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伯承、陈毅和李达回到宝丰附近的大张庄后,继续领导部队进行新式整军运动。一天傍晚,刘伯承、陈毅、邓子恢、张际春坐在院子里乘凉。虽说已近中秋,但天气依然很热。

陈毅穿着短袖汗衫,用蒲扇驱赶着蚊子说:“这里有伯承指挥,东有粟裕指挥,我去办大学,培养干部。”

邓子恢说:“中原大学成立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想在里面设一个财经系。陈老总要办大学,我就去当教员。”

刘伯承听了陈、邓二人的话,哈哈笑着说:“三国时,刘备带了三员大将关云长、张飞和赵子龙去当新野县县长,真是船桅杆锯作了拴马桩——大材小用啰!现在,我们的新野县县长是从太行山下来的团干部。有啥子办法?形势发展太快嘛!也罢,现在部队正在搞整顿,暂时没仗可打,你们嘛,可以去中原大学看看。啊!可是,再过两个月,你们谁也别再想去大学当教授!”

陈毅敏感地说:“伯承同志,难道你的锦囊里又有了新的妙计?”

刘伯承摇着蒲扇说:“现在,中原蒋军各个集团已经不能构成完整的战线。刘峙、白崇禧两个战略集团共75万人,只能分踞徐州和武汉周围,而且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我们呢,已经控制了津浦路以西、平汉路以东的苏鲁豫皖地区、大别山区、平汉路以西的洛阳地区和襄阳、荆州地区。蒋介石的两条战略干线,陇海路潼关至徐州线,平汉路的郑州至武汉线,已经被我们切成若干段,点点包围起来。我们秋季攻势一开始,敌人的这些点将逐步成为我军的前进基地。我军在南线与蒋军决战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到那时,假如粟郎在东边夹住敌人的额,我同子恢、李达就在这里揪住敌人的尾,你陈老总和小平嘛,就上去截断敌人的腰,置敌人于死地!”

陈毅惊叹说:“嗬!好一个夹其额,揪其尾,截其腰!此策非伯承不能定也!我看,南线决战已有九分的把握了!”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8月23日,华野代司令、代政委粟裕就向中央军委提出建议:“俟两个月以后,我们即可举全力沿运河及津浦线南下,以一个兵团攻占两淮及高邮、宝应,则苏北局势即可大大开展。”

9月上旬,毛泽东提出,解放战争的第三年,各野战军应歼敌正规军40个旅,并攻占济南、苏北、豫东、皖北若干城市。

9月16日,在济南战役发起前,粟裕根据中央军委的战略意图,提出了济南战役后华野行动的两个方案:1.华野出鲁西南,越过陇海铁路,与中野会合,寻歼敌军于徐州西南;2.华野由鲁西南南下,出苏北,夺取两淮。

9月24日,济南战役胜利结束,歼敌10余万人。当日晨7时,粟裕向中央军委并华东局、中原局建议:济南战役结束后,即进行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攻占淮阴、淮安;第二阶段攻占海州、连云港。同一天,刘伯承、陈毅收到粟裕电报,与李达在宝丰大张庄研究了一天。

9月25日上午,刘伯承、陈毅、李达致电中央军委和粟裕:“同意乘胜进行淮海战役,以第一方案攻两淮,并吸打援敌为最好。”同时,他们决定以积极的行动配合华野作战。同日19时,中共中央军委致电华东军区政委饶漱石和华野代司令员粟裕,同意举行淮海战役,并指出,应以歼灭黄百韬兵团于新安镇、运河之线为第一个作战,歼灭淮阴、淮安、高邮、宝应地区之敌为第二个作战,歼灭海州、连云港、灌云地区之敌为第三个作战。

10月7日,刘伯承、陈毅在陈赓纵队团以上干部会议上,做了建军及秋季作战准备工作的指示。11日,党中央军委下达了由毛泽东拟定的《关于淮海战役的作战方针》,指出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百韬兵团,完成中间突破。并指示“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急速部署攻击郑徐线牵制孙兵团”。同日,党中央军委又致电刘、陈、邓、李:“你们应即速部署以攻击郑徐歼敌一部之方法牵制孙兵团,否则孙兵团加到徐州方面,将极大地妨碍华野新的作战。”刘、陈、邓当即遵照军委的指示,研究并拟定了攻击郑州的作战计划。同一天上午,邓小平在军区直属队连以上干部会议上,传达了中央政治局9月会议精神。

10月13日下午,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李达在宝丰县皂角树村的一家农舍里,召集第1、3、4、9纵队领导干部,专门研究攻打郑州的问题,同时传达了党中央军委关于淮海战役的指示。

邓小平指出:“这一仗打起来,我们将同刘峙、白崇禧两个集团军约80万人作战,规模宏大啊!”

