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国防部长何应钦邀参谋总长顾祝同、第三厅长郭汝瑰以及萧毅肃、刘斐等高级官员商议说:“总统亲飞北平督战东北,锦州、长春相继落入共军林彪之手,东北败局已定。在华中,济南失手后,开封、郑州又相继落入共军陈毅、邓小平之手。华东粟谭部队几十万人马云集徐州以东,陈毅、邓小平率中野4个纵队又迅速集结徐州以西,华东和中原的共军搅在一起,中原决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东北败局已定,总统不应将东北所有军队都输给共匪。我已于本月20日打电报给总统,建议放弃沈阳,将剩余的部队由营口撤下来,确保锦州、葫芦岛走廊,以牵制东北共匪,策应华北傅作义对付聂荣臻的秋季攻势。”
萧毅肃说:“敬公所言极是,应该将葫芦岛部队全部撤到华中,以加强徐州会战能力。”
郭汝瑰说:“我认为,东北失陷后,东北共匪骤然剧增,傅作义已经深感兵力不足,极难对付聂荣臻的强大攻势。剿总序列内的第62军、92军、95军不能调走。”
蔡文治说:“愚以为华北乃属持久战,如果华中我军能够一举决战获胜,那么大局即可安定。”
郭汝瑰说:“即使华中增加一两个军,也并不能强制与共匪决战;况且,迁延日久,华北则不能支持,华北不支,中共所有的军队便会进攻华中;如此,华中之优势也就旋即丧失了。因此,我主张只调走39军、54军、暂编第62师等部到华中。不知敬公与墨公意下如何?”
顾祝同为难地说:“调动葫芦岛的军队使用于华中,没有总统的同意,恐怕难办吧。”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何应钦说,“目前,我们的注意力应该转向中原。中原会战很可能在徐州地区进行,京畿门户徐州不保,江淮危殆啊!”
郭汝瑰赞同说:“敬公所言与我厅诸同志意见一致。目前,徐州剿总的军队分散在东起海州、西至商丘的陇海线上,形势极为不利;所以,我们主张放弃一些城镇,集中兵力于徐州外围,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决战。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中原共匪正向徐、蚌间运动,其中宿县是徐蚌线的交通枢纽,也是徐州的重要后勤补给基地和通向京沪的必经之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陈毅、邓小平的4个纵队向宿县运动,大有协同粟裕打中原决战的可能。‘守江必须守淮’,白长官的主张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个主张的核心是一个‘守’字,但问题是怎么个守法。目前,华东和中原两路共匪进逼徐州东、西,因此,我们除了放弃陇海线上的部分点和线,收缩兵力于徐州、蚌埠之间及其两侧,形成攻守性防御态势外,还应以华中剿总的第2军、15军加入黄维的第12兵团序列,进入河南周口地区机动,以策应徐州和华中两方面的战事。”
萧毅肃问道:“郭厅长的意思,是不是守江必须守淮,就一定要先守住徐州呢?”
“是的。”郭汝瑰说,“徐州是京畿门户,徐州不保,南京危殆!况且,徐州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嘛!”
“我看也未尽然。”情报厅长侯腾提出异议说,“徐州这个地方易攻难守,如果放弃海州、徐州,依淮河设防,进行山川防御,阻止共匪南下,或许更好些,也可以为我们在江南组建新的兵团争取时间。”
萧毅肃说:“我主张徐州剿总除以一两个军坚守徐州外,所有陇海铁路上的城镇一律放弃,集中所有可以集中的兵力于徐州蚌埠之间津浦铁路两侧,形成重点,做战略防御。这样,共匪无论由平汉路、津浦路或取道苏北南下,我均能集中全力,寻共匪决战。”
“我同意萧兄的意见。”郭汝瑰说,“实行这种方案,华中剿总必须以黄维兵团进出周家口附近,以配合徐州方面的作战。侯厅长所言,我认为较难实施。我军撤出徐州,不但丢掉了海城和连云港,使粟裕不战而得陇海铁路,而且,刘伯承又依托大别山拊我侧背,使我失去华东和中原广阔的回旋余地,不得不夹江与共匪对阵;再说,几个大兵团南撤,必将引起更大的混乱,共军若趁势大举南下,恐怕我们真成了惊弓之鸟、溃堤之水呢!到那时,局面将越发不可收拾!”
