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在郑州用电话通知他的参谋长郭汝瑰，说蒋委员长决定于11月3日在国防部会议室召开大别山军事会议，要求郭汝瑰参加会议。因此，行前务必注意全区的作战，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胶东与鲁西。蒋委员长令第200旅赴汉口，并有调整编第5军全部南去之意。要郭汝瑰想方设法把作战能力强的第5军及第18军保留住其中的一个，以加强徐州方面的作战能力；同时，要求他必须在10月31日以前，制订出作战计划，以备大别山会议之用。郭汝瑰心中大喜，决心把邱清泉的第5军或胡链的整11师即18军拴在鲁西，不让其调往大别山对付刘邓大军。

10月31日，蒋介石电话通知郭汝瑰说，刘邓部队有渡江意图，令其调第28师1个旅速开蕲春。郭汝瑰只好改动计划重新部署。他对同僚说：“唯主席事无大小，均须遥制，实误机宜啊！”

11月3日，国防部部长白崇禧，参谋次长林蔚、刘斐，第二厅厅长侯腾，第三厅厅长罗泽闿等厅处长，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参谋长郭汝瑰，以及王耀武等高级将领赶来参加大别山军事会议。

9时正，蒋介石身披黑色大氅，拄着拐杖走进会议室，坐上高背靠椅，训示说：“共匪刘伯承部自从强渡黄河以来，积极配合陈毅作战，屡遭我军重创，现已逃逸大别山区，以图苟延残喘。为彻底剿灭刘伯承部，阻止其负隅顽抗、死灰复燃，进剿大别山共匪已刻不容缓！诸位须知战机稍纵即逝，不能有半点迟疑。彻底扫清共匪刘邓部队，则全国军事即可改观。”

接着，各将领报告本区作战经验。

作战厅长罗泽闿报告战局形势说：“……在鲁中、鲁西方面，陈毅所部自9月26日从徐州的开封间越过陇海铁路后，7日内连克我尉氏、通许、杞县、睢县、夏邑等9座城池，并接着攻占了安徽之太和、蒙城等13座县城及义门集、烈山煤矿等重要集镇数十处，同时截断了我津浦、陇海两大运输补给线，占领了豫皖苏边界方圆300余里的地区。陈赓所部自8月23日强渡黄河以后，10多天内就攻占了河南西部之新安、渑池、嵩县等城。目前，陈毅部在苏鲁豫皖地区展开，陈赓部在豫陕鄂地区展开，与大别山刘伯承部形成了掎角之势，紧逼长江，直接威胁着我国都和武汉三镇的安全。”

蒋介石板着脸说：“局势恶化了，晓得吗？顾总司令，你们打算怎么办？”

郭汝瑰走到地图前说：“根据主席意图，陆总认为，我军作战的方针是，应集中主力先于大别山击破刘伯承部；同时在鲁中、鲁西、胶东、黄泛区各方面，以一部兵力追剿，不让陈毅部恢复战斗力，或妨碍我大别山方面的作战。具体作战部署是：第一，在胶东方面……；第二，在鲁西方面……；第三，在大别山方面，本部以第7军、整48师为一路；以28师及由胶东海运而来的第54师为一路；由夏威统一指挥攻击大别山之共匪。该二路到达黄安附近后，再以由第10、85师组成的第4纵队由麻城东进，协力进攻。与此同时，我军在鲁中、鲁西、胶东、黄泛区配合作战，以整第11师扫**黄泛区及沙河两岸。以阜阳、太和为中心，向东，控制涡河、蒙城；向西，控制三河尖；再以第5军配合第84师向鲁西攻击。这样，可使鲁中、鲁西、胶东、黄泛区的陈毅部队无法恢复战斗力，或妨碍我大别山作战。如此，我全局皆可主动。”

蒋介石频频点头说：“这个作战计划较好，我基本上同意。各位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主席！”顾祝同站起来说，“我担心共军意在过江南下！”