战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说:

“我们在跃进大别山途中丢光了重武器,又同白崇禧在山里转了将近一年,三分之一的主力抽调给了地方,大多数纵队实际兵力不过两个旅,要同中原80万敌人对垒,难啊!”

“逐鹿中原,哼!逐了一年多了,鹿没到手,倒把肥狗拖成瘦狗了!”

“华野现在有16个纵队,几十万人马,粮弹充足,非我们所比!”

刘伯承平静地说:“经过一年多中央突破作战,我们确实给拖瘦了。这次参加淮海决战,我们确实有很大困难。但是,瘦狗敢屙硬屎!为了全局的胜利,中野就是拼光了,也是值得的嘛!刚到大别山那阵子,有人就没有把卵子安牢实!小平同志提出破釜沉舟,义无反顾地为创建巩固的大别山根据地而斗争。我们开展了反右倾情绪的斗争,结果把战线向前推进了1000里,建立了大别山、大洪山、桐柏山、伏牛山等根据地,粉碎了白崇禧的多次反复清剿。这一次,是不是还要重新给你们安一回卵子啊?”

众人没有笑,他们知道刘伯承这番话的分量!

李达握着红蓝铅笔说:“我们目前的实力:1纵17915人,2纵15521人,3纵17724人,4纵31695人,6纵21644人,9纵20775人,总计124274人。重武器方面,第4纵队有野炮2门;6个纵队共有山炮43门,炮弹200多发;步兵炮4门,炮弹10余发;化学炮8门,炮弹45发;迫击炮207门,炮弹300多发。步兵武器,多半是步马枪、轻重机枪和手榴弹。干部方面,许多久经考验的纵队、旅、团军事指挥员和政工干部,被调到军区或军分区以及地方政府工作去了。从数量上看,我们是弱了些,但这12万多人都是精兵强将啊!如果我们攻下郑州、开封,掌握了陇海、平汉两大铁路干线枢纽,情况就会大大改变。华北老区的新兵、弹药、装备可以通过铁路直运前方,再与中原的人源、粮源、财源一结合,就会产生巨大无比的力量!所以,我们应该坚定淮海决战的信心!”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坚定地说:“我们已将中野同意乘胜进行淮海战役的决心上报了中央军委。有兵就拉出来打,有粮就拿出来吃,有劲就拿出来使!我们这次是抱定了倾家**产、破釜沉舟的决心参加淮海决战的!中野就是拼光了,只要歼灭了长江以北的敌人主力,其他野战军照样可以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这个代价是值得的。现在的困难是前进中的困难。这一仗打胜了,我看中国革命的问题就要解决!”

刘、邓、李首长的话,扫尽了战将们心中的阴霾,坚定了决战决胜的信心。大家纷纷表示,坚决打好淮海决战,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做出贡献!

陈毅双手叉腰,一字一顿地说:“小平同志代表中野已经向中央打了保票:即使倾家**产,打光中野,也要夺取淮海决战的彻底胜利!说实在话,我和华野的同志十分感动。伯承曾说中野是一匹瘦马。我用李贺的诗回答了他。今天,同志们说中野是一条疲狗,我就把郭沫若先生的《天狗》献给大家。”

陈毅望着蔚蓝的天空,洪亮地朗诵说:“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我便是我了……我飞奔,我狂叫,我燃烧!我如大海一样地狂叫!我如电气一样地飞跑……”

陈毅停下来,扫视了一下众人说:“你们中野就是一只气吞山河、震撼神州大地的天狗!当然啰,淮海决战的困难不少。从兵力对比上来看,敌人比我们多了20多万,火器也比我们强。他们大都依坚城固守,还有白崇禧和刘峙的东西配合。我们呢,不得不两面分兵对付;况且,这回又是在人家的门口摆战场,他们可以随时派兵增援。我们基本上是在新区作战。但是,我们有党的领导,有解放区人民的支援,有战斗意志空前坚强的50多万人民解放军,我们一定能够夺取淮海决战的彻底胜利!”

