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说11月26日早晨,黄安八里湾。屋顶、竹林、田野里,都铺上了厚厚一层白头霜,寒气逼人。竹林掩映的一座茅屋里,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和李达,穿着自己缝制的灰土布棉衣,正在研究如何粉碎白崇禧的重兵围攻。
参谋匆匆送来一份急电。
邓小平念道:“党中央毛主席来电:大别山根据地的确立和巩固,是中原根据地能否最后确立和巩固的关键,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发展,因此,南线三军必须内外线紧密配合。由大别山的野战军主力坚持现地斗争,由华东野战军和陈赓兵团向平汉、陇海线展开大规模的破击作战,寻机歼敌,调动和分散围攻大别山的敌人,直到彻底粉碎敌人的围攻为止。”
“太好了!”刘伯承咳嗽着说,“党中央和毛主席做了这样英明的部署,我们一定能够粉碎白崇禧的围攻!”
参谋处长兴奋地跑来报告说:“晋冀鲁豫军区根据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由李先念副司令员率领的第10、12两纵,已进入黄安,下午即可赶到八里湾。”
李先念援军的到来,使刘伯承格外高兴。他用热毛巾捂着左眼,激动地说:“好哇,先念同志来得好哇!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中原逐鹿,从此又多了一名好猎手!”
邓小平也高兴地说:“李达同志,请你代表我和伯承同志,前往迎接先念同志和部队。”
下午,李先念和第10、12纵队首长带着一批新兵和伤愈归队的指战员,以及大批弹药、药品和银圆,赶到了八里湾,同刘伯承、邓小平胜利会合。接连几天,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各纵队都分到了弹药和银圆,并补充了新兵和归队指战员。
12月6日,刘伯承、邓小平、李先念、张际春、李达在八里湾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李达指着地图,向各纵队、各军区军政首长介绍敌情说:“这次,白崇禧使用的总兵力,我已查明为33个旅近80个团,首期使用的有第7、25、28、48、58、11、10、85等8个整编师,每路总在两个师以上。他们的目的,似在追我向西、向北。白崇禧的作战要领是:1.彻底破坏我根据地,摧毁物资及党政组织;2.以一个强大纵队寻我主力,其余分散清剿,互相衔接;3.如我向西北则追剿,不受小股牵制,全力扫**。同时,白崇禧还利用恶霸、地主、乡保甲长及土匪武装建立碉堡网,发展了谍报网,恢复与加强了保甲统治,以配合正规军进行清剿。另外,白崇禧还在大别山区内强行推行合村制,制造无人区,以割断我军与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
刘伯承扫视了一下各军政首长,仰面又滴了几滴眼药水,嗓子沙哑地说:“我军跃进大别山以后,从全局来说,我们是处在外线作战;但是,就大别山这个地区来说,敌人集中兵力对我进行围攻,我们则又处在外线中的内线了。斗争是复杂的,局势是严重的!”
说着,他又仰起头。邓小平忙将眼药水滴进他那又红又肿的左眼里,并嘱他仰头休息一会儿。
邓小平传达了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战略部署以及对大别山斗争的指示,接着说:“从全局来看,敌人已经没有战略进攻的能力了,只好进行战役的进攻。蒋介石、白崇禧对大别山的围攻,形式上虽然同过去对中央苏区的围攻相似,实质上则完全相反。蒋介石过去对中央苏区的围攻,是他处于战略进攻的情况下发生的。白崇禧对大别山的围攻呢,是他处于战略防御、我处于战略进攻的情况下发生的。这并不能表示敌人的强大,而是垂死前的回光返照!同时,我们跃进大别山,正是要吸引大量的敌人向我进攻;把敌人吸引过来的越多,我们背得越重,对其他兄弟战略区进行大规模的反攻就越有利;而各兄弟战略区的反攻,也正是对我们坚持大别山斗争最有力的支持。只要我们正确地坚决地执行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在全国各兄弟战略区的配合和广大群众的支援下,就一定能够粉碎白崇禧的围攻,就一定能够巩固大别山根据地!”
刘伯承抬起头,重新戴好眼镜,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既要把蒋介石的33个旅拖在大别山,以利于华野和陈赓兵团大量歼敌,又要在大别山积极作战,大量消灭敌人,粉碎白崇禧对大别山的围攻!”