顾祝同说:“郭厅长言之有理。我们应采取萧毅肃之方案。因为退守淮河南岸进行河川防御,对尔后我向平汉路或苏北方向机动不便,况且,共匪打通陇海铁路后,向东西方向调动兵力非常灵便,这对我们更为不利。”
何应钦站起来,踱了几步说:“守徐州的事就这样定了。我考虑,中原军队分别由徐州和华中两剿总掌握,指挥上不统一,也不利于即将到来的中原决战。刘峙嘛,我了解他。他是一员福将,很难担此重任。白崇禧嘛,有战术头脑,人也很精明,由他统一指挥中原军队与共匪决战,可以说做到了人尽其才;但是,总统对他有一百个不放心。这样重大的问题,我和顾总长是不能做主的。因此,我决定由第三厅连夜将此事做成方案,请郭厅长带到北平,向总统请示,最后定夺。”
蔡文治说:“请问何部长,如果京沪不保,我们是否应该先考虑一下迁都之事,然后调整各战场兵力,再与共产党争夺天下呢?”
何应钦说:“这个问题事关重大,有待研究。嗯,迁都之事,请郭厅长和萧毅肃二位同志,做成一个南京失守后迁都广州、组织军政府继续与共军作战之计划。”
顾祝同上任以来,战局比他的前任更糟糕。个把月来,国军在东北、华北、西北迭遭失败,搅得他心神不宁。粟裕、谭震林部队和陈毅、邓小平部队几十万大军云集徐州东、西两面,看来势在必夺徐州。坚守徐州这个弹丸之地不大可能;撤守淮南呢,共军会自由南下。是守?是撤?顾祝同难下命令。虽然何应钦表了态,但是责任还是要由他来负的。想到这里,他对郭汝瑰说:“撤离徐州和坚守徐州两个方案同时整理。另外,撤销第3绥区,调刘汝明的两个军到蚌埠,以加强徐蚌作战能力。命令孙元良兵团迅速集结蒙城,以加强徐州的作战能力。明天,行政院长翁文灏要去北平,你与他同行吧。”
且说作战厅长郭汝瑰回衙后,即刻组织力量,连夜赶拟了作战计划。10月23日,他带着计划正欲北飞时,顾祝同乘车赶到机场,为他送行说:“汝瑰呀,要报告总统,中原军事由白崇禧统一指挥是暂时性的,会战结束以后,华中剿总和徐州剿总仍然分区负责!”
中午时分,郭汝瑰赶到北平,径直来到蒋介石行辕元恩寺。
杜聿明迎住他说:“郭厅长这时候来干什么?总统正为丢失锦州和长春、新7军李鸿部和第60军曾泽生部投共以及郑洞国投降的事,大动肝火呢!”
“杜长官,我来北平,是要向总统请示中原方面作战的事。”郭汝瑰转身对俞济时说,“俞侍卫长,中原军情紧急,烦请通报。”
半个小时以后,俞济时出来,叫郭汝瑰进去。郭汝瑰念完了计划。
蒋介石大声说:“徐州绝对不能丢,晓得吗?徐州一失,南京何保?白健生在搞什么鬼?他把几十万人马拖在汉水边上,却让刘伯承钻了空子,一举拿下了郑州和开封!娘希匹!”