刘伯承说:“我们的战法是:我和子恢、李达同志率第2、6纵队及桐柏、江汉部队在豫西揪住敌人的尾,首先击破信阳、汉口段铁路,然后分歼分散于江汉地区的敌人,如敌28、52、20师等部;陈毅和小平则赶上去截住敌人的腰,攻打郑州,吸引孙元良兵团全部回援,保障粟裕在东边歼灭黄百韬兵团,置敌人于死地!郑州已经成了孤零零的十字架。蒋介石是信奉上帝的,总有一天他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中央军委已于10月13日批准了我们的作战计划。我们的方针是南北分兵,拖散敌人,寻机歼灭!今天找大家来,就是要商讨如何攻克郑州。”

活地图李达说:“为了便于大家深层次地研究攻击郑州的问题,我把情况介绍一下。郑州守敌计有第39师115、146两个团、第268师3个团,以及氾水、荥阳、新郑、郑县等保安团1万余人,分驻于郑州至黄河铁桥之间。”

战将们纷纷发表了意见。刘、陈、邓到隔壁屋里商量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刘伯承做战役部署说:“我们研究决定,郑州战役由陈赓、陈锡联统一指挥。以杨勇、苏振华第1纵队和陈锡联、阎红彦第3纵队为东兵团,由郑州城南至正北方向实施突击;以陈赓、谢富治第4纵队,秦基伟、李成芳第9纵队为西兵团,由郑州西南至正北方向实施突击;以豫皖苏军区第1、5分区3个基干团,位于开封以东、以西地区,破坏陇海铁路,牵制和阻击可能东逃之敌;豫西军区基干团归第9纵队指挥,直插平汉路黄河铁桥以南地区,阻击可能由新乡南援之敌,并防止郑州之敌越过黄河铁桥北逃;华野第14纵队在黄河北岸新乡至黄河铁桥之间发起攻击,以协同中野作战。全军于10月19日开始北进郑州。同时,野司预定张际春同志为郑州军管会主任,率领一批城市接管人员,一同随军跟进。”

10月19日,陈毅、邓小平、张际春临行前,又同留在南线作战的刘伯承、邓子恢、李达再次举行会议,商讨南线战事与后勤保障工作。

刘伯承说:“白崇禧正在调动张鑫第3兵团和黄维第12兵团,扑向我随县、枣阳、桐柏、唐河地区,企图围歼我第2、6纵队。我们打算把敌人拖进大洪山和桐柏山这两座大山里去,同白崇禧的20多万人打一场捉迷藏式的战斗,揪住敌人的尾巴,并寻机歼灭弱敌,坚决抑留黄维、张鑫两兵团于豫西。”

陈毅指着地图补充说:“刘金轩第12旅应择机返回陕南,争取歼敌79师1部,并打开汉水上游的局面,以配合豫西牵牛的行动。”

邓子恢说:“10月16日,锦州解放;今天,长春守敌又宣布起义,蒋介石在东北已经输定了。大战在即,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尽最大力量把弹药和粮食运到前线去!能不能保证运输线的畅通无阻,将直接影响到淮海战役的成败!”

陈毅说:“这个问题的确很重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刘伯承说:“你们前边不能再分心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后边的同志来办吧。我建议由李达同志分管支前工作,留在军区司令部处理支前的日常工作。”

李达坚决地说:“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克服一切困难,尽全力做好支前工作,保证淮海会战的胜利!”

邓小平说:“刘邦能够打败西楚霸王项羽,萧何在后方镇守,安抚人民,补给前线粮秣军饷,从不缺乏,对汉王朝的建立出了大力啊!李达同志,我们能不能取得淮海战役的胜利,就取决于你这个后勤支前司令啰!”

李达说:“我的才能不及萧何,但我愿意尽全力搞好支前工作!”

随后,陈毅、邓小平和张际春组建了一个小型前线指挥部,做好了北进准备。当晚,他们分乘吉普车,随主力驰往郑州前线。

10月21日夜,第1、9纵队首先完成了对郑州守敌的包围。接着,第9纵队在城西北角突破城垣。战至22日6时,郑州守敌第41军和99军第268师弃城北逃,17时被歼于老鸦镇。24日夜,中野一部与华野第14纵队密切配合,同时向黄河铁桥南北两岸桥头堡攻击,全歼守敌。郑州战役遂告结束。同日,豫皖苏军区部队占领开封。至此,陇海路上三大名城洛阳、郑州、开封落入解放军之手,在全国各解放区内引起了强烈反响。陈毅、邓小平在攻克郑州后,令部队稍事休整后,即遵照军委指示,由郑州地区东进。

23日5时军委电示:“陈邓东进与3纵队、广两纵队诸部会合,第一个目标是歼灭孙元良兵团,第二个目标是攻占宿、蚌。”

