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春节过后不久,邓小平率前方指挥所在第6纵队的掩护下,转移到安徽金寨县境内的一个小寨子。在这里他收到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关于将主力转出大别山,再将敌人拖出来,到预定战场消灭的指示。
他兴奋地对战友们说:“反清剿3个多月来,白崇禧不但没有消灭我军主力,而且损兵折将,丢掉了江汉、桐柏和淮西广大地区。敌人的长江防线、武汉重镇和信阳基地,都直接暴露在我军的攻击之下。平汉、陇海两条铁路遭到华东野战军主力和陈赓兵团的严重破击。各方面的情况表明,蒋介石已被迫先后从大别山周围调走了13个旅左右的兵力,以应付其他地区的失败局面。所以,白崇禧对大别山根据地的清剿是强弩之末,没得多大后劲的。中央军委和毛主席根据战争形势的发展,认为中原战场的敌人虽然处于防御态势,但兵力集中,并且有一定的进攻能力。我三路大军虽然站稳了脚跟,完成了战略展开,但处境比较困难。要改变这种形势,就必须集中兵力打较大规模的歼灭战,大量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大别山呢,是不便于大兵团作战的。因此,我们必须坚决执行军委电示,集中力量,调动敌人,把野战军主力带出大别山,把敌人牵到预定战场消灭,配合陈粟野战军和陈赓兵团在淮河、汉水、陇海路、津浦路之间机动,打中等以上的歼灭战,夺取中原,进而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
李先念说:“目前,我们确实应集中主力,适时转出大别山。这样,一方面便于将敌人牵至预定战场消灭,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我军区部队彻底粉碎白崇禧的清剿,巩固和建设大别山根据地!”
邓小平点燃一支香烟,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我们转出大别山的时间,就定在3月下旬较好。为了尽快与伯承和际春同志会合,我们从金寨到新县,把主力带出去!”
李达说:“这次北渡淮河,应做好充分准备。我建议,以第6纵队参谋长姚健鸣同志为首,组成渡淮指挥部,准备足够的船只。”
“好!就这么定了。”邓小平说,“李达同志,你拟一个电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伯承同志。”
李先念说:“我们明天就向新县开进。告诉杜义德,部队向九歇山地区转进。”
2月12日,刘伯承在与邓小平的电报往来中,制订了将主力转出大别山、三军会师、机动歼敌、逐鹿中原的计划。这一天,刘伯承和邓小平联名致电中央军委和粟裕,内称:根据总的任务,我们三军应确定向西。战役组织应以陈谢、陈唐两部先向西进,吸引敌第10师、11师向西,以便大别山的部队集结,迅速补充新兵。并尾敌第10师、11师之后,吸引大别山之敌向西进。战役时机应视情况而定,战役要求既要调动敌人,又要歼灭敌人。
刘伯承和邓小平这个战略意图,是为了继续在中原战场歼灭蒋介石的有生力量,创建巩固的中原根据地,并使其成为第二个跃进的基地。刘伯承和邓小平这个逐鹿中原的计划,是依据中原的地形和中原各战区以及粟裕兵团刚刚整训完毕的情况,以及中央军委的指示精神而制订的。刘邓之所以这样制订三军逐鹿中原的计划,是因为中原地区便于大兵团作战,这里有很好的战场,可以背靠伏牛山和武当山,并且可以依托江汉根据地,向西发展,威胁蒋介石的长江防线。同时,三军会师向西作战,还因为这里是白崇禧、顾祝同、胡宗南三个战略集团的接合部,可以一举击中蒋介石中原防御体系的要害。
不久,邓小平率前方指挥所转移到河南新县,准备从这里转出大别山,与刘伯承及其后方指挥所会合。
虽然时已早春,但大别山区风雪依然如故,寒气袭人。在一间不大的草房里,邓小平对参加鄂豫二地委会议的几十个干部做了《全国形势和大别山形势》的报告。
在会上,有人问:“究竟我们在大别山取得了多大的胜利?”
邓小平回答说:“……我们自从进入大别山以后,9月至12月并没有大打,也打掉了敌人5个旅,歼敌5万,比自卫战争第一年的战果大。更重要的是,我们由此前进了1000里,创造了三大解放区,展开了军事和地方工作,人口多了4500万,建立了各级政权和军区组织。大别山的敌情最严重,但是,我们不但在战略上展开了,而且在战术上也展开了,到处都有我们的工作队。我们已经在大别山站稳了脚。……如果我们再跃进1000里,便打到了广东、福建;再一个600里,便到了海边。现在战略上我们是继续胜利,而敌人后退1000里转入防御。过去,敌人是面的防御;现在,敌人已转到线的防御,更发展到重点防御。……我们起码应该看到两点:第一,敌人是防御的,这是最基本的形势;第二,敌人是攻势防御,企图以进攻达到防御。蒋介石这种战略,我们叫它作垂死挣扎!垂死是基本的,不看到这一点,就不能了解反攻的胜利!挣扎是另一面,不看到这一点,就会松懈,麻痹,丧失斗志!”
