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豫东战役接近尾声时,刘伯承发出了执行襄樊战役计划的基本命令。早在6月23日,王近山就赶到桐柏军区,与王宏坤司令员、刘志坚政委会商执行襄樊战役计划。当时,他们商量了两种打法:一是直接攻击襄樊;二是先打老河口、谷城之敌,再攻襄樊。6月26日,王宏坤、刘志坚来到唐河,与王近山进一步商讨作战计划,结果定为第二个方案,并委托王近山将作战方案报告刘、陈、邓首长。不久,野司批准了这一作战方案。

列位看官,刘、陈、邓为何十分重视攻取襄樊呢?话得从襄樊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历代兵家对襄樊的争夺说起。

襄樊地区(含老河口)位于中原汉水流域中段。自古“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进,可以图西北;退,可以固东南。它是进入桐柏山、武当山的孔道,控制着汉水中游;北通关中、洛阳,南接沙市、宜昌,东连武汉三镇,西制川陕大道,是鄂西北重镇之一,向来被称作“天下之腰膂”,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之说。

刘伯承对这一地区的重要性,做过精辟的分析:“在顾祝同集团、白崇禧集团、张治中集团的联合防线上,汉水区域是其最大的弱点。此地既可渡江,亦可入川,且是敌人接合部,无法弥合。”

古往今来,众多的军事杰出人物在这里导演了一幕幕悲壮的战争戏剧。三国时期,曹操兵败赤壁之后,因借襄阳得以与孙刘联军抗衡。关云长攻取襄阳后,利用汉水暴涨,水淹于禁、庞德等七军;攻樊城而无功,反丢了荆州。以后,诸葛瑾、陆逊等人屡攻襄阳而不得,终被司马炎以襄阳而灭吴。岳飞曾说,襄阳是恢复中原的根本。公元1134年,岳飞率军收复襄阳,尽招中原精锐之卒,使金兵和后来的蒙古军不敢贸然问津襄阳。李自成攻占襄阳后,称“大顺”,终于得进北京。襄阳之重要,正如唐太宗所言:“天下之要领,襄阳实握之。”

闲言少叙。且说王近山和杜义德受命后,认真研究了刘、陈、邓的意图,认为野司首长的决定非常正确,攻取襄阳意义重大。西兵团虽然只有14个团2万余人,攻击康泽的3个旅17000余人,略占优势,但装备和地理位置上并不占优势。

王近山在纵队作战会议上分析敌情说:“我纵队刚出大别山,人员和装备损失较大。每旅除留一个团坚持大别山斗争外,全纵只有6个团万余人,4门山炮中还有1门是坏的;桐柏3分区只有5个营能参加战斗;陕南12旅3个团的装备也不强。襄阳、樊城之敌有3个旅近两万人,且筑有永久防御工事。按照集中优势兵力四面包围、力求全歼的原则,以我劣势装备,兵力相对略占优势之军,攻取设防坚固、兵力集中的襄阳,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但是,我纵经过新式整军运动,士气高涨,求战心切。这是我们克敌制胜的重要条件之一。再说,我们的对手康泽,虽说是黄埔三期的毕业生,但他是个特务,不懂军事,更谈不上带兵打仗,仅凭着蒋介石的宠爱,才爬上国民党中常委和第15绥靖区中将司令的位置,总揽十余县党政军大权。他一贯飞扬跋扈,骄横无忌。大概蒋介石也知道康泽的弱点吧,特意给他派了个有实战经验的郭勋祺来任副职。但是郭勋祺并没有实权,而且与康泽矛盾很深。我们1935年在四川省北川县一个叫千佛山的地区,同郭勋祺交过手,当时郭勋祺是个师长。再说,康泽的主力第104旅,是被我们在上官村、朱赵地区歼灭后重新建立起来的,对我心怀畏惧;其他两个旅都是从地方上新组建的杂牌军,士气不高,战斗力也不强。打这样的敌人,应该说没有多大的问题。襄樊守敌现处于孤立境地。白崇禧的3个机动兵团,被我们主力吸在平汉路上无法脱身。南阳的张轸兵团和应城桂系部队,为了保存实力,必不肯积极救援。应此,只要我们充分发动群众,开展政治和军事民主,讲究战术,就可以圆满完成任务。”

杜义德十分佩服王近山的分析能力,赞同说:“退一步来说,即使打不下襄阳,能够把平汉路上的敌人拖回来,减轻刘、陈、邓首长那边的压力,保障华野顺利撤出战场,对全局来说也是十分有利的。老王,我完全同意你的决心!”

“那好!”王近山果断地说,“贺处长,按野司电令和王宏坤司令员的命令,下令全纵明日从新野出发,奔袭老河口之敌!”