24日,陈毅、邓小平根据开封守敌119旅弃城逃跑的情况和主力占领开封后的行动,向军委提出了三个行动方案:“甲,东线发起战斗后,乘邱兵团东进,而黄维兵团又较远离时,我集1、3、4、9纵队及华野3、广两纵队,抓住孙元良而歼击之。此着好处,歼孙元良两个师把握较大,亦可能抑留邱兵团1部。乙,如孙兵团不好打,则以6日行进至徐蚌线,实行军委原定任务。丙,我进至商丘地区时,如黄维兵团3个整编师孤军东进(即张鑫没有尾进),亦属歼击该敌两个师之良机,但其缺点是协同东线困难,只能以3、广两纵队打孙元良。”

25日,军委要求中野主力出淮南。同日,陈、邓向中央军委建议,以不出淮南为好。26日,军委复电,表示同意中野不出淮南,“以10天行程于戊支集结永城、亳州、涡阳中间地点。”陈、邓即遵令向上述地区集结兵力,机动作战。这里搁下,暂且不说。

回头再说刘伯承、邓子恢、李达率第2、6纵队及江汉、桐柏两军区部队与白崇禧部队在豫西地区旋磨打转。10月22日,白崇禧之黄、张两大主力兵团已扑向随、枣、桐、唐地区,刘、邓、李随即将这一情况与作战部署报告了军委:“……(二)我为摆脱敌之合围圈,乘歼弱敌,以抑留白匪计:甲,已令2纵、桐柏、江汉主力20日夜转移至随县以南之尚家店、古城畈、三阳地区,拟南下钟祥地区,寻歼弱敌,以拉张鑫向南。乙,已令6纵队于21日夜转移至新野西南之新店、桓铺南北地区,捕歼向邓县地区之15军部队,我目的是抑留黄维在西。”

10月20日,王近山、杜义德率第6纵队刚转移到唐河西岸,10余倍的蒋军就跟踪而来。

21日,白崇禧发现王杜纵队是孤军作战,遂飞往驻马店,在天主教堂内召开作战会议,重新调整部署。令黄维兵团向泌阳西北地区进攻;张鑫兵团向唐河以西进攻;王凌云第15军渡白河向西进攻;第9军经邓县向东南迂回;位于襄樊地区的川军杨干才第20军经吕堰驿向北机动,企图从三面合围王杜纵队。刘伯承遂令王近山到野司受领任务。

10月21日下午,王近山策马赶到野战军司令部,刘、邓、李正收拾行装,准备转移。

刘伯承把王近山拉到地图前说:“现在的情况是,陈再道他们已经转移了,准备将张鑫兵团牵往大洪山区。这边只剩你们6纵和刘金轩旅。而敌人呢,有20多万人正从三面向你们压过来。你们的任务是拖住唐河地区东、西、南三面10个旅的敌人于豫西南,主要牵制对象是黄维兵团,使其不能东顾,不让其卷入徐州地区的战斗。你们的战法是与敌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势;敌人打你们时,不能向东带,只能向西牵,牵得越远越好。”

李达卷着地图说:“老王啊,你是熟读《三国演义》的。这次要叫敌人打不着,丢不下,如同当年曹孟德兵退斜谷与诸葛亮相持那样,使白崇禧如食鸡肋!你们今晚向新野西南的新店、桓铺地区转移,准备捕歼王凌云第15军一部。”

刘伯承推了推保目镜说:“近山同志,有什么困难吗?”

王近山把胸脯一挺,坚定地说:“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牵牛任务!”

王近山告别首长,蹒跚着走出司令部,带着警卫排向驻地奔去。

当晚,王近山召集旅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了野司首长的指示,众人讨论了具体战法。

王近山总结说:“这次牵制敌人,对我主力完成秋季攻势作战和策应华野作战,关系极为重大!我们现在要给白崇禧摆个迷魂阵,乘敌进犯之机,以积极的行动,佯装野战军主力,诱敌西进,陷敌于豫西南地区,使其不能东顾。我们的作战方针是敌急我急,敌缓我缓!”

杜义德说:“敌人西进时,我们逐步转移;敌人驻止时,我们诱其西进;遇到弱敌时,我们就坚决消灭他!总之,我们要与敌人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叫他打又打不着,丢又丢不下,牢牢地牵着他往西走!”