李达捏着红蓝铅笔说:“华东野战军主力和陈赓兵团遵照中央指示,在淮河以北发动了平汉线郑州及信阳段大规模的破击战,以调动蒋介石回顾其要点、要线,协同我军粉碎白崇禧的围攻。华野和陈赓几乎打烂了蒋介石的屁股,但他还是咬着牙忍痛不肯回师救援平汉线。这说明,蒋介石、白崇禧这回是耗子吃秤砣——铁了心,要同我们争夺大别山这块战略要地。”
邓小平坚定不移地说:“敌人是铁了心的,我们也是破釜沉舟的!我们现在有了援兵和大批弹药,反攻的力量加强了,一定能够粉碎敌人的围攻。各纵队、各军区要深入进行反围攻动员。敌人是垂死挣扎,并不可怕。反对右倾,坚决打击敌人,特别在决战时,不能怕伤亡。”
刘伯承紧接着说:“在大别山地区反围攻,我们同样也要采取内线和外线相配合的方针。一方面,第2纵队在外线继续分散活动,坚决打敌弱点;军区、分区也应以一部适时转移到外线大事活动,特别要坚决切断敌人的补给线。另一方面,留适当兵力在内线,以积极进攻的游击战术,疲困敌人,保护群众,实行空室清野,反清剿,并侦报敌情。”
游击专家李先念说:“为了扩大我军反围攻的回旋余地,我建议将新增调来的第10、12两纵队以及中原独立旅转到外线去,实施战略再展开!”
“很好!”邓小平看了一会地图说,“第10纵队从信阳以南跨过平汉线,向桐柏山展开,第12纵队与中原独立旅组成江汉军区,向汉水以东以西展开,由赵基梅任司令员,刘建勋任政委,韩东山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第10、12纵队挺进平汉路以西后,开创桐柏、江汉新解放区。”
第10纵队司令员王宏坤和江汉军区司令员赵基梅表示决心后,刘伯承说:“兵贵神速,你们今天就向平汉路进发。”
邓小平点燃香烟,手指紧贴嘴,吸了一口说:“根据中央指示精神,我们决定实施集中与分遣、内线与外线相结合的方针。第1纵队北渡淮河,在淮西地区展开,扩大根据地,在外线蔓延与发展游击战争,拖散敌人;第2、3、6纵队留在大别山,与军区部队和地方武装相结合,坚持内线斗争。”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微澜,有人小声说:“北渡淮河,这不是前进1000,后退500嘛!”
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邓小平听到了。他正色地说:“我们由黄河到长江,跃进了1000里,这回又要北返500里,开辟淮西根据地。有人说,这是前进1000,后退500。我的数学并不高明,我算了一下,这叫作前进1000,再前进500!为什么呢?我们分兵一部回渡淮河,不但可以卡住淮河,占领淮西广大地区,而且可以使豫皖苏和大别山两解放区连成一片。同时,我第10、12两纵队进入桐柏山、大洪山,越过汉水,可以达到潜江、石首一带,同豫陕鄂的陈赓兵团相呼应。这样,豫皖苏、豫陕鄂与大别山就连成了一片,淮河就成了我解放区的内河;进而可使中原与晋冀鲁豫老解放区联系起来。我中原三军在江淮河汉广大地区完成了占领,就势必迫使蒋军龟缩到铁路沿线和各要点上。如此,我军则可以粉碎白崇禧对大别山的围攻,定下三军逐鹿中原的基础。同志们想一想嘛,这不是前进1000,又前进500吗?”
刘伯承说:“小平同志的分析是实事求是的,这个决策是中原局定好的!这一步要是走好了,就会使蒋介石的长江防线、武汉重镇和信阳基地,直接暴露在我军的攻击面前。这就是说,我们北渡淮河是在前进1000的基础上又前进了500!现在,我们定下了这个决心,大家要尽全力去实现它!不然的话,就会五行不定,输个干净!”