蒋介石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消灭大别山共匪刘伯承部，使毛泽东失去与我争夺中原的根据地！晓得吗？自古说，得中原者得天下！这是一个历史常识！嗯！”

“主席所言极是。”国防部长白崇禧说，“守江，必先守准；淮河不保，长江也很难守住。这是一个战略原则问题！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的，必须统一指挥。”

军令组经过短暂讨论，对清剿大别山共军的统一指挥权问题，各执一端，悬而不决。同时提出了三条议案：1.由徐州陆总统一指挥；2.由武汉行辕指挥；3.由大本营直接指挥。蒋介石叫众人再议，议了半日也无结果，便宣布休会，明日再议。

当晚，蒋介石举行宴会，招待与会将领。

顾祝同与郭汝瑰私语说：“由国防部直接指挥或由武汉行辕指挥，都会过多地分割陆军总司令部的兵力。汝瑰老弟，主席甚器重于你，不如趁祝酒之时，向主席提请注意小诸葛吧。”

郭汝瑰觉得将大部兵力控制在陆总手中较为主动，于秘密使命亦有利；而且，蒋、白二人素来貌合神离，扩大他们的矛盾，于中共有利。于是向蒋介石祝酒说：“我愿主席早日完成统一之革命大业！学生有一言请主席注意，我军在进攻大别山的同时，对鲁西及黄泛区共军的行动，要预为留意，以免被动，打破我军的作战计划。”

蒋介石听罢，举杯在手，笑而不答……

宴席之后，蒋介石回到官邸。对桂系这个小诸葛，他历来都存有戒心。郭汝瑰点到为止，恰到好处的提醒，使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大别山军事指挥权的归属问题。论才干，白崇禧明显优于顾祝同；论忠心，顾祝同当然比白崇禧更可靠。大厦将倾，王朝将覆。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以用白崇禧为好，但是必须设法遏制他的野心。思虑再三，决定在不调走顾祝同的条件下，由白崇禧统一负责大别山的军事指挥，但绝对不能答应白崇禧独揽5省军政大权的要求。定下决心后，他叫人通知白崇禧前来说话。

白崇禧聪明过人，只在肚里一轮，便猜到蒋介石召见他的目的。他很快打好小算盘：若老蒋不交出鄂豫皖湘赣5省军政大权，就甩挑子！小诸葛此番打算，并非没有依据。早些时候，他与桂系巨头李宗仁会见美国特使魏德迈时，曾就要求老蒋割让鄂豫皖湘赣5省军政大权交换了意见。他想着心事，走进蒋介石的小客厅。

蒋介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小诸葛，直到确认白崇禧还没有完全长出“反骨”，才开口说：“健生老弟，目前党国正处于危难之秋，你我应该捐弃前嫌，以党国的利益为重，同舟共济，携手完成反共大业，不能老是打着个人的小算盘嘛！我考虑再三，决定成立国防部九江指挥所，统一指挥围剿大别山的共军。你以为如何？”

蒋介石只字不提5省军政权力之事，白崇禧不高兴地说：“主席，健生以为华中只能成立一个战区，以期能够集中使用5省兵力于剿共；以重兵运动于江、淮、河、汉地区，方能剿灭共军，确保南京无虞！如果这样分散使用兵力，健生对前途未持乐观！”

蒋介石清楚地认识到，丰满桂系的羽翼，就是养虎为患。迫于美国人和国内反对派的压力，他不得不停止对桂系的冷落，但亲热是有限度的，于是说：“老弟，不要争了！我决定从豫皖苏、山东、豫西战区抽调6个整个编师，归你指挥。这样，大别山的兵力可以增加到15个师33个旅。老弟呀，这几十万人的指挥权可是不小的哟！对付刘伯承和邓小平，你有何良策？”