有的指挥员反映,部队对牵敌任务有情绪,认为光跑路,打不了歼灭战,不过瘾。

王近山严肃地说:“恐怕在座的各位要首先克服这种片面认识。回去告诉同志们,我们现在牵的是头大牛,背的是个大包袱。把几十万敌人拖在豫西南,就是为了打大胜仗。现在,敌人围上来了,同志们,要牵好这头牛,背好这个包袱!要准备啃骨头,准备吃大苦,准备多跑路,准备打大仗!今晚,各旅要派出侦察分队,严密监视敌人动向;主力向新野西南的新店、桓铺转移,寻歼王凌云第15军一部或大部。”

当晚,第6纵队按预定计划跳出了白崇禧的包围圈,急行军转移到新店、桓铺地区,加紧构筑工事,并派出了警戒部队。同时,王近山令第16旅参谋长赖光勋和第18旅参谋长邢荣杰各率一支侦察分队,侦察桓铺南北两面的敌情,随时报告纵队;又令第51团位于孟冈岩阻击邓县之敌,防止蒋军截断西撤之路。

23日,侦察分队报告,在东、南、北三面发现蒋军主力,最远处相距不过30里。王近山和杜义德即令各部紧缩宿营地,加紧构筑工事,防敌突然袭击。

当日午夜,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劲飕的北风,刮得窗户纸“啪啪”作响,昏黄的桐油灯忽明忽暗。王近山披着老山羊皮大衣俯在桌子上,正同杜义德研究敌情,电话突然响了。

王近山接完电话,说:“邢荣杰报告,敌第20军134师主力两个团,1小时前到达光化县下薛集。”

杜义德仔细计算了一下敌134师与其他蒋军的距离,食指在军用地图上戳了两下说:“134师已经前出,该敌的企图是从西面迂回,包围我们。我们应趁敌立足未稳之机,围歼该敌,保障我向西转移的通道无阻。”

王近山赞同说:“敌人进入白河东岸后,迟疑不前,追赶我们的劲头也不大了。我们正好利用围歼134师之机,刺他一家伙,给白崇禧造成一种我主力仍在豫西的错觉,诱敌黄维、张鑫两兵团继续西进。参谋处长,命令16旅第46团向下薛集西南、第47团向下薛集正西、第17旅向下薛集西北、第18旅向下薛集东南逼近,四面包围敌134师,24日晚发起总攻!”

10月24日凌晨,各部按王近山的命令开始行动。天下着细雨,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在豫西大地上“呜呜”地吼着。老虎团的指战员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薛集前进。杂乱的行军队伍中,时常传出有人摔倒的声音和低低的咳嗽声。

副团长陆贵低声而有力地命令说:“往后转,拉紧联络绳,不要掉队!”

队伍加快了行军速度。连日来与蒋军旋磨打转,早把人憋坏了。特别是陆贵,对部队连日撤退早有意见,恨不得马上摆开架势,与气势汹汹的黄维部队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场!昨天,他看到王司令员卷起裤子,在泥泞的道路上蹒跚着与部队一道行军,就忍不住跑上去,拉住司令员,火气很旺地说:“王司令,这打的是什么仗嘛!大雨天一个劲儿地走,让敌人紧咬着咱的屁股追,把战士们的肺都要气炸了!我们跟着你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没有怕过敌人!这是怎么啦?摆开战场,跟白崇禧干呀!”

王近山当时没有批评他,而是笑着解释说:“陆副团长啊,你怕走路啦?我们这叫牵牛计,让牛跑瘦了,把它牵到合适的地方才开刀。”

现在抓住了134师,陆贵怎么能不兴奋呢?

1营长孟良赶上来说:“副团长,这回有仗打了,你瞧,战士们的劲头有多足!”

陆贵说:“我相信,王司令的牵牛计,一定能把黄维兵团拖瘦,拖垮,彻底消灭掉!”

天蒙蒙亮的时候,特务连长沈亭跑来报告:“副团长,这里距下薛集还有20里。敌人在镇子四周构筑了野战工事。友邻部队已经接近镇子了。”

陆贵回头喊道:“同志们!再加把劲,我们就要抓住134师啦!”

麦地里笼罩着轻纱似的薄雾,天上的细雨还在下个不停,北风依然怒号着。泥泞的道路上,人马杂沓,浮泥淹没了马蹄和人的脚脖子,弄得浑身上下全是泥浆。大家把鞋插在腰带上赤着脚向下薛集东南奔去……

下薛集公所,蒋军134师司令部。少将师长刘梦云是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这日,他刚用完早点,参谋长便惶恐地跑来说:“师座,共军主力已进至下薛集周围,来者不善啊!”