“我们的战法是,敌向内,我向内;敌向外,我亦外;以小分队牵制大敌,以大部队消灭小敌;实行宽大机动,拖住敌人!”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猛吸了两口香烟,丢掉烟蒂说,“为了斗争的需要和伯承同志的健康,中原局决定将野战军司令部分为前、后方指挥所,前方指挥所由我和先念、李达同志率领,留在大别山内线指挥反围攻;后方指挥所和中原局机关,由刘伯承、张际春同志率领,随第1纵队北渡淮河,转移到外线,在淮西地区展开。野司警卫团随后方指挥所行动,保证刘伯承、张际春和中原局机关的安全。由6纵队第52团和50团一部共4个营,护卫野司前方指挥所行动。各部立即准备随时跳出敌人包围圈,转到外线作战。”
散会后,刘伯承和邓小平等又研究了主力跳出敌人包围圈的时机,以及各纵队分遣的位置,同时组建前后方指挥所。
12月8日,前后方指挥所组建完毕。这一天,白崇禧开始了对大别山大规模的围攻。下午,刘伯承、邓小平就粉碎白崇禧围攻的基本部署,向中央军委做了报告:“围攻大别山之敌,我已发现33个旅,近80个团,每路为两个师以上。其目的,似在追我向西、向北。根据情况,我不能过早部署主力作战,而我实力只能歼敌孤立的一个师,多便吃不消。故我决心将10纵(已过铁路5个团)、12纵迅速进入桐柏山、江汉区;其余主力适时分遣集结,依托大别山,做宽大机动,必要时,可暂时渡淮河机动,把敌人拖一时期,再打中等歼灭仗。此次为我反攻之最大考验,处境确有困难,惟士气颇好,但须友邻有力配合,拖散一部敌人。盼陈赓告知计划。”
刘邓向军委报告后,即率野司于9日到达黄坡。为了便于转移和战斗,缩小行动目标,刘邓精简了机关,人员下放到部队帮助工作。
12月11日,刘邓率野司转移到苏家河地区,前、后方指挥所准备分遣行动。
12月13日傍晚,雨雪交加,寒风凛冽。
邓小平向1纵第20旅旅长吴忠说:“你们旅的任务,除了担任后方指挥所前卫外,还担负着掩护后方指挥所和中原局机关,安全向淮河以北转移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今夜你们就要向光山北向店进发了,那一带敌情复杂,又是敌人重兵围攻的区域,途中免不了战斗。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摆脱敌人的纠缠,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刘司令员、张副政委和中原局机关的安全。你们的责任重大,要好自为之!”
吴忠挺胸说:“我们保证完成掩护任务,把刘司令和中原局机关安全护送到淮河以北!”
邓小平又找来野司警卫团长,要求他坚决保证刘伯承、张际春等领导的安全。刘伯承再也忍不住了,他捂着发炎的眼睛,一定要把警卫团留在邓小平身边。这时,部队已经出发了,邓小平扶着刘伯承,催他上路。他俩都没有骑马,踏着暮色,踩着山间小路,且走且谈。李达跟在后边,默默无语。
刘伯承看了看天色说:“明天可能有大雾啊!如果敌人发现了我军主力一部转向外线的话,必然会疯狂扑向大别山腹心根据地,围攻坚持内线斗争的部队。小平啊,这样一来,你们所处的斗争环境将十分险恶,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我考虑再三,为了斗争的胜利,还是应该把警卫团留在你身边!”
邓小平说:“你们要冲破敌人的包围圈,沿途战斗频繁,应该把警卫团带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你们到了淮西,才能有力地开辟根据地呀!”
刘伯承坚持说:“到了淮西,我们可以依托豫皖苏解放区开展斗争,环境会好些。我是司令员,不能不保证政治委员的安全!小平同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邓小平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了他,但只要了5个排。
参谋飞马来报:“陈毅司令员来电,华野1、3、4、6纵队,已转向淮西、周口方向接应。陈赓司令员也来电,第4、9纵队及38军等部,已进至许昌以西20里,准备对平汉路实施大破袭。”
“好啊!有陈毅和陈赓的有力策应,我们一定能粉碎白崇禧的围攻!”刘伯承十分高兴,回身叮嘱参谋长,“李达同志,今后斗争是复杂的,环境是险恶的,要善于指挥部队,摆脱敌人的合围,摆脱敌人的纠缠,适时地组织部队转移。我把小平同志交给你了,你要坚决保证政治委员的安全!要是小平同志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轻饶你!”
李达坚定地说:“请司令员放心,有我在,邓政委的安全就有绝对保证!”
邓小平和李达把刘伯承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夜幕笼罩着四野,三人才握手告别。
刘伯承拄着竹杖,爬上一座小土丘,高高地挥着军帽。在夜色中,他依稀看见邓小平和李达忽然勒转马头挥了挥手,向山脚背后驰去。他眼睛湿润了,久久地朝政治委员远去的方向挥帽致意。
军政处长小声提醒他说:“邓政委已经走远了!”
刘伯承缓步走下土丘,翻身上马,跟着部队朝北向店奔去……
第二天清晨,果然大雾迷蒙。
邓小平一心牵挂着刘伯承、张际春和后方指挥所、中原局机关的安全,彻夜未眠。忽听得北向店方向枪炮声大作,心头猛地一颤,忙抓起电话,命令杜义德:“北向店方向枪炮激烈,我后方指挥所多半遇到麻烦。你立即派骑兵侦察分队,查明情况;部队做好增援准备!”
