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马忠率团直一部被蒋军割开后,杨有贵带着张老四这个排返回接应,一同向西突围。冲出朱家冲后,马忠身边只剩下张老四的第1、3班和一个警卫班、一个侦察班的兵力,于是趁夜幕爬上西北的一座大山。蒋军的宿营号音响起来了,篝火映红了山谷,看样子,他们准备明天搜山。
马忠整理好队伍,召集党员开会说:“同志们,我们今晚必须冲出去,天一亮就麻烦了。你们都是党员,要团结战士,听从指挥,同敌人斗争到底!现在是21时,等侦察的同志回来,我们就出发。”
23时左右,洪德敏和两个战士抓回来一个俘虏,经审讯,证实了西南方向是第82旅与52旅的接合部,防守较为松弛。于是决定从西南方向突围,再转道北进,寻找主力。战士们吃了干粮,喝了些泉水,便往西南方向摸下山,沿途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这支30多人的队伍,迅速跨过公路,往西北方向的山岭爬去。
第二天上午,马忠带着部队进了大悟山。大家饥肠辘辘,疲惫不堪,马忠只好下令就地休息。
侦察班发现山沟里有人马运动。马忠急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并派了两名战士去查明敌情。
不到半个小时,侦察员领着两个挂盒子炮的人跑上山头,高兴地叫道:“姚副教导员和叶副教导员来啦!”
劫难之后重逢,大家既惊且喜。马忠问他们是如何脱险的。
2营教导员姚仁说:“我们营主力冲出包围后,我和机炮连、营部炊事班掉在后面。在寻找主力的途中,不期遇上叶副教导员收拢的团直炮兵排、3营重机连以及营部炊事班。于是我们合兵一处,在豆腐湾西北山上隐蔽到深夜,今天拂晓才转移到这里。”
马忠说:“在被打散的情况下,你们能够主动收拢部队,这说明大家对党是忠诚的,也说明我们党有强大的凝聚力。现在,我们和主力暂时失去了联系,又不清楚周围的情况,这对我们十分不利。究竟还有多少被打散的同志没有找到呢?我们应该派人积极联系失散人员,收拢部队。”
叶祺说:“在敌人重兵追击我主力的情况下,这一带很可能成为敌人的空当。我建议,部队主力先暂时隐蔽在山上,派几个小分队下山摸情况,同时联系失散的同志,部队晚上再行动。”
马忠叫来尹孝三和侦察班长分配了任务,又嘱咐他们说:“你们下山侦察敌情,联络同志,寻找主力,一定要在21时以前赶回来。如果情况有变化,就到大悟山主峰找我们!”
且说尹孝三班换上蒋军服装,往北走了10多里路,前面一片竹林,掩映着几座农舍。尹孝三叫战士们在山上隐蔽,他与老西和倪荣换上农民服装,怀里揣着手榴弹,向湾子里走去。
一只大黄狗见了生人,使劲地叫起来。一位老妇人纳着鞋底走出来,山风吹拂着她额上的几绺银发,刀刻似的皱纹里,埋藏着许多的辛酸。她用惊异的眼光打量着这3个年轻人,直到确认不是坏人时,才扬起手中的鞋底,赶走了大黄狗。
尹孝三问道:“婆婆,我们要到梅店去会亲戚,该走哪条路?”
老妇人阻止说:“梅店去不得!镇子里驻着中央军,要是被他们撞见,准会拉去当壮丁!”
他们向东边山梁爬去。
突然,山下传来枪声,还夹杂着呐喊声:“抓活的呀!”“别让共匪跑了呀!”
倪荣爬上树向下一望说:“排长,是乡保队在追赶我们的同志!”
大家迎上去,一个瘸腿的人和8个身穿灰不灰、黄不黄的人,且跑且向身后的小保队射击。尹孝三认出瘸腿人就是杨林,便大喊道:“杨主任,快朝这边跑!”
乡保队已经冲上了土坎。尹孝三等人接连扔了几颗手榴弹,才把小保队赶下山去。尹孝三带着杨林等人,会合了留在山上的同志,于天黑时赶回了驻地。
杨林见了马忠,悲喜交加,讲述了旅部遭袭击的经过。众人唏嘘不已。
杨林感慨地说:“人哪,身在部队时倒不觉得孤独,一旦离开了部队,就像孩子离开了娘,就像风筝断了线啊!”