刘梦云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抽出一根牙签,不紧不慢地剔着牙花子说:“军人嘛,当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杀身成仁、报效党国为荣,为何这等惊慌失措?况且,共军远道冒雨而来,必然疲惫,断不至于马上发起攻击。我已休息一天,正好攻击困乏之军!”

刘梦云看了一回军用地图说:“命令部队加紧构筑工事,依托镇子,固守待援,不可轻易出击,徒糜弹药和兵力。马上给杨军长和白长官发报,说我已在下薛集咬住共军主力,请求速以大军围抄共军!”

刘梦云指着下薛集附近的白河,闪着狡黠的目光问道:“白河水位上升了多少?”

参谋长打电话询问了一下说:“据马营长报告,今天白河水已涨满。”

刘梦云阴险地说:“有如此凶猛的白河,足以抵挡共军了。我要效仿关云长水淹七军之故事,叫共军死无葬身之地!”

参谋长抚掌说:“师座此着高明,共军必然始料不及!”

刘梦云得意地说:“计高一筹,方能取胜!参谋长,立即派工兵在白河堤下埋300公斤炸药,待机炸堤放水!哼!叫共军在水网和火网中爬吧!”

参谋长下达命令去了。刘梦云倒了半杯美国香槟,喝个精光,踌躇满志地唱起《单刀会》来:“你若和那厮杀呵,你则多披上几副甲,多穿上几层袍,便有百万军挡不住他剌剌千里追风骑,你便有千员将,闪不过明明偃月三停刀……”

上午8时,第6纵队冒雨迅速完成了对蒋军134师的包围。在老虎团阵地上,王近山亲自带着主攻团的领导察看地形。

俞贵望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忧心忡忡地说:“这鬼天,老是落泪不止!”

王近山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指着下薛集方向说:“我们今晚8时开始攻击。第47团从南面攻击,老虎团从东面主攻。突破后,立即扩大并巩固阵地,接应大部队投入纵深战斗。我们的北面有陕南12旅担任掩护。这次战斗的主要目的,仍然是诱敌西进。能够消灭134师更好,不能消灭他,只要能诱敌跟进,也算胜利!因此,你们在攻击中,动作一定要快,要猛,要狠,争取速战速决,打完就撤!这一带田坎水沟很多,要尽量避开它,选择部队容易通过的地方。俞团长,在兵力使用上,你是怎么打算的?”

俞贵说:“我以第1营和第2营为第一梯队,争取首次突破成功;第3营为第二梯队,进行连续突破,以掩护旅主力投入纵深战斗。各营突破后,即以多路并行向镇公所穿插,首先打掉他的师部!”

王近山严肃地说:“老俞啊,战斗发起后,情况会发生各种变化,作为一个指挥员,要有足够的应变能力,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啊!孤注一掷的战法虽然在某一个方面能形成优势,但情况突然发生变化,就可能受到损失。所以,还是把部队分成三个梯队为好。”

俞贵按王司令的意见重新调整了部署。随后,他在连以上干部会议上说:“团领导都要下到各营,亲自指挥战斗。陆副团长率1营为突击队;我率2营为第二梯队,对下薛集进行连续突击;马政委率第3营为第三梯队,从突破口处投入纵深战斗。各营突入镇子后,以多路并行向敌师部镇公所攻击!这次,纵队首长把主攻任务交给我们团,是对我们的极大信任。我们要发扬敢打敢拼的勇猛作风,坚决消灭敌人!”

1营长孟良说:“敌军战斗力不强,我们一冲,他们准得垮。我们保证首次突破成功!”

陆贵站起来,高大的身躯遮没了半块窗户,他紧锁两道剑眉说:“敌人有2个团,我们有6个团,虽然数量上占着优势,但仓促赶来,地形、敌情都不很熟悉。我们不能麻痹轻敌,要详细勘察冲击道路,侦察敌情,才能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沈连长,你带侦察排去前沿侦察敌情,各营组织班以上干部,实地踏勘冲击道路。”

这一带田里淤积了不少雨水。陆贵亲自下田试了试,勉强可以行走,但要在敌火下冲过去,确非易事。除了田埂纵横交错外,只有一条小路通向下薛集。任务下来了,困难再大,也得想法克服。他和1营长孟良等商量决定,选择小路及两旁稻田作为冲击道路。

傍晚,雨下得更大了。萧瑟的寒风刮得杨树叶四处飞扬,似蚕蛾直扑人的手和脸。解放军指战员还穿着单薄的夏装,在利飕有劲的寒风中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陆贵看着夜光表,对孟良说:“离攻击时间还有10分钟,突击连准备冲锋!”