蒋介石骂了一通之后,逐渐开始思考问题。他在地图旁沉思良久,说:“徐州方面应取攻势防御,可放弃夺取郑州、开封、兰封等城市。第4绥区刘汝明部固守商丘,第40军李振清部由郑州退至黄河北岸,准备以后打游击。华中、徐州两剿总部队,由白崇禧统一指挥。第2军、15军可归入第12兵团序列。华中剿总方面,必要时可以放弃南阳,以便12兵团进出周家口,以跟踪共匪中原野战军。令宋希濂任徐州剿总副司令,所遗第14兵团司令职务,由霍揆彰、吴绍周二人中选一人担任。令徐州剿总限期恢复宿迁。”
蒋介石指示完毕,郭汝瑰想起临行时顾祝同的叮嘱,便说:“参谋总长考虑叫白崇禧统一指挥,只是暂时性的措施,战后,徐州和华中两剿总仍按分区负责。”
蒋介石立即说:“不要暂时指挥,就叫他统一指挥下去好了!只要能确保南京,能守住江淮,我们就能同共产党继续争夺天下。刘峙是一员福将,有他镇守徐州,总会逢凶化吉的。你可以回去了,向何部长和顾总长说明,徐州方面一定要采取攻势防御!”
郭汝瑰告辞出来,飞回南京。
10月27日,廖耀湘兵团在辽西大虎山被东北人民解放军全部消灭后,蒋介石在东北亲手丢掉了3个机械化兵团。此时,他感到东北大势已去,危局已无法挽回,便于10月30日飞回南京,随即召何应钦、顾祝同、翁文灏、张群等人,研究对策。
在会上,蒋介石以阴郁和悲观的腔调,宣称:“目前党国在国共战场上,已经处于抗战结束以来最严峻的时刻!诸位应即刻设法制定一个军政应变策略出来。”
会后,何应钦在公署同白崇禧通了电话,要他即刻来京,商谈执行蒋介石《酉敬防挥电》及统一指挥中原军事诸问题。
当日下午4时,白崇禧由汉口飞到南京,随即赶往国防部,参加作战会议,讨论中原作战问题。
顾祝同重申《酉敬防挥电》说:“总统已经决定由白长官统一指挥中原军事。徐州方面,应对陈毅部取攻势防御,逐次消耗共匪并巩固徐州附近地区而确保之。第7兵团黄百韬部、第13兵团李弥部,分别控制于阿湖、新安镇、八义集附近机动,截击南窜之共匪,同时应支援东海方面之战斗。第2兵团邱清泉部应机动控制于砀山附近,依情况协同第12兵团黄维部,夹击进出于黄泛区的刘伯承部。第16兵团孙元良部于刘伯承主力向黄泛区窜犯时,向宿县、蒙城附近转移,尔后控制于蚌埠机动。第3绥区冯治安部应以主力控制于运河以西地区台儿庄、枣庄之线,担任守备。第4绥区刘汝明部应以主力守备商丘,一部掩护陇海铁路东段交通商丘至徐州段。徐州剿总应加强徐州、蚌埠、淮阴防御工事,务必坚固守备,以形成机动兵团之核心,并预为因陈毅部之南窜可能引起的各种应战做准备。华中方面……第12兵团黄维部并指挥第2军、15军,应索刘伯承、陈赓等主力进剿,如刘伯承主力越过平汉线东窜,即先机推进周家口附近,适时联系邱清泉兵团夹击而歼灭之……根据目前情况,第100军不再去海州,我们预定放弃海州。刘汝明必要时亦可放弃商丘,第39军运上海转用于蚌埠方面。”
接着,刘峙叫参谋长李树正报告了剿总根据《酉敬防挥电》所做的部队调整计划。
何应钦说:“在京沪不保时,我们应有所准备。这时,政府应迁广州,政府应为军政府,军政机构亦应缩减。关于军事部署问题,东北部队应撤到华北,华北应坚守唐山、天津、大沽口;徐州剿总应以一部守备青岛、海州,主力则守京、沪;华中应守武汉、沙市;西北守陇中及陕南。”
白崇禧说:“我同意国防部以第12兵团辖第7军、48军随第12兵团进出阜阳和太和附近。守江必守淮。我以为,中原主力应部署在淮河以南,采取攻势防御;徐州刘峙的几个兵团亦应南撤,不应留在徐州挺起来挨打!”
