实力;有兵,就拉出来打;有粮,就拿出来吃!现在进行徐蚌作战,攻占宿县的时机甚好,我们应该坚决执行军委的电令!”

陈毅把拳头一挥说:“我们明天准备一天,12日,全线出击徐蚌线。在黄维兵团来到之前,攻占宿县,斩断敌人的交通中枢!”

邓小平说:“黄维兵团援徐的第一站是宿县,敌我必将争夺这一战略要点。阻击并迟滞黄维兵团的行动,直接影响到战役全局。第2、6纵队距黄维兵团较远,命令1纵第20旅,由平汉线东追,于15日前赶到阜阳,阻击黄维兵团!”

刘伯承说:“邱清泉主力9日夜似开始东撤,我们攻击的时间最好提前,11日夜以3个旅进至徐蚌线破路,第3、4、9纵队主力位于铁路一侧山地相机攻敌。”

陈毅指着地图说:“我军进到徐、宿之间后,敌必由徐州、宿县两点南北向我进攻。命令孙继先、丁秋生、马冠三,率华野第3纵队紧紧尾邱清泉东进,其主力应部署在徐州西南,以便适时配合作战。”

刘伯承说:“绝不能让敌人东援黄百韬兵团。钳制方向的兵力少了点,应再加上陈赓第4纵队和两广纵队。我以3个纵队的兵力,分别从宿县以北,沿津浦路以北向徐州攻击前进,以钳制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和孙元良兵团,阻止其东援碾庄圩地区的黄百韬兵团。”

邓小平说:“攻占宿县和钳制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和刘汝明兵团至关重要。我看,以1个旅明夜赶至夹沟破路足矣。”

刘伯承指着地图说:“好!钳制和攻宿主之,破路次之。命令陈锡联纵队并指挥秦基伟纵队第27旅攻夺宿县城;秦基伟指挥第9纵队主力,张国华指挥豫皖苏军区独立旅及分区部队占领固镇,向蚌埠方向推进,以阻击可能北援的李延年兵团和刘汝明兵团;命令杨勇、苏振华率第1纵队主力位于宿县西北地区作为总预备队。”

部署妥当之后,刘伯承、陈毅、邓小平联名向军委发出灰13时、灰16时电,当日向所属各部队下达了徐蚌作战的命令。

11月11日晚,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在临涣集文昌宫召集各纵队主官开会,具体分配了任务。

邓小平着重指出:“此次中原野战军4个纵队正面扑向津浦线,夺取宿县,控制徐蚌段铁路,对直接配合华野歼灭黄百韬兵团,对防止徐州敌之重兵集团南逃,特别是对阻止由平汉线之确山东进急援徐州之敌黄维兵团,都有重大意义。我们占领了宿县城,控制了徐蚌线两侧广大地区,就有了战场,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黄维兵团。淮海战役关系到中国革命的进程,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任何代价,坚决大胆地去夺取战役的胜利!”

当日夜里,中野主力和华野一部开始行动。12日,战斗打响。战至15日,中野第3纵队及第9纵队一部攻占宿县,歼敌12964人。中野第4纵队及华野第3纵队和两广纵队攻击徐州至宿县段之敌,在夹沟地区追歼孙元良兵团第41军军部及122师,俘敌3000余人,在三堡地区又歼敌第37师4000余人,并兵逼徐州。秦基伟所部及豫皖苏军区独立旅攻克蚌埠以北之任桥、固镇,并向南推进。至此,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所部控制了以宿县为中心,北至曹村、南至固镇的徐蚌间广大地区,斩断了徐州蒋军赖以补给的交通干线,完成了四面包围徐州的战略任务。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致电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在战役发起前,我们已经估计到第一阶段可能消灭敌人18个师,但对隔断徐、蚌,使徐敌完全孤立这一点,那时我们尚不敢做这种估计。”

11月14日18时,黄维兵团先头部队抵达阜阳,第85军2个师和第10军1个后调师相距3至4天的路程。此时,豫皖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指挥1纵第20旅和军区部队7000余人,早已在颍河东岸准备好了阻击阵地,第二天便与黄维兵团主力第11师展开了激战。

黄维在阜阳与张国华打得正闹热之际,王近山指挥第6纵队及陕南第12旅,除尾击黄维兵团外,以一部直出界首,向涡阳疾进。与此同时,2纵队第4旅在吴诚忠、刘明辉和罗锋的指挥下,也以急行军速度向涡阳疾进。

就在这一天,刘伯承、陈毅、邓小平遵照军委13日关于准备对付黄维兵团的两次电令,制定了关于歼击黄维兵团的作战方案。通过精确的计算,刘、陈、邓认为:“我2、6等纵队于17日以前集结亳州以南,而黄维16日开始北进,时间上来得及。”同时,他们令陈赓纵队和华野第3纵队、两广纵队从徐州以南的萧县、三堡之线,以两日行程赶到宿县或永城附近。他们判断,黄维兵团集结阜阳太和后的行动可能有三种:一是暂停观变,然后决定行动;二是有出亳州、涡阳向永城,或出涡阳、蒙城向宿县的可能;三是东开蚌埠掩护南京。据此,刘、陈、邓制定了作战方案,并报军委:“甲,如敌出永城或宿县,我以集中1、2、3、4、6、9及华野3、广共8个纵队,歼击黄维为上策。因为黄维在远道疲惫,脱离后方之运动中,只先来了3个军7个师,其中强师只有3个,我军也能适时歼灭之。如能实行此方案,华野必须在3天内即消灭黄百韬3个军以上,使华野能够抽出3个纵队,接替陈谢4纵及华野3、广纵之任务,或现在就有余力能够接替,以便我们及时调动这3个纵队作战。乙,如华野一时间尚难歼灭黄百韬主力,而我们又不能不以4、3、广纵拉住邱孙两兵团,则只能以1、2、3、6、9五个纵队除留一部宿县外,全部担任阻击黄维之任务,以待华野全部消灭黄兵团,再定行动。丙,如黄维暂在阜太等待85军,我则监视之。如黄维移蚌埠,我则仅以一部扭敌,2、6等纵队主力移至蒙城地区待机。”在战场的选择上,刘、陈、邓认为:“战场以永城、宿县之线为较干燥,永城以东以北更好。”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