战士们早已上好了刺刀,拧开了手榴弹。蒋军心虚胆怯,盲目地射击着,流弹从人们头上飞去,谁也没把它放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活捉刘梦云!

在机炮连阵地上,宋参谋长逐个检查了炮位后,对陈连长说:“这6发炮弹,你们要给我敲掉6个火力点!”

陈连长保证说:“我的炮是长了眼睛的,敲掉敌人的火力点是不成问题,只是炮弹太少,过不了瘾!”

3发红色信号弹直冲天空,镇东与镇南同时响起了猛烈的机枪声。蒋军的所有火器一起还击,在田野里和各条通向镇子的小路上,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宋参谋长一声令下,迫击炮一齐发射,镇东的几个火力点立刻就哑了。

“突击开始!”陆贵一声令下,突击营700多名指战员呐喊着向镇东扑去。

田里的水很快漫过田埂,翻上小路,不到10分钟,就没过了膝盖。突击连在水中被迫停下来。陆贵蹚着没过膝的水田喊道:“同志们,快冲上去!在火网中停留就是死亡!冲啊!”

突击连艰难地在泥水中冲锋。不少战士喊道:“连长,我的枪打不响了!”“排长,我的枪口被烂泥堵住了!”

就在这时,狡猾的刘梦云命令炮兵开炮,所有机枪射击。

突击连在蒋军突然而猛烈的炮火和弹雨中伤亡惨重,不得不往后撤退。

“他妈的!我们的炮火哪里去啦?通信员,快让炮火压制敌人!”陆贵大声地吼着,可周围只有炮弹的爆炸声和子弹的呼啸声。他两眼迷茫,只觉得头快要裂开似的疼痛。他强忍住剧痛,呼喊着孟营长和2连长。

5排长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抓住陆贵的手哭喊道:“副团长,我们连伤亡大半,连长和指导员都牺牲了!柴教导员带着其余的人退到水沟里去了!”

陆贵愤怒地骂道:“他妈的!这仗是怎么打的?老子还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3排长,把受伤的同志集中起来,一齐撤!”

陆贵刚把一个伤员拖到水沟里,一发炮弹就在附近爆炸,他猛地摇晃了两下,沉重地倒在泥水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突击连与第1营主力撤下来了。孟良向团长报告了攻击失败的经过。

俞团长抓住孟良的衣领吼道:“你把陆副团长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孟良难过地说:“天黑水深,敌人火力又猛,突击连伤亡过半,我们和副团长失去了联络。”

附近传来5排长的哭声:“陆副团长牺牲了。敌人的炮火太猛,我连他的遗体也没找到。我们要为陆副团长和牺牲的同志报仇啊!”

萧旅长来电话询问突击情况。俞贵把攻击受挫和陆贵牺牲的经过报告了一遍。萧永银指示说:“把兵力调整一下,你亲自率部队再次突击,我就不信攻不破刘梦云的防线!”

23时,俞贵令2营从1营左侧加入战斗,亲自率1营发起了第二次突击。在全团火力掩护下,孟良率3连冲到距镇东不到百米的地方。这里的水更深,蒋军火力更猛。3连指战员在齐大腿深的泥水里,在蒋军的火网中前仆后继,勇猛攻击。但因地形不利,敌人火力太强,3连没有冲进镇子。孟良被炮弹击中,英勇牺牲。第1营伤亡在不断地增加。

俞贵不顾警卫员的拦阻,蹚着泥水冲到突击连里,高喊道:“同志们!在这生死关头,绝不能停留!只有前进,才有生的希望!跟我冲啊!”

几百人在泥水中,在弹雨中辗转前进,不少好同志相继中弹倒下去了,但仍无法突破蒋军前沿阵地。俞贵肩上中了一弹,仍咬着牙指挥部队攻击。

马政委见部队伤亡很大,抱住俞贵说:“这仗恐怕不能再打下去了,部队已经受到了严重伤亡,还是先撤下去再说吧!”