马忠也把朱家冲反伏击的事说了一遍,杨林等人感叹不已。随后,大家讨论了今后的斗争方式,决定昼伏夜出,向预定的会合地点青山口转移。不久,侦察班带着8连副指导员付秀和他的一个排回来了,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阵惊喜。马忠清理了一下突围人数,总共242人。几个炊事班合在一起弄了一顿饭。同志们美美实实地饱餐了一顿,便连夜向东北的青山口转移。
第三天拂晓,这支200多人的队伍刚到青山口,就与蒋军第28师的一个团遭遇,打了半天,才摆脱纠缠,转回大悟山,打起游击来。他们辗转作战于大悟山区,趁蒋军主力北移、东调、西遣的时机,狠狠打击乡保队和小股蒋军,闹得梅店、蔡店地区的蒋军和地方反动势力一夕数惊、寝食不安,一时军威大振。蒋军28师高级指挥官也被搞得判断接连出错,以为共军主力仍在七里坪、禹王城地区,遂将第52旅和第80旅调回来反复清剿。马忠则率部与蒋军两个旅继续周旋于大悟山地区,暂且不表。
且说宋参谋长带着一个连返回七里坪地区,辗转于大悟山一带寻找马忠及其失散的队伍,一连七八天也无消息。3月2日晚,宋慧率部来到蔡店附近一个湾子。听房东讲,这里有一支游击队十分活跃。就在2月末的一天深夜,游击队冲进梅店,消灭了乡保队60多人,还杀了10多个反动地主。房东有一个邻居,从梅店回来,也反映了类似情况,并说游击队政委叫马忠。宋慧当晚便派人去梅店各村寻找游击队。
出去联络的同志回来说,游击队转移到了梅店。此时,萧旅长派出寻找失散部队的赵参谋,从梅店回到蔡店,带来更令人兴奋的消息,说他已经通过地方政府与马忠联系上了。今晚,两支部队就可以在蔡店会师。会师前,马忠决定攻打蔡店乡保队及蒋军第28师238团的后勤补给据点,要求宋慧带队配合。
3月3日天刚黑,宋慧带着第7连,向平汉铁路东侧的蔡店进发。战士们听说找到了失散部队,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被敌人撵着团团转,压抑了许久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大家不顾天黑路滑,加快了行军速度。夜里11点,第7连在蔡店东面的树林里与马忠等200多名同志会合了。
马忠兴奋地对各连指挥员说:“今晚,我们要消灭蔡店的敌人,用战斗的胜利来庆祝反清剿后与团主力的会师!据我们侦察,蔡店是蒋军第28师238团的后勤补给据点,防守较严密。我决心以第7连担任主攻,机炮部队由宋参谋长统一指挥,掩护第7连从东北角突破;张老四排并指挥侦察班从西北角相机突入镇内,直取敌弹药库;其余部队统由叶祺教导员指挥,紧随第7连进行连续突击,攻入镇内,消灭敌人。部队凌晨4时完成包围,5时发起攻击!力争偷袭,同时准备强攻!”
宋参谋长补充说:“据向导讲,蔡店的围墙很坚固,敌人又筑了碉堡,将附近两个村子的群众赶进蔡店,人口很稠密。因此,各单位在战斗中要注意保护群众。炮兵部队轰击的目标主要是围墙和碉堡;重机枪应集中火力压制和消灭敌人的火力点,以掩护部队突破。这里距蔡店还有20多里路,各单位抓紧时间搞些吃的,凌晨两点开始行动!”
队伍冒着初春的寒气,以突然的动作,在凌晨4时完成了对蔡店的包围。侦察班割断了蔡店通往238团的电话线,炮兵们和重机枪手们在构筑工事。第7连已经开始向攻击出发阵地运动了。蔡店死一般寂静,蒋军哨兵误将第7连认作自己人,一声没吭地做了俘虏。第7连偷袭成功,叶祺率第二梯队迅速突入镇内,立即分作两支箭头,与第7连一齐将蒋军及乡保队分割成数块。蒋军仓促应战,凭借碉堡和高房顽抗。张老四趁敌混乱之机,率队从西北角突入镇内,在7连第8班的配合下,一举消灭蒋军一个班,占领了弹药库。
时已拂晓,镇内枪声依然很激烈。炮兵们在晨曦中瞄准了镇子四角的碉堡,12门迫击炮同时射出了最后12颗炮弹,全部击中了碉堡。重机枪也刮风似的寻着蒋军的火力点打,但火力明显地不如蒋军猛烈。这时,尹孝三送来了弹药。机炮部队以准确而猛烈的火力压制住了蒋军。镇内部队也同时得到了弹药的补充,趁机发起总攻,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除蒋军一个排逃跑外,老虎团消灭蒋军第238团两个排和一个乡保队,缴获弹药库一座、骡马30多匹。
马忠点验了弹药库,高兴地说:“我们这下可成富翁了!这座弹药库足够我们团用3个月的!参谋长,把所有骡马集中起来驮运弹药,所有人员都要扛一箱弹药。再动员群众运一部分,实在运不走的,统统炸掉!”
指战员们谁忍心炸掉这些宝贝呢?大家都尽量多扛弹药,结果一颗不剩地搬完了整座弹药库。为了防止蒋军报复,马忠和宋慧决定,部队立即向大悟山深处转移,然后转道汪洋店。
3天以后,马忠和宋慧带着部队,在礼山以北的黄家湾,与罗锋率领的团主力胜利会师。罗锋点验了部队,全团只剩下1500多人了。进山之初,老虎团有2400多人,6个月下来,竟减员800余人!
罗锋心里一阵难过,但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习惯地扫视着指战员,挥了一下伤残的右手,高声说:“同志们!我们团自朱家冲反伏击作战以来,经过14天的艰苦转战,胜利会师了!白崇禧苦心策划的清剿,已经被我们彻底粉碎了!”
战士们欢呼起来:“我们胜利了!”“我军必胜!蒋军必败!”
罗锋挥挥手,继续说:“在3个月反清剿斗争中,我们在邓政委的指挥下,拖住了蒋介石33个旅。华北、华东、东北和陕甘宁等地区的人民解放军打了许多大胜仗!我们部队虽然减员不少,但是,我们在大别山站稳了脚,普遍建立了民主政府,发动大别山群众进行了土地改革,大批翻身农民武装起来了,保卫民主政权。可以自豪地说,我们完成了党中央毛主席交给的战略任务!这是我们进军大别山的最大胜利!根据上级的指示,我们团当前的任务是:在礼山、罗山、光山以南地区继续清剿土顽,发动群众,巩固民主政权!”
接着,马忠就如何开展地方工作及把握政策等问题做了报告。随后,部队在黄家湾休整了一周,继续开展地方工作。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