何应钦说:“关于兵力部署问题,我向总统报告后再做决定。明天上午10点继续开会。”
第二天上午,国防部要员及华中、徐州两位剿总长官就中原作战问题展开讨论。
何应钦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便走到地图前说:“总统决定,中原决战应以徐州为中心部署,控制徐州,巩固江淮,屏蔽南京。中原军事,统一由白长官指挥。在兵力部署上,刘峙部队驻守徐州中枢和徐州以西地区。邱清泉兵团放弃商丘、砀山,撤至黄口一带防守。津浦铁路是我们重要的后勤补给线,必须保证畅通无阻,因此,孙元良兵团和刘汝明部应进占宿县地区,确保徐宿间铁路运输畅通。冯治安、李弥、黄百韬、孙良诚等部以徐州为中心,从临城至窑湾以南,依托大运河组成半月形防御阵地。李延年继续在蚌埠组建新兵团。华中剿总之黄维兵团,准备东进徐、蚌地区机动。”
何应钦略一停顿,用棍子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十字架,继续说:“这样一来,我们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津浦、陇海两线相交的十字架上,就摆上了约80万人,啊!凭着这样的优势,刘伯承和陈毅要吃掉这么一大坨,该要多大的胃口啊!哼!除非他们有回天之力!总统说,这十字架就是上帝,耶稣会保佑徐州平安无恙的。”
白崇禧昨晚同李宗仁会谈之后,决心在美国支持下逼蒋下野,组织以桂系为核心的新政府。近来,宁沪一带政治气候也不寻常,和谈的呼声日高一日,张治中等人正在运动国共和谈。东北失守,蒋介石可以拿卫立煌问罪;中原不保,蒋介石难道不可以唯他白崇禧问罪吗?况且,逼蒋下野,与中共划江而治,乃是他与李副总统商定了的。白崇禧想到这一层,存心要拆蒋介石的台。他站起来,出人意料地宣布说:“白某才疏学浅,难于危难之中受命统一指挥中原军事。请何部长收回成命!”
“什么?”何应钦睁大了眼睛,随即怒斥说,“健公,你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此等军机大事,非同儿戏啊!”
白崇禧神色严肃,坚决地说:“白某意已决矣,绝不肯统一指挥徐州和华中两剿总!你们要我统一指挥,无非是为了调动第12兵团嘛!你们把第12兵团调去就是嘛!不过,第2军、第15军在形势上和距离上都不便归还第12兵团序列,只能以第14军熊绶春部和第85军吴绍周部归12兵团指挥。”
何应钦等人还要挽留白崇禧,然而白崇禧已退到大门口,说:“吾意已决,诸位不必勉强,人各有志嘛。告辞!”
白崇禧带着副官,钻进轿车,直奔机场而去。
国防部作战会议不欢而散。
白崇禧当日回到汉口,于11时对所部下达命令说:“以徐州为中心的陇海会战,有一触即发之势。黄维兵团立即东移确山,轻装开往太和、阜阳地区集中,11月10日集中完毕。第85军主力俟第3兵团先头到达随县后,即开广水,车运确山,归还第12兵团序列……第14军即由南阳东移确山,归还第12兵团序列。”
蒋介石得知白崇禧不愿受命,骂了一通“娘希匹”之后,找来亲信顾祝同说:“徐州剿总刘峙昏庸无能,不堪指挥即将爆发的淮海大战。在我们能战之将中,顾总长以为谁能去徐州主事?”
顾祝同屈指算了算,说:“深知中原及徐州军事者,莫过于杜聿明,可惜他不在这里。”
经顾祝同一提醒,蒋介石方才想起正在葫芦岛指挥东北败军撤退的杜聿明来,于是说:“宋希濂不要去徐州了。东北败局已定,杜聿明这员战将已无必要留在葫芦岛,可以调他去徐州,辅助或代理刘峙指挥。明日派第三厅副厅长许朗轩带我的亲笔信去征询杜聿明的意见,问他是否愿去徐州。我准备于11月4日飞徐州部署决战,你与郭汝瑰和二处处长赖成梁同去。”
11月4日,郭汝瑰等人按时赶到大校场机场。不久,蒋介石来电话说,他因事不能去徐州,改由顾祝同代表他去徐州部署,从明故宫机场起飞。当日,顾祝同一行到达徐州剿总驻地。下午,顾祝同对各兵团司令讲了话,然后,郭汝瑰汇报了全国形势及东北作战经过。
第二天上午,顾祝同召集徐州剿总司令部的高级军官和邱清泉、黄百韬、李弥、孙元良等兵团司令官,以及可以离防到徐州来的师以上军官,研究徐州地区作战部署。顾祝同讲了开场白以后,便叫各将发言。
第2兵团司令邱清泉站起来说:“据我侦察报告,华东共军第3、8、10、11纵队及两广纵队在鲁西南,先头已到曹县、成武,其攻击目标似在我兵团,请国防部预为留意。”
第7兵团司令黄百韬强调说:“我们在郯城地区发现华东共军之强大部队,初步查明有华东野战军的第1、4、6、9、11等9个纵队的兵力,可能很快就要向我兵团及其附近的李弥兵团发起攻击了。”
第13兵团李弥证实说:“黄司令所言属实,请顾总长尽快拿主意!”