“你放开我!我就不信打不开下薛集。” 俞贵向前跑了几步,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下了。

马忠背起俞贵带着部队撤了下来。这一仗,老虎团伤亡总数234人!马忠流着泪,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旅长。旅长告诉他,友邻第47团在南边攻击也受到挫折,伤亡不小;同时命令马忠停止攻击,原地待命。

第6纵队指挥部。王近山两眼血红,紧盯着地图。

参谋处长报告敌情说:“白崇禧已急令王凌云第2、14、15军沿镇(平)内(乡)公路和邓(县)内(乡)公路连夜向光化县下薛集疾进;黄维兵团已进至泌阳地区策应王凌云;张鑫兵团亦正向新野、构林疾进,企图以重兵对我实施围攻。目前,3路敌人距我最远不过七八十里地,最近的杨干才第20军主力,距我只有20多里路程,估计天亮时即可赶到下薛集地区。”

杜义德猛吸了一口香烟说:“老王,目前我们的处境已经很困难了,回旋机动的区域受到了很大限制。如果敌人几十万重兵对我构成合击态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王近山拍着额头,果断地说:“敌人已经跟上来了,预定的诱敌西进目的已完全达到。我们要背着这20多万敌人上伏牛山,使其不能东调,掩护我军主力在东边大干!命令全军立即撤出下薛集,向内乡方向转移。向刘金轩发报,要求陕南第12旅担任掩护任务!向刘司令员报告我纵处境和转移计划。”

当夜,王近山、杜义德率部向内乡转移。此时,敌我相距更近了,第6纵队已没有多大的回旋余地,稍有不慎,就有被蒋军重兵夹击的危险。

10月26日,刘金轩旅在北面已经同蒋军主力交上火了,形势非常危急。王近山和杜义德即令第52团摆开架势伪装主力,向文渠集地区转移,诱敌跟进。纵队主力则绕过厚坡,继续向内乡转移。到达内乡后,王近山传令部队稍作休息,待敌逼近后,再将其诱入淅川西峡口大山区。此时,刘伯承为了减轻白崇禧重兵对第6纵队的压力,命令陈再道、王维纲率第2纵队,张才千、刘建勋率江汉军区主力向应城、安陆之敌进攻,歼灭蒋军第28军军部等4000余人,直接威胁着白崇禧的后方动脉——平汉铁路。白崇禧被迫将张鑫兵团转运应山。该兵团就此被刘伯承拉进了大洪山区。王近山、杜义德则趁机率部队安全地转移到了豫西地区。

白崇禧企图在新野、邓县、光化一带围歼王近山纵队的阴谋破产。他仍不死心,继续指挥黄维兵团和王凌云绥区部队跟踪王近山纵队;命令张鑫兵团跟踪陈再道纵队和江汉军区主力部队,决心要除掉嵌在华中咽喉上的这几根硬刺!此时,蒋介石和白崇禧仍被蒙在鼓里,殊不知他们早中了刘伯承、陈毅和邓小平的牵牛之计。

在东边,粟谭大军和陈邓所率中野1、3、4、9纵队,正在按照中央的统一部署,进行淮海大战的准备。10月22日13时,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关于修改淮海战役部署等问题致饶漱石、粟裕、谭震林并告陈毅、邓小平和中原局的电报中称:“……目前极好的形势是白部黄、张两兵团被2、6、10纵吸引到桐柏山区,在相当长时间内不可能回头进到黄泛区,威胁东北面我军之行动,有利于我陈、邓攻郑胜利后,以一部或大部或全部向东行动,不但牵制孙、刘全部,而且可能牵制邱、李一部。具体行动,可在攻郑后决定。我们预计是以一部留在郑州、淮阳之线,以全力于邱、李两兵团大量东援之际,举行徐、蚌作战,相机攻取宿县、蚌县,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破毁津浦路,使敌交通断绝,陷刘峙全军于孤立地位……”

10月28日,华野首长向中央军委呈报了最后拟定的首歼黄百韬兵团的作战计划,决定于11月6日晚发起淮海战役,军委当即批准了这一计划。

10月31日,粟裕致电中央军委称:“此次战役规模很大,请陈军长、邓政委统一指挥。”同日,刘伯承、邓子恢、李达致电军委、陈邓、粟谭:“我为继续吸引白匪向南,已令宏坤指挥2纵及桐柏、江汉两军区主力,对平汉路信阳到孝感段连续破击。今晨已开始战斗,今夜大破路。”

人民解放军华东、中原两大野战军向徐州东、西两面进逼。蒋军长江以北的主要战略集团刘峙部队已处于不利态势,中原决战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蒋介石此时督战东北未归南京,国民党国防部里一片混乱,惶恐不安。此时,美国方面见国民党军队在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节节败退,大有不可收拾之势,深怪蒋介石管得太宽,独揽政治、经济、军事大权,过分独裁,因而有意要把蒋介石赶下台,主张由国防部长何应钦组织军政府,负责指挥军事。何应钦于是遵照美军顾问团的旨意,连忙召集参谋总长顾祝同及各厅主管,到国防部会议厅议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