且说刘伯承率后方指挥所和中原局机关,一夜行至北向店菜园村宿营。时已拂晓,浓雾弥漫,50米以外,不辨树林和道路。负责担任前卫和掩护任务的第20旅旅长吴忠,派主力到淮河沿岸搜索去了。
经过一夜急行军,刘伯承的眼病更加严重了。警卫员小康赶紧整理好床铺,让刘伯承休息,并给他点了眼药水。
刘伯承说:“小鬼,这会儿你不能休息,快去向房东了解一下这一带的社会情况,最近有没有蒋军来过。”
大爷告诉小康说:“我家小子从镇上回来说,昨夜这一带都来了中央军,一大早就到处砍树堵路;穿的衣服跟你们不一样。小同志,你们还是快走吧!”
小康大惊失色,叫醒刘伯承:“一号,这个地区有敌人!”
“立即通知各单位,要提高警惕,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刘伯承跳下床,披着灰土布棉衣,叫来作战参谋说,“你赶快与20旅联系,尽快弄清敌情!”
作战参谋带着两名战士,朝预定的第20旅宿营地摸去。雾很大,他们刚到村口,就碰上了蒋军哨兵。王参谋见势不妙,带着战士在浓雾掩护下跑了回来。刘伯承又急令电台与第20旅联系。就在这时,西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根据混乱的枪声,刘伯承判断,一定是部队与蒋军遭遇上了。此刻,电台沟通了与第20旅的联系。
第20旅司令部报告:“我们在行军中途发现预定宿营地已被敌人占领,随即转移了宿营地点。我们派出的参谋没有把信送到吗?我们马上派出部队与野战军指挥部联系,准备接应。另外,据抓获的俘虏讲,北向店地区的敌人,是蒋军王牌整11师!”
刘伯承找到房东一打听,才知道指挥所与第20旅部队相距10多里!情况一下子变得万分紧张了!
“长官,我的部队在哪里?”
刘伯承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蒋军服装的家伙,“啪”地向他敬了一个礼。警卫员小康一个箭步跃上去,用枪顶住蒋军的脑门,随即卸了那倒霉鬼的手枪。
刘伯承好言安慰了俘虏几句,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到这里干什么?”
俘虏回答说:“长官,我是11师28旅33团的。昨夜,我们从西边向东跑了160多里路,上峰说是来围剿解放军的。我扭崴了脚脖子,掉了队,才跑到这里来的,没想到……”
俘虏被带走以后,各处的首长都来了。刘伯承介绍情况说:“我们的老对头11师过来了!我们现在已经闯入了他们的防区,处境十分险恶!我现在好像背了一筐子灯泡,碰也碰不得,挤也挤不得!”
大家一听与蒋军王牌遭遇上了,心里难免紧张。一些缺乏战斗经验的机关干部,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恐、混乱起来。
刘伯承十分镇定地说:“大家不要慌,要沉着!各单位马上转移,向20旅靠拢!”
指挥所通信排全部出动了,向各单位传达刘伯承的转移命令。炊事班将刚下锅的米捞起来,重新挑在肩上。5分钟后,指挥所100多人集合在刘伯承的面前。他简单讲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这100多名干部在警卫排的掩护下,离开菜园村,向第20旅驻地奔去。
雾气依然很浓。出村不到两里地,刘伯承忽然想起中原局机关和指挥所政治部还没跟上来,一屁股坐在土坎上不走了。小康以为司令员走累了,忙递上水壶。
刘伯承拄着竹杖说:“中原局和际春同志来了没有?”
“已经派人通知去了。我们先走吧!”
“不行!中原局没出来,我不能走!我就在这儿等他们!”刘伯承看着匆匆而去的队伍,拉住张连长说,“你们还有多少人?”
警卫连长说:“两个排留在前方指挥所了,现在只有一个排的兵力。警卫团主力,你不是都派去保卫中原局和政治部了吗?”