7月2日凌晨,王近山、杜义德率第6纵队6个团,昼夜兼程,急行军150里,长途奔袭老河口守敌第487团。蒋军侦知解放军主力杀来,当日下午就弃城向谷城退去。第6纵队于当日解放老河口,随即跟踪向谷城追击。

当日,王宏坤令陕南第12旅从均县以南的草店出发,隐蔽东进。7月3日晚,第12旅赶到谷城以南地区,在白虎山一鼓作气围歼了从老河口和谷城逃出来的蒋军。与此同时,桐柏军区3分区部队,亦在太平店及其附近地区,截击了另一股逃敌。襄樊战役第一阶段遂告结束,总计歼敌163旅等部约4个营另1个辎重营。

西兵团各部乘胜推进到襄阳和樊城周围,对康泽部队形成了合围阵势。这时,远在平汉线上的蒋军,仍与中野主力酣战,没有回援的迹象。王宏坤因另有任务,不在襄樊地区。刘、陈、邓遂令王近山统一指挥各部,发起第二阶段的作战,攻占襄阳和樊城。

康泽原名代宾,字兆明,四川安岳人氏,是黄埔军校右派组织孙文主义学会成员。后来留学苏联,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回国后便投靠蒋介石,积极反共。他与贺衷寒、戴笠等人发起成立了以黄埔学生为核心的特务组织复兴社,任常务干事会书记长,后又担任三青团中央常务干事兼组织处长,是个职业特务头子。1947年7月派赴鄂西北任第15绥区副司令官,负责守卫襄樊。9月,康泽任国民党中执委常务委员。12月22日任中将。同年冬,蒋介石把鄂西北的襄阳、樊城、枣阳、房县等10多个县划为第15绥靖区。1948年康泽升任第15绥区司令官,总揽这一地区的党政军大权。蒋介石同时又以川军将领郭勋祺为副司令,与康泽共同镇守“天下之腰膂”襄阳,以为进图西北、退守东南之基地。

郭勋祺,字翼之,四川华阳(今双流县)人。在川军中历任营、团、旅、师长。1926年参与杨闇公、刘伯承等领导的四川泸顺起义。1936年2月任少将。抗战中,历任第114师师长,第22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50军军长等职,并授中将衔。1948年初任第15绥区副司令,协助康泽镇守襄樊。

老河口、谷城失陷后,一下子就暴露出了康泽的无能。他没了主意,对参谋长胡学熙说:“赶快向总统求援,向白长官求援!襄阳若失,川陕及武汉三镇难保!”

郭勋祺毕竟是个有多年作战经验的老军人,有处变不惊的能力。他仔细研究了襄阳和樊城的城防后,对康泽说:“明公,共军一部攻击樊城甚紧,其意在于拔掉襄阳北面的屏障,使襄阳城直接暴露在他们的火力攻击之下。”

康泽踱着步子说:“如之奈何?目前,我襄、樊两城势单力薄,守城非常之难。郭副司令,你有何良策,可保襄樊?”

郭勋祺指着地图说:“明公不必焦虑。自古说‘铁打的襄阳’嘛!况且,我们筑有永久性防御工事,共军在大别山受挫日久,火力不一定很强。据我侦察报告,共军几乎没有重炮。再说,襄阳有险峻大山做屏障,共军要夺取这些山头,少说也要三五个月吧?为万全之计,明公可令第164旅余部死守樊城,以确保襄阳翼侧之安全;同时宜派出襄阳守军一部,配合第164旅反击共军!”

康泽连连摇头说:“不可,不可!不能将襄阳部队过早用于外围,因此削弱城防力量!”

郭勋祺深知康泽甚得老蒋宠信,对川军又一贯狐疑满怀,于是转移话题说:“明公,历来攻襄阳者必先攻山,山存则城存,山失则城亡。我们必须派得力部队扼守城南之羊祜山、虎头山、十字架山等制高点。依托这些有利地形和坚固的防御工事,并在交通要道及开阔地带密布地雷,构成能够相互支援的坚固防御体系,同共军打一场持久的山地战!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明公还是应该加强樊城防守,凭借汉水这一天然屏障,阻止共军攻击襄阳。”

康泽拍着脑门想了想说:“好吧,令163旅派两个营,加强樊城防御!”

参谋长胡学熙,四川合江人,1939年至1945年间曾任第72军参谋长。他拿着白崇禧从武汉发来的电报说:“白长官要求我部坚守襄樊。平汉线上战斗激烈,华中剿总无力增援!”

康泽抓过电报撕得粉碎,骂道:“白健生这个龟儿子,见死不救,老子回到南京也给他来个不认黄!”

不久,副参谋长易谦送来蒋介石的急电。康泽拿过来念道:“此次襄樊保卫战,事关重大。吾弟须与郭副司令默契配合,依山固守,耗其兵力,争取时间,以待援兵。蒋中正。”

康泽踱了几步后,转身对胡学熙说:“坚决按总统电谕依山固守!命令各部将士不得临阵脱逃,否则,军法严惩不贷!”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