顾祝同脸色十分难看,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郭汝瑰说:“诸位都强调本部方向上发现共军主力,但无论华东共军主力在哪一方,徐州剿总各兵团现在在陇海路上一字排开,态势极为不利,很容易被共军斩为数段,各个歼灭的。因此,我们必须调整部署。”
刘峙心情十分沉重,连“哈哈”也打不出来了。他阴沉着脸说:“根据国防部作战会议所定‘守江必守淮’的方针,我剿总应放弃一些次要的城市,集中兵力于徐州、蚌埠之两侧地区,做战略上的守势,战役上的攻势防御,以巩固长江防线,进而保卫京沪。必要时,我们徐州剿总可以移驻蚌埠指挥,徐州以一两个军凭借郊区坚固的工事和城防工事固守嘛。”
顾祝同站起来说:“诸位刚才的建议皆属高论,顾某较为赞同。我军在东北战场上的失利,使我们在短短的4个月中损失了100万兵力!要改变我军的不利态势,扭转战局,必须依靠诸位同心协力、同舟共济呀!因此,我决定,徐州剿总立即放弃次要城市,收缩兵力于徐、蚌之间津浦路两侧,以少数部队固守徐州,使共军不能有效地利用陇海路向东或是向西调动部队。我主力控制于徐州和蚌埠之间,当共军向徐州进攻,沿平汉路或经苏北地区南下时,我军可以集中5个兵团寻其决战;若共军未能击破我主力,我既可保淮北,又因此守住了江南。总之,我与共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南撤淮河,据守长江!”
刘峙抚掌赞同说:“墨公此着甚高啊!”
顾祝同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为此,我命令:徐州守备部队应切实加固工事,加强守备。第7兵团放弃新安镇,退守运河西岸向徐州靠拢后,应确保运河西岸,与第1绥靖区、第3绥靖区密切联系,并在运河以西地区清剿;第2兵团以永城、砀山地区为中心集结,并在附近清剿;第13兵团应集中于灵璧、泗县地区机动,加强徐、蚌间东侧防御,并在附近清剿;第16兵团以蒙城为中心,进行清剿,掩护津浦路之安全;第4绥靖区放弃商丘向蚌埠转进,移驻临淮关,担任淮河防务,以原第8绥靖区为该绥靖区的辖区,原第8绥靖区撤销;淮阴守备由第4军担任;放弃海州后,第9绥靖区撤销,第44军由海上撤退。各部于11月6日开始行动。”
当日下午2时,顾祝同与郭汝瑰等人飞回南京,搁下不提。
且说豫西方面。10月31日下午,白崇禧电令黄维第10军、18军东移确山,于11月10日以前与第14军、85军集结完毕,尔后轻装开往太和、阜阳。此时,追击王近山纵队的蒋军王凌云部已跟踪至内乡地区,第12兵团亦已进至泌阳西北地区。黄维不忍丢下眼前的肥肉,继续挥军西追。11月1日,蒋介石再次严令黄维向徐州西南急速开进,并通报了徐州方面的紧急情况。于是,黄维停止追击王近山纵队,变后卫为前锋,急速东援徐州。王凌云势单力薄,惧怕被歼灭,乃率部向南阳仓皇撤退。
当日黄昏,连日的小雨终于停止了。王近山指挥第6纵队及陕南刘金轩旅转移到了内乡以西的西峡口地区,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突兀在面前。
王近山问向导说:“大爷,再往前走,是哪里呀?”