随后,邓小平又与地委一起研究了该地区的土改和剿匪工作。当天,便率野战军前方指挥所继续北移。
此时,刘伯承率后方指挥所亦向南进发。3月初,刘伯承和邓小平在安徽临泉以南的苇寨会合了。接着,领导部队开展了新式整军运动以及兵员补充工作。
3月6日,邓小平在苇寨向野战军直属队干部做了《关于反攻形势和整党问题的报告》。会上,有人问:“我们在大别山是否建立了根据地,今后用什么力量去消灭敌人?”
邓小平说:“这个担心是合理的,我们一来到大别山,毛主席就指出可能有两个前途:一个是付出了相当代价蹲住,一个是付了代价蹲不住。今天我们可以打保票,我们已经蹲住了。虽然从形式上看,去年12月底我们还占有12座县城,到今年2月底,一个也没有了,似乎情况越来越坏了。但在实质上,情况已经变了,我们会走山路了,会打游击了,思想正在整顿,与群众的关系也在改善,开始时的混乱现象停止了,敌人是没法把我们打出大别山了。现在我们还有个打算,除了用相当大的力量坚持大别山的游击战争,还要逐渐抽出适当的兵力来训练,集中打仗,消灭敌人。前一个时期要这样做是不可能的,这说明大别山的斗争已经前进了一步,前进到当地的人民和部队已经能够坚持大别山,前进到主力已经可以逐步抽出来集结,机动作战。”
这时,有人问,部队北返淮河是前进了呢还是后退了呢?
针对这个问题,邓小平说:“1纵有的同志也认为,部队来到淮河以北,是‘前进1000里,后退500里’。这种说法,我认为是不正确的,至少是不甚正确的,是从形式上看问题,不是从本质上看问题。我的说法是:前进1000里,又前进了500里!因为我们仍然在坚持大别山的斗争,并没有放弃,而且今后还要坚持下去。”
在讲到大别山根据地建设问题时,邓小平说:“大别山根据地的建设,决定于地方工作和军民关系。军队要真正成为大别山人民的子弟兵,一面打仗,一面打游击,坚决消灭蒋介石封建地主阶级的反动势力;一面积极发动群众普遍进行土地改革,使工作逐渐深入开展。我们前些日子在大别山是犯了急性病的,半年,8个月完成任务,今天证明是不可能的。一个根据地要真正地巩固起来,不经过两三年的艰苦斗争是不行的。我们犯了急性病,所以斗争策略、组织形式和工作布置也就不适合。”
邓小平这两次报告,是对大别山斗争的科学总结,犹如一盏明灯,给坚持大别山斗争的各路劲旅指明了方向,在指战员中引起了强烈反响,使反清剿斗争、剿匪斗争与土地改革两个车轮更迅速地转动起来。根据地内到处都有人民的政府和武装,以野战军主力为主体并结合地方军区部队的游击战争,蓬蓬勃勃地开展起来了。蒋军在解放军主力与地方武装的沉重打击下,只好龟缩到县城及重要据点里,使我们形成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局面。
这时,西北野战军取得了宜川大捷,歼敌28000余人,形成了威逼西安的态势。蒋介石深恐西安有失,急调位于潼关、洛阳地区的裴昌会兵团兼程西援;同时,又调守备平汉路的孙元良兵团集结郑州,防止解放军斩断郑州至洛阳的交通;而胡琏兵团又远在漯河地区护路。洛阳要点仅有蒋介石的御林军第206师5个团防守,兵力十分薄弱。根据中共中央命令,归刘伯承、邓小平指挥的陈赓兵团和华野陈唐兵团首先西进,叩开了九朝古都洛阳的大门,并于3月14日占领洛阳,全歼青年军第206师以及地方保安团20000余人。蒋介石十分恐慌,急调控制平汉线南段和信(阳)潢(川)公路的第10、11师西援洛阳。这就为刘邓大军主力转出大别山创造了良好的时机。可以说,洛阳战役的胜利,直接导致了三军会师中原,机动歼敌,扭转战局,同时也证明了刘伯承、邓小平向西作战决策的正确!
在大别山坚持斗争的第2、3、6纵队积极摆脱蒋军的追击和纠缠,按照刘邓的命令北上,准备回渡淮河,集结休整,机动作战。
3月23日,杜义德率第6纵队主力插至潢(川)固(始)之间,迅速控制了潢川、固始广大地区,接着,又大举北上,各部队投入了北渡淮河的准备工作。
3月26日,渡河指挥部司令姚健鸣在淮河南岸集中了140艘木船,700块门板,召集全体船工座谈,提高了船工们的阶级觉悟,调动了船工北渡人民解放军的积极性。
27日,第6、3、2纵队胜利渡过淮河北上。
杜义德率第6纵队经临泉转师向西,经过18天的战斗与行军,于4月13日到达河南叶县地区休整待命,并开展新式整军运动,进行以四大军事技术为主的军事训练、大兵团作战中的团结友爱教育以及新区政策的学习。
4月16日,刘伯承、张际春在第6纵队营以上干部会议上,分别做了形势与任务的报告和关于军队整党的报告。此后,营以上干部集中进行了整党学习。
这一日,杜义德和纵队其他领导组织营以上干部正学习“税收政策”“土地政策”“商业政策”“镇反杀人政策”“政党政策”,作战处长兴奋地跑来说:“王司令员归队啦!”