白崇禧虽然没有达到掌握5省军政大权的预期目的，但毕竟满足了他带兵的欲望，于是认真地说：“白某打算采用当年日本人实行过的总力战策略，推行谍报网、公路网、碉堡网并举的战术，对共军的基础根据地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政策，制造无人区，彻底摧毁共军生存条件。在围剿中，我先以正规军实行分进合击，采取重点驻兵，分区清剿的策略，并以谍报人员和还乡清算的敢死队配合我正规军作战。如此，方能将大别山共匪一举消灭！”

“如此最好！”蒋介石点头说，“围剿大别山共军，还是要注意收买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晓得吗？杀光政策只可限制在捕杀共匪地方干部及其基本群众上，不要滥杀无辜！可以用推行合村制来制造无人区嘛！就这么定了。白部长，你可以走了。”

蒋介石又叫来作战厅长罗泽闿，对作战部署和军事指挥做了调整。

第二日上午9时, 蒋介石再次出席作战会议，先让军政、军令两组汇报。关于指挥权问题，作战厅长罗泽闿汇报了定案：由国防部长白崇禧在九江设指挥所，直接指挥对大别山的围攻。这一决定，使在座的局外人吃惊不小！令顾祝同和郭汝瑰不解的是，蒋介石一向不愿意让白崇禧掌握兵权，怎么一反常态，叫他掌握几十万人的指挥大权呢？况且，事先未征得白崇禧同意，就在会上直接提出，这样必定使白崇禧难堪。郭汝瑰想到这一层，特别观察了一下蒋介石和白崇禧的表情。

蒋介石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从容不迫地扭转身子，对身边的白崇禧说：“健生老弟，你看如何？”

白崇禧脸上毫无惊喜和半点尴尬之相，满不在乎地回答说：“看主席怎么决定吧。我服从命令！”

蒋介石离开高背靠椅，站起来说：“命令：第85、28、9、7、25、46师向孝感、武穴、太湖、霍山一线进攻；第48、58师进占商城地区；第10、11、20师和第56、52师各1个旅在光山、罗山、信阳及花园一线堵击；第63、69师共5个旅防守长江南岸；第5、70、75师于淮河以北钳制陈毅所部；第5兵团各部于豫西地区钳制陈赓所部，以确保大别山围剿的胜利！参加围剿大别山共匪的部队，要一律服从白部长的指挥。刘伯承、邓小平神机莫测，诡计多端，行踪漂浮不定，各部要在白部长的统一指挥下，谨慎用兵，注意寻找共军主力决战。如果一个部队被围，指挥官一定要沉着冷静，选择要点，固守待援。任何人都不得故意保存个人实力，行动迟缓，贻误战机，见死不救！否则，当绳之以军纪国法！我们一定要发扬过去统一两广和北伐时期以少击众、以一当十、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和光荣传统，与共军决战！诸位同志，此战事关党国存亡，个人身家性命，人人当努力作战，不成功则成仁！一定要彻底肃清大别山共军！”

会后，郭汝瑰径直到第5厅厅长方天的办公室交换意见。

方天说：“坏了！坏了！罗泽闿受刘斐怂恿，把白崇禧抬出来，天下从此多事了！汝瑰兄，你为何不设法阻止这件事呢？进攻大别山，本该集中兵力嘛！你们为何要同白崇禧平分兵力呢？”

郭汝瑰谨慎地说：“进攻大别山确须统一指挥。按道理讲，进攻就应该集中兵力。这就像打篮球一样，球到自己方向来了，5个人一起回来抢球；夺得球后，5个人又一齐进攻，齐心协力，才能投篮得分。但是，主席既不放心白部长，为何又不让顾总司令统一指挥呢？既然白部长统一指挥，为何又不把顾总司令调开呢？这不明摆着是让顾总司令分白部长的兵权嘛！在没有弄清楚主席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前，我们小喽啰还是少说为佳，弄得不好，碰一鼻子灰甚至引火烧身，都不合算啊！”

两人相对无语好一会儿，又谈了些关于部队编制上的问题，才各自散去。

1947年11月底，白崇禧走马上任，成立了国防部九江指挥所，统领着15个整编师又3个旅的优势兵力，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对大别山的围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