向导说:“同志,翻过这座山,就到陕西地界了。”
王近山下令部队就地宿营。
机要参谋送来刘伯承、邓子恢、李达联名发来的电报,内称:白崇禧因徐州陇海会战一触即发,令黄维兵团在太和、阜阳集中完毕,尔后东援徐州。根据军委电令,黄维东调、王凌云南移之情况,野司命令:第6纵队并指挥豫西第6分区主力,立即截击由镇平以西向东撤退与由南阳向南撤退之王凌云部,并适时经方城、舞阳尾黄维部东进,以配合东路作战。陕南第12旅进至南阳以东之桥头地区,截击由南阳东撤之第14军及由南阳向南撤退之王凌云部。
王近山看完电报,对参谋们说:“看来,天要放晴了。我明天不让你们爬山了。”
众人正惊疑之际,王近山又说:“刘司令员要我回头往东追击撤退中的黄维和王凌云部队,不让其东援徐州。刘司令员的指挥真是巧妙啊!他不仅指挥了我们,也指挥了白崇禧,指挥了蒋介石啊!黄维兵团已远离铁路,茫茫中原,河川纵横,东进徐州,路途遥远,十几万人马,就是风雨无阻,日夜兼程,也要走好几天啊!”
众参谋这才醒悟过来,纷纷说:“华野一定在徐州围住大家伙了!”“淮海战役就要打响了!”
王近山说:“我们眼前就有两条上钩的大鱼,刘司令员要我们追击黄维和王凌云,把他们一口一口地吃掉!大家赶紧弄饭吃,准备夜追黄维!”
当夜,第6纵队和陕南第12旅及豫西第6分区的1个团,共2万多名指战员,身着单军装,冒着初冬袭人的寒气,踏着泥泞的道路,东追黄维。
11月2日20时,毛泽东以军委名义致电刘伯承等人:“2纵及江汉、桐柏主力,对平汉路破击如能彻底,并坚持多日,则不但能延滞85军北上的时间,且可能迫令黄维以一部从北面南下夹击,打通平汉,如此则能推迟黄维东进之时间。请令王宏坤极力扩展该路之破击,并极力延长破路时间。2纵队下一步行动,似宜经商城方向出豫皖苏。6纵队行动值得考虑,截击王凌云由镇平向南之部可能打不着,又费去时间,似不如由内乡取直径开太和、阜阳,先黄维到达该地,从正面或侧面阻滞黄维为宜。2纵队经商城后渡淮向太和、阜阳,进与6纵队协力拖阻黄维。”
11月3日,王近山率部追至南阳近郊潦河地区时,前敌侦察员报告:王凌云所部弃城沿白河东岸向南逃窜。王近山果断命令各旅乘势展开攻击。与蒋军旋磨打转20余天的指战员们,把仇恨和怒火一齐倾注到枪尖和手榴弹上,似出山的猛虎,直扑撤退中的蒋军。此时,陕南第12旅亦赶到南阳以东桥头地区截击蒋军。经过半日激战,第6纵队等部歼灭王凌云第2军和第15军各一部。王凌云率残部仓皇退守附近村庄。王近山和杜义德即令各旅分割蒋军,准备连夜攻歼王凌云所部。
11月3日下午,野司后方指挥部里,刘伯承拿着放大镜,在没有一根等高线的地图上照了一会儿,又不时用拇指和食指估算着实际距离。
参谋长拿着两份电报走进来说:“黄维第10军、18军已进至确山附近,第14军进至泌阳地区,第85军正向确山进发。我第6纵队、陕南第12旅等部,在南阳潦河地区歼敌王凌云第2军和第15军各一部,正在部署夜间攻击。”
刘伯承直起腰来说:“命令王近山,不要管王凌云,应紧追黄维,并参加淮海决战。齐日(即8日)赶到上蔡、汝南,分由南北夹击东进之敌,力求保障野战军东进兵团之左侧背。命令2纵鱼日(即6日)赶到息县。桐柏、江汉部队继续在武胜关破击平汉路,妨害85军向确山集中。2、6纵队要加紧追击、侧击黄维兵团,进至涡阳、蒙城地区,沿河布防,阻敌东进!命令豫皖苏军区部队和地方游击队,积极破坏敌人必经的道路、桥梁、渡口,并沿洪河、泉河、颍河阻击、迟滞和消耗敌人!”