“什么?‘疯子’回来啦?”杜义德抓住贺处长的手,惊喜地叫道,“他在哪里?”
“老杜,你嚷什么嘛,我这不来了吗?”王近山拄着拐杖,突然出现在门口。
“啊!你这‘疯子’!”杜义德奔过去,紧紧抱住同生共死20年的老战友,热泪盈眶地说,“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来,我们去接你呀!这一年,我们可想你啦!”
王近山流着泪,仔细端详着杜义德、姚健鸣等战友,激动地说:“我也想你们啊!你们在大别山吃了不少苦,打了许多胜仗,重建了大别山根据地,我真为你们高兴啊!可惜,我没有赶上这伟大的千里跃进啊!”
“老王!”杜义德关心地说,“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啦!我知道,提起打仗,你就会发疯似的不要命呢!”
“这个你放心!我还能上战场的。”王近山丢了拐杖,在众人面前蹒跚着走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老杜,怎么不见韦副司令员呢?”
杜义德说:“韦杰同志在2月份就调到晋察冀,向聂老总报到去了。听说,他是去接任第14纵队司令员的。”
“唉!我们在中原逐鹿,又少了一员战将、一位战友啊!”王近山惋惜了一阵,又问道,“部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姚参谋长说:“部队经过大别山斗争的锻炼,质量上有很大提高,但是减员不少。鲁西南战役后,千里跃进时,我们全纵队有26000多人,进入大别山3个月战斗下来,减员4000余人。据统计,野战军4个纵队在大别山头三个月中就减员3万人,其中第1、2纵队各减员1万余人。现在,我们纵队总人数不到两万。武器,特别是重武器埋藏或丢失很多,野炮全部丢失,山炮只剩下3门,炮弹不过70多发;迫击炮还有30多门,干部、战士对即将到来的大决战,都难免有些担心啊!”
“走,看看同志们去!”王近山进了会场,干部们对司令员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王近山双手往下按了按,大声说:“同志们在大别山吃苦了!部队减员也较大,但是现在要立即补充大量的人员和武器是不可能的。部队人数虽然少了些,质量却提高了,兵不在多,在精嘛!我到野司报到的时候,邓政委一再嘱咐我,要花大气力抓好新式整军运动和整党工作,特别是部队中的右倾情绪,要狠狠地整一整!只有提高了思想认识,整顿好了组织和工作作风,提高了斗志,增进了团结,加强了党的领导,才能胜利地完成新的作战任务。老杜啊,纵队下一步整党整军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杜义德说:“纵队决定,主要通过诉苦,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深入贯彻土地政策;通过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顿作风,来加强内部团结,提高斗志,增强部队战斗力。”
王近山掏出《论布尔什维克的原则》《反对自由主义》《忠诚与老实》等小册子,说:“我来的时候,邓政委要我组织干部和党员认真学习这些书籍,端正整党态度,掌握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武器。我想,还是先动员,学文件,学政策,然后再按纵队、旅、团、营的顺序进行检查总结。”
说到这里,王近山揭了帽子,习惯地用手指梳了两下乌黑的长发,继续说:“同志们,大好的春天来到了,茂盛的青苗绿油油的,叫人心醉啊!春天是生长的季节,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我们纵队的整党整军运动开始啦!”
众人被王近山充满诗意、充满青春活力的语言感动了,大家又热烈地鼓起掌来。
王近山双手往下按了按,开始动员说:“在整党整军中,我们要把握好一个原则,就是提高认识,自觉和上级、同级、下级搞好‘三层亮’;各级都要坚持理论联系实际,掌握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既往不咎、今后从严这个政策。每个人、每个单位都要积极主动地亮思想、割尾巴,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脱裤子,割尾巴,有什么不好吗?它使我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以利再战……”
……23天的新式整军运动和整党运动就要结束了。老虎团的领导班子有了较大变动。罗锋因另有任务,第52团副团长俞贵调任老虎团团长,他曾在老虎团担任过副团长,这回算是回到老部队了。团政委由马忠担任。陆贵升任副团长。参谋长仍是宋慧。陈志外调。1营长姬先锋,教导员柴兴。其他营干部,也有变动。
这一日上午休息时,纵队组织部长李开湘通知罗锋,明日赶到叶县东郭庄总部,接受新的任务。罗锋悲喜交加,难以言状,随即找到几个战友,交代工作。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