“把你这个排带上,去把中原局找回来,一定要把中原局找回来!”刘伯承坚定地说。
小康不让张连长走。几位处长也考虑到这样做很危险,建议抽调机关干部,带3名战士回去接应中原局。刘伯承只好同意,但仍不动身,说一定要见到中原局首长后,才能离开。浓雾正在散去,太阳快要出来了,四周的枪炮声依旧很激烈。万一杨伯涛的整11师醒悟过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指挥所的处长们都围过来劝刘伯承赶快离开这危险的境地。警卫排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机关队伍开始转移了,刘伯承忧心如焚地站起来,跨上战马,跟随队伍转移。一路上,他且走且问警卫员:“中原局跟上来没有?”刘伯承关心政治机关和政府人员的安全是一贯的。当年在太行山敌后抗战,每遇日寇“扫**”,部队转移,刘伯承总是特别关心边区政府和区党委机关的安全,总是要派部队掩护,派有作战经验的得力军事干部具体负责指挥。在快要到达第20旅旅部的小路上,吴忠旅长亲自带着8名壮实的战士,前来迎接后方指挥所,他是打算用担架抬着刘伯承转移的。
刘伯承幽默地说:“你不要用担架抬我了,我骑在马上挺好的。中原局和张副政委还没出来。你怎么把‘母亲’背上了山就不管了呢?你自个儿去河边探路,老虎差点儿把我背跑,吃掉了啊!”
吴旅长惭愧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跟在刘伯承的马后,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他问明了中原局和政治部的宿营地后,马上带着一个连,跑步去接应。
且说张际春接到刘伯承“立即转移,向20旅靠拢”的命令后,蒋军11师第33团的一个营已经运动到村子附近了。张际春果断命令警卫团政治处何主任,率一个连阻击敌人;由警卫团主力掩护中原局机关和政治部冲出何小寨。出村不到3里地,张际春遇上了刘伯承派来的接应人员和一挺机枪,于是合兵一处,且战且跑。快到20旅部队阵地时,吴旅长带着一个连迎上去,顶住了33团的追击。
吴旅长拉住刘科长问:“中原局和政治部的人都撤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人员没有伤亡。”
吴旅长这才如释重负地说:“那就好了!快给司令员打电话,他正着急呢!”
浓雾散尽的时候,刘伯承与张际春以及中原局、政治部胜利会合。
刘伯承高兴地说:“我们今天能够脱离险境,全凭老天爷这场大雾帮忙啊!”
接着,刘伯承以中原局、政治部、后方指挥所的行军序列,在第20旅的掩护下,直奔淮河方向。这时蒋军第11师28旅旅长王元直如梦初醒,指挥主力,不顾一切地追杀上来。吴忠指挥第20旅部队同王元直的第28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在光山县城郊路上,第1纵队主力3个旅,正以三路纵队向淮河挺进。路边开阔地里,一个整团2000多号人正轻装待发,准备接应刘伯承和中原局、政治部以及后方指挥所。杨勇司令员和尹副司令员,穿着自制的灰土布棉衣,站在路旁,浑身充溢着战斗的**,注视着从身边匆匆而去的部队。
野战军宣传科长策马奔来。杨勇赶忙迎上去,焦急地问:“一号呢?”
“在后头!”
尹副司令员激动地说:“刘司令员安然无恙地冲出了蒋军王牌整11师的包围,这真是靠了马克思在天之灵啊!”
杨勇却严肃地说:“今天如果出了差错,我们给革命就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损失,要成为革命的罪人了!”
12月16日上午,刘伯承和张际春率中原局、野战军后方指挥所、政治部和第1纵队到达息县,冒着纷纷扬扬的小雪,踏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跨过了淮河,很快在淮西地区展开,猛烈地打击蒋军,配合大别山内线作战。
不久,刘伯承又率后方指挥所、中原局和政治部进入豫皖苏解放区。当时担任前卫和掩护任务的第20旅干部,向刘伯承做了深刻检讨,并请求处分。
刘伯承不但没给他们处分,反而安慰说:“这不怪你们嘛!我这个司令员也有责任。还好,中原局和后方指挥所都安全地出来了,这是个很大的胜利!”
在总结这次北渡淮河、转移外线作战的经验教训会上,刘伯承做了自我批评,给与会同志讲了“李逵迎母”的故事,以告诫同志们要关心和热爱党以及政府。他是把党和政府比作母亲来讲的。随后,刘伯承带病继续指挥杨勇纵队在淮西展开,进一步牵制蒋军,配合大别山反围攻的斗争。这里搁下,暂且不表。
回头再说12月14日中午,邓小平得到杜义德报告,才知道第1纵队与杨伯涛第11师接触,刘伯承和中原局机关以及后方指挥所安全转移。随后,他又通过电台与刘伯承取得了联系,这才稍为宽心。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