命令发出去后,刘伯承指着地图,对李达说:“陈毅、邓小平昨日来电,关于钳制邱清泉、孙元良兵团一事,我认为,陈邓主力应该首先截断徐宿间铁路,造成隔断孙元良兵团,会攻徐州之形势。也就是说,从我军会战重点的西南要线上,斩断敌人的中枢。这种方法,收效会很大的。邱清泉兵团在砀山、黄口一线,孙元良兵团在宿县南北地区,刘汝明兵团在商丘、固镇地区,黄维兵团又将进出阜阳,沿蒙宿公路东进,陈邓部队要对付这么多的敌人,无论阻击还是钳制,困难都很大啊!”
李达凑近地图,看了一会儿说:“分兵应付,效果不好;只有抱成拳头,集中使用,突击一点,才能奏效。不过,这一拳要看砸在什么地方,最能击中敌人的要害!”
刘伯承用手指在地图上比画了好一阵,突然把拳头砸在宿县上:“攻占宿县,斩断徐州之敌唯一的补给线津浦路,那么,不但孙元良兵团可能北援,便于我在运动中给予歼灭,而且邱清泉兵团也可能被迫南顾,减轻其东援之压力。这样,对整个战役帮助都很大。参谋长,给陈邓发报,请他们切实考虑,机断行事。”
邓子恢看着刚收到的文件说:“我大军行动,粮草弹药紧缺,部队严重减员。这个问题不解决,将会影响整个战役的胜利。”
“现在是一只竹篙撑一只船,独当一面!”刘伯承说,“我们中野在大别山拖瘦了,要补;郑州解放了,开封解放了,昨天,辽沈战役也胜利结束了,解放了的地面扩大了,要补;现在马上要进行淮海大战,干部要补,战士要补,粮草要补,火力更要补!一切都要靠你们这两个后勤总管来补!为了积蓄解放区的人力资源,中央决定了,华北不扩军,中原也不扩军。怎么办呢?那就搞个补充旅吧!取之于敌,用之于革命战争嘛!济南战役、郑州战役都结束了,派胥治中同志带一套班子,到粟裕那里去接收1万名俘虏、5000支枪吧。”
邓子恢说:“我和李达商量过了,决定先组建一个郑洛警备司令部,由孔从周同志任司令员,负责军用物资的转运工作;并请张际春同志协助,组建一个郑州铁路管理局,进而成立中野运输司令部,统一指挥战勤工作。运输司令部下设兵站、医院、伤兵转运站、粮站和弹药交付所。中原局要求各级地方党组书记亲自带队支前,不惜打破家里的坛坛罐罐!其他工作,等打完了淮海战役再说。总之,一切为了前线!我们的原则是:禁止无价派差,实行给价包运。”
“关于组建运输司令部的问题打算派军政处长杨国宇同志带两个人去办。”李达说,“中原各解放区政府和人民群众提出了这样一个口号:倾家**产,支援前线!前线需要什么,地方就支援什么!解放军打到哪里,群众就支援到哪里!”
刘伯承说:“我们有人民群众的全力支援,淮海战役一定能取得全胜!子恢、李达同志,你们担负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啊!汉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刘邦才能打败楚霸王项羽。今天,你们如能转漕中原、给食不乏的话,我们也能消灭蒋介石在中原最大的战略集团!中国打完了这一仗,剩下的就是百万大军过长江、解放全中国的问题了!黄维来了,我该到前边与陈毅和小平同志会合了。”
当天,刘伯承与邓子恢、李达具体商讨了关于组建运输司令部的问题后,带着后方指挥部前往